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怿在回京的路上才找到傅思礼,但这一趟收获不小,竟是让他知道了傅思礼在扬州的过往。


    傅思礼才应了一声,高怿的话篓子一下子全倒了出来,问他在扬州都做什么,平时跟谁走的近,朋友多不多……


    傅思礼被吵得有些烦,一低头,见高怿还带着自己之前送给他的护腕,只是黑色的护腕跟浅色的衣服搭配起来不太和谐,像一张白纸滴上两点浓墨,黑色被刻意凸显出了。


    傅思礼见高怿手好像有点红,他仔细看了两眼:“我送你的这个护腕,是不是有点小?”


    他怎么瞧着有点勒手。


    高怿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痛心疾首地谴责:“你才发现吗?我在你面前带了好几天了。”


    傅思礼:“……”


    高怿的手大,傅思礼当时买护腕的时候,特意买了最大的,没想到还是有点小。这护腕带一会还好,带时间长了,手都要变一个色。


    傅思礼见高怿没有摘下来的打算,看着有些于心不忍,又担心这护腕把人手腕勒坏,忍不住道:“要是不合适的话,你还是脱下来吧。”


    高怿哼着歌不理他。


    “那要不我给你改改?我针线活还是可以的。”


    傅思礼以前买衣服都是买大一些,买回来之后再调小,之后长高了再改回来,这样还能省点钱。


    高怿一愣:“改改是什么意思?”


    “我看这个护腕底下还垫了一层,可以把线拆了,调整宽度后再缝上。”


    他说完,意识到这样有点抠门,高怿又不是自己,他补充道:“或者我之后给你重新买一对?”


    高怿登时把自己手上的护腕脱了下来,塞到傅思礼手中,他起身:“你先看看怎么拆,我去给你买剪子针线来——”


    两人就坐在路边的摊位上,旁边就是街道,高怿风风火火跑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回头。


    傅思礼捏住着两个护腕,难得茫然:“我什么时候说现在要改了?”


    他在桌前坐了会,不确定高怿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先摸索查看着护腕的针脚,想着如何调整。


    后方食客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傅思礼没打算听,但是他们声音不小,对着街上路过的马车品头论足,说起话又抑扬顿挫。


    “听闻谭尚书家的马车全是从云滇运来的上等硬木做的,这颜色——气派呐!”


    “我倒是觉得这马车俗气,好生生的木头,非得画足添蛇挂一些叮叮当当的铃铛珠子,你没见这么平坦的地,那马车经过的时候却颇为震动,是车轮都没做好!”


    那人被驳了面子,不满道:“那你说谁家的马车好?”


    傅思礼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街道,那两人口中的马车已经走远,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辆熟悉的马车驶来。


    另一人道:“要我说……哎呦,我瞧这辆不错。”


    傅思礼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坐在前面驾马车的秋原也看见了傅思礼,扭头对着里面低声说了什么。


    “看见没,这马车行驶声音小,车轮大小恰到好处,转动灵活……”那人还在夸,傅思礼余光注意到傅璟的马车停在了路中央,里面的人撩开窗帘子,目光看了过来。


    视线的存在感很强,傅思礼忍了几息,没见傅璟收回去,他只好回视过去。


    这次还是傅思礼搬走之后,第一次见到傅璟,那人依旧是一副温和平静地模样。


    傅思礼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傅璟笑了一下,没有要过去打招呼的欲望,却见傅璟放下手中的车窗帘子,从马车上下来,脚尖朝着他这边的方向,似乎要往他这边走。


    高怿带着一袋子东西飞快跑来,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我买了不同粗细的线和不同的针,还有剪子,你快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


    第49章 赠礼


    一袋子东西哐哐当当倒了出来,绣花针用布包着,各种线团乱七八糟地摆在桌上。


    傅思礼眼花缭乱地看了眼,撑开用布包着的绣花针,果真是大小号全有了。


    高怿问他:“还缺什么吗?”


    傅思礼陷入了沉思:“不缺倒是不缺,怎么买这么多,用不完啊。”浪费啊。


    高怿松了口气,终于坐回位置上:“那你缝护腕吧,我看着你。”


    傅思礼拿起护腕,余光扫过方才傅璟站的地方,发现人没有再过来,马车停在路边,进了对面一家茶楼。


    高怿顺着他看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什么呢?那是……傅家的马车?”


