这么多年,他以为随着沈岳山□□衰亡、意识被困于“缸中”,那些血腥的噩梦早已被时光埋葬。
他跟在沈简身边,看着他挣扎,看着他步步为营,看着他试图保护那个从深渊里带回来的小花,也看着他无可避免地、一步步走进更复杂的棋局。
他以为这次,不过是父子间又一次司空见惯的暗战与拉扯,可沈简失踪的消息传回,刺穿了他所有侥幸的设想。
狂暴的章鱼最终无力地沉入箱底最深的阴影,腕足颓然垂落,直到听到简花花哽咽的呼唤,陈响才强迫自己从恨意中抽离,以人的形态,出现在少年面前。
陈响唤醒别墅内的智能灯,暖黄的光斑驱散了黑暗,他缓步走下楼梯,脚步踩在潮湿的地面上,来到简花花面前,伸手用略微冰凉的手指拂开人额前的刘海。
“他最近事情比较多,去的地方信号不太好,不用担心,处理完就会联系你。”
“可是...可是以前都会提前和花花讲...”
简花花咬着嘴唇,显然不完全相信这个说辞。
陈响看着他这副丧眉耷眼、仿佛被抛弃了的样子,心底那根常年冰封的弦颤动了一下,他转身走向客厅一角的小茶几,那里散落着几本厚重的旧书和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布袋。
“过来。”他示意简花花到客厅坐,自己则坐在单人沙发上,从布袋里取出一副边缘有些磨损的塔罗牌。
沙发上也沾了水渍,简花花勉强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皱起秀气的眉头,忍不住问:“陈医生,你家里怎么这么多水啊?”
“水族箱过滤器坏了,还没来得及修。”陈响垂眸洗牌,动作流畅。
解释合情合理,但简花花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水...未免也太多了些。
陈响没有给他更多追问的机会,把洗好的牌摊开递到他面前:“抽三张。”
牌面朝上,简花花乖乖照做,依次抽出三张,牌面朝下放在茶几上,像三片承载着未知命运的羽毛。
陈响将牌一一翻开。
逆位的【圣杯三】、正位的【权杖骑士】、逆位的【月亮】。
欢乐的盛宴倾覆,旅人不顾一切地闯入,水面上倒映着扭曲的月光,潜意识里的恐惧和未知的危险笼罩一切。
“陈医生,上面说了什么呀?”
陈响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这三张牌,许久才抬起眼,看向紧张等待的小信徒,缓缓开口。
“守住自己的心,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往前走,但不要被途中的幻想迷惑,也不要被深水里的阴影吓退,保持清醒就可以了。”
...
简花花抱着那句来自命运似是而非的安慰,离开了子别墅。
门在他身后合上。
确认少年的脚步声远去,陈响转身上楼,重新踏入书房。
【沈简失联。】
同一时刻遥远的R国,那座地下十三层的拍卖会场内,气氛被推向高潮。
聚光灯下,一个精致的鸟笼升起。
笼中,通体漆黑的鸟儿安静地立在横杆上,歪着头,眼周一圈淡金色绒羽,眼神纯净悲悯。
拍卖师富有煽动性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这件拍品,相信各位早就期待已久——”
“S级治疗型异端,天赋捉虫,能修复绝大多数能量性损伤及深层意识创伤,代号——”
他刻意停顿,吊足了胃口,然后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白痴鸟。”
“起拍价,3000w,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现在,我宣布——竞拍,开始!”
顿时,竞价声如同被点燃的引信,此起彼伏。
“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四千三百万!”
