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秦]公子扶苏 > 13、013
    虽然嘴上放着狠话,到底没再盘根问底,扶苏嘴角微微勾起。


    就……还行吧。似他父王这般性子强硬之人,竟未曾一味以势相逼,已经很难得了。嗯,勉勉强强算他合格吧。


    扶苏暗自翻出心里的小本本,决定抠抠搜搜大大方方给他加上一分。


    此后,扶苏来章台宫更勤了。有嬴政发话在前,他不再寻借口,却还是带上了自己的功课。


    毕竟父子请安闲聊能呆的时间,跟干“正经事”能呆的时间是不同的。他分得清。


    更何况,功课反正都要写,在哪不是写,为何不选在君父面前表现一番,让自己勤奋好学的乖宝宝人设更稳固呢?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于是扶苏天天来,日日来。


    前两天,桌案还是见他来了或在他来之前,赵高吩咐人临时安置。


    第五日,桌案就钉死在那里,成了他的专属,不再挪动了。


    第八日,嬴政又额外给他指派了专属磨墨人,专门伺候他笔墨。


    第十三日,除文书用具之外,案上多了几碟瓜果,全是他爱吃的。


    ……


    此等待遇,谁人能有?


    六宫眼睁睁看着,抓心挠肝,羡慕者众。


    扶苏却一如既往。


    梦中课堂曾说,一个习惯的养成需要二十一天。扶苏不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是否可信。


    但他坚持了三十七天,眼看着嬴政对他的了解从最初的茫然到一点点掌握,对他的态度也从偶尔的嫌弃变成不经意袒露的关心,甚至有时还会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


    毕竟谁不喜欢聪慧好学又对自己亲昵无间,孺慕甚深的孩子呢。


    此前嬴政或许只会有这是“我生的”的自豪。


    而今,眼见着孩子在他的亲手“教导”下一点点成长,更多了种“我教的”的自满。


    第三十八天,扶苏没有来。


    嬴政半刻钟看了五六次殿外,奏折批得心不在焉。殿外日晷一点点西斜。他的眉宇终于蹙起来:“赵高,去看看,扶苏可是有何事耽搁了。”


    刚吩咐完,离暗便来求见,言明长公子感染风寒,今日不能前来章台宫了。


    嬴政愣了一瞬,立即起身前往葳蕤宫。


    赶到小院时,扶苏正在用药,面色比不得平日红润,精神也有些恹恹的。


    瞧见他,扶苏立时站起身,不自觉退后两步:“父王怎么来了,我不过小病,侍医已瞧过了,吃几日药便好,父王不必担心。”


    见他言谈间中气尚可,嬴政放下心来,目光一扫就看到案上的竹简笔墨,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既不舒服,怎不好生休息?”


    扶苏又道:“今日课业不多。儿臣只是稍有不适,还不到需要空置课业去休息的地步。”


    孩子这么自律,嬴政甚是欣慰,却又疑惑,既然如此,为何不去章台宫写了呢?


    扶苏答得认真:“虽是小小风寒,但父王千金之躯,若过了病气给你就不好了。”


    嬴政愣住,恍然记起他刚刚退后的小动作,竟不知该作何神情。


    他抬步走近:“寡人身强体壮,不过呆上片刻,哪这么容易染上。便是染上,你也说小小风寒而已,又有何惧。过来,让寡人瞧瞧。”


    扶苏犹豫了下没有动。


    嬴政哭笑不得,心中却又无比熨帖,不再勉强,细细询问他症状,又问用药,末了再问课业有何处不明。


    扶苏一一作答,又催促他快点走。


    嬴政一离开,扶苏便吩咐春生把竹简笔墨收起来。


    春生狐疑:“公子不写了吗?”


    “我都写完两刻钟了。”


    春生怔愣。公子停笔许久,他还以为公子是累了,或是何处不会了在思索如何写下去。合着单纯只是故意摊开等大王来看啊?


    那明明早起便确诊风寒,却一直拖到午后时辰过了大半才让离暗去回禀王上也是故意的?


    扶苏给了他一个白眼。


    不然呢?


    不这么做他怎么知道他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成果如何;嬴政会否翘首以盼,牵肠挂肚?


    至于嬴政怀疑他的小心思怎么办?


    那怎么了!他不舒服,还坚持上学写功课,一时忘了让人去禀报,不是很正常吗!


    哼!只有渣爹才会在这种时候揪着这种细节不放,真正关心孩子的父亲是注意不到的,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扶苏往床上一躺,打了个哈欠,耍心机耍得心安理得。


    次日,扶苏仍旧没去太极殿,嬴政却又来了,一连几日皆是如此。也没做别的,只稍坐了会儿,问了几句病情便走,可仅是如此,便又让六宫众人再次心潮汹涌。


    蒹葭宫。


    齐夫人苦口婆心劝说:“你以为扶苏凭什么能得王上喜爱,成为众公子里的独一份?难道只凭他年长吗?