    高怿认出来那是谁的马车,脸色黑了黑,晦气地冷嗤一声,但自从上次傅思礼在船上说过之后,他就没再找过茬儿。


    傅思礼含糊道:“应该是。”他低头看了眼手中被塞过来的护腕,忍不住开口,“我要不带回去给你改大小吧。”


    高怿道:“那不行,你万一赖了呢。”


    傅思礼奇道:“哎?我都答应了的事情怎么会赖了?你少冤枉人。”他嘴上发着牢骚,手上还是拿起剪子去拆线。


    高怿也没闲着,见傅思礼在帮他改护腕,自己点了几盘菜,要了壶小酒。


    傅思礼无语望着对方,高怿反过来催他快一点。


    “你这么有钱,不如自己再重新买一对护腕……不过你现在怎么突然有钱了?”


    傅思礼还有点不适应,当初高怿跟着自己蹭吃蹭喝,不知道现在怎么变成了高怿带自己吃吃喝喝。还好两人现在下馆子,都是高怿自己付钱,不然傅思礼早就被吃穷了。


    高怿吃着烧鸡,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兴致不怎么高了。


    傅思礼收回视线,认真地去搓线穿针。


    高怿唉声叹气一阵子,傅思礼依旧专心致志地穿针引线,高怿不满道:“你怎么不问我了?”


    傅思礼悠悠地抬头:“什么?”


    看着傅思礼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高怿牙根痒痒,但傅思礼压根不理睬他,越不理他就越抓心挠肺。


    不一会,高怿主动道:“你知道我家情况特殊。”


    傅思礼心道我知道你家什么情况特殊。


    “我爹是在先帝在位时期立的功业,是先帝封的爵位,圣上继位后,我爹就把兵权上交了。”


    这上交也是为了自保,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曹国公在先帝时期算是高爵丰禄、备受宠信。在当今圣上继位后,高家就被隐隐敲打过几次,若是再不收敛,少不得会出个什么事。


    这满京的权贵,数不清有多少是外表光鲜亮丽,内里颓败萧条。傅思礼暗暗想着,倒是认同。


    就连傅家也不能幸免,傅家大房二房关系龃龉,傅璟与上关系不和,与下面又颇为冷淡,更不要说旁的亲戚什么,唯一好的一点,大概是傅家每一辈人有个顶梁柱,不至于青黄不接。


    高怿怅然道:“我以前一直听我爹跟我说,要建立汗马功绩,之后就再也没说过了。搞得我现在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上面一双双眼睛盯着,就连出个城门,还得先上报宗人府……”


    他停了一会,十分别扭道:“我还是想上战场。”


    高怿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开口,傅思礼一针一针戳下去,半晌抬起头,却见高怿看着他,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好像在等他说些什么。


    傅思礼登时忍不住扬眉乐了:“我说你怎么还别扭起来了,喜欢什么就说呗。”


    高怿脸上的羞恼更甚,傅思礼抬手压了压:“如今天下太平,也没有哪有战事。要我说,你要是想靠着沙场建功立业,大概也只是在军队里当个小兵,运气好点能升个几级,运气不好就囫囵一辈子了。”


    当然,要是花钱打点打点,说不定就升职了,但是高家这身份太敏感了。


    高怿又停了一会,见傅思礼改好一只,拿起来戴手腕上,发现刚好合适。他端详着这个护腕,忽然道:“我现在还是想上战场,是不是很可笑?”


    傅思礼漫不经心地把穿线,想了想还是安慰一下这个钻牛角尖的人。


    “还好吧,人各有志,这有什么可笑的。”他笑了笑,“我刚到盛京还想着要攒钱开镖局呢,你看我现在,刚攒到手中的钱,又像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他沉思道:“当然,我还是想开镖局。”


    这得需要很多很多银子,有生之年,自己除了给人算账的时候,大概是见不着那么多银子了。


    高怿闻言,心情松快了些,渐渐有了笑意:“所以我跟我爹说,我要捣鼓点小买卖什么的,我爹就给我钱了。你之前田假的时候,我不是问你要不要出去嘛,就是想出去看看。”


    傅思礼一顿,难得有了一丝愧疚:“原来你不是为了玩,是真想出去看看?”


    高怿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傅思礼稍稍硬气点:“你当时不是说被逼婚嘛?怎么又说要出去看看?”


    “我爹逼婚,我说我要干点实事,不行吗?”


    “……”傅思礼低头,用剪子剪断黑线,递过去,“缝好了,您快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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