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五
“一五、二五、三五……二十五……”
文玥站在放在台阶上的小凳数人头,数到后来目瞪口呆的，居然有一百多个小孩，还都是九岁以下的。
得亏这些都是小孩子,个头儿小又瘦，否则就文家这么个院子还挤不下去,毕竟个头再小,也得站那么两脚占地方。
整个院子挤挤挨挨的，还是项老祖宗看人太多了，把一楼两个房间收拾出来才能稍稍离远点干活。
九岁以上到十四岁的有些小女孩都被某些无良父母送去黑心工厂了,就算没有，也被父母拘在家里干活,家务活和店里的话。
反正比来文玥这里赚得钱多。
文玥是想帮她们，不是害她们,所以每天安排给她们每个人五铜元的活。
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一百五十块铜元，
每个时间段,银元和铜元置换比例不同,但沪上这个大城市，一块银元逃不开两百到三百块铜元这个范围。
也就是说她们每个人赚得钱可能一个月一块银元都没有。
对于她们的家庭而言不多不少，就跟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真的算起来单价不低了。
现在正规纺织厂女工是拿月工资的，一般都是九块银元,如果每天都加班,能高到十二块银元。
按一块银元换两百五十块铜元算,一天工资是七十五块铜元到一百块铜元。
已经能和林奇他们这些码头搬运工赚一样的工资了，虽然林奇他们有时候有小费，但他们当天的工资都不固定,也算是两相抵消了。
黑心纺织厂女工也是拿月工资的，工作时间不比正规纺织厂少，每个月只能拿六块银元，还没有加班钱这一说，一天就是五十块铜元。
如果一天上十个小时的班，一个小时也就是五块铜元。
而文玥安排的虽然是放学后的三个小时，工作量绝对不会比她们一个小时大，多出的两个小时是她想要以玩耍的形式，慢慢的改变她们的思维方式。
后世纺织类工厂不是有点红和包工两种嘛，前者按时间计酬，干一天拿一天钱，后者按成果计酬，干多少拿多少。
她的设计就是把两种模式结合一下。
至于为什么每天选择三个小时，就是想要让她们可以有个放松的地方。
至于她们的父母心里乐不乐意，文玥不管，反正看这么多小女孩们纭集她家就知道她们的父母舍不得这一天五块铜元。
也是，这时候的人可比后世的人精打细算多了，也不把人力当一回事儿。
在现在的人看来，人力不值钱，比人力更不值钱的就是她们顺手可做的家务活，而只要出去一趟就能拿回来五铜元，一家最少有一两个小孩，紧凑点都可以覆盖半家子一天的口粮了，他们再怎么不愿意女孩子出去耍，也不再说什么了。
李明月一看这情况就说道：“小猫蛋，这样不行，今天来的还只是三条街的小孩子，你家还勉强能塞的下，但要是之后闻风而来的小孩子多了呢，总不能让他们站在大街上干活吧？咱们这边都是开店的，就算老爷子他们愿意，其他人家也不会乐意的，要不就让他们拿回去干吧，等我们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地点再一起干。”
一个合适的工作地点，哪有那么容易找的，大概率就只能让她们自己拿回去做。
文玥不想这样，如果让她们拿回去做的话，她的目的完全不能达到。
但她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这个时代讲究以左为尊，靠近码头的这几条街也是左边整条街的总体条件比右边整条街强。
但这是文家跌打馆兴起之前。
刚开始开业文家不显眼，后来他们发现文家认识的大人物可不少，光是巡捕房的苏探长和沪商商会的王太太就足以让他们瞻仰了，更何况还有之前的一个大人物，据说是古都那边的人呢。
其实单看文家交的保护费好了，从刚开始和他们交一样比例的保护费，到后来越交越少，再到现在都不用交，就可以看出文家的地位特殊。
和文家在一条街上的商家们虽然交的保护费没有少，但因为有文家在这条街上镇着，他杂七杂八的勒索费用没有了，敢来闹事的人也少了，上门的客人自然就变多了，生意好了赚的钱就多了。
但他们的日子过好了，自然有人眼红，右边隔壁街原本日子就过得比他们差，也没多大的感受，倒是左边的那两条街，简直就是心里跟猫挠爪一样恨得很，有什么比原本不如你的人过的比你好更让人忮忌呢。
所以今天来的都是右边的两条街和她们这条街的，左边的只来了零星几家。
今几个工厂送货来到时候，丁舒怡也来了，看着密密麻麻的小孩，也很惊讶，“没想到你们这几条街的人还挺会生的。”
她从小在帮派长大，她小时候她爹就挺厉害的，她爹也时常会叫手下的家的小孩来陪她玩，就算把手下的小孩全部叫来了，也没有这里的小孩多。
此刻丁舒怡看小猫蛋愁得小脸蛋都皱巴到一起了，更乐不可支了。
文玥歪头看着她，幸灾乐祸也不用笑得这么大声吧？
可能是小猫蛋眼里的怨念太深了，丁舒怡善心大发道：“别愁了，这么点小事，我帮你解决。”
“丁姨，你有好办法？”
正所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她已经欠了丁舒怡一个大人情，又哪里怕再欠一个人情。
“小嘴巴真甜。”丁舒怡用力捏了捏文玥的小脸蛋，本来就圆的小脸蛋捏的更圆润了。
“你们这附近不是有一家慈恤小学吗？他们的学生白天上学，放学后这时间就空出来了，正好可以让你们去，而且这间小学学生都是贫苦出身，还有很多都是孤儿，也需要勤工俭学，正好工厂多余的单子也有，你就把他们也带上一起赚钱。”
文玥点头答应，但看着眼前非常积极的丁舒怡，总感觉她太过迫不及待，但也没思考太多，反正这件事情她自己解决不了。
而且她觉得这些女孩子身上也没有丁舒怡想要的东西。
至于她？
嗯……文玥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人，她帮小女孩们也是觉得帮了她们也是帮了无数个她自己，最初和最终的目的都是自己。
所以她很自私，丁舒怡帮了她不错，她也愿意还她的人情，但前提是还这些人情不能危害她的家人，不能违背世间公道，否则她是不认的。
“丁姨你可真厉害，这么难的问题，你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可是慈恤小学校长会愿意吗？”
丁舒怡：“他会的，毕竟这也可以帮助他们学校的学生。”
文玥：“谢谢丁姨。”
丁倩听到丁舒怡的话神情恍惚。
离开文家跌打馆，丁倩有些坐立不安，忍了又忍还是在汽车快回到王公馆的时候问道：“大小姐，之前巡捕房不是查到孤儿失踪案可能和慈恤小学有关吗？怎么还要和他们打交道？”
丁舒怡眼神幽深，“不是只是怀疑吗？那就是不能确定，既然这样他们就是无辜的啊，而且慈恤小学不是最合适的地方吗？场地大，下午三点以后又没什么人，小猫蛋不就需要这么个地方吗？”
“可是……可是最近沪上因为一份不知名的宝藏图闹得太大了，若是再把孤儿失踪案重新翻出来会不会……”丁倩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
“对呀，最近整个沪上太热闹了，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的，这种戏码我看都看烦了，总要找点新鲜的事情来看才是啊，不然这团火烧的太大，波及到我们就不好了。”
而且丁舒怡总感觉文家这一大家子有??点邪乎劲儿。
目前为止她所见到的，凡是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无论有多糟糕最后的发展都会??利于文家人。
从那么机缘巧合的买下卢老板的跌打馆到他们利用水芹菜赚钱，再到文圭和老同学沈炜重逢，好不容易搭上苏仲卿的关系，没想到苏仲卿还是看在文老爷子面上才对他另眼相看。
原本没什么，苏仲卿很快就会离开沪上，只要他一离开，文圭就万事顺意了。
结果就在码头附近遇到了文老爷子，还冲文家人那里得知了他们家和文圭已经分家了，生生断了他上升的可能。
……
无往不利，好一个词啊！
她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神奇。
如果文玥知??道??丁舒怡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她对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她对自我认知很清晰，她没有很远大的理想，更不觉得她能改变历史的发展，她只想当太太爷爷妈妈她们快乐的小猫蛋。
但??凡有??不长眼??的人敢阻碍她过更好的生活，她会??毫不留情。
太太不是也教了嘛，对待心怀善意的陌生人，要如沐春风，对待居心叵测敌人，她的力气可不是说笑的。
任何破坏她美好生活的人，都是她的拳头所向。
其实这段时间讨好文玥的人很多，除了一些不屈服命运的人，还有更多别有用心的人。
以前她不是和谁都能凑到一起说话的，但??她现在很喜欢听人说话，他们的话挺有??意思的，每个人说的话都出乎她的意料，打破她对人性的认知底线。
一开始她很不习惯，但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很快就如鱼得水，从最开始的诬蔑到最后他们话里话外对她的恭维夸赞，文玥都能欣然??接受。
文玥也不是不知道背后有不少人在骂她傻子呢。
是啊，真傻！
现在看文玥在每个小女孩名字后面画上一横的李明月也觉得她很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一般人接纺织厂这种单子都是有回扣的,文玥也有，她也很痛快的拿了，但她只拿的很小一部分,大头还是分下去了。
先来说说回扣的组成部分，一小部分是类似掮客的中介费,小猫蛋拿的就是这一笔小钱,每个单子按照订货量的比例算是固定的。
还有一部分是每个精良产品的差价，这个差价单价很小，但不要忘了她们这么多人,一天一天又不间断的增加入员，到最后是一个大额的总量。
李明月眼里意味不明：“其实这笔钱你不给也没关系,反正到最后分到她们手里也很小。”
总量再大额的钱财分到大量的人数手里也是很小的额度，最起码每个小女孩得工作十天才能凑够一块铜元。
文玥头也不抬的说道：“可再小的钱,对于她们来说，可能就是一次挣脱束缚住她们命运的梯绳。”
一分钱难倒一名英雄汉,一个女孩如果手里有一块铜元,她的底气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且她一开始的出发点不就是这样嘛，这笔钱诱惑不到她。
单纯要钱的话，她完全可以自己提取金子。
哪怕她现在帮钟子琅他们制作精铁，但生铁作为重要物资,也不是随便就能弄到的。
所以文玥在不制作精铁的日子还是继续她的发家致富之路。
更何况最近她有个大发现，她如果紧贴着学校的墙壁来提取金豆豆的话,提取出来的金豆豆个头比较大。
最起码比她帮钟子琅制作精铁之前得到的大,要么是她的异能又提升了,要么……她双眼发光，她们教室的这面墙里面被人藏了金子。
她要是再大胆想，是用来砌墙的砖头,会不会就是金砖？
虽然她的猜想有些异想天开，但不妨碍她最近天天从墙里提取金豆豆。
谁家好人会把金子藏在学校课堂的墙里面啊。
李明月听到小猫蛋的回答怔愣着，是啊，一块铜元对于身无分文的人来说，可能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上一世她妈死后，她和她姐为什么在当童养媳的人家不敢出逃？
是，有一大部分原因也是那两家看管严格，但再严格他们也是要睡觉的，总会被她们找到看管薄弱的漏洞。
可在她姐死之前她们姐妹都不敢逃跑，不就是因为兜里没钱吗？
留在那个被打被骂，又要当牛做马干活的家里最起码还有一口吃的，可要是逃出来，没钱没吃的她们恐怕只能饿死吧？