会场二楼的贵宾包厢里,一个男人站在单向玻璃后,冷漠地注视着楼下疯狂的角逐。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质料昂贵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却戴着一张严丝合缝、与西装形成尤其反差的小丑面具。
“八千万。”他开口,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变成了机械的电子音。
第48章 你要吃吗
简花花和方全约了周日上午。
阳光难得有了点暖意,他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怎么睡稳。
怀里的小肘子粉嫩的小肚皮一起一伏,他轻轻把它挪到枕边,自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只是奇怪,明明肘子前两天还只挨了枕头的一点,今天感觉都快把枕头大半都霸占了。
手机消息框依旧是空的,他盯着看了几秒,指尖悬在沈简头像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陈医生说了,叔叔在忙,信号不好,他要乖,不能总是打扰叔叔。
九点刚过,保安亭传来消息说方全到了,简花花等在客厅,一听这话,怕方全等久了,立马蹿了起来往外跑。
方全站在大门外,裹在一件深色的夹克里,他挥起手热情地同人打招呼:“方老师早。”
“早。”
男人应声,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眉头皱了皱。
简花花今天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绞花毛衣打底,外面是浅咖色的羽绒马甲,看着蓬松,显然不够厚实。
少年察觉到方全的视线,垂首有些不解地揪了揪马甲的边角。
“怎么啦,方老师。”
“就穿这么点不冷?回去换件厚外套。”
其实是不冷的,但是简花花不敢反驳,啊呜呜呜,他缩了缩肩膀,乖顺地哦了一声:“那方老师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清晨的庄园空气清冷,植物和泥土的味道明显,方全等在门口,视线随意地晃着,扫过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远处主别墅清冷的窗子。
远处子别墅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陈响站在窗帘后的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缭绕。
他看着简花花哒哒哒跑回别墅,又看着简花花哒哒哒地跑出来,少年小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跑到方全面前还喘着气,最后,他看着男人带着少年走向停在外面的越野车。
昨晚的塔罗牌在脑海中浮现,或许,牌面上预示的,就是这个男人。
陈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沈简处理完集团棘手的并购案,身心俱疲地靠在书房沙发上,他问沈简,有些明明可以交给下面人,为什么非要亲自下场,弄得自己一身狼狈。
当时沈简闭着眼:“大哥,有些路,交给别人走,我不放心。”
他也是到后面才渐渐明白,沈简这种不放心的背后,藏着其他更多的东西。
比如对简花花。
陈响不止一次撞见沈简深夜走进简花花房间,那不只是监护人的责任,更是浸入骨髓、不容他人染指的占有。
沈简用十年时间,小心剪掉了花所有的刺,严格控制了光照和水分,甚至潜移默化地篡改了花对自己的认知,最后亲手把简花花养成了一株生长在他温室的花。
然后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这是保护。
陈响是一个心理医生,而家里其实不止简花花一个有心理疾病的病人。
NemeanR发来论坛链接,沈简转发给他交给他处理,论坛上愈演愈烈,他发现风向不对,第一时间去找沈简。
他问:“论坛上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沈简在书桌后抬起眼,沉默了几秒:“不是。”
陈响盯着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花花,那个人不是白叙?”
沈简移开视线,手指在鼠标上敲了一下:“没必要。”
“没必要?”陈响声音冷下来:“看着他被羞辱,在全校面前丢尽脸,承受那些污言秽语,这叫没必要?”
沈简没说话。
过了很久,才很轻地说:“他得学会分辨,不是所有对他笑的人,都是真的对他好。”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教他?”陈响觉得荒谬:“沈简,你这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还指望他自己爬出来。”
“我会接住他。”沈简说,语气有了一丝波动,近乎偏执的痛苦地确信:“只有我接得住。”
那一刻,陈响明白了。
沈简纵容着简花花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然后只能、也只会回到他的怀里舔舐伤口,他要成为简花花世界里唯一的拥有者。
可沈简漏算了一件事,简花花不是纯粹的、只受欲望和本能驱动的异端,他是在人类社会中长大、受过人类情感驯化的“人”。
而人心更不是棋盘,伤害一旦造成,裂痕就永远存在,也总有人嗅着这裂缝里的血腥和脆弱,伺机挤进来。
...
引擎启动,简花花把老颜料店的定位发给方全后,就在副驾驶上规规矩矩地坐着。
城市的周末苏醒得晚些,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还不算多,阳光在他柔软的发梢和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吃过早饭了吗?”方全开着车,忽然问。【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