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逢最开始尚且有意识,知道自己从考古工地突然来到了幻境中。


    但当遇见Ares逃难的父母的那一刻,看见鼯鼠隆起的孕肚那一刻,他呆住了。


    一种能看见幼年版Ares的快乐冲破了沉重的心情。


    他的理智与清醒倏然间消失了,封锁在这具年仅六岁的身躯里。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摸了下孕肚。


    “你好,还没出生的小朋友…我叫黎逢。”


    滋啦……


    滋啦。


    老旧的收音机声响起,放出来的既不是恐怖童谣,也不是怪诞的戏曲唱腔,而是梦幻唯美的婚礼进行曲。


    好幸福。


    美好生活仿佛触手可及。


    关于现实世界的记忆彻底消失了。


    考古工地的零星碎片在脑海里徘徊,黑发黑眸的男孩顿了会儿,那是什么?


    不知道。


    他的小鼯鼠快出生了,今天要去给叔叔阿姨送坚果。


    没几天,黎逢在祷告室背诵祷文,老远就听见门口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两颗雪媚娘似乎认为他没注意到。


    娃娃亲?


    小神父浑身都烧起来,脸颊火辣滚烫。


    他只好板起稚气的脸,装作更严肃更冷漠的样子。


    可耶稣和圣母已经不在他的默念范围,娃娃亲是指从小就认定对方当妻子的意思。


    全世界独一无二,他们从小就可以密不可分,只属于彼此。


    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感受,把所有偏爱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


    黎逢的心跳很快。


    他这时恢复到了六岁的思考能力。


    首先,神父不能结婚,他想说自己可以不当神父。


    其次,鼯鼠宝宝是鼠类,自己是人类,不同物种可以成为夫妻吗?要是没有先例,他就做这个先例。


    他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小鼠宝宝了。


    一定像棉花糖一样香香软软一小团,可以捧在掌心或是放在口袋里,低头就能亲到,他会亲自喂饭,还要一起睡觉。


    可小神父刚提出疑问,鼯鼠阿姨就痛苦惊呼。


    很快,雪媚娘家族和祭司夫妻前去产房看新生儿,黎逢面容平静,可一颗心都快跳出来。


    这是他和妻子的第一次会面。


    他专门重新沐浴,穿了法袍。


    大祭司热情地慰问产妇,赞扬她的伟大,为乌托邦带来生机。


    黎逢着急地朝婴儿床里探头看去。


    ……一颗。


    粉色Q.Q糖?


    “这就是我的妻子吗?”六岁小孩深沉地喃喃自语,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好特别。”


    大祭司问他在说什么,黎逢忙摇头否认。


    刚出生的鼯鼠太幼小,但睡得很沉,圆圆一颗躺在襁褓中,在偌大的婴儿床中显得那么渺小。


    大祭司拿出权杖,也就是黎逢之后的武器。


    圣光普照,她在进行神的赐福,美好光辉星星点点落在熟睡的粉色Q/Q糖上——


    “亲爱的Ares,我可爱的孩子。”


    “主将赋予你勇猛、果敢、善良与美丽,所战之役,必为凯旋。”


    黎逢稚气但忧郁的黑眸亮起光芒,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祝祷。


    他汗湿的双手不住颤抖,做出十字圣号与祝福手势。


    Ares……


    你是代表勇气与重生的Ares战神,哥哥就是你的盾牌、战马与火焰,永远与你相伴。


    哥哥不爱世人,只爱你。


    -


    被赐福的幼鼠毛都没长齐,仿若感受到主的召唤,嘤嘤地扭动起身体,大人们和大鼠们开怀地笑了,都说Ares是个有福气的小鼯鼠。


    实际上Ares快要急死了。


    他想问哥哥到底在干什么,还记不记得他们在考古,怎么出生了还不能讲话!


    究竟是谁陷害鼠来到幻境!?


    好在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面不同,一晃Ares就变成了浑身雪白绒毛的赏味期小奶包,浅灰色背毛尚未生长,通体奶白。


    黎逢借着关爱社区居民的名义溜出来,每天定时定点给Ares喂奶。


    白花花的小雪团柔软到极致,仿佛动作稍微重一点就要碎掉。


    黎逢极其谨慎地对待掌心的小肉团。


    他遗憾地说:“刚喝过奶吗?”


    很快又道:“没关系,再喝一小口好不好?哥哥等下要去做弥撒,找不到我不要哭哦。”


    Ares竖起小眉头:“……”


    原来鼠肚腩上的奶膘是从小养成的,难怪长大以后如此硕大!


