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啪!


    “啪!”李大力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怎么跟你说的,沪上不是你们乡间地头,这里情况很复杂,没有一件小事,在这里当巡捕你做任何的事情都要注意分寸,眼睛得低着看,余光一点不能瞟,话在嘴里绕三圈才能出牙,谁给你的胆子在巡逻的时候擅自离开的,你是嫌命太长了是吧?”


    别看李大力在莫查面前保了安平这小子,可心里是真生气。


    李大力跟莫查都在巡捕房干了十几年,他看不上莫查的虚伪清高,莫查也看不上他的和光同尘,两个人在不同的组里干活,都只是个小探员,虽然也有竞争,但在头顶都各自有探长抵着的时候还是能维持平静的虚假兄弟情。


    现在不一样,莫查抢了他的探长位置,还想着拿他的人立功,做梦。


    三个小时前,他跟在总探长身边招待客人,觥筹交错间,总探长还给他介绍了几个沪上掌权人物,都是他之前搭不上话的大人物。


    这时的巡捕房的资金来源小头是上头派发下来的工资,大沪上居不易的可不止是苦力,他们这些巡捕也是如此,光靠那三瓜两枣的养活一家人勉强可以,想要大吃大喝,甚至是富贵生活那可就得自己找门路。


    各个帮派都会上供,多少而已,他们也到底是当巡捕的,总不能太过明目张胆的收受利益,不顾老百姓死活,因此每年能收的孝敬也是有数的。


    为此最好就是找一个资助人,沪商商会就是最好的资助人,他们的钱来路正当,又不需要巡捕房出面调和可能有的和老百姓针锋相对紧张关系,算是躺着就把钱收了。


    这样给力的财神爷当然要给面子了。


    “王会长,王太太,两位大驾光临可真让鄙人蓬荜生辉……”


    刚交代莫查他们今天巡防任务的甄总探长远远就见到王霸带着太太过来。


    “总探长客气了,我们夫妻今日来是恭贺你高升大喜。”


    “惭愧,惭愧,这还多托赖你们这些有志之士的托举,我才能有机会坐上总探长的位置,以后这沪上的安定繁荣还需您……”


    甄总探长倒是想跟王会长他们多套套交情,可今天来的还有公董局的那些人,他真的是分身乏术。


    “这小子打从我进巡捕房就跟着我,能力虽然不强,但胜在听话,今天来的客人多,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您二位多担待。”


    “这两位就是沪商商会会长和他的夫人,他们两位贤伉俪可是咱们巡捕房最大的资助人,你可要好生照料着。”


    他没有一个洋人老婆,底气就是没有上一任的足。


    之后李大力就一直跟在王会长的身边。


    王太太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没注意,感觉就没离开多久就让她身边的下人来质问他。


    王太太最喜欢的一条手链在休息室丢了,而她去的那间休息室李大力知道,正好就在安平这小子负责巡逻的范围。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有我给你担着,你出了这样的纰漏,是要被赶出巡捕房的?”


    安平的脸都白了,“不是,探长,我就离开那么会儿功夫,王太太的手链也不一定是掉在休息室……”


    在李大力的怒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真怕李探长一气之下就把他赶出巡捕房。


    显然李大力不是这么想的。


    哼,他要真想处置这小子,可能还不会说的这么严重。


    “你这意思还想和王太太当面对质?我看你是蹬鼻子上脸,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都敢坏咱们巡捕房的规矩,看来是我平时太好说话了,才让你胆子这么大。”


    李大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怒气,这小子虽然做错了事,但到底还算得用,“还好,人家王太太虽然重视这条手链,但也不是随意迁怒的人,待会回去,自己去受罚。”


    “是!”安平面带感激的应道。


    李大力倒是没有了刚才的疾言厉色,站起身走向他拍拍他的右肩膀,“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先不说你一个小人物在沪上生存有多么的不容易,哪怕是我现在当了这个探长也得注意,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我们就来说当初你来找我,你告诉我,是什么?”


    这个安平可没有忘,昂首挺胸,“当人上人。”


    “你还记得啊。”


    李大力,“就凭你这惹事的本事,别说当人上人,还能不能当人都说不准呢,还好今天出事的是好说话的王太太,要是樱桃帮的那几个,你就等着吧。”


    安平瞳孔微缩,一瞬间就想到了他偷听的事,心一悸,面上的动作却越发夸张,吞了吞口水,“不会吧?我看他们挺和善的。”


    “不会?哼你可知当初……是怎么下台的?他们一大家子的下场你可是亲眼所见,你是贱命一条不足惜,可不要连累我。”


    就那悄无声息的几个字,安平的冷汗都吓出来了,妈呀,幸好今天没有被发现,他的时候这条小命哪里比得上一会之长啊!