就是这种思想禁锢了她们，要不是她姐的死如同当头一棒打醒了她，让她宁愿痛快的死在外面，也不愿再在这个家钝刀子割肉般等死。
李明月突然觉得，这一世的她好幸运，如果没有李心暖这个小姨，她们姐妹逃脱不了赵大山的掌控，靠李心苑这个亲妈？
她只在乎赵太太这个身份，都不用等她们长大，可能那天赵大山需要他们姐妹了，李心苑还会劝她们认命。
所以在这次小姨回沪上，调查他们这对父母已经失踪有一段时间了，只怕凶多吉少，李明月都没有多大的伤感。
反倒是小姨的离开让她更难过，所以在她离开之前，她就想着送她一件有意义的礼物，才会想起她还有一?手艺。
她的手因为年纪还小，有些细节操作不好，不过她姐手巧啊，她们姐妹就在小姨离开之前给她做了一对蝴蝶头饰。
现在如果她没有认识小猫蛋，她或许还得跌跌撞撞才能想明白一些事吧。
小猫蛋有句话说得很对，女孩子们从小在缺爱的环境下长大，会极度的渴望父母的爱意，只要父母释放出一丢丢带着毒的善意，都会被她们当□□吞进腹中。
甚至等她们长大以后，有人稍微对她们好一点，她们都能掏心掏肺的回报对方。
但往往她们的付出不仅得不到对等的回应和尊重，还会被人取笑耻笑。
她们有什么可笑的呢？
可笑的不应该是造成她们会这样“愚昧”的人吗？
文玥不管李明月还在愣神，把另外一本本子递给她，“明月，这本给你，我一个人写写到半夜了也写不完。”
她总算明白后世的小孩那么讨厌抄写了，一百多个小孩子的名字，再加上她现在的手短，拿笔比较吃力。
唉，明明一双小小手能倒拔杨柳树，怎么就握不好笔呢。
“好，我们一起。”
上一世，她在老家没有等到有人伸出援手。
但这一世，她想成为对人伸出援手的那一个。
*
丁舒怡做事雷厉风行，第二天就带着小猫蛋去了慈恤小学校长家。
用丁舒怡的话说，她可以帮小猫蛋当中间人，但这件事是她要做的，她就要出面亲自处理。
校长听闻丁舒怡的来意满脸作难，“王太太，照理说您的要求，我不应该拒绝，可我实在是人微言轻啊，名义上我是校长，可事实您也清楚，我就是个教书匠，每天给学生上上课布置布置作业，再来组织他们进行课外劳作，至于学校的其他事务我都没有权利插手。”
丁舒怡可不理会校长的推诿，直接说道：“我不为难你，你可以把我们的要求跟莫董事提一下，相信他会答应的。”
慈恤小学是公董局和工部局联合创办的小学。
上一任的总探长莫剑钰在进入公董局接手的任务就是挽回慈恤小学的名声。
校长恭敬道：“多谢您的理解，我把您的话转告给莫董事，只要他答应了，就没有问题。”
但在没有得到莫剑钰的答复之前，文玥她们还只能在文家干活，她在心里庆幸右边隔壁两条街的父母还没有放下他们的面子。
对了，此刻文玥还不知道沈六把他妹妹沈十一丫也送来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沈母。
沈家的条件其实不算很差，因为要是真的差的话沈家也不可能给沈大梁他们三个娶了媳妇，还让沈九梁去沪上小学上学，甚至还能让他挥霍。
虽然这一切是建立在剥削沈六这个不受宠的儿子的基础上，但也得需要沈家有一定的底子啊。
沈六站在项老祖宗面前有点不好意思，他是很憨厚，但也不是一点点脑子都没有。
石头妹妹这次有赚钱的机会，把王家的邻居宋河生一起带上了，也没有叫上他妹妹。
明明之前淼淼和十一丫关系很好，但自从淼淼被人绑架的事出了之后，她就再没怎么主动找过十一丫
沈六就知道一定是石头还在怀疑淼淼被丢到井下的事跟他家有关。
但真的不可能啊。
他家里人都那么好，父母慈爱，兄弟和睦，姐妹乖巧，他弟弟还是个读书人，怎么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呢？
而且奇哥不也查过了吗？他家里人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
虽然沈六不满石头乱怀疑他家人，但他除了孝顺憨厚，还很讲义气，并没有因为这点就疏远石头这个好兄弟。
“老夫人，能不能……能不能让，十一丫也来这儿赚钱？”
原本沈六没想着让沈十一丫来赚这五块铜元的，但今几个下工回家，看到十一丫躲在家?口的巷子里偷偷哭泣，才知道她最近一个人很孤单，就想着能跟淼淼一起去文家打工。
沈六平日里上工，没多少和兄弟姐妹相处的时间，但不妨碍他把兄弟姐妹看的很重，包括这个和他一样不受重视的妹妹。
“这些单子都是小猫蛋一个人接的，收不收入得问她，我虽然是长辈，也不能不经过晚辈的同意就随意做主啊。”
项老祖宗那双睿智又慈爱的双眼看了他们兄妹两眼。
沈六这人没什么好说的，正直讲义气，表里如一，人品是没有问题的，但就是在家事上太糊涂了。
面对沈母和沈家兄弟们，他都是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意让他们失望。
而沈十一丫……小心思太多，对沈六这个唯一对她好的哥哥也没有什么真心。
沈十一丫不自觉的缩了一下脖子，她总感觉把所有的心思都在项老祖宗面前表露无遗，如果不是淼淼现在不理她了，她何至于要来受这个白眼呢？
还有小猫蛋也是个眼瞎的，她那么孝顺又勤快，她凭什么不跟她玩，反倒跟个克父克母的扫把星玩，连她想要靠近她们都会被驱赶，她就那么惹人厌烦吗？
文玥刚从慈恤小学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可能是沈六的愚孝和沈家一家人对沈六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文玥对沈家人都有些看不上眼。
但文玥还是答应了，她也不能确定淼淼出事到底跟沈十一丫有没有关系，万一是她对沈家人有偏见冤枉的她呢？
而且她连陌生人都能帮助，怎么不能帮帮和林奇有关系的沈六妹妹呢。
说一千道一万，沈十一丫这样看上去阴沉不也是沈家人造成的吗？
再说了，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如若她真的对淼淼有恶意，也逃不过大家的眼睛。
从文家出来的回家路上，沈六和沈十一丫沉默的走着，他们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
沈十一丫脚步慢慢的落后，看着前面高大背影的六哥，她是真的觉得他太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沈十一丫，
沈十一丫狠狠的重重的踩着落到她身前的沈六的影子。
怎么沈六居然会蠢到这个地步？
这么蠢的人,居然还是沈家人，是她的哥哥，老天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如果她是沈家的男丁,绝不会像他过得这么窝囊，没用的东西。
要说这个家里她最佩服也最鄙夷的人,左不过是她的九哥沈九梁。
佩服的是他那小小年纪就能玩弄人心的本事,其他的不提，单靠他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就让他们妈送他去沪上小学上学，这个本事就大了。
不仅如此,他上小学开支直线飙升，到最后他一个人的开支,都超过他们全家人了，这么多钱他还能从沈母那里拿到,仅靠他是沈母最疼爱的幺子是办不到的。
反正沈十一丫是好几次听到沈九梁对沈母撒娇说的那些肉麻话，什么沈母操持他们这个家太辛苦了他就想读书读出头来孝顺沈母,什么他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让他当老封君,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有本事了就会带着沈家都过上好日子……
这些话沈十一丫一个字都不信，沈九梁要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第一个回报的就应该是沈六。
可看看平时他对沈六的态度,那压根不是对一个亲哥哥的态度，而是一个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态度,他们家附近也有雇佣人干活的,沈九梁对沈六比之那家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架不住沈母相信啊,而且还深信不疑。
不过嘛，沈十一丫不信归不信，但看着沈母被他哄得那么心甘情愿,在不知不觉中沈十一丫开始慢慢的一点一点学习沈九梁怎么哄骗的沈母。
沈十一丫也有清晰的认知，知道她如果也用相同的招数在沈母身上是一点点用都没有的，沈母对她这个女儿可没有一点心，但对其他人就未必了。
就像这次，王淼把她甩脱了自己去赚钱，她不照旧利用从沈九梁那里学来招式用到了沈六身上。
该不该说他们不愧是母子，都吃一样的招数。
她不过只是简单心疼了一下，感慨沈六在外面工作辛苦，又讲了几句她现在已经大了想要为他分担这份辛苦，沈六就对她这个妹妹另眼相看。
在她提出要去文家跌打馆赚钱的时候，沈六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果然，能被她佩服的本事真有用啊，沈十一丫差点都要去向沈九梁说声谢谢了。
但再佩服也不碍着沈十一丫那颗鄙夷沈九梁。
她鄙夷的是沈九梁也真不是个东西，上次沈六被人打得那么厉害，他们妈都大发慈悲让他休养三个月。
可沈九梁为了让沈六出去干活赚钱给他挥霍，自导自演了一出在学校被霸凌的戏码。
沈十一丫怎么知道的呢？
当然是因为她洗着全家人的衣物，又包揽了大部分家务活，知道这鸡血凝固在衣服上和人血的区别。
沈九梁就算做戏本事再精湛，他也有个最大的破绽，他太珍惜自己了。
既然想要演戏也不演的真一点，珍惜自己到连自己一点血都舍不得出，才会让她察觉到沈九梁所说的他在学校因为没钱被人欺负这事有猫腻。
但她也没跟沈六说，有什么好说的呢？
就算沈六知道了又怎么样？
他还能狠下心来好好养伤，不去赚钱给沈九梁吗？他做不到的。
就算他能做到，只要他们妈一哭二闹他就妥协，妥妥的。
结果不正好证明了吗？
沈六养了一个多月就被他们妈闹得出去干活了，要不是有林奇和石头还有文家人帮忙找了一个轻松一点工作，他现在指不定怎么呢，当初文老爷子可是说过他的身体最起码得养半年，养不好有碍寿命。
一个多月那是被沈母缩减了又缩减，完全不把他的命当回事儿。
看着快到沈家了，沈十一丫喊住了沈六，“六哥，能不能不把我去文家赚钱的事告诉家里人？”
沈十一丫低头双手相互掐着，显得很紧张很害怕，“我也不是想藏私房钱，只是……我怕妈知道了不让我去，可我真的心疼你啊，我也想为你分担一下，我赚了这笔钱你每天都能吃好一点……”
心疼个屁啊！
之前沈六住在王淼家养伤，他吃的那样好，也不心疼心疼她这个饿肚子的妹子，她为什么又要心疼沈六呢？
但不妨碍她先哄着他，至于说给他买吃的东西？
看情况吧，要是之后沈六还记得这回事那她就买，买多少就看她了。
提到要隐瞒沈母，沈六脸上迟疑，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欺骗过沈母呢。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瞒的，妈对我们那么好，要是知道我们有事故意瞒着她，她会伤心的。”
听出沈六不想答应，沈十一丫又像之前哄了他几句，看脸色缓和然后才说道：“……六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你都说了妈对我们好，我怎么会故意欺骗他呢，只是你也知道，因为上次你受伤住在王淼家的事，惹了妈很不高兴，这次我去文家跌打馆赚钱，肯定会跟淼淼一起，我怕妈知道了会迁怒于你。”
也就只有你这个蠢蛋才觉得妈对我们都好……
沈十一丫心里骂着沈六，话里话外都是为沈六着想。
