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告诉过我全部计划,包括他会在哪一天去找陈正新。”他的身体后仰,长久的束缚让他感到不太舒服,“这种必然会失败的计划,没什么悬念。伪造巧合就好。”


    “如果你的判断错了,高文没有被杀呢?”


    “从此以后梁进这个人就死于自杀。”他正过头,隔着玻璃看着眼前的两位警官,“我也很意外,你们竟然会追查到这种地步。”


    孟晓岚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下去了。


    详细的口供崔峻已经整理好,剩下的内容是钟昀回去以后才看到的。


    原本审讯进行到这里就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但梁进偏又补充了一句:“警官,你觉得世界上真的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吗?”


    “比如说,高文是怎么恰巧知道这批药对陈正新特别重要,是他绝对不敢指染的。又比如说为什么我能这么凑巧,找到一个刚好一心求死又需要一笔钱的人,来完成这个闭环?”


    又是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崔峻在听到这些话时便开始皱眉,眼睛不断往监控摄像头上瞄。


    这种小动作也被梁进看在眼里。


    他低下头,这样看不清他的表情。


    梁进许久之后才重新抬起头,挑衅一般地向崔峻做出一个口型,说出一个名字。


    ……


    崔峻的手此时正捏在那份口供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太狡猾了,跟狐狸一样。”他对钟昀说,“我几乎要分不清那些话是他编的了。”


    梁进很擅长诡计性的叙述,假话掺真话。


    而高文和陈正新已死无对证,这份口供将会成为无可辩驳的、最有力的证据。


    潘鸿熙在拿到这份口供后,又跑去经侦那里取了被扣押的高文的电脑,加班加点地还原了网页数据。


    如果不是大潘重新取得的大部分事实证据都能对上这份口供,崔峻差点想让它成为一张废纸。


    这话即使是对着钟昀他也没有说出口,但钟昀还是从他的表情里猜到了大概。


    崔峻是特警出身,其实并不太擅长审讯的工作。


    “我总觉得,他倒不是在认罪,而是在诱导你们的侦查方向。”


    商语安在一边伸长了脖子看到了口供记录上的寥寥几句。见两人僵在那里没有什么反应,于是随口一提。


    其实第一次跟着他们提审梁进时,他就有这种预感。


    “是啊。”崔峻苦笑道,“但这不是最麻烦的。”


    “供出这些线索只会让他身上的罪名越来越多。他到目前的表现都很精明,说不清他的动机。”钟昀小声说着。


    “物证呢?”崔峻又问起来。


    “要等到明天早上。”钟昀瘫坐在椅子里,“还缺一条关键性的,能直接定性高文是他杀的证据。”


    崔峻压着口供,商语安看不到全部,觉得无聊。


    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才发现潘鸿熙还蹲在角落,于是跑过去看他敲键盘。


    “怎么,你想学啊。”大潘现在没什么压力,乐呵呵地打趣道,“想学我也不教,我吃饭的手艺,徒弟会了饿死师傅。”


    接着他话锋一转,抬高声调,宣告自己在这个办公室的存在:“当然有哦小钟警官!”


    “第一次排查监控时,我们不是已经知道,高文和陈正新死的那天他们是见过面的吗?手环定位,监控摄像头都有拍到。”见钟昀和崔峻没什么反应,潘鸿熙知道不是卖关子的时候,直接开门见山,“因为陈正新经常去高文家,所以你们就理所应当地忽视了这条线索,我没说错吧?”


    “所以?”钟昀又换了个姿势,双手环胸,等待潘鸿熙的下一句话。


    大潘哽住了:“发挥一下你的刑警专长好不好小钟警官。让我把话说明太没意思了。”


    “你倒不如直接告诉我勒死高文的绳子上有陈正新的指纹。”钟昀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心思陪他在这里闹,揉着眉心,说话也刻薄了不少,“哦忘了说,高文现在的主要死因不是勒死的了。”


    “那倒不是。”出乎意料的是商语安接过了话头,“这个反复出现在镜头里的人,好像是梁进。”


    “感恩我们在病床上还如此敬业的小赵警官。”潘鸿熙挥出一块虚拟屏,将高文小区出入口的监控画面投影上去。


    镜头里,除去被ai识别并标记的陈正新,接下来所有无法识别身份的可疑身影全都被赵信用红笔仔细标注了出来。


    从八月初开始,一直到高文死去后的三天,陈正新认定死亡的时间。梁进一直在周围徘徊。


    也难为赵信盯着这二十多天的监控一个个去找。


    “虽然我也搞不太懂他的动机。”商语安跟在一边挠挠头,“但是这些监控视频,是不是可以说梁进有参与谋杀高文和陈正新的可能?”