    “探长,我知道错了!你怎么惩罚我都没有二话。”


    “嗯,还算你懂事,我也不是真的想罚你,只是不罚你你不长记性,这沪上就是龙争虎斗的战场,你出了事丢了命不要紧,要是连累到总探长我怕你到时候生不如死。”


    “是!”


    安平这次是真觉得自己错了。


    **


    教会医院,楚唯明是院长大公子的事众人皆知,所以每每当他走在医院里无论是遇到病人还是医生护士都对着他露出真诚的微笑,并送去了诚挚的关心。


    楚唯明来到楚院长的办公室,还跟他说道:“还是咱们自己国家好,礼仪之邦,不像海外,表面上看起来十分绅士,暗地里不讲究起来那是不堪入目。”


    楚院长瞪了他一眼,想起当初他不肯回来那叛逆的模样,“那当初我叫你回国你还推三阻四的拖延时间。”


    正所谓父子齐心,其利断金,现在有了他这个好帮手,他脑海里的计划已经从最初的一个想法听慢地成熟周密起来。


    “我这不也是为了您老人家着想,本来您让堂叔他们一家人进医院,马牧师就对您有意见,您再把我弄进医院,你就不怕你这位置坐的不稳吗?”


    他们这是教会医院,马牧师就是洋人推出来监管楚院长的,他有权利直接任免医院所有的人,包括楚院长。


    “你跟你堂叔他们能一样吗?马牧师巴不得你来,算了,跟你讲了这么多遍你也听不进去,说吧,来找我什么时候。”


    他这个儿子向来是有事叫亲爹,没事楚院长,今天一大早到他办公室了肯定是有事求他。


    楚唯明还想再客套一下,说些好听话让他爹高兴高兴,这样等他说了事他爹答应的机会也大一点。


    他撅起屁股,楚院长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要说就利索的说,不说就永远别说,出去关门。”


    “医院不是有两个实验室吗?有一个空着,我想要用。”


    “不行,医院里人多眼杂的,你就安安分分的当你的神精科医生,别想胡闹。”


    “爹,亲爹。”


    不看死皮赖脸赖在他办公室求他办事说好话的模样,楚院长径直拿起桌上的几份报纸,看上面的新闻。


    基本上每份报纸都留着大篇幅报道了巡捕房新任总探长意气风发的模样,啧啧。


    *


    文玥疲惫的把自己摊成了一张小猫饼,想着休息休息再继续,可竟然真的躺在病床上在呼呼大睡,睡得很沉,还什么梦都没有的那种。


    再醒来已经是十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在脑海里复盘异能出现的一瞬间的感触。


    “小猫蛋,你醒了没?”


    楼下传来呼唤她的声音。


    文玥一下子就听出是楚清清来找她,立刻就回应:“醒了醒了。”


    这几天下雨,不能去采蜡烛草,楚清清就约她们一起去幼儿园玩。


    楼下楚清清等不及,哒哒哒的往楼上跑,在楼梯口见到匆匆打理好自己头顶着的静电头的文玥,她好像她养的那只猫猫,毛都是竖起来的。


    “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被她牵着的李明月也见到小猫蛋的小模样,关心的问道。


    “睡得很好,感觉现在精神抖擞的。”


    她这话说的没错,除了刚睡醒的那一刻有些失神,她昨天异能用完了睡得特别香。


    照常还是楚家的汽车来接她们,照常等她们准备上车之际,沈十一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明明她要干很多家务,但前几次每次楚家来接她们去玩,她总是会装作不经意的经过,这次也一样。


    “淼淼,你跟小猫蛋她们出去玩要听话,可不要自己乱跑哦,现在外面坏人那么多,楚小姐,淼淼就靠你们照顾了。”


    文玥可不惯着她,“沈十一丫姐,你这话可就说错了,苗苗一向很乖很听话的,而且我们在一起玩都是相互照顾的。”


    “小猫蛋,不许对人不礼貌。”站在门边送她们的项娟在沈十一丫准备泫然欲泣的时候开口道:“十一丫,小猫蛋年纪还小,还不够懂事,她要是对你有哪里不礼貌的地方你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告诉小姐让她好好教训小猫蛋。”


