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洞与这水精,是江崖生前偶然发现,本欲留待自己冲击元婴时所用。随着他战死,这秘密便只剩赵敏术知晓。


    赵敏术从未打算将此秘宝上报家族换取奖赏——她很明白,依他们母子如今的处境,不过是白白为他人作嫁衣。


    寒潭边的风裹挟着刺骨的雷煞,吹得人神魂欲裂。


    赵敏术指着潭底那团幽幽闪烁的蓝紫色光芒,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那是雷劫水精,水雷相搏百年方得的天地灵物。今日,你必须将它吸入体内,化为己用!”


    感受到潭底传来的恐怖威压,江珩顿感不妙,本能地欲向后退,却被猛地推入寒潭。


    刹那间的感受,他永生难忘。


    天雷山寒潭之水,是淬骨的冰;潭底的雷劫水精,却是锻骨的火。


    江珩甫一入水,刺骨冰寒尚未浸透,雷劫水精便轰然炸开!


    蓝紫色的电光如蛛网般缠上他的四肢,天雷本源顺毛孔钻入经脉,宛若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血脉中穿梭。血液里爆开无数气团,每一寸皮肉都在灼烧炸裂。


    “娘……疼……救我……”江珩扒着潭边岩石求救,指甲抠进石缝,鲜血淋漓。


    赵敏术就站在岸边,手中握着一根长棍,见他欲爬上岸,毫不犹豫一棍狠狠敲在他手背上:“疼?忍着!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你爹没了,你再不成器,我们娘俩就只能滚去灵田等死!”


    狂风卷起她的发丝,面容在电光映照下显得偏执而可怕:“吸干净它!连这点痛都受不了,将来怎么在江家活下去,怎么出人头地!”


    “今日,要么将这雷精彻底融入灵根,要么……就死在这里!”


    他在寒潭中煎熬了三天三夜,最终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测灵大典上,江珩昔日黯淡的杂水灵根已被璀璨夺目、交织着蓝紫色雷光的强大灵光所取代——竟是上品雷水灵根。


    长老们无不惊叹这反转式的“天才觉醒”,惊叹此为百年难遇的上品雷水灵根,是天道眷顾的奇迹。


    无人知晓其背后惨痛的代价。


    自此,每年雷季过后,母亲都会带他重返寒潭。


    那雷劫水精受天雷滋养,威力逐年增强,每一次“温养”,都犹如将周身经脉寸寸撕裂后再强行重组。


    他再未喊过一声痛,唯有深藏在皮肉之下、逐年累积的暗伤,无声诉说着这“天赋”的真正代价。


    曾几何时,江珩感受到经脉中奔腾的雷灵,也恍惚怀疑过:自已或许雷水灵根,先前的预测全是错的;即便不吸收雷劫水精,他也终将在测灵大典上一鸣惊人。


    可随着修炼深入,他灵根中的雷属性日益稀薄,原本翻涌银白雷弧的灵根逐渐黯淡无光,直至下一次雷季吸收水精,才重新焕发光芒。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剥离那外来的雷劫水精,他或许终究只是个……资质平庸之人。


    如今,距上次吸收又已一年,经脉中的雷灵之力确实已显微弱。


    “雷季虽未完全过去,但时间紧迫,你必须立刻出发,在大比之前,将雷劫水精之力充盈周身。”母亲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回。


    江珩语气平淡:“我知道。”


    他转身向外走去,玄色衣袍拂过门槛时,听见母亲在身后低声补了一句:“雷季寒潭雷煞重,带瓶凝神丹。”


    夜风穿过回廊,携来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江珩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淡淡反问:“我十岁尚未引气入体,便直接入了那寒潭。如今已是金丹中期,反倒需要小心翼翼了?”


    说罢,他径直离去,唯留赵敏术怔在原地。


    第30章 毒药


    夜风裹挟着雷煞之气,吹得江珩玄色衣袍猎猎作响。


    天雷山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主城西北百里外,山巅紫雷云罩翻涌,每道闪电劈下都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寻常修士在雷季连山脚都不敢靠近,江珩的身影却在雷光间隙中稳步攀升。他的靴底碾过焦黑的碎石,留下一串灵力足印。


    越是靠近山顶,雷威越重。江珩指尖凝出结界,勉强抵御着空中乱窜的雷弧,半个时辰后才抵达峰顶黑石崖。


    岩洞入口的藤蔓在狂风中扭曲,遮掩着那方藏了十年秘密的寒潭。


    拨开藤蔓,一股混合着冰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内比记忆中更暗,唯有潭底泛着蓝紫色微光,雷劫水精在潭心缓缓沉浮,周围的潭水静得诡异。


    江珩的神识悄然铺开,仔细扫过岩洞每一寸角落 —— 石壁如常,潭水清澈,连常年滴落水珠的石笋都没变化。


    可越是正常,江珩越觉得不对劲。


    十数年来,他每年雷季过后都来此地,对寒潭的气息早已熟稔于心。今日的雷劫水精虽然依旧散发着熟悉的雷水灵力,却多了份几分躁动,是因为雷季的原因吗?