    钟昀安静地扫过一张张截图上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慢慢构筑梁进的行动路线。


    “他在确认高文是不是真的死了?”商语安问。


    潘鸿熙和崔峻同时点了点头。


    “不止。”


    钟昀摇了摇头。


    串起来一系列线索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动机明确。


    勒索、敲诈、被恼羞成怒的上司痛下杀手。


    人证。


    坐在审讯室里的梁进。他的口供会被优先考虑。


    物证。


    药物、采购单、郑志成的银行流水完全可以坐实陈正新和高文之间的肮脏交易。


    至少在明面上,这个案子的证据链相对完整,足以给到上级一个不错的答卷。


    但。


    巧合太多就不会是巧合,必然有人从中作梗。


    如果梁进没有落网,陈正新案被定义为自杀,贪污腐败的案子查到他这里为止;与此同时,梁进的落网只是让案件事实相对清晰,他们能为冤死的单任申冤,但仍然改变不了证据链断在陈正新身上的事实。


    整个证据链像是被人精心编排好送到他们手上的一样。


    有人希望他们查这个案子,却更希望他们能在此刻结案,用梁进这个完美替罪羊终结调查。


    钟昀双手交叉,撑着头。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想明白了一些事。


    “老崔,结案报告就麻烦你了。先就这么写吧,稳住局面,给项指导他们一个交代。”


    他仰起头,看向崔峻,眼神里难掩失落。


    “但有些不能放在台面上的事,我想亲自问问梁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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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角色栏更新了自产的□□人~


    然后是一个入V通知:


    本文将在下周二(10月21日)入V,当天0点更新(可能要稍等一下系统会反应不过来)。


    10月22日双更,零点一次,晚九点一次,正式对第一案进行收尾。


    10月23日更一章日常。


    感谢各位追更的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22章 梁进


    听到门落锁的声音时,梁进兴致怏怏地抬起头。


    钟昀没有在他面前坐下,玻璃仍是单面镜。他能看到梁进,但是梁进看不到他。


    “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全程都不会被记录。”钟昀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说实话。”


    梁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去猜测玻璃另一面的钟昀可能是什么表情。


    “也不如传闻中那么死板嘛,钟副队。”他歪着头,语调轻快,“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冒那么大的风险违规操作?”


    “你比我更清楚。”钟昀拉过凳子坐下,“放轻松,只是聊聊天。”


    “那钟警官方便告诉我你想聊聊什么吗?”梁进换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坐姿,倚靠在椅背上。


    “只是好奇,你想听听我的实话吗?”钟昀俯下身,用手指轻点着桌面,“这个案子到这里应该结束了,再追查下去未必会有好结果。他想告诉我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虽然拿到的毒理检测报告证实了高文死于过量Equinol-I的摄入,但在缺少证据的情况下,只能根据梁进的证词,认为是陈正新对高文的谋杀。


    而陈正新的死亡最终也只能以畏罪自杀定性。他背后更大的犯罪网络,也就再难轻易地被挖出来,从而达到保护一些人的目的。


    程序下,这份卷宗只能这么写。短短的七天,能被挖出来的东西还是太少。


    梁进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接着将身体向前倾,似乎相当惊喜钟昀会问出这种问题。


    此前没有一次审讯时梁进露出过这种神情。


    他知道这次自己赌对了。


    梁进相当自负。


    他聪明,近乎天才的水平。


    所以藐视他们这些对他而言太愚笨的人,变成这种像玩弄猎物的猫一样恶劣的性格。


    而他的矛盾点不止源于他的自负。


    “那五万块钱,你和商渊达成了什么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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