沈六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在家人身上得到过温暖，被沈十一丫这么说感动得瞬间动容答应了她。
虽然他脸上立刻就表露出后悔了，但沈十一丫不怕，他这个六哥虽然愚笨的很，但最讲义气，一口唾沫一口钉，答应过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
慈恤小学校长不敢拖延，在丁舒怡离开后就去找了莫剑钰，没想到莫剑钰不在家，招待他的是密斯莫。
校长面对不同肤色不同颜色眼珠子的洋婆子，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莫太太你好，我来找莫先生，想要跟他请教有关学校的事务。”
校长对学校的内幕是一点都不知情，说起来，他还是慈恤小学被甄青山查到可能和孤儿失踪案有关之后，才被委任为校长的。
他以前就是乡下的一个小教书匠，因为师德好，名气佳，才被刚上任董事的莫剑钰请回来当校长的。
所以他对密斯莫的身份并不了解，他的拘束更多的是面对异族人的陌生。
密斯莫对待校长的态度很和善，还解释了一下，莫剑钰为什么不在家的原因。
莫剑钰接手公董局交给他的教育事务，新官相任第一把火，就是召集记者对慈恤小学做了一个学期的跟踪报道，他试图扭转老百姓的观念，让那些老百姓愿意把闺女儿子送到慈恤小学上学。
之前有不少小报恶意抹黑他们慈恤小学，说他们学校挑选学生只看重相貌，那只要相貌足够好，哪怕是个傻子都能入学，这简直就是最大的污蔑。
是，学校是曾经收过两个智力有问题但非常漂亮的学生。
但莫剑钰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啊。
哪怕是他们巡捕房招收探员，在相同的条件之下，也是挑选容貌更顺眼的。
你还别说，这长得好的人啊，就是有优待。
就像他们去大户人家办差，差事办好以后收到的红包都大一点。
更何况他们开慈恤小学本来就是做善事，哪里容得别人挑挑拣拣。
只是没想到这个跟踪报道做完，跟莫剑钰预想中那些野猴子一样精的孤儿们，争先恐后的想要到慈恤小学上学的场面压根没有出现，他的第一把火都还没有烧起来就已经灭的差不多了。
“……虽说慈恤小学入学看重学生的相貌这一点是事实，但不可否认招生时也看重学生的资质啊，可很多外人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甚至还有不少人人云亦云，更加恶劣的败坏学校的名声，造成这两年学校生源减少，刚刚结束的这次招生更是学校创立以来，入学的学生量最少的一年。”
密斯莫又喝了一口咖啡，话虽说的温和诚恳，但那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这不，最近又学校又一次招生失败，莫剑钰自然受到了公董局和工部局的责难，他这不是为了将功折罪就带着人去更远处招收学生。
校长也曾听莫剑钰提起过这事，之前甄青山查孤儿失踪案的时候调查过慈恤小学，证明了这个学校的清白。
校长明白这些人开学校不是真的纯粹做善事要名声，可能也是想要让这些学生能够为他们效力的人。
就他入职以来，也看过之前升学的几位同学的档案，他们现在的发展还不错，至少明面上不错。
单纯让校长来说，这种行为好还是坏？他还真不能定义。
他以前所在的学校原生是一个家族的学堂，后来那个家族败了，这个学堂还留着成为附近几个村子的学校。
只不过读书真的是一件很花钱的事，慢慢的学生都因为家里供不起一个一个都退学了，他快要失业之前被莫剑钰请来当校长。
密斯莫：“校长若是真有急事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派人去通知我先生。”
校长对笑容满面的莫太太没有设防，直接将今天丁舒怡来学校借场地的事情说了。
密斯莫眼底晦涩，但说出的话春风和煦，“我还以为是多严重的事呢，原来是这么一件大好事啊，这场地当然没问题了。”
校长没觉得密斯莫一个人能做主，听到她的回答只是再麻烦她转告莫剑钰，明天丁舒怡来的时间。
密斯莫被一个小小的校长看轻了也没生气，还客客气气的让佣人把他送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密斯莫
密斯莫的住处在法租界最奢华的洋房群,周边住着的都是洋人或者大名人。
密斯莫让人送走校长之后，先打了几个电话出去，才派下人去通知莫剑钰,让他尽快回来。
她哪里不了解莫剑钰，以他那个怕吃苦,好躲懒的破性子,哪里会亲自带人出去招生，无非就是出去找他的小公馆潇洒自在了。
但在吩咐佣人的时候，没有让他直接去小公馆找莫剑钰,而是先去找招生队伍，让他们先回来再去莫剑钰的情人家找他回来他。
莫剑钰的情人她早就知道了,但一点也不在乎，也是因为莫剑钰的情人足够本分,没有愚蠢到舞到她面前来，否则的话她就算不在意也会解决她。
当然她能那么容易就接受莫剑钰有情人,也是因为男欢女爱于她不过调剂而已,要不是她需要一个种花国人的丈夫当脸面，她早就把他一脚踹了。
不过莫剑钰这人倒也识相得很，知道她可能厌烦了他，也知道她喜欢年轻美男子,就特意给她搜罗这些合她眼缘的孝敬她。
密斯莫有时候都有种想要把他一起带回国的冲动。
可惜啊，她还没有色令智昏。
比起一个懂得如何讨她欢心的废物点心,她还是更喜欢实沉沉的黄金。
这一批黄金已经运得差不多了,就等着他们家族的船到了就运走。
想到这里,密斯莫也不觉得莫剑钰一无是处了，毕竟没有莫剑钰的汲汲为营，沪上小学也成为不了她藏黄金的地点之一。
很快莫公馆开始热热闹闹,进进出出的，公董局的人都齐聚莫公馆，很明显，刚才密斯莫的电话是打给他们的。
等众人到齐，密斯莫向他们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刚刚向校长来了，他跟我说，丁舒怡要借慈恤小学的场地做善事。”
慈恤小学的校长叫向学，很有意义的一个名字，是他识字之后自己取的。
董事们并没有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反倒更关心莫剑钰这个人。
董事一：“那个莫剑钰究竟知道我们多少事，他不会出卖我们吧？”
他们做的可不是什么善事，被人知道了身败名裂都是浅的，最怕的是有人暗杀他们。
董事二：“是啊，之前你提议说让他接手教育事务，就能改变慈恤小学招生困难情况，可再看看今年九月的招生，简直就是不堪入目，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我的人上呢。”
董事三：“这也怪不了密斯莫，谁能想到莫剑钰那么没用，那么好的一手棋，居然被他走的乱七八糟，比起这些，我更担心莫剑钰是不是发现了我们的计划，才会故意捣乱破坏这次招生。”
密斯莫很肯定的说道：“这你们尽管放心莫剑钰对慈恤小学的运转机制完全不了解，他还真的以为我们是真心做善事呢，不过他手脚也不干净，今年我们公董局和他们工部局拨给慈恤小学的资金被他贪了有三成。”
董事一：“这些钱都是小钱，主要还是人啊，要是再继续下去，上面让我们交人交不出来，可没有我们的好果子吃。”
坐在桌尾一直没出声的董事四，“那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莫剑钰再威风也只不过是我们养的一条狗，听话了就给根骨头继续养着，不听话了，直接割了脖子往海里一扔，谁又能知道呢？”
其他三位董事听到董事四这么贬低莫剑钰，第一时间就去看密斯莫的脸色，毕竟再怎么样，他也是密斯莫在这里合法的丈夫。
没想到密斯莫一点都没有生气，还用一种赞赏的眼神看着董事四，很明显她看上了他。
董事四对密斯莫的眼神视而不见，又把话题重新扯了回来，“你说的王霸的太太是狂狮帮的大小姐丁舒怡？她来借慈恤小学的场地做什么善事？”
密斯莫带着点醋意道：“你对王太太这么了解啊，向校长说她也是替人办事，那人接了纺织厂多余的单子带着小女孩赚钱，每天借三个小时。”
密斯莫还不知道向校长嘴里的那人只是个五岁多大的小孩子。
董事四沉吟道：“这倒还真的是件好事……”
等莫剑钰回家的时候，他们五人把事情都已经商量好了，就由董事三把决定告诉莫剑钰。
莫剑钰面对这人明晃晃的轻视眼神，心里有气，但不能发，还得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
的确如密斯莫所料，莫剑钰就在白苜的住处。
白苜跟着莫剑钰有好几年了，但这几年时间密斯莫的人还从来没有这么急着找过他。
白苜心里惊讶不已，但混迹多年的习惯让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已经不会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表露在脸上，喜形于色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别??人看清楚她的底细。
白苜不着痕迹从来人身上收回目光，注意力放在莫剑钰的身上。
这人钻营的本事可真厉害，她以前一直觉得莫剑钰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总探长，没想到他一把年纪了还能靠着妻子进入公董局……
莫剑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还以为她是舍不得他离开，所以他先打发了密斯莫的人出去，才抱着白苜哄，“宝贝是我食言了，刚刚答应这几天一直陪着你，没想到就要丢下你去忙了。”
他之前的打算是招生队伍去远处招生怎么也得好几天，他正好利用这几天好好陪陪白苜。
白苜理解的笑了笑：“没关系，您的事情最重要，我可以自己去逛街，我知道您是做大事的人，不应该被儿女私情家长里短所困。”
白苜这善解人意的话听在莫剑钰耳中通体舒泰，他拿出钱包，把整个鼓鼓的钱包直接放在白苜手心，很大方的说道：“拿着钱和你的好姐妹陆小姐好好逛逛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不够就挂在我的账上。”
白苜的笑容不变，“你说她啊，不过是我以前的中学同学，多年不见居然在沪上重逢了，这一分的同学情也变成了五分，而且她还有一个女儿，你也知道我一直想给你生个孩子……”
说到这里白苜神色黯然，语气艰涩。
莫剑钰把她揽在怀里安慰道：“是孩子跟我们的缘分还未到，等缘分到了，他们自然就会来了，这样，你的朋友不是大夫吗？让她给你好好调理调理，你好给我生个儿子，到时候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儿子的。”
莫剑钰也一把年纪了，能做到的位置已经算是最高的了，手里有权力又不缺钱财，那他自然就会想要有个儿子可以传宗接代。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期待有个混血儿子，也明白密斯莫压根没想过给他生孩子，既然这样，他还不如让白苜给他生，虽然她出身不怎么好，但安分又听话，让她给他生儿子不会节外生枝。
白苜满眼惊喜道：“真的吗？您对我太好了，我一定给您生个孝顺的好儿子。”
两人又温存了一番，等人催了莫剑钰才起身离开。
白苜亲自送莫剑钰出去坐车，看着他的汽车尾气消失在街角，她才拎着包往沪上小学的方向走。
她可不听莫剑钰的去找陆棻逛街，陆棻是大夫，大夫就该治病救人，哪里有时间陪她吃喝玩乐呢。
要吃喝玩乐，她准备去找莫剑钰的妹妹。
自从莫剑钰的事业有了大发展，他们的生活也有了些微的变化，最大的一个变化就是莫剑钰带她见了他妹妹莫敏玉，以他姨太太的身份。
莫敏玉也很喜欢白苜这个漂亮又有名气的小嫂子，还想把她的小姑子们介绍给白苜认识。
可惜她的小姑子们出身夏家，连莫敏玉都看不上，哪里看得上白苜这个百乐门出来，又拍过电影的外室呢。