    江珩比谁都清楚,江凛霄口中的 “底细”,指的就是这雷劫水精造出来的假灵根。


    既然江凛霄知道了这个秘密,绝不会坐视他安稳吸收雷劫水精。


    他盯着潭底的蓝紫色光晕,经脉中沉寂已久的雷属性灵气被勾起—— 他确实需要雷劫水精的力量,可这近在咫尺的 “机缘”,太像裹着蜜糖的毒药。


    他缓缓后退半步,靴底与岩屑摩擦发出轻响。指尖运转的灵力突然微微一滞 ——


    那是种极隐晦的滞涩感,像有层无形的薄膜裹住了灵脉,明明周围雷煞之气狂暴如旧,自身灵力却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绊了一下。


    江珩瞳孔骤然一缩,这是——锁灵散!


    这药物是江家秘制,最是阴毒,无色无味,偏能悄无声息渗入经脉,像把无形的锁,死死掐住灵根与灵力的连接。


    寻常修士中了招,只会觉得灵力运转滞涩,浑然不觉已被暗算,直到关键时刻灵术失灵,才知中招。金丹期修士若沾染稍久,不出三日便会灵脉阻塞,沦为废人。


    果然有诈。


    江珩不再停留,转身快步退出岩洞。


    藤蔓在身后合拢,将潭底的蓝紫微光重新藏进黑暗。


    他站在崖边回望,山巅又劈下道水桶粗的闪电,照亮他眼底的冷光。


    ——


    两日后,江氏家族大比的擂台上空悬着八面鎏金幡旗,幡面绣满玄奥的锁灵纹。


    随着长老注入灵力,幡旗齐齐舒展,淡金色的灵光在擂台四周织成半透明的屏障 —— 这是特制的 “镇灵幡”,将打斗的冲击牢牢锁在台面之内。


    大比伊始,气氛便异乎寻常。


    看台上早已座无虚席。最高处的主位之上,老祖江潮天双目微阖,似在养神,但元婴期的威压若有似无地笼罩全场。


    两侧长老席中,江岳与身旁神色肃穆的刑罚堂长老江渡阴——江凛霄的父亲,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心照不宣的眼神。


    台下人头攒动,议论声不绝于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方擂台。


    而在人群边缘的廊柱旁,宁渊一袭不起眼的灰袍,抱臂而立,目光紧锁擂台,或者说,锁在台上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江珩身着玄衣,负手立于台上。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暗流都与他无关。


    那早早放出挑战狂言、本该最先登台的江凛霄,此刻却好整以暇地抱臂立于擂台之下的人群最前方。他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笑意,丝毫没有率先登台的意思。


    倒是一些巴结、交好江凛霄的旁支、乃至一些主脉子弟,竟接连不断地向江珩发起了挑战。


    “少主,得罪了!”一名筑基巅峰的弟子率先跃上擂台,手中法剑挽起剑花,直刺而来。


    江珩面沉如水,寒江剑甚至未曾出鞘,指尖雷光跳跃,一道凝练的紫电瞬间劈出,精准地击飞了对方法剑,将其震落台下。


    动作干脆利落,雷灵力沛然刚猛,引来一片低呼。


    然而,这似乎并未打消某些人的念头。


    第二个挑战者紧接着上台,是位金丹初期的执事弟子,擅使土系防御法术。他显然做了更多准备,一上来便祭出厚重石盾,试图消耗江珩的灵力。


    江珩依旧以雷法应对,紫电如龙,撕裂土盾,最终一击破防,将对手逼至擂台边缘认输。


    但这一次,台下眼尖的人已然察觉,那雷光的威势,似乎比第一场减弱了半分。


    第三场、第四场……挑战者接踵而至。


    江珩始终屹立台上,未曾挪动半步,所有挑战者皆被他干脆利落地击退。


    可每胜一场,他周身流转的雷弧便黯淡一分,施展雷法时的迟滞也明显一瞬。到了后来,他甚至不得不更多地倚仗精妙的水系术法与剑术来弥补雷灵力的衰退。


    台下,江凛霄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果然……没了雷劫水精,你这‘天才’也不过如此。”


    他一场不落地看完了所有战斗,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仔细观察着猎物力量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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