    “没有,没有。”沈十一丫手里端着一个堆满衣服的脸盆,只能摇头来增加话里的信度。


    “没有就好,小猫蛋,你们早去早回。”


    说着她就催楚家司机开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教会医


    教会医院


    楚家的车刚到教会医院,文玥她们还没下车,前面都被一大群帮派小混混堵住了路。


    在他们走过之后,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条淅淅沥沥的血路。


    这是砍伤了多少小混混啊。


    看起来很像帮派争地盘,可文玥更倾向于是有人在暗中搞鬼的结果。


    沪上这些帮会势力庞大,却又与商会,巡捕房相互制衡。


    有人早就想要收巡捕房他们为己用。


    这样他们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就再也不需要掩饰了。


    别看能在沪上成立帮会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说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单说他们手上的人命也有好几条,不然都镇不住帮会其他人。


    但就是有帮会的存在,这大沪上才没有成为洋人的一言堂。


    再说句难听点的,这个时代戴帽子的还不如混帮派的讲义气。


    司机可不放心让自家小姐和几位小姑娘现在到医院里面去,他是楚家的人,有时也要接送老爷少爷,一看如今这种情况就是帮派械斗。


    这些混帮派的人脾气本来就火爆易怒,现在受了伤肯定更加狂躁,她们这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在他们视线里过一下,可能都是得挨一脚踢的存在。


    他想要开车带着她们离开。


    “二小姐,老爷和二爷现在肯定很忙,我先带您们几位回去。”


    楚清清能听他的吗?


    她本来胆子就大,认识了文玥之后那更是恨不得摘一颗虎胆安在自己身上。


    就像现在,“小猫蛋,我们……”


    对方一开口,文玥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直接开口说道:“不下去。”


    就算她力气再大,个子在这里,还要保护好清清她们几个,总担心自己会有顾不到的地方。


    而且看着医院大门内正好准备出来的丁舒怡,文玥小眼神微暗,她在这人身上虽然没有感觉到什么敌意,但总觉得她殷切过度,有所图谋。


    可想想她们之间天壤之别的身份差异,若是真的有所图,丁舒怡这么一个狂狮帮大小姐,王会长夫人,钱财权势样样不缺。


    而文家人表露在外的武力值也不足够吸引人。


    毕竟有权势的人,手底下怎么可能缺少武力值高又忠心的打手呢?


    何必在文家这种家庭美满的普通人家找呢。


    事多又麻烦!


    丁舒怡也注意到了她们这辆车,迈步走了过来。


    “小猫蛋,你这是和你的小伙伴们来医院玩?”


    文玥抬眸就撞进丁舒怡幽深的眼瞳之中,她看不懂她眼底的意味,但能感受到粗浅的善意,“不是……”


    就算是丁舒怡每每见面时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和善,文玥也不打算和她有过多的交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谁知道这幅美人皮下面是什么颜色的骨呢?


    楚清清截住小猫蛋的话头反驳道:“什么不是,我们不就是早就约好来医院玩的呀,王太太你能带我们进去吗?”


    “不必麻烦王太太了,不在医院玩我们也可以去其她地方玩。”


    文玥不想麻烦丁舒怡,总感觉从她那里占到的便宜都会加倍还回去。


    文玥相信自己的直觉。


    丁舒怡就跟没听到文玥的拒绝一样,微微弯腰耐心的和楚清清她们讲话,“有什么麻烦的,你们想进医院也很简单,我带你们进去就是了,只不过你们也看到了,现在一楼大厅已经被人挤满了,我下来的时候还看到二楼也有不少人,你们要想在医院里玩的话,最好去三楼或者后面的那栋楼。”


    楚清清她们也看到了,刚才那些帮派的人哪怕急着抬人找医生,在医院里大喊大叫的,但经过丁舒怡旁边的时候会自觉的隔开一片真空地带,也放轻了音量。


    这就是狂狮帮大小姐的底气和排场。


    “好的呀,那就麻烦王太太了。”楚清清年纪小,但很有礼貌。


    楚清清看小猫蛋还在考虑,便扯着她的小手撒娇道:“好嘛好嘛,小猫蛋我们进去玩嘛,”