只有莫敏玉那个单纯的性情才不在乎白苜的过去，单单因为白苜漂亮精致就对她有好感。
但不管白苜心里怎么想莫敏玉，她们俩现在还真是逛街的好搭子。
莫敏玉大部分时间就跟夏天赐住在沪上小学附近的教师公寓楼，因为夏天赐是校长，是沪上小学最大的，所以他们住的房子也是最大最豪华的。
她经过沪上小学的时候正好看到小猫蛋的小伙伴们在操场上和同学们玩耍，就是没看到小猫蛋。
李明月这小家伙还挺灵敏的，她只不过是多看了几眼，她就顺着视线看了过来。
白苜对着她摇了摇手，原本只是简单打个招呼，没想到李明月居然向她这边走过来。
李明月认识白苜，知道她是陆姨的朋友，今天小猫蛋请假跟丁舒怡去找慈恤小学校长处理借场地的事，现在大半天过去了还没回来，李明月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意外，特意让白苜来跟她说一声。
“白姨，是小猫蛋让你来找我的吗？”
“小猫蛋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白苜和李明月异口同声的说道。
李明月一听白苜的话就知道自己误会了，解释道：“小猫蛋今天有事请假了，我还以为你来替她带话的呢。”
白苜还想问，但楚清清已经在喊李明月了，她就让她去同学们玩了。
李明月挥挥手跑了回去。
“你认识这小家伙啊？”出声的是刚好出门的莫敏玉。
她刚出门就看到白苜站在学校墙边和里面的小女孩挥手告别。
她不受夏家人喜欢，但夏天赐非常爱她，为了她不再夏家受委屈，就特意带着她住到教师公寓楼。
他们的生活很甜蜜，如果没有那个人，他们两人多么幸福美满的一对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125、第125章
白苜不知莫敏玉想到了什么原本开朗明媚的神色变得凝重黯淡,但她一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就是莫剑钰养的金丝雀，要想不成为喜新厌旧的旧，她就得好好讨好莫剑钰,而莫敏玉是莫剑钰最疼爱的妹妹，她自然得好好的奉承讨好维系住好“姑嫂”关系。
白苜眼底没什么温度,面色却又柔和了几分,她举起手上的新包，“你之前不是说很喜欢我这个款式的包吗？昨天我去百货商店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一模一样的,只是颜色不一样，正好就是你喜欢的米白色,我就拿下了，本来想着让你大哥给你的,但他又有事情要忙，所以我就亲自给你送来了。”
莫敏玉的视线也从教师公寓楼一间外墙颜色稍微鲜艳的房间收回来,惊喜地看向白苜手里的包,“你运气真好，我前几天去百货商店的时候还没有看到这款包包呢，”
莫敏玉拎着包包边说边牵着白苜往家属公寓楼走，她超喜欢这款包包的,就是她今天穿的衣服不合适，准备回住处换一件衣服,再跟小嫂子一起去逛街。
白苜顺着她牵着的力道跟她走,笑容满面,“不是我的运气好，是你的运气好，要不是你喜欢我的那只包,我也不会注意到这只新上架的包，可能被人买走了还不知道他们又上新了。”
沪上小学在繁华地带，路面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道路两边都是梧桐树，学校红墙上爬满了鲜艳的红白月季，她们行走在林荫里，阳光透过林荫间或撒在她们身上为她们增添炫彩的光芒，两个不同风格但都令人惊艳的女子在外人眼里也形成了一道绝美的风景。
莫敏玉拿出钥匙开门，先给白苜倒了一杯咖啡，才准备进房间换衣服，“小嫂子，你先喝咖啡，我换了衣服，我们再出门。”
白苜接过莫敏玉的咖啡，坐在沙发上浅喝几口，“你慢慢来，我不急，刚才你出门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要是你有事的话你忙你的，我喝了咖啡就回去了。”
莫敏玉把刚准备要去找她的事说了，“我出门就是想找你一起逛街啊，没想到你先来找我了，小嫂子，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对。”白苜眼帘微低看着咖啡杯，掩去眸底藏着的晦涩。
其实，莫剑钰这个妹妹是真的单纯懵懂，明明她懂事的时候莫剑钰还没有混出头，莫家也没有起来，她怎么能做到这么简单呢？
莫敏玉在房间里刚换好衣服，砖头就看到床头柜上的一个精致的盒子，想起里面是什么，她抱着盒子高兴的去找白苜，“小嫂子，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莫敏玉没注意到她靠近时，白苜拿着杯子的手忽地一僵，唇也在杯沿处定住，好一会儿才继续喝咖啡，只顾着跟她显摆，“这可是你最喜欢喝的，是我特意托人给你买来的哦。”
白苜的余光见到换好衣服贴着她坐在她右手边的莫敏玉，清冷绝美的眉宇间泛起一丝极淡的无奈，她还是不习惯和她这么亲近。
她也认出盒子里的武夷山大红袍，一斤市值六十多银元，还有市无价。
“你对我可真好，这么贵的大红袍也托人买给我。”白苜又喝了一口咖啡，神色越发舒展，她知道莫敏玉的喜好，按照她的喜欢来行事。
莫敏玉亲昵的直往白苜的怀里靠，“小嫂子，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啊，你要记住你是我莫敏玉的小嫂子，要是大哥敢欺负你的话，你就跟我说，我来教训他，记住了吗？”
白苜无奈地轻叹一声，冷淡的脸上闪过一抹纵容，“记住了。”
说着话她低头将莫敏玉给倒的咖啡一饮而尽，舌尖上的苦涩久久未散。
“等大哥的事业再好一点，就把其他几位姐姐姐夫也一起带到沪上来。”莫敏玉面带憧憬，“那时候几位侄子侄女也能在沪上小学上学，等他们以后有出息了，姐姐们的日子也更好过……”
莫敏玉一直觉得有愧于她的几位姐姐，小时候都是她们照顾她长大的，可当初来沪上享福的却是她，所以一直想要让她们一起过上好日子。
白苜放下空水杯，伸出左手在莫敏玉的发顶亲昵的揉了揉，嗓音温柔，“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莫敏玉很享受白苜对她的亲近，虽然她们两个差不了几岁，但白苜比她成熟，在白苜身上，莫敏玉看到了她的姐姐们的身影。
“小嫂子，我们去逛街啦。”
她们刚离开教师公寓楼没多久，文玥就回来销假上课了。
李明月是知道文玥今天请假去办什么事，看她这么快来上课还以为她事情没有办成功，毕竟租场地不是一件小事再怎么样也得一天吧。
怕小猫蛋失落伤心，李明月安慰她道：“没有场地也没关系啊，大不了人多以后我们分成两批嘛，一批先干活，干完了出去玩再换另一批干活。”
她们下午放学的时间是三点钟，小猫蛋的想法是从三点钟开始干活，基本上那点活就算手脚再慢的小孩子三个小时肯定能干好。
活干得慢指的大多是小男孩们，虽然现在每家每户基本上孩子都有好几个，儿子多了也不受重视，但到底小的时候比小女孩子过得舒服一点，玩得也更痛快。
但再怎么慢，等到做的时间长了，熟能生巧，效率会提上来的。
文玥：“向校长没有不答应，只不过他需要请示上面的人。”
文玥也不知道向校长所说的上面的人是什么人。
李明月认为这是慈恤小学校长的托辞呢，毕竟她多活了一辈子，哪怕她的大半辈子都是生活在闭塞的小乡村里，但成年人的一些潜规则可不因为地域的封闭而独居一隅。
她不相信小猫蛋嘴里的向校长要向上面的人请示的这个说辞，毕竟她觉得小学最厉害的人就是校长了。
校长最大，借场地的是如果他都不能做主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不愿意借，才说要问别人。
没想到还真不是托辞，在她们放学回家的时候向校长已经等在文家跌打馆。
他告诉文玥上面已经答应了，但具体的得等明天和丁舒怡去慈恤小学办手续。
这段过程很顺利，也很简单。
只不过她们搬去慈恤小学之前还有个搬家仪式，那天莫剑钰请了很多记者。
这些记者没有去文家跌打馆拍搬出来的画面，都等在慈恤小学拍到第一手资料。
到了吉时莫剑钰清了清嗓子，“首先感谢各位记者朋友们的莅临，欢迎你们来报道记录这历史性的时刻，我代表公董局和工部局各位同仁热烈庆祝咱们慈恤小学助学学社正式成立，同时感谢沪商商会的大力支持。”
“啪啪啪！”底下的人啪啪鼓掌，还有莫剑钰早就安排好的人振臂一呼，“说得好，社会就缺莫董事这样的良善人士……”
此刻的气氛让不少人跟着振奋起来了。
莫剑钰看气氛被带起来了，演讲时越发放松了些，“……未来我们将在慈恤小学带领孩子们，慈恤小学是一所公益类学校，从创办以来，资助了无数的孤儿……”
莫剑钰对慈恤小学历史长篇大论的演讲稿，让不少人开始有些昏昏欲睡，只能相互交头接耳来醒神。
最后莫剑钰还扔出一个重磅消息，“为了支持慈恤小学助学学社，王会长将派专人管理助学学社，务必让助学学社帮助更多的孩子……”
王会长今天也来了，但他贵人事忙，在仪式结束没多久就离开了，只留下了负责人。
用王会长的话说，就是她不相信这件事挑起的人是文玥，虽然他内心不承认，但他更觉得是他太太牵头的这件事，反正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一个小孩子牵头的。
只是他太太为什么这么说呢？王霸有自己的理解，他太太不食人间烟火，想做善事又不想扬名，所以把荣誉都让给了一个她喜欢的小孩子身上。
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他这个丈夫，所以王霸派沪商商会的人接管了这件事。
沪商商会派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文圭。
可能世人总是有自己的一套固定运行机制，就比如说一个儿子的家庭，父母和儿子闹得再怎么僵，他们都默认他们还是一家人，父母所拥有的都是儿子的，儿子也应该孝顺父母，给父母养老。
说真的，他们这条街上有这样认知的人还不少。
文玥见到文圭第一个想法就是，哇，真是多日不见，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更像斯文败类了。
文玥都快忘记她上一次见到文圭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孟长年四来沪上的时候，也可能是其他不经意的时候吧，反正文玥对她没有任何父爱的期待，见不见他都无所谓。
如今的文圭可能是事业有望，整个人比她印象里更意气风发。
哝，他这如鱼得水的混迹在记者之间，就可以看出他的八面玲珑，只怕太太和爷爷都没见过他这一面吧。
文圭把文玥也当做空气，他不喜欢这个女儿。
或许他以前还有过奢望，想要通过这个女儿来挽回两老的心意。
但自从他搭上苏仲卿的天梯被文老爷子和项老祖宗亲手砍除之后，他就开始认识到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
然后又是老文家和孟家之间的送礼，也把他排除在外他就更认清了。
与其从老文家下手，倒不如好好利用陆菲和胡悠悠的交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文玥参
文玥参加完慈恤小学的仪式,就跟小伙伴们回家了。
楚清清没从小猫蛋脸上观察到失落，但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好不容易做了一件大好事,到最后被别人摘了桃子，她一定会很不高兴。
所以即使没看出小猫蛋伤心,楚清清还是和孙胜男早早的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她,算是安慰她。
文玥一看就知道了她们两人的意思，这几天她看的多了，好像她身边的很多人都感觉她会为这件事情失落伤心,但真的没有。
