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方全的眼神沉了沉,瞳孔收缩,忽然抬手。


    这次不是擦眼泪,而是捏住了简花花的下巴,指尖抵上他的下颌骨,迫使少年抬起头看着自己。


    “对、对不起...”


    简花花被捏着下巴,这个姿势让他脖颈的线条完全暴露,喉咙不安地上下滚动,软得发颤。


    方全垂眸看着他,指腹在他下巴上摩挲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不该顶嘴...啊呜...不该...不该那样说话...”


    “这是认下了?”


    方全手指收紧了些,简花花畏惧地抿着嘴唇,羊绒衫下单薄的身体发抖。


    “说话。”


    “我...我以后不会了...方老师...”


    方全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松开了手,失去钳制的简花花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慌忙用手撑住桌沿,下巴上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醒目刺眼,他低头揉着发红的眼睛,肩膀委屈地抽动。


    “这周末什么时候有空?”方全语气恢复了平淡。


    “都可以的...”


    简花花吸了吸鼻子,他周末一般没什么固定安排。


    “那就周六吧,我周六联系你,另外,刚才在教室里,你做得不错。”


    简花花被夸得有点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满是错愕。


    “没躲也没哭,知道用脑子解决问题,虽然手段有点幼稚,但比之前有进步”,方全重新低下头:“回去吧。”


    少年如蒙大赦,转身拎起画具箱快步走向门口,手碰到冰凉的门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用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礼貌地道别:“方老师再见...”


    方全没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方全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坐了一会儿。


    方才捏着少<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巴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那么细腻,那么脆弱,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要是他养简花花,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教教人规矩,不能总是哭,不能撒谎,不能动不动就往别人怀里躲。


    至于犯错了,必然也要狠狠教训。


    “规矩...”他低声自语。


    要是他养...


    方全闭了闭眼,把这个念头压回心底最深处。


    办公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这间办公室还亮着。


    方全拿起平板,调出异调局内部系统,输入复杂的权限密码后,屏幕上跳出简花花的档案照片。


    高中时期的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眼神不谙世事。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了关联案件记录。


    第47章 小丑面具


    简花花回到家,偌大的别墅空旷的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把画具箱放在玄关,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hh:叔叔,花花到家啦。】


    消息发送成功,绿色的气泡安静地悬在屏幕右侧,他等了几分钟,没有等到熟悉的回复弹出来,连“对方正在输入”那一行小字也吝啬出现。


    大概在忙吧,简花花把手机贴在胸口,小声安慰自己。


    他换好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抱着小肘子在客厅沙发上四仰八叉的躺了一会儿,又心不在焉的吃了佣人准备的宵夜,磨磨蹭蹭地洗了澡,临睡前再次查看手机。


    屏幕上他的那句问候孤零零地挂着,心里那丝隐约的不安,探出了头。


    叔叔一定是在处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以前也有过忙到很晚来不及回复的时候,但一般第二天睁眼,总能收到一长串温温柔柔的解释。


    他搂紧暖烘烘的小肘子,把脸埋进蓬松的被窝,慢慢合起了眼,怀里小东西bia唧了下嘴。


    周五的校园生活在平淡中度过,却总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简花花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可每隔一段时间,指尖就会不受控制地划开手机屏幕,通知栏空空如也。


    这不正常,叔叔就算再忙,也从来、从来没有这样过。


    放学铃声响起,那股不安已经膨胀成了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反反复复,没有,什么都没有。


    晚餐吃得食不知味,鲜美的鸡汤喝在嘴里苦涩涩的,他试着又拨了一次沈简的电话,漫长的等待后,直接转入了冰冷机械的语音信箱。


    “叔叔...”他对着挂断的电话,无助地叫了一声,回答他的只有客厅古董钟规律而遥远的滴答声。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简花花蓦地站起身,险些带倒身后的椅子。


    这次沈简离开,他拒绝了陈医生来陪住的提议,信誓旦旦说自己可以独立,是的,他可以自己上学放学,可以自己睡觉,他已经...不是那个一刻也离不开大人照顾的小孩子了。


    可是现在,他需要帮助。


    他匆匆穿上外套,身后管家关切地询问:“简少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一下陈医生。”


    穿过夜色笼罩的庭院,子别墅里陈响的书房灯一向常亮,今天却是一片昏暗。


    他抬手敲门,指节叩在厚重的木门上,试着叫了一声:“陈医生?”


    没有任何回应,夜风吹过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他犹豫着,伸手握住门把轻轻一压。


    门没锁,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微凉湿润的空气混杂着淡淡的水腥味扑面而来,简花花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心跳有些快。


    门厅没有开灯,庭院微弱的光线渗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简花花低头,惊讶地发现大理石的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光,一路蜿蜒,消失在通往客厅的黑暗中。


    “陈医生?”他提高了一点声音,心里有些发毛,踮起脚尖,踩在湿滑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往里挪。


    客厅的景象更让他怔住,


    那个占据了小半面墙的巨型定制水族箱,水位下降了一大截,内部水域空荡,幽蓝的灯光照着造景嶙峋的岩壁,像一个被遗弃的微型海洋。


    看样子,水是水族箱里漏出来的。


    “陈医生,你在家吗?”他站在客厅中央,仰起小脸,朝着漆黑的二楼喊道,声音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界那么久,二楼某扇门后终于传来响动,紧接着,书房的门打开,一道修长清瘦的人影出现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


    是陈响。


    书房的灯光流泻出来,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边。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微光,脸色在背光中有些模糊不清。


    “花花?你怎么过来了?”陈响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简花花莫名觉得,那平稳之下,压抑着某种快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简花花仰望着他,手指揪着外套下摆,终于把憋了一天的惶惑和恐惧倾吐出来:“陈医生...我联系不上叔叔了...从昨天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他从来没这样过。”


    他说话时,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响,试图从那张总是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陈响沉默地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那个惶惶不安的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收紧。


    就在简花花敲门前的半小时,他刚刚确认了沈简失踪的消息。


    派去R国接应的人传回噩耗:沈简在酒店失踪,现场只找到了他遗落的手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监控记录什么都没捕捉到,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种不留痕迹的手法,陈响并不陌生。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理性去推测,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个名字——沈岳山。


    只有沈岳山,以及那些仍然受他掌控的残余势力,才有能力、有动机,并且习惯于用这种方式,让人消失。


    得到消息的瞬间,巨大的章鱼本体在水族箱里狂暴地翻腾,腕足狠狠拍击着强化玻璃,发出沉闷骇人的巨响。


    水流激烈涌动,气泡翻腾几乎要冲破箱体,数十年的、混杂着痛苦、憎恨与无力感的怒火,快要将他吞噬。


    为什么还不肯罢休!为什么!


    久远的记忆碎片带着剧痛袭来,那时,沈岳山和母亲都还活着,沈简快小学毕业。


    为了那个飞升协议的疯狂雏形,为了验证亲缘关系在飞升协议中的影响,沈岳山亲手将他送上了手术台。


    那会儿他还不是“陈响”,不是作为参与者,而是以沈家大少爷的身份作为实验品,以及预设的牺牲品。


    冰冷的仪器切割的不止是血肉,还有作为“人”的完整性与未来,手术成功了,某种意义上也失败了,他获得了非人的漫长生命和可怖的能力,却也永远被禁锢在人类与异端之间痛苦的边界上。


    后来一次力量失控,他被强制关进休眠仓,不见天日,沈岳山当他死了,直到沈简羽翼渐丰,掌握了逆十字星的部分权柄,才私下将他放了出来,给了他新的身份和容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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