    文玥犹豫着,王淼没说话,但脸上明显既有期盼也有害怕。


    期盼的是能够和小猫蛋她们一起玩。


    害怕的是想起她失去小手指的那件事,抓她的那些人和,混帮派的身上气实很相似。


    李明月没有一起跟着劝,她是成年人,也会看人脸色,早就发现小猫蛋对丁舒怡的忌惮。


    其实她上一世对丁舒怡这个人也不熟,毕竟是不同阶层的人。


    但这段时间仔细回想,还是能回想起和她有关的短暂片段,只不过太零碎了,又是从报纸上和其他人嘴里知道的,还没有组成完整的人物链,所以李明月还没有对小猫蛋说起过她。


    丁舒怡静待着小猫蛋的答案,不得不说,小孩子太好玩了,小猫蛋的所有小心思都表露在那张圆圆的小脸庞上。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长得凶神恶煞吓到了小猫蛋?


    丁舒怡不自觉的摸上了自己的脸,不会啊,这柔弱漂亮的五官一看就是很亲切近人的,怎么就让小猫蛋不喜欢呢。


    对对对,一定跟她自己没关系,肯定是她那个老爹连累她了。


    文玥还是答应了。


    丁舒怡带着文玥她们来到三楼楚医生的办公室,这里楚清清经常来,她打开办公室方角柜子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医疗用品,说要给她们看病。


    “咳咳,现在我是医生,你们是病人,都排好队才能看病,插队的人,我不给她们看哦。”


    文玥被几人推着排在第一位,看着眼前有模有样的小医生,戏精瘾也犯了,“哎哟,哎哟,楚医生,我肚子疼,好疼啊……”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怎么样的疼?”


    “今天早上,不不,疼了好几天了,钻心的疼。”


    “你这是大病,得开刀啊,快躺下,我给你肚子上划一刀就好了。”


    丁舒怡就坐在椅子上笑看着这几个小娃娃办家家酒,跟丁倩点评着。


    嗐,还别说,扮演起医生病人还真是有模有样。


    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楚清清手术刀靠近她的那几步,文玥的眼睛被太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手术刀上的光线晃了眼。


    也不知这晃眼之下,打通了她七窍哪根窍门,文玥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她不能成功制作出和之前一样符合许道要求的铁了。


    就在于她太想要追求完美的铁了,而这个世界上暴露在空气中的单质铁是不存在的。


    要说最常见的天然单质铁那就是陨石铁了,但陨石铁的主要成分也是铁和镍的合金,镍含量至少含有5%,多的甚至能达到30%。


    也是由于镍的高含量和致密的结构,才让铁在常温下不易生锈,并以游离态形式存在。


    就算文玥能够制作出单质铁,也不会稳定维持住。


    其实之前文玥脑海里也闪现过“她能从土里提取金子,那是不是能够把铁转变成强度更大的钢?”这个念头。


    只不过当时被项老祖宗转移了念头,等她再回过头去制作精铁的时候就会趋向于完美,却忘记了后世的钢也不是单质铁啊。


    ……


    纯铁的密度是7.87 g/cm??,金的密度是19.32 g/cm??,19.32除以7.87就是2.45倍。


    如果按照密度来算的话那么她制作一个单位的金,换算下来大概可以制作2.45个单位的铁。


    这样算的话肯定不对,密度的话她之前也是比较过的。


    当初她把能制作出来的同期金子和当初她回想起来的铁片大小放在一起比较过,远远不止2.45倍。


    那就是其他单位,或者是未知的单位,可惜文玥不是很懂这些化学物理知识。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如果早知道她有这个能力的话,绝不会把她学到的化学物理知识还给老师,太客气了!


    文玥现在也不能确定她当初制作出来的精铁里面杂质剩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只要按照顺手的心意去做,总有一天会找到最佳的配比。


    “……小猫蛋,小猫蛋,快下来,你的病好了,我得给明月看病了。”


    “哦哦哦。”文玥愣愣的起身走到角落里坐下,小手无意识的从办公桌上拿了笔在地上乱涂乱画。


    到最后利索的扔完笔,算那么多干嘛?


    要算起学习理论的话,她学的再好,难道还比得上许先生吗?