“我没事的，反正赚钱这种事也一时出不了成绩的。”
如果说王霸让其他人来负责这件事,文玥可能会不甘心计划被破坏，但他让文圭来当主管,不是文玥小瞧他，实在是夸赞的话咬舌头啊！
而且他绝对不会耐得住性子在慈恤小学浪费时间,人家“志存高远”着呢。
或许刚开始他会亲力亲为,但也仅限于工厂对接那一块，至于孩子们这里，他一天能来一趟都算是好的。
看着他身边带着的孟长年，很有可能孟长年就是他派出来管小孩子的人,真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再加上莫剑钰也只会玩表面功夫的人,他说的沪商商会大力支持只是应付记者的口头说辞。
实际上既没有增加多余的订单,也没有增加相应的单价,反正影响不到文玥。
到最后慈恤小学这边也终将会成为她的主场。
正好前期这段时间，莫剑钰哪怕是做做样子也会做到他刚才演讲时的保证，其中一点就是会找老师给他们上课,教他们一些知识。
还省了她要找小老师来教他们。
之前她想的是要是小舅舅他们不愿意的话，那她就只有自己上了。
其实文玥也担心自己没那个耐心，如果让她来教的话，可能让他们学会一些简单的字和契约常用到的字，再学习简单的算术可能就结束了。
楚清清：“那礼物也给你，这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文玥在楚清清的一再催促下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把缩小的手术刀，这……
楚清清解开了文玥的疑惑，“上次过家家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我拿的手术刀嘛，我就特意让我爷爷又定制了一把一样小的。”
文玥也想起了上次去教会医院的事，她想说那时候她不是看上了手术刀，而是受到了启发，但看着楚清清这兴致盎然的小模样，她咽下去了，还很兴奋的表示她很喜欢她送的手术刀。
在走出学校大门五百米的地方，文玥看见一个瘦猴子似的男人和一个眯眯眼男人在打架，旁边还有两个明显在拱火的人。
“小猫蛋，你要去救他吗？”孟长年问道。
孟长年现在也经常来文家跌打馆，而且他和明朗成了玩到一块的好朋友，可能是他们的出身都差不多。
文玥下意识回道：“救谁？”
她会多看两眼是因为那个瘦猴子似的男人，就是之前她在家门口街头撞到的那个人。
“就是那个嘴边有颗大黑痣的男人，他应该是你们家的亲戚吧？”
文玥闻言就感觉不对劲儿，“你怎么会这么问？”
孟长年：“我见到过你太太拿钱给他，我就以为他是你家的亲戚，哝，不信的话，你问明朗，他也和我一起见到的。”
明朗：“长年说得对。”
还有吉祥也这么说：“我也在后巷见到过……”
“你们说曾经见到好几次太太给他钱？”
难道是因为之前他回去发现摔伤了，又找上门来了？
可紧接着吉祥说的那个日子是她撞伤他之前……
文玥收敛思绪，叮嘱孟长年他们，“下次你们要是再看到他出现在文家跌打馆附近，提前告诉我一声。”
李明月：“其实你如果想知道的话，可以直接问你太太，她应该会告诉你的。”
“是吗？”
“哎呦，小猫蛋回来了，阿棻你就好了，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在身边，”
原来文玥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文家跌打馆，和她打打招呼的是陆棻的一个病人赵星星，她因为两人相似的处境经常来找陆棻说话。
说起来，这赵星星也是个可怜人，她的丈夫也是个上过新式学堂的文人，娶了她生了儿子之后出国留学，留学期间认识了别的女人，就打远洋电话回来跟她离婚。
可男方父母很喜欢这位世交家的儿媳妇，不同意他们两人离婚，就劝这位病人留在家里等他回心转意。
等待的结果如何，文玥不知道，毕竟赵星星丈夫提离婚的事情也只是两年之前的事，而到如今她的丈夫都还没有回来跟她正式办理离婚手续。
每次赵星星跟陆棻说到这里的时候，总带着一股优越感。
慢慢的，文玥从她的话里品出了意味，她是觉得陆棻吃亏了，离婚了没有名分留在婆家，还没有儿子，她为婆家做再多的事，以后也是便宜了别人的儿子。
咦，要不是文玥知道太太养她要花多少钱，要不是她知道当初爷爷分家的时候还给娘也分了一份，这笔钱太太从未动用过，她还真的会以为她娘也是这个时代被离婚不离家中不幸的一位。
而太太爷爷他们的钱都换成了文家跌打馆，房契地契都在文玥的名下，包括天津卫的文家药铺也一样。
正所谓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如果说太太她们都这么做了，文玥还怀疑他们的话，就真有点没良心了。
至于说陆棻要不要给太太和爷爷养老，以她的为人，还有她和爷爷之间的师徒关系，就算分家没有分钱给她，她一样会为他们养老送终。
当然，也不能说赵星星的选择就有错，她的娘家不在这边，如果她离开婆家了，一个女人哪怕有钱请得起人，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也可能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不过她娘家在这边也有可能不答应她离婚归家。
可能是赵星星让文玥坚定了和项老祖宗当面询问清楚瘦猴子似的男人的事。
项老祖宗冷不防听到小猫蛋这个问题，错愕了好一阵儿，才用应付项娟的话应付小猫蛋，“那金大满以前和我们家是故交，虽然现在他家长辈不在了，但交情还在，他遇到难题了，咱们身为故交总要帮一下。”
文玥没再问什么，知道了那人的名字叫金大满，回忆了原著里并没有这个人，应该对她家构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
莫剑钰觉得今天这场记者招待会特别成功，但在公董局其他四位董事眼里，他是个只会哗众取宠的小丑。
特别是董事三热罗姆他一向看不起种花人，觉得他们都是懦夫，都是唯利是图的小人。
要不是密斯莫极力推举莫剑钰成为公董局成员，为此不惜自己退出公董局把大董事的位置让出来给皮埃尔（董事一），他和马蒂厄（董事二）还未必会让一个种花人进公董局，即使是当一个排名最末，最微不足道的董事。
想到这里，热罗姆不自觉的瞥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洛朗（董事四），他有一头黝黑到发光的头发，又多又密，眉骨锐利，底下是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个子也高得不正常，一米九多的样子，用种花人的话说就是鹤立鸡群。
一点也不像软弱可欺的的种花人，可要说他是混血的，他的五官又找不出一丝混血的痕迹。
此时洛朗也同他们一样穿着正挺的西装，但和他们发福的身体不一样的是他那被西装裹住的手臂，肌肉感爆棚，力量感十足，而身材也是非常完美，很好的诠释了衣冠楚楚这个词。
难怪密斯莫也看上他了。
皮埃尔：“上面有指令，让我们用送三十个好苗子去北平，你们也知道现在我们手里所拥有的只有二十个，还差十个名额，都说说该怎么解决？”
“要说我们这些人，最能干的就是洛朗了。”马蒂厄笑面虎，闻言就想像以前一样把差事甩给洛朗去干。
热罗姆赞同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呢？洛朗那么能干，别说是十个名额了，就是三十个名额在翻倍也不在话下。”
洛朗没有理会另外三人的明示暗示，直言道：“以前这些脏活累活都是我干的没错，但现在已经有了新人了，你们总不能还是压榨我一个人吧，要真计较起来，我的背景也不比你们三个差。”
洛朗是上上任大董事玛埃勒的养子，也是他回国前举荐进来的。
热罗姆看洛朗这打定主意不再插手送人的事，只得把这活接了过来，他可不放心让新来没多久的莫剑钰插手，“我发现了几个好苗子，有了她们就好交差了。”
洛朗一听这话音就知道热罗姆又要做蠢事了，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如果你说的是慈恤小学助学学社的那些小女孩，我劝你省了这心思，你是嫌前一阵子的流言蜚语闹得还不够大？”
热罗姆被洛朗一再驳回，也生气了，“这不行那不行，有种你来办这件差事。”
“别对我用激将法，没用，反正这脏活累活我干的够多了。”
洛朗说完这话就抱臂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皮埃尔只能和其他两人商量，玛埃勒虽然隔着远洋，但他的家族势力比他的强横，他也不敢太过得罪洛朗。
洛朗听到他们还是把主意打到助学学社那些小女孩身上，心中冷笑不已，其她人的底细他不知道，但是那个楚清清可是教会医院院长的亲孙女，楚院长又跟马牧师交情匪浅，抓她？他就等着他们踢到铁板。
不让他们好好吃一回亏，他们真以为他以前办事那么容易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助学学社上了轨道,文玥倒是空闲了很多，她现在每天的日常上学放学，然后呢去慈恤小学和大家一起干活。
主要是想和小女孩们建立一个友好的关系,这让她们对她多一点信任，才能更有利于她后续计划的实施。
哦,文圭比她想得还要没耐心,助学学社已经运行了好几天了，但他来助学学社的频率连两天一次都没有。
也对，他现在还负责沪商商会和孟家的合作,助学学社这边要不是王会长的吩咐，他可能连面都不会露。
今天文玥离开的比以往早很多,因为李明月病了。
可能是李明月一向比较稳重踏实，文玥又知道她有“小秘密”,所以压根没有想到她病得额头滚烫都熬着不说。
关键李明月的发热还是内热，脸上一点也没有发热的那种红。
还是文玥在干活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她脸,察觉温度不正常才发现的,“明月，你在发烧？”
“什么？”李明月有点木愣愣的抬头，反应慢了两拍，等脑子里接收到文玥这话是什么意思,才摸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热。”
“快别愣着了,我带你去找爷爷。”文玥还和其她人支会一声。
赵明丽不放心妹妹,跟了出来,她满脸懊悔，“一定是昨天晚上下雨没来得及关窗户的缘故，早知道我就不睡的那么死了,也不让你睡在窗户边了。”
李明月知道姐姐心思细，安慰她道：“这跟姐你又没关系，我自己不也睡得很死嘛，之前天气那么热，窗户边更凉快你才让给我睡的，而且也不一定是昨天晚上着凉的，这几天忽冷忽热的，我有好几个同学都已经感冒了，可能是被他们感染的。”
虽然李明月这么说，但赵明丽还是觉得是她这个姐姐照顾不到位，才会让她生病的。
还好，到了文家跌打馆，文爷爷说明月的病情不严重，喝三贴药就差不多了。
文爷爷的药很有效，喝完第一贴大概两个小时就完全退热了。
就是得注意晚上有没有复热。
李明月夜里没有复热，但睡得依然不踏实。
她没跟前几天一样梦到小姨满身鲜血的凄惨模样，但梦里却不断闪现前世她们姐妹母女生活中的只言片语，直到天将明时她模模糊糊的醒来，醒过来的那刹那她还好似躺在那个噩梦的家中。
等看到睡在她外侧，紧皱着眉头，手紧紧抓住她的手的赵明丽，影影绰绰的看着她红润两颊，才是她活在这一世的更清晰的认知。
对啊，改变了，她和姐姐的命运都改变了，小姨的命运也会改变的，小姨答应她尽量每年会回来看她，哪怕做不到一年一次，最迟是两年就会回来的，等她下次回来，或者下下次回来，她一定要留住她，最起码得等到过了小姨的死劫之后……
