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心底发凉,惊出一身冷汗。


    那幽蓝符文……让他感到一丝熟悉!


    他竭力翻找前世尘封的记忆——这是……前世江家那位新晋的大长老!


    前世他闭关疗六年,出来时就发现江家新来了一个大长老,阵法造诣高深莫测,祖父对他颇为看重和礼遇,说这位大长老来历不凡。


    在江家灭门之前,这位大长老一直为江家各处领地布下阵法,使江家灵脉的灵气浓度暴增,大大提高了江氏子弟的修行进度。


    当时的江珩虽对阵法功效略有疑虑,却因自身获益匪浅,加之老祖推崇,未曾深究……


    来不及品味心中翻涌起的懊悔和痛恨,江珩清晰记得,那位大长老功法的标志,正是这幽蓝符文!


    江珩眼底雷光暴窜,心中翻涌的愤恨尽数凝作剑意,寒江剑裹挟着凛冽冰棱,朝着白帽人当头劈下。


    白帽人未曾料到妖丹爆炸的致命一击竟然也被江珩躲过。要知道,原本他就没想过江珩能从元婴期血魇鸦皇的手中逃脱,但他还是出于习惯得留了后手。


    若江珩杀了鸦皇,吸收了妖丹,那么他就会爆体而亡;若他留下妖丹在身上,也会陷入方才杀局。


    岂料江珩竟接连躲过!


    可恨他如今虎落平阳,若是在此界之外,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岂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眼见剑光已至,白帽人仓促应对,两人剑光毒影交错,招式愈发狠辣。不过数招,白帽人便已落于下风,周身衣物被剑气割裂,鲜血渗出。


    他自知难以持续抗衡,忽地转攻为守,开口道:“江珩!你就不好奇我为何要在此处用那摄灵阵吗?”


    江珩恍若未闻,攻击不减分毫。


    白帽人躲避之际,指尖勾起一缕青碧灵气:“江家只知此木系灵脉源于禁虚渊,却不知整座灵植坞的灵脉,不过是渊中那株巨木扎根此界时渗出的点滴树汁!”


    “禁虚渊,万年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踏入其中,却无一人能带回半分消息——你当真不好奇,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至宝?”


    他忽然张开双臂,黑雾中浮现出地渊深处的幻象:参天巨木盘根错节,每片叶子都流淌着星河般的微光,腐朽却磅礴的灵气如浪涛翻涌。


    “万年前,道祖仙帝级的人物借道此界,禁虚渊的诞生,便是他当年随手留下的传承道种,里面封存着此界早已失传的三千大道,有蕴含着宇宙初开先天混沌灵气的太虚灵晶,有能从孟婆碗里抢回魂魄的还魂花,甚至……”声音陡然低哑如毒蛇吐信:


    “有能攥紧命运丝线、跳出轮回往生的逆天至宝!”


    江珩手指一颤,冷眼盯着他。


    白帽人指尖狠狠点向大阵中央正在崩解的灵脉,“看这些被抽离的木灵气,它们,就是扣开禁虚之渊的钥匙!”


    “你我联手收集灵脉,共享仙帝传承——如此惊世机缘,可比守在这弹丸之地护着蝼蚁般的凡人,划算万倍吧?”


    江珩闻言,剑势微收。白帽人眼底浮起一抹嘲意。


    下一秒,暮色中划出半弧银月。


    “你 ——”


    一颗头颅飞抛了出去,在青砖上滚出蜿蜒血痕。


    “抽干灵脉、屠我族人,竟还有脸提共享机缘?”江珩踏碎对方尸身,“可惜,我不信你!”


    江珩脚尖碾过对方丹田,忽然顿住——触感空洞如败絮,没有金丹,没有灵根,甚至连一丝本命气息都没有。


    他猛地看向身后依旧运转的摄灵大阵,心下一沉:方才斩的,不过是个替身!


    摄灵大阵的黑雾与白纹互相扭曲,江珩蓄力,寒江剑击向大阵,只在阵壁上又一次撞出刺目的火星。那些惨白色的阵纹如同活物般蠕动,将他注入的雷系灵力分解成缕缕青烟。


    江珩指尖抚过阵壁,以望气术观之,发现大阵上若隐若现《周易》卦象。


    他瞳孔微缩——整座大阵竟有两层核心:外层的“天干地支轮盘”随着节气流转,十二方位的阵角分别对应着不同的禁制;内层的“五行生克回廊”则涌动着青赤黄白黑五气,彼此纠缠又相互克制。


    更棘手的是,阵中时间流速与外界完全错位,他每攻击一次,阵纹就会根据时辰变化重组,根本无从下手。


    “必须内外同时破阵!”