    可一个学渣的她,却能做到一个学神做不到的事,简直……太棒了。


    想通了暗暗夸了自己的文玥高高兴兴的回家,准备拿粗铁做实验。


    文玥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开之后,丁舒怡看着她画的那些鬼画符出神。


    文玥回到家差点进不了家门,没想到文家跌打馆也挤满了人。


    唉,也对哦。


    去医院看得起伤的都是帮派里面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底层的小混混没钱去大医院看伤,就只能找小医馆。


    文家跌打馆收费公道,文老爷子的医术又高明,要不是每个区域都有一个占地的医馆,只怕来文家跌砸馆看病的病人还要多。


    文玥出门一趟肚子饿了,一进门就无视躺在跌打管各处呼痛的伤患直奔厨房找娟嬷嬷。


    她得吃饱喝足了制作精铁呢。


    “娟嬷嬷,我饿了……”


    文玥没听到项娟的回应,还是项老祖宗告诉她项娟不在家,让她饿了先从灶台里拿捂在里面的地瓜吃。


    文玥在厨房给肚子里添了一层薄薄的底,才这手拿着一块地瓜出来问道:“娟嬷嬷去买菜了?”


    “对。”


    文玥刚“哦”了一声,有七嘴八舌的人把刚才在文家跌打馆发生的闹剧说了出来。


    原来在文玥离开没多久,就有受伤的人来文家跌打馆,其中一个人好像认识文家人,不仅看伤不给钱,还勒索文家人,最出人意料的是项老祖宗居然给他钱了。


    文家跌打馆在他们这一片算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能巡捕房都护着他们,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威胁到,简直跌破他们眼镜。


    项老祖宗是这么解释给文玥听的,“这次给他钱是看在两家以前的情谊上,下次他再来要钱,咱就不给了。”


    文玥捏紧小拳头安慰项老祖宗道:“太太别怕,他要是下次再来找麻烦的话,我就把他打扁。”


    项老祖宗却知道事情并没有像文玥想的这么简单,这些老少爷们就算跌入泥潭还秉持着他们所谓“高贵”的血统和身份俯瞰普通老百姓。


    更何况文家以前当过御医,如果普通老百姓在他们眼里是蝼蚁的话,那么文家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可用的工具。


    最重要的是现在找上门的这个人已经家道中落,远远比不上文家人的家境,他准备只怕会像水蛭一样吸上他们家不放。


    要是一个的话,项老祖宗也不怕,但这类人可怕就可怕在一出现就是一群人。


    *


    李心暖来沪上已经有些日子了,还没有找到黑心棉衣的来源,小钱那边也没有新的消息,她又接到新的命令,要她去别的地方执行任务。


    这次回来她和明丽和明月这两个乖巧的外甥女相处时间长了,她舍不得离开她们,可她更清楚留在沪上对她们才是最适合的安排。


    不说她们年纪还小,不能跟她到处奔波,就是能,她要做任务也无法带着她们。


    至于明月所说的以后要跟随她的步伐之类窝心的话,李心暖嘴角微扬。


    她游走在各方,不也是想要获得更多的认同吗?


    她偶尔午夜梦回,甚至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时候其实也挺迷茫的,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特别是当她认识的伙伴一个一个失去联系,可能过了今年会得到他们的死讯,也可能一直了无音信。


    但只要同心协力,有那么一丝光亮不灭,她迷茫之后又会重新收拾好心情继续往前走。


    李心暖这次准备离开之前,特意带着李明月拜访李家故交。


    按理说赵明丽对于李心暖这个小姨也是非常敬重的,她不应该对她们姐妹俩差别对待。


    但还是那句话,她不可能给赵家人再一次卷土重来的机会。


    赵明丽还姓赵,即使赵大山被她赶出去了,暂时也压制住,不让他闹事,但人心难测,后事难料,李心暖要把任何可能危害到他们李家的危机提前湮灭。


    别小看现在的姓氏,这可不是像后世一样简单的跟母性或者跟父姓。


    这个时代的人宗族观念很重,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好的宗族可以抱团取暖,让这个家族可以在混乱之中延续下去。


    但不好的宗族往往是从内部开始腐败的,外来的压力还没到来,宗族内的欺压已经压的族人喘不过气来。


    其实这次回来之后,李心暖也试图想要给赵明丽改姓。


    可不知怎么的,原本租住在小院里的赵大山和李心苑不见踪影了。


    没有父母的同意,哪怕李心暖花钱也办不了改姓这件小事。


    李心暖在带李明月出门拜访之前还细心且耐心的和赵明丽沟通过。


    她带李明月一起去只是因为她姓李,更名正言顺而已。


    赵明丽理解李心暖的做法,还反过来安慰她道:“小姨我都明白的,你对我和明月一样好……”


    赵明丽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只是当她看着李心暖和李明月相依出门的背影,心底还是不受控制的酸涩起来,眼睛也有点红。


    在李心暖离开沪上没多久,文玥和太太的约定也到期了,毫无疑问她输了。


    文玥小手举着擦干净灰没有剥皮的马铃薯,“太太,为什么二牛哥不去上学?”