李明月脑海里中闪现了很多想法，但刚刚生过病的身体支撑不住她那庞大的思绪，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窗户已经被阳光浸透，窗台上那几只经常飞来觅食的灰麻雀叽叽喳喳，时不时还轻啄窗花，好像提醒屋子主人不要忘记给它们喂食。
昨晚后半夜又下了一夜的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明明前几天还是烈日如夏，今天起床把手伸出薄被就已经感觉到寒意了。
“明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赵明丽已经上来看过好几次，之前李明月都睡着。
李明月：“阿姐，我好了，不难受了。”
赵明丽不放心用额头碰碰她的额头，感觉一片凉意才放心了一点，“那也得把三贴药都吃完了，药我已经熬好了，你先把粥喝了再喝药。”
“好，”李明月舒展了下胳膊，起身下床洗漱，然后把赵明丽给她端来的粥和小菜吃完，又是一碗熬得浓浓的苦涩加倍的汤药汁一次性下肚。
欸，她姐熬的药就是足够浓郁。
李明月想自己收拾碗筷被赵明丽拦了，“想干活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李明月来到窗边打开窗户，像往常一样在窗台上放一把麸糠，灰麻雀们很快就争相啄食起来。
李明月望着它们，眼瞳微微涣散，脑子里思绪万千。
明明梦见的是前世的事，但每次梦醒之后对梦里的场景都会飞快消逝，这让她心里烦躁极了。
虽然李明月隐藏的好，但赵明丽其实也发觉她这几天和往日相比沉闷了许多。
赵明丽刚开始还以为是生病的缘故，但现在她病都快好了，整个人却更沉重，好像有什么心事压在她那幼小的心灵之上。
“……明月……明月。”
李明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非封闭了五感，赵明丽的声音让她回神，“姐，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去上学吧。”
赵明丽刚想张口说什么，看李明月不想被打扰的样子又闭上了。
她们姐妹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自明月出生以后都没有分开，但自从两年前明月生病好了百般催促她娘带她们回沪上时她就变了，赵明丽看得出来此刻明月明显是想一个人静静，不想被人打扰。
赵明丽知道她这个当姐姐的没本事，没什么能帮到明月的，反而时常拖她的后腿，还给她惹麻烦，明月不说她也不好多问，实在不行等小猫蛋过来来就与她说一声，她们两个关系好的无话不谈，明月真有什么事应该会跟她说。
赵明丽放轻动作行动，本来酒馆到了钟子琅手里生意就大不如前，早上店里更加静谧，李明月因为接连几天梦魇烦躁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急了就会乱了分寸，办了分寸做事想方就会更没有头绪。
她得从头到尾一点一点地捋清楚小姨出事的全过程。
首先她能想到的是，他小姨出事的时间大概是三、四年后，也有可能是时间更近一点，因为大概是过了三年多时间，她娘收到一封写了小姨死讯的信。
这封信之后，所有事情好像都摁了加速键，先是赵大山送来的休书，再是她们母女三人被赶到村尾的破房子里住。
赵大山的休书让她娘没有了生存意志，很快就是去世了，紧接着就是她们两姐妹成为童养媳。
她们所有东西都被赵氏族人瓜分了，但是她娘收到的几封信，包括写着她小姨死讯的信，留给了她们姐妹。
只不过那时候李明月压根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具体写了什么内容，现在只能尽力去回想那些笔画。
李明月想不通啊，她们姐妹根本没做过任何坏事，也一直很老实本分，为什么上一世就过得那么惨呢？
还有赵大山……
她呵的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满都是嘲讽。
赵大山那样的败类居然是她的亲生父亲，她的血液里留着他的血脉。
想到这里，她的笑声更增添了一抹凄冷，真是没想到，到现在她居然还在纠结这种小事，赵大山那样的人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只是要想知道小姨具体的死亡时间，回忆时就越不过那对夫妻。
“明月，我们来看你了。”
楼下传来了楚清清欢快的小嗓音，李明月打开门，楚清清已经一马当先三两步就跑上了二楼。
“明月，你好些了吗？”一走到李明月身边，楚清清就学她之前生病时大人摸她额头一样摸摸明月的额头，“怎么感觉凉凉的？是不是还不舒服？”
“额头凉凉的就代表我已经好了。”
见小伙伴们来看她，哪怕心里愁苦的李明月也心生欢喜。
楚清清看李明月只穿了一件单衣握住她的手感受冷热，嘴里碎碎念，“今天下雨了外面还挺冷，你也不多穿点。”
她们常来文家找小猫蛋玩，对于隔壁的李明月自然也十分熟稔。
李明月：“我刚喝了粥，一点都不感觉到冷。”
孙胜男知道李明月生病了应该胃口不好，拿了四罐腌豇豆给她，这腌豇豆是她妈的陪嫁佣人的拿手小菜，腌制的酸爽可口，搭配着粥喝最合适。
“现在豇豆刚上市，腌制的不多，知道你爱吃，我都拿来了。”
李明月：“太谢谢你了，胜男。”
孙胜男腼腆的笑了，“你喜欢就好。”
赵明丽看着房间里李明月和她们说笑的声音，也不自觉开心起来，她之前还担心明月生病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样子，现在有小伙伴们一起玩，明月开心了，她也宽心了。
楚清清她们俩在这儿玩了半个小时，估摸着快到上学时间了才起身告辞。
文玥走在最后，在经过李明月身边的时候，很清晰就听到她说：“小猫蛋，你相信一个人能梦到未来的事吗？”
其实文玥早就已经确定李明月是重生的，也对她重生前的人生有所推断，她也觉得李明月可能早就发现她可能和她自己一样，毕竟文玥再怎么受限于这具小身体的限制，有时候也会表现出成年人的……犹疑？
但此刻，李明月的话一出，文玥就知道明月没有猜出她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文玥这
文玥这一天一下课就走神,李明月那话是什么意思？她准备跟她摊牌？
要是明月跟她把前世的事都坦白了，那她要不要把她的秘密也说了？
这个想法还没在小脑瓜子里转一圈，就被她否定了。
她是不可能把她穿书的秘密告诉任何人的,虽然李明月的人品有保证，但她始终相信一个道理,一个秘密,只要多了一个人知道，那么距离秘密被曝光就只有一步之遥。
而她想要守护好现在的幸福，她心里很清楚这份幸福真正的所有人是小文玥,而不是她这个窃贼。
偷来的到底是偷来的，但既然已经让她把握住了,她轻易是不会放手的。
她的这个想法是龌龊了一点，但她不想改,可能在某些人眼里，有家人还不如没家人。
现在就有很多这种情况存在,那种大烟鬼和赌鬼,亲人在他们眼里不是亲人，而是他们的大烟资和赌资。
只要家里有一个大烟鬼和赌鬼的亲人，必将家不成家。
可小文玥的亲人多好啊，虽然也有那么一两个渣滓,但有太太坐镇，再多的妖魔鬼怪也得现原形。
看文圭就知道了,他多么的想往上爬,还想利用爷爷的关系网,结果可想而知。
这么好的家人，文玥刚开始是不知道怎么还，现在是不想还了。
而李明月这一天也在思考该不该跟小猫蛋坦白。
小猫蛋虽然平时表现的很聪慧,但某些时候还是有着小孩子的天真，就比如说这一次的助学学社的创办，在李明月看来，完全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也就是没有经历社会毒打的小猫蛋才有有那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哪怕李明月一直帮着小猫蛋再做一个暗账，但其实她心里并不看好这件事，她觉得很难改变那些女孩子的思维，就像别人很难改变上一世的她的思维一样。
如今虽然距离小姨出事还有好几年，但这时间过得飞快，如果她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到了小姨快出事的时候该怎么挽留她呢。
所以李明月拼命的想法子。
可惜即使比别人多活了一世，她的脑子还是那么不灵光，想不出好主意。
也是，她上辈子的阅历也不过如此，在那个小乡村里磨灭了她的所有。
逃离小乡村之后又疲于奔命，她从未小瞧过这个世界对一个弱女子的恶意，但她即使再小心翼翼，再谨慎防备，还是遭遇了别人难以想象的更令人窒息的恶。
所以就算她现在脑海里有上一辈子的记忆，比前世这么大的她懂得事多不少，可思维死僵的她思来想去依然毫无头绪，似乎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欸……
她愁容满面长叹几声，不知道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实在是梦里的场景太可怕了，她真怕这是一种预兆，预示着她小姨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状态。
而且她也害怕啊……
她和姐姐的未来都能改变，那小姨的未来是不是也已经变了，但变得不是往好的方向，而是往更坏的方向。
李明月瞥见文玥一个人来的时候心喜，看来她都猜到了她有话要跟她单独说，她面上神情依旧平和的跟赵明丽撒娇道：“阿姐，我感觉饿了，你能不能帮我去热一下粥。”
李明月和文玥一样，也不想让姐姐知道她重来过一次的事。
赵明丽说了声好，又看向文玥，“小猫蛋，你在这陪着明月玩，我先下楼给明月热粥，我给烤五个洋芋可好？”
“好呀，谢谢明丽姐，能不能再帮我考两个番薯？我肚子好饿呀。”文玥没拒绝，多要两个番薯也能让赵明丽晚一点上来。
“当然可以呀。”
结果，李明月还是没有告知小猫蛋她重活了一次，而是说她最近梦魇经常梦到李心暖出事，甚至还把她上一世的悲惨命运用做梦的形式按到这一世她小姨出事之后。
“……梦里小姨出事后，赵大山他们夫妻俩又出现了，他们是我跟阿姐的亲生父母，对我们有着无比掌控力，即使钟叔和忠叔也无法阻止他们……”
几分钟后，文玥慢慢地眨了下眼，心里清楚李明月描述的是她前世的事，但还是装傻道：“明月，你刚刚说什么？”
李明月重复了一遍，“……我做梦梦到我小姨出事了，她在梦里跟我求救，我总觉得她出事了，可是不对啊，这时候她还没到会出事的时间。”
最后一句话，李明月说的很小心，如果不是文玥耳朵灵捷，只怕会错过这句话。
文玥虽然穿书了，也有神奇能力，但还是不太信神话故事。
不过具体得分什么人，就像此刻李明月那么慌张的跟她说害怕李心暖出事，她相信了。
既然李心暖几年后会死亡，那么这事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就像书里她太太和爷爷他们出事。
“小猫蛋，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救救我小姨？”她脑子里闪过一幕幕她和小姨相处的场景，李明月手心隔着衣服贴在心脏的位置。
她醒过来之后一直努力想平复急躁的心情，但根本做不到。
“首先你得确定你小姨是什么时间在哪里出事的？怎么出事的？”
就像她避免开太太她们出事一样。
小猫蛋的问题是李明月完全不知道的，她一时语涩。
文玥也看出来了，安慰她道：“你先别担心了，你小姨离开前不是说过嘛，她明年清明会回来的，就算明年回不来，后年也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不管怎么样，我们把她留下来就是了。”
李明月：也只能这样了。
李明月和文玥不知道的是在明月生病前几天开始，钟子琅就经常不在酒馆，用忠叔的话说就是他去别处收中稻了。
中稻不同于早稻和晚稻，生育期较长，很多地区如果一年只种一季稻子就会种植中稻，但相比一年两季的稻谷，中稻还是种植的较少。