    江珩咬牙,心中暗悔——此阵法高深,以灵植坞里修士的能力,根本无法堪破!更别提联手破阵,需要内外修士心意相通。


    早知如此,就该先假意答应白帽人的蛊惑,骗他解除阵法!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阵壁上的灵光出现了异动——那些黑白色的卦象,竟在随着某种节奏微微震颤!


    仔细观察,他发现是内层的“五行生克回廊”中,有人正在以五行灵力冲击阵眼!每一道灵力波动都精准地落在相生相克的节点上,与他此刻的思路不谋而合。


    江珩心头一震,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难道是...?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将灵力注入阵壁“离火位”。


    东方甲乙木,巽风引离火。木生火旺,风助火威。


    与此同时,阵内迸发的青芒精准落在“巽木位”。两道灵力如琴弦相和,在“火天大有”卦象处激起共鸣。


    “火借风势,势破金关!”


    阵中人惊喜抬头,冲着身后的众人惊喜道:“外面有人在破阵!我们能出去!”


    外层“天干地支轮盘”轰然转动,密不透风的阵壁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然而下一刻,内层五气倒转,中央戊己土骤然化作庚金壁垒,形成新的禁制。


    “土掩金戈,金生水寒!”阵中之人的声音里带着锐意,“破北需震东!”


    阵外的江珩剑指“卯木位”斩出雷霆:“震雷惊木,木克土湮!”


    两道灵力如双鹤穿云,在“地天泰”卦象处相撞。戊土崩解的刹那,阵中人已转攻“酉金位”:“金承木势,势断水澜!”


    “坎水既济,水火相安!”江珩补上“午火位”的灵力,水火二气在“水火既济”卦象中交融,竟凝成一枚阴阳鱼虚影。


    “寅木斩藤,申金断根!”


    “亥水涤秽,巳火焚尘!”


    每一句口诀落下,必有一道阵纹崩解。当江珩斩碎“丑土位”的乙木,宁渊恰好点燃“未土位”的离火真炎,五行灵力在“中土”汇聚成流转的星图。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地二生火,天七成之!”


    阵法内外,两股灵力共同刺入双鱼眼——


    轰!!!


    巨响震彻天际,太极双鱼眼轰然炸裂,黑白二气化作万千流萤消散。黑雾褪尽,阵中染血的少年身影显现——正是宁渊!


    江珩的目光越过宁渊,看清其身后景象,瞬间如坠冰窟!


    第17章 命运剧本


    宁渊气喘吁吁得站在破开的大阵后,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江珩。


    “噗——”


    宁渊猛地咳出一口精血,方才破阵耗尽了他最后灵力。


    他抬眼撞上江珩投来的目光——那双总是淬着寒冰的眼瞳里,此刻竟罕见地浮着一丝怔忪。


    宁渊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刹那,浑身血液仿佛被瞬间冻成坚冰。


    风卷着灰屑掠过耳畔,带着焦糊的气息。


    眼前哪还有半分灵植坞的生机?灵田裂成蛛网般的碎块,灵苗全蔫成了枯柴,根须暴露在干裂的土里,像无数双绝望的手;断墙塌得七零八落,青瓦碾作齑粉,焦黑的木梁斜插在残垣中,挂着半片烧糊的窗纸,在风中簌簌欲坠。脚下的土地死了,再没有灵脉涌动的震颤,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更让他喉头发紧的,是方才围看破阵的人群此刻全变了模样。


    梳双丫髻的少女佝偻的跪在地上,满头白发;吆喝助威的壮汉蜷在石堆旁,皮肉干缩如脱水的皮囊。还有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目空洞,嘴角挂着未干的白沫,灵窍处已无半分生气。


    风过处,卷起枯叶与灰屑,扫过断墙下凝固的血迹。灵植坞往日的生机被抽得一干二净,只剩满目的衰朽与死亡,像一幅被生生剜去色彩的残画。


    宁渊破阵时的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全被碾成了粉末。


    突然间,碎石堆里两道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帘,像两记重锤砸在宁渊心上——断壁残垣下,父母蜷缩在碎砖乱瓦中,一动不动。


    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陡然尖锐起来。宁渊的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踉跄着扑过去,才看清父亲鬓角霜白如死,往日总笑着拍他后背的手掌,此刻蜷成僵硬的拳头;母亲的脸颊凹陷,手背的皮肤皱成枯叶,指节泛着死灰。


    “爹……娘……”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颤抖着贴上父母颈侧。


    没有脉搏,没有温热,只有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爬上来。


    他疯了似的往他们体内注灵力,可那些灵力一碰到父母的躯体便如泥牛入海,连一丝回响都无。丹田处的凡人灵窍早已闭塞,识海间更是连半缕灵魂的气息都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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