    “论年纪,你不过小他一个多月,能差多少!他凭的是对王上死缠烂打,又争又抢!”


    她叉着腰,昂首挺胸:“这世上无论夫妻父子,皆是如此。夫君之宠,父母之爱就那么些。当年若非我又争又抢,能怀上你,能坐稳这蒹葭宫主位?”


    她愤愤说着,滔滔不绝。一转头,但见公子高看着桌上的美食两眼放光,蜜汁鸡腿,杏花糖糕,牛乳蛋羹……一样接一样往嘴里送,吃得斯哈斯哈,心无旁骛。


    齐夫人一把抢过他的碗:“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公子高蹙眉:“阿母的意思是让我学阿兄,时常以请教功课之名往父王身边凑?”


    “当然。都一样是大王的儿子,他扶苏做得,你凭什么做不得。”


    “那阿母可有想过,阿兄能够成功是因为他聪慧且勤奋。若换成我,父王考教磕磕碰碰,布置课业无法完成,你确定我能如阿兄一样获得父王喜爱,而不是让父王觉得我愚钝不堪,心生厌烦?”


    齐夫人愣住,转瞬道:“你也说了他勤奋,你努力点用功些不就行了!”


    “可读书一道除了勤奋,还需要天赋。”公子高不可置信地抬头,“阿母,我素日学习如何你不清楚吗?你觉得我是这块料?”


    齐夫人嘴巴开开合合半晌,不知如何回答。


    公子高又道:“阿兄说了,人生区区几十载,不必跟自己的短处较劲,要善于发现自己的长处。”


    齐夫人气笑了:“那你告诉我,你的长处是什么!”


    “我有自知之明啊。阿兄说了,不盲目自大,敢于承认自己的不足与普通,也是一大难能可贵的优点。”


    齐夫人额角青筋直跳:“阿兄说,阿兄说,什么都是阿兄说。扶苏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么听他的话!


    “他不过是你隔肚皮的兄长,我才是怀你十月,辛苦生下你的阿母!


    “高,你还小不懂你父王的宠爱有多重要。你别看如今他争的不过是一点关注,一点赏赐。往后呢?若是他……”


    “那又如何?”公子高打断她,“阿兄不会亏待我的。有阿兄罩着,我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闯再大的祸也有他帮我兜着,逍遥又自在,岂不快哉!”


    齐夫人深吸口气:“你……你竟如此信他!焉知他不是故作兄弟情深的样子给别人看?历数各国诸多公子,早年兄弟情深者难道少吗?后来呢?


    “更何况人心易变,哪怕他现在确实与你有几分情谊,你如何保证日久天长,他永不会变?”


    公子高耸肩,压根不觉得这需要担心:“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呗。若真那样,我安分点便是了。


    “阿兄并非疯子,也不是脑子有疾,只需我不越界,他总不会无缘无故对付我。


    “阿母,我终归是大秦公子,身份摆在这里,只需安分守己,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相反,我若不安分,那就不一定了。


    “我为何要放着安稳舒服的日子不过,非要去争去抢,去冒失败的风险?


    “阿母,你确定你是在为我好,而不是在害我?”


    齐夫人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没出息,只想着失败吗!”


    公子高理直气壮:“不是说了吗,我有自知之明啊。”


    自知之明,又是自知之明。


    齐夫人只觉得心头一梗一梗又一梗,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公子高趁机夺回她手里的碗勺接着吃。


    这没心没肺的模样让齐夫人心更梗了:“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公子高咬一口鸡腿,含糊道:“对啊,我除了吃还会什么?阿母你都说不清楚,还让我去争?我拿什么争?拿我这张爱吃的嘴,还是拿我这颗爱玩的心?”


    齐夫人捂着胸口,差点没一口气厥过去,颤着手直指他:“你给我滚!”


    公子高念念不舍地放下碗,站起身来。


    让他走他竟然真走,都不知道哄哄生母。


    齐夫人更气更恼,脸色涨得通红,却更不肯率先服软,逞强道:“你走了,往后都别再过来!我没你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公子高撇嘴:“不来就不来,每次来都同我说一堆话,没一句我爱听的。”


    他转身离去,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就在齐夫人以为他后悔了的时候,公子高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鸡腿与糕点就走,还不忘左右迂回横跳,成功避过后方砸过来的杯樽。


    砰,哗啦。


    身后,齐夫人下一刻便掀了桌案,怒骂不止。


    “孽障,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障,这是要气死我!他到底哪点像我!哪点像我!”


    公子高脚步飞快,恍若未闻。


    被骂骂怎么了,习惯就好,又不少块肉,还是他怀里的美食比较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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