而他们开的这是酒馆，想要酿酒就少不了粮食中稻收割的时间在八月到九月，正好弥补了早稻和晚稻中间的空白。
所以忠叔的这个理由让酒馆的客人们毫无怀疑，毕竟他们也不知道酒馆的生意早就一落千丈了。
而就在李明月病好的差不多的今天，钟子琅出现在郊外酒窖那里。
他用卡车运回来的也不是中稻，而是生铁。
许道一看钟子琅那难看的表情就知道他又一无所获，但还是想要一个结果，“还没找到人？那边也没消息传来？”
“没有，所有她可能去过的地方我都去找过，附近都没有人看到过她，那边消息也传过来了，我们想要拉拢的那位富商家里并没有出现新人。”
原来李心暖是准备离开沪上了，但就在她离开之前，有一批爱心人士运了一批生铁到距离沪上百十公里的一个码头。
可那时候钟子琅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沪上，正好李心暖联络进步青年的新任务不急，她就主动请缨。
没想到她这一去就没有音信，生铁倒是运到了指定的位置，人却不见踪影，连张纸条都没有留。
就好像是她发生了突如其来的意外。
钟子琅和李心暖合作过，了解她的一些为人处事，她做事一向细心仔细，绝不会做出不告而别的事。
钟子琅给自己倒了好几杯茶，才感觉干涸的喉咙好受一点，“明月这孩子怎么样了？退烧了吗？”
他这几天都在外面奔波，还不知道李明月的身体近况。
“你放心，她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早上我出来的时候，小猫蛋她们来找她，还一起玩了很久呢。”
钟子琅：他放心不了，李心暖把两个孩子交给他让他好好照顾，结果她离开没多久，这个小的就病了，他真是愧对这个伙伴啊。
许道神经粗了一点，也没什么情商，以至于钟子琅每次面对他总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
“她把两个外甥女交给我，我总要好好照顾的。”
“哦。”许道还是觉得钟子琅太过大惊小怪，可能这也跟许临晨从小就好带有关系。
他和他太太都是搞研究这一块的，许临晨从小他们亲自带的很少，每次他在他们面前表现的都很懂事，而且自从跟着他回国以后更是跟小大人一样，有时候他忙起来，许临晨还能反过来照顾他，以至于许道觉得养大一个小孩子根本不必花多大的精力。
在许道看到，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李明月，而是查到李心暖到底在哪里。
许道很担心李明月会出事，她手里有不少进步青年的联络方式，他相信她不会背叛他们，但是一旦失联很有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不可预料的损失。
“还是尽快找到李心暖的下落，不管是生还是死。”
“……嗯。”钟子琅也不会觉得许道绝情，从他走上这条路开始，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想必李心暖也一样。
*
另一边热罗姆接了抓人的任务以后，就派了他的人跟踪他看中的人选，李明月、楚清清、罗绝妹、明朗以及其她几个或沉稳或灵动或乖巧的小女孩小男孩。
热罗姆清楚之前孤儿失踪案的流言蜚语哪怕平息了不少，但一旦再出现有小孩子失踪的事，那么之前平息的波澜会更加翻涌出来。
所以为了这次交人任务能够完美收工，那么，这十个人一定要快准狠的抓到手，然后在他们的家人发现之前迅速把他们送出沪上。
要想悄无声息做到这件事，热罗姆发现光靠他的人有点困难，主要原因就在李明月、楚清清和明朗三人身上。
可如果放弃他们三人热罗姆觉得不值当，毕竟这三人是十人之中他最看重的。
所以为了这次交人不出意外，热罗姆还是叫了外援，一直想要投靠他的樱桃帮帮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樱桃帮
樱桃帮副帮主望着热罗姆派来的人的傲慢的神态,不屑的眼神不动声色，他只是默默的站在帮主身后。
他一向本分，有帮主在的时候,他绝不会轻易出头，帮主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让他送人他就恭敬的把人送走。
他送完人后,熟练的从办公桌上的雪茄和里拿出支雪茄点上递给帮主，语气忿忿不平道：“他不过就是公董局热罗姆养的一条狗，居然敢对帮主您这么不敬,帮主你怎么不让我教训教训他？”
“你也知道他是公董局的人。”帮主吸了一口雪茄，斜睨着副帮主,“我这好不容易让沪上各大帮派斗了起来，又将刘全弄死,才把王霸推上沪商商会会长的位置上，还千辛万苦安排你来沪上当我的副手,不是让你来给我抬轿子的。”
副帮主一副受教的模样唯唯诺诺道：“黑。”
“警告你手底下的那些人,让他们抓人动作小点，不然一旦被发现，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帮主说完这句话，口腔呼出一口醇厚的烟雾喷到副帮主脸上。
副帮主声音诚恳到虔诚,“帮主对我的恩情，我必衔草相报,您就放心吧,断不会在我这里出岔子的。”
樱桃帮帮主的眼睛闪过一丝暗芒,这次他从德城回到沪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但从副帮主身上看不出异样，此刻也只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去忙你的。”
副帮主步履匆匆回到办公室，目光扫过又在发呆的阿值道：“有人进过我办公室吗？”
阿值猛地站起身，他工作很大，椅子后退得咯吱作响，昂首挺胸的跟副帮主汇报道：“没有。”
副帮主也知道阿值脑子不会转弯，他说没有肯定没有，“你去把武田叫过来。”
武田是副帮主派去笼络甄青山的手下，他叫武田来也是让武田约甄青山偷偷见面。
甄青山是带着李大力去见的樱桃帮副帮主。
副帮主想要让甄青山把他们当初的孤儿失踪案的资料交给他。
要不怎么说就副帮主被帮主看中选为副手呢，他只凭借热罗姆派去的人的一些话就推敲出孤儿失踪案可能和热罗姆有关。
当然，有可能是热罗姆派去的人实在太小瞧樱桃帮了，说话就没有顾忌，也有可能是他们樱桃帮也干着暗地里抓人的活，变态识变态。
甄青山也一直对未破的孤儿失踪案耿耿于怀，只是上面的人不准他继续再查了，樱桃帮副帮主答应他，只要给他看资料，他如果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就告诉他。
甄青山迟疑过后答应了。
如果樱桃帮副帮主跟孤儿失踪案有关系，那根本没必要来找他借什么资料看。
因为他们查的线索有可能是错误的，只有幕后凶手才知道最正确的犯案手法。
“那就多谢总探长了，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失礼。”
在甄青山准备离开之前，樱桃帮副帮主来透露给他一个消息，“你还记得黄耀吗？”
“谁？”甄青山怔愣之后，就想起黄耀是谁了，“你怎么会提起他来？”
樱桃帮副帮主老神在在道：“我的人传回来消息，黄耀死了，他的一儿一女全都失踪了，据我查到的可靠消息，那对小儿女偷偷回了沪上，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准备伺机找害他们家的人报仇？”
“他们失踪了也好，来报仇也罢，关我什么事？黄耀的事又不是我干的。”
甄青山没什么反应，倒是背景板的李大力听到这个消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之后又恢复正常。
李大力回到巡捕房，就找来了安平。
安平进了李大力办公室将门关上，嬉皮笑脸道：“大力哥，叫我来啥事啊？”
“砰砰砰……哗啦。”
李大力看着这个有故人之姿的手下，狠狠地踹了他几脚，把他踹出几米撞到了墙角的方桌，方桌上面的花瓶应声倒下，碎片正好被安平压在身下。
李大力眼神冰冷的的看着安平道：“真是不错啊，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黄耀的儿子果然厉害啊，能悄无声息的回到沪上，又能不知不觉的到我手底下当探员，厉害啊，说，谁帮你的？”
“大力哥你在说什么？什么黄什么耀？”安平倒在地上手捂着被踹了好几脚的胸口，眼里是不明所以，“我是安平啊，你忘记了吗？我姐姐嫁给了你的……”
“砰。”李大力又是一脚狠踹，杀气腾腾道：“还在跟我装？那我看看到底是你的嘴硬呢，还是我的脚踹得狠。”
安平听出李大力不是试探，而是确定了他的身份，不再辩解，低垂着头，原本猩红的眼睛里是一片平静。
真没想到他的身份这么快就暴露了，没错，他就是黄耀的小儿子黄安。
想当初他父亲知道自己干的工作虽然体面，但很危险，所以给他们兄弟两人一个取名叫黄平，一个取名叫黄安，就是希望他们平平安安。
但没想到名字保不了他们平安。
他绝不要再离开沪上，他永远都忘记不了大哥失踪开始他们全家笼罩的阴霾。
当初离开沪上时，他父亲心灰意冷，他姐姐疯疯癫癫，他自己也痴傻的像个哑巴。
父亲带着他们回到了老家，靠着剩余的积蓄盖起了几间屋，父亲每天起早贪黑的忙碌，就为了他们有一个安稳的生活。
后来他们生活的地方发生了叽荒，父亲为了给他们姐弟省粮食被饿死了，叔叔为了几袋粗粮，竟然想要将姐姐卖给邻村暴躁的老光棍。
一想到这儿，安平，不，黄安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
他攥紧胸口，他相信巡捕房里唯一知道他身份的莫查是不会揭穿他的身份的，他要揭穿早揭穿了。
那么就只有他那个该死的叔叔……
看黄安这死犟的模样，李大力在心里叹了口气，手底下的人太过愚笨，非得逼他把话说清楚。
要不是他还有用得着黄安的地方，又怕黄安没脑子，连累了他，他才不会这么提点黄安呢。
“你以为你所做的假身份天衣无缝了？”
李大力的突然逼近，让安平下意识往后退移了几步，后脑勺很快抵上冰凉坚硬的墙壁，“没我帮你，你现在还在街上当乞丐呢？”
李大力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威胁，“你说要是当初陷害你父亲的人发现了你的身份，会怎么样？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就算死也不会离开沪上。”安平声音发狠，恨意慢慢充斥着他的眼眶。
他仿佛又看到那间昏暗潮湿却又充满血腥味的黑房，那间房里的虫子老鼠应有尽有。
那些虫子老鼠最喜欢血腥味，而他作为那间黑屋里唯一的人类，是它们攻击的主力对象。
永远不要小瞧任何弱小的生物，一旦成为它们的盘中餐，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啃啮的过程是难以想象的。
更何况他那时候还小。
李大力勾起讽刺的嘴角，压低声音道：“安子啊，你要做的就是藏好你的身份，等我上位了，这整个沪上都是我的一言堂，我就可以帮你找到害你家的幕后凶手，到时候我会将幕后凶手交由你处置。”
“好，大力哥，只要你能帮我报仇，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黄安嘴角微微上扬。
黄安带着一个胸膛的脚印回到探员们大办公室，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安平，你这是怎么了？惹老大生气了？”
黄安早就恢复过来，他淡淡的笑道：“老大觉得我平时太懒散了，所以就跟我对练一下，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哇，你居然敢跟老大对打，佩服佩服……”
*