    但小团子还是张开浅粉色三瓣嘴,嘬嘬痛饮起来。


    oi!?


    梦境里的食物也有味道,很香甜呢。


    时间加速,Ares视力渐好,看见了黎逢从小培养的严苛神父生活,关于禁欲少食的规矩已经是削弱版本,对小团子来说依然无法接受。


    小肥鼠思考。


    难怪哥哥在家做那么多菜,原来是小时候饿狠了!


    还有一次大祭司要罚黎逢,怎么都学不会飞行的小团子嘤嘤狂叫着起跳滑翔,稳稳落在黎逢掌心。


    奶香味幼鼠尽力伸长四只爪子,牢牢挡着哥哥的手。


    “吱…”


    即便自己也吓到浑身颤抖,耳朵紧贴头皮像只小海豹,尾巴也抖得不成样子,再这样就要尿裤子了。


    “不要…求求大祭司、不要打哥哥……!”


    大祭司自然没再教训孩子。


    黎逢眼中没有丝毫悔过,全是对小鼠团学会飞翔的喜悦,他轻轻啄吻鼠脑壳,力道很小,还是把鼠亲得一晃一晃,像颗颤动的奶布丁。


    “Ares你会说话了!真厉害,不愧是战神鼠!”


    “你保护了哥哥…”黎逢把小团子放在鼻子下猛吸,温声说,“哥哥会用生命来保护你。”


    被捏来揉去的小鼯鼠也没想到自己会说话了。


    Ares很坚定,立刻跳起来说:“哥哥你快醒醒,有人陷害我们!”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们在夏令营的考古活动里正在挖土,你不记得了吗!”


    男孩顿了顿:“什么?”


    Ares焦急地又重复一遍。


    “有人胆敢害我们!”奶声奶气狂吼出来,很有气势。


    这具软绵绵的幼鼠身体有些虚弱,不能达到成年体团子一喊话就激昂到连嗓子眼都能看见的地步。


    说罢,小鼠气喘吁吁掐腰。


    黎逢凝眉沉思。


    太好了……


    就是这副表情。


    哥哥平时想事情就是这副认真的表情!


    Ares激动地握紧双拳,打算看黎逢用神杖一把击破幻境带他们出去,谁知脑壳忽然一紧!


    黎逢又在吸鼠。


    “……”


    场景陡转,Ares的身体逐渐长大,作为魔物,很快拥有了金发粉眸的人类身躯。


    黎逢能够照顾他的机会变得更多了。


    从幼儿园到小学,每一个重要时刻都有黎逢的存在,他是在哥哥怀里长大的。


    金发混血的Ares可爱漂亮,从小就扎眼,小学就能收到情书。


    黎逢照单全收,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


    很快,那些告白者全都不敢来了,黎逢究竟做了什么,Ares没有看到。


    没收情书就罢了,哥哥连同辣条也一并没收。


    就连身体上的变化,黎逢都能先他本人一步发现,未来神父早就将Ares视作未婚妻,掌控欲与日俱增。


    很苦恼。


    肚子都被哥哥吸大了。


    有时漂亮的混血男孩会坐在黎逢腿上休息,哥哥最开始会以长大了为由拒绝,可Ares撅撅嘴他又同意了。


    还会摸着他平坦的小腹说:“还是个小宝宝。”


    Ares搞不懂黎逢在想什么。


    一会儿说他大,一会儿又嫌小。


    幸好两个空间的时间速度是不一样的,否则他岂不是要在这过一辈子?


    Ares枕在他锁骨上,软声说:“哥哥,你长得越来越像现实中的你了,真的想不起来吗?”


    “我一定要带你一起走,Ares不要一个人…”


    黎逢温和神色猛地冷下来。


    他扳过Ares小小的脸,骨节分明的大手掐住他脸蛋,白软的脸颊肉从男人指缝溢出,小男孩被迫撅起粉润的嘴巴,像在索吻,可眼中只有惊恐。


    黎逢每个字都透出浸透骨髓的冷。


    “宝宝,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Ares难受地挪动着想要逃开,可黎逢箍得很紧,一把抓住他小腿,无声威胁他不许动。


    Ares看不懂哥哥黑眸里的偏执与阴郁。


    柔软唇瓣翕动:“是、你。”


    黎逢一怔,俊眉微蹙:“是我?”


    “还有另一个我要照顾宝宝吗?”实力已经相当超群的黎逢像是做出个稀松寻常的决定,“我会杀掉他。”


    哥哥平时不是这样的……


    除了把他顶得满桌子跑那次,哥哥就没这么陌生过了。


    Ares尖叫起来,用力挣扎,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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