一连几日，钟子琅都没回酒窖，许道不禁猜测，是不是他查到了李心暖的下落？
但忙碌中的他分不出心神给他们，现在他每天的日常就是把生铁藏在酒缸里运回酒馆，然后把小猫蛋制作好的精铁运回酒窖做成成品。
小猫蛋现在的日常生活还是上学放学去慈恤小学，只不过因为制作精铁，她都会早一个小时回文家跌打馆。
这一个小时是做给许道看的。
今天文玥刚到，罗绝妹几个和明月玩的比较好的小女孩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她，李明月怎么这几天都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文玥笑着道：“明月前两天感冒了，担心传染给你们，所以才没来。”
罗绝妹皱着眉道：“明月病的严重吗？”
文玥摇摇头道：“我爷爷给明月看过病了，他说只是因为天气忽冷忽热才受寒的，她吃了药就好了。”
至于爷爷说的其他诊断结果文玥没说。
罗绝妹：“我待会和你一起回去，我想去看看明月。”
文玥答应了。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罗绝妹将要给她们带来一个多么震惊的消息。
等到她把罗绝妹从酒馆送到章家回来，迎面对上了眼眶泛红的李明月。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只蝴蝶发夹，“小猫蛋，我认识这只蝴蝶发夹的腹部，这就是我和阿姐送给小姨的蝴蝶发夹，小姨说过她会好好带在身上的，可是怎么会出现在绝妹的身上呢？”
文玥握住李明月颤抖的手，“你先别着急，我们去找绝妹问问清楚，她这只蝴蝶发夹是从哪里来的。”
李明月被文玥牵着往章家走，一路上想起小姨为她们所做的种种努力，思绪翻涌，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唾骂自己，上天不早就警示她了吗？
为什么她不相信呢？
她要是早点相信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就可以早点知道小姨出事了？
是不是就可以早点想办法找到她现在身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罗绝妹
罗绝妹自从和两个姐姐被大姐接到章家以后,她每天的日常就是一大早到罗家干家务活，然后到了三点钟去慈恤小学干活赚钱。
可以说慈恤小学这三个小时是她一天当中最空闲的时间。
文玥和她来往密切之后，也知道了关于她们姐妹更多的事。
罗家四姐妹,大姐罗停妹，二姐罗断妹,三姐罗没妹,还有最小的罗绝妹。
罗断妹和罗没妹是双胞胎，今年十三岁，以她们的年纪,可能再过一年就会被罗父罗母从乡下接回来送进工厂打工。
但罗停妹害怕万一。
罗父罗母并不是疼爱女儿的人，他们更倾向于那种无良压榨女儿,可他们为什么甘愿把三个女儿送回老家，而不是送进黑心工厂呢？
就是为了堵老家一群人的口。
当初罗家祖父是因为不受宠才会出门打拼,给自己选一条活路，后来活路拼出来了,可能是远香近臭,他又开始想念他的那些父母兄弟。
当然更有可能是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好日子都过得没那么滋味了。
反正是罗家和老家又联系上了，四节八礼少不了，往日孝敬更少不了。
而随着时间长了,老家那些人的胃口自然也就被罗家祖父喂大了。
在这期间罗家祖父过世了，但罗家太祖父还健在,再加上罗家祖父虽然出来讨生活,但他那一辈并没有分家。
所以乡下的老罗家人对罗家起了觊觎之心。
文家跌打馆所在的这条街上的商户条件都还可以,罗家当初也差不多，毕竟罗父虽然懒惰，但罗家祖父母和罗母都是勤劳肯吃苦的人。
可被老罗家人盯上以后,罗父从身上狠狠刮下一层肉，还把罗家三姐妹当做人质压在乡下，才算是保住了罗家一半的财物。
老罗家早就把罗家三姐妹当做他们的所有物，年纪小就在家里干活，年纪稍大就去地里干活，等到双胞胎过了十岁，就开始给她们寻摸婆家，但都因为彩礼高没有谈拢。
而且怎么说呢，罗父罗母虽然看上去好像真的不管三姐妹了，但其实老罗家的人早就看透了这对夫妻。
三个女儿还小的时候，把他们甩给老罗家，家里也算是省了一笔口粮，不过要是等大了，那彩礼钱肯定不会轻易放手，更何况还有她们三姐妹的血汗钱呢，过了十四岁就可以去工厂干活了，那笔钱可不比彩礼钱少。
所以想让老罗家吃到三姐妹嫁人的利益，那么彩礼钱就得高，否则，等罗母把三姐妹带回去养几年，老罗家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罗家的行事挺让人诟病的，罗父罗母的不作为更让罗停妹寒心。
明知道三个女儿在老家过得是那样的苦日子，却没丝毫作为。
但罗停妹不敢再把三个妹妹放在乡下，特别是她的二妹和三妹还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可能就那么短短一年时间，就会被老罗家卖了。
至于她把三姐妹带回婆家住合不合时下的风气？
按罗母的说法，罗停妹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在章家怎么过他们当父母的管不着，但罗绝妹她们三人还是未嫁女，没道理得麻烦亲家“照顾”。
不过罗婷妹这个当姐姐的不听话，硬是想要把妹妹接过来，她一个罗家妇难道还能管到章家吗？
说到底罗父罗母就是不答应也不拒绝，反正罗停妹想要把她们三姐妹带出来，肯定要付出代价，这代价可跟他们无关。
只不过她们罗家女儿哪怕住出去了，也得给自己家干活。
罗母这番骚操作让罗停妹站在周围人舆论的风波上。
有人称赞罗停妹是个好姐姐，自己高嫁了还不忘提拔妹妹。
也有人骂罗停妹多管闲事，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哪里还好掺和到娘家事上去。
说这些话的大多数都是不把女儿当人看的人家，觉得女儿都是赔钱货，要打要骂都是自家的事，外人管不着。
当然，也有很少数疼爱女儿的人家会嘀咕几句罗家做事不讲究，夸几句罗停妹。
但就算有人拿这事到罗母他们面前说，他们也无所谓，他们磋磨的是他们自己的亲生女儿。
外人即便看不过眼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家务事是最难掰扯得清的，大不了就是被人挤兑几句。
而外人的嘀咕议论声对于罗母他们都是不痛不痒的。
罗父也不觉得对女儿不好这事有什么损害他们当父母的名声，反正这些女儿以后都是要嫁出去的，是别人家的人，他是她们的生身父亲，父为子纲，她们哪有资格反抗他。
至于他的儿子们，那就更损伤不了他们的名声，事情又不是他们做的，难不成他们还敢为了姐妹们反抗父母吗？那是大不孝啊。
这也是为什么文玥想要让小女孩们赚钱的原因了。
如今的狗屁世道就是这样，父母做的再不堪，甚至把女儿卖了外人根本无法置喙，无法阻止。
当然一般都不会有人出来阻止，因为阻止无用，买家和卖家都不会听，而且买家都是背后都是有人的，谁会为了一个外人得罪人呢。
文玥也不是不清楚她们如果出去赚钱，家里的活早上照样干，而且她们还是心甘情愿的干。
文玥想改变这一切，从她这一辈开始。
现在时机还没到，最起码得等她们更信任她，她某些以毒攻毒的计划才可以实施。
罗绝妹刚把今天赚的五块铜元交给三姐，就听到了敲门声，还有小猫蛋的声音。
咦，小猫蛋刚才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罗绝妹很快把门打开，“小猫蛋你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咦，明月，你怎么来了？”
文玥看到罗断妹姐妹在厨房干活，把罗绝妹拉到角落说悄悄话，“这是你的吧？”
罗绝妹点头。
“你说这只蝴蝶发夹啊，就是我看着明月你们的蝴蝶头饰好看，让我二姐帮我做的，她的手很巧的，你们要是不还给我，我都不知道它掉了呢。”
李明月急不可耐道：“绝妹，我能不能找你二姐问几个问题？”
“行啊，没问题，今天她们正好在家里。”罗绝妹多久就把在厨房里的罗断妹喊了出来。
李明月在她一靠近就急着问她，“刘二姐，你给绝妹做的这只蝴蝶头饰的布料是哪里来的？”
罗断妹听到这个问题，脱口就想回答，但被罗没妹用力扯了一把，罗断妹看向罗没妹，不明白三妹这是什么意思，罗没妹做了一个口型，罗断妹就不敢说话了。
罗没妹：“就是家里的碎布啊。”
深松纺织厂有规定，女工们不准将纺织厂内任何物品带出去，一旦被发现，不仅，人要被赶出深松纺织厂，还要面临巨额赔偿。
这可不是她信口雌黄，而是之前真实发生过的。
罗没妹姐妹的一番来往没有瞒过李明月和文玥的眼。
李明月心急如焚，“罗三姐，这只蝴蝶被我送给了我一个很重要的人，她答应我一直带在身上，现在出现在你的手里，我怀疑她出事了，求求你告诉我吧……”
罗没妹：“……真的是家里碎布做的。”
还是罗断妹看着李明月这番异于平常的焦燥模样，心有不忍，才松了口，“这是我在深松纺织厂捡到的，当时只剩下腹部这一段完好，还被压的扁扁的，绝妹一直想要拥有和你们的蝴蝶头饰，可你们也知道这蝴蝶的布料很难找，我之前做的都没有你们的灵动，然后有一天我在仓库的地上看到这只蝴蝶翅膀破损的头饰，我就将它重新修补了一下。”
罗没妹添补了几句，“二姐心好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了，但是你们绝对不要告诉别人，她从纺织厂里带出东西来了，你们告诉了我们也不会承认的。”
文玥跟她们保证道：“罗三姐，你们放心，我和明月的嘴巴很严的，我也想请你们不要把我们今天的对话告诉其他人。”
罗没妹听到文玥这话倒是放下了一点心。
“小猫蛋，小姨出事了，她一定出事了……”去的路上，李明月六神无主，要不是文玥一直牵着她的手，她早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明月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拿主意，要不我们找太太问问？她阅历丰富，见多识广，我们拿不稳的事到她那里肯定就能解决的。”
“好。”李明月颤声道。
项老祖宗一听到小猫蛋和明月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如果单单是李明月送给李心暖的蝴蝶头饰出现在深松纺织厂，那还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人总有疏忽的时候，李心暖不小心遗失了蝴蝶头饰，然后因为蝴蝶精巧，被旁人拾走了，那人刚好就是深松纺织厂的人，在之后头饰可能是损坏了，就被人扔了，然后又一个偶然被罗断妹捡到了……
那么多的不小心、刚好、可能，很明显项老祖宗都是安慰李明月这个小孩的。
项老祖宗想把事情告诉钟子琅，可他到如今都没有现身，为了怕延误救人的时机，项老祖宗深思熟虑之后，在许道又一次上门送生铁的时候，把李心暖可能在深松纺织厂附近失踪的事告诉他。
之前就说过了，许道这人没多少情商，在外人面前他那张虽俊俏但稍加木愣严肃的脸还能糊弄一下，但项老祖宗一眼就看穿了。
“你们早就知道李心暖失踪了？”项老祖宗是何等敏锐的人，“所以钟老板不是出去购买中稻，是去寻找李心暖？”
许道看项老祖宗猜出来了，索性也不隐瞒了，反正老文家和他们早就有更隐蔽的来往，他相信老文家不会出卖他们的。
“其实不止李心暖失踪了，连钟子琅我都好几天没有见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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