    明明在他之前那么渴望……


    因为怕钱又被那些大人抢去,所以所有人卖蜡烛草得到的钱都是先由文玥保管的。


    等到了家再分给他们,每次二牛拿着钱总是会自己自嘀嘀咕咕这个买文具,那个买书本,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


    毕竟他也不知道文玥和项老祖宗做的这个约定,压根没必要在她面前演戏。


    项老祖宗抱着迷糊的小毛蛋坐在石磨旁抬头数星星,项娟给石磨上摆满了吃食。


    项老祖宗把这里面的门道一一分析给文玥听,用通俗的语言人情世故细细拆解。


    文玥听完露出四颗小门牙笑着答应项老祖宗,再也不自作多情插手别人的因果:“好。”


    项老祖宗见她现下听进去了,也没有再多说,过犹不及的道理她懂,小猫蛋现在这么小,行事作风已经很让她满意了。


    *


    隔了一座墙的许道和钟子琅也正好在商量事情。


    许道:“我已经送人点稀罕物过来给文家,绝不会让小猫蛋做白工的。”


    许道说的稀罕物是子弹。


    钟子琅满意,虽然沪上是个大城市,很多东西都能买到,但上面的人为了管制,有些珍贵的战略物资,普通人倾家荡产都买不到,比如说手枪。


    而比手枪更珍贵的就是配套的子弹,毕竟没有子弹供应,手枪这么高杀伤力的的武器可能也只能跟砖头相较量。


    许道又补充道:“你放心吧,不会亏待小猫蛋的。”


    他还打算往里面多加点钱,当做给小猫蛋的辛苦费,就不用摆在明面上说了。


    钟子琅:“……”


    就算再多的报酬也抵消不了他把文家人牵扯进来的愧疚。


    只不过事已至此,再多的话语也只是迟来的虚伪。


    过几天文玥就收到了他们两人送来的大礼。


    文玥答应帮他们制作精制铁的时候,从没有想过会有额外的报酬,但真的拿到了心情美滋滋的。


    她现在制作精铁已经开始熟能生巧了,尤其是前面她已经成功过好好多次了。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她成长了,闭着眼睛都能把一块两平方米的粗铁制作精铁。


    再加上有太太她们帮忙,钟子琅送来的粗铁很快就变成精铁了。


    文玥要交工,项老祖宗拦住了她,让她四分之一四分之一的给,隔几天给。


    “他们要是知道你做的这么快又结实,指不定又找上你。”


    项老祖宗虽然不知道小猫蛋是怎么做到的,但也害怕伤害到她的身体,要知道,在她眼里最重要的就是小猫蛋了,真遇到事了,可能文礼都比不上她。


    “没关系啊,我愿意的。”


    文玥希望她制作的精铁,尽可能地帮助到更多的好人。


    文玥不清楚的是要是她愿意把她炼精铁的消息透露出去,只怕无数人能捧着钱,把她捧上神坛。


    项老祖宗却看得清,也不愿意她这么累,也不喜欢做任何给她带来危险的事,她活了这么多年,阅历丰富,可太明了这神坛可不是很好待的。


    只不过低头瞥着小小的四头身小猫蛋,这小家伙志气大着呢。


    后来果然也如项老祖宗所料,有人找过来,确认他们是好人,掉进钱眼里的小猫蛋都很利索的答应下来。


    没错,文玥很愿意,不说那些人没有让她白干活,她制作的那些精铁,都是按市场价给她的抵扣的制作工费,市场价啊!


    铁在这个时候可是战略物资,精铁的价格可以和西药里面的消炎药媲美。


    文玥:嘻嘻,一块银元,两……好多好多快银元,都是她的。


    这些钱一定能够让她们在异国他乡过得很好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至于钟子琅收给的辛苦费,文玥不好意思收,也不想收。


    把多出来的辛苦费算好拿出来交给项老祖宗,项老祖宗看着她,她回望着说道:“太太你帮我还给他们,这些钱就够了。”


    项老祖宗不赞成,“你要是不收辛苦费,他们只怕就不好意思找你帮忙了。”


    “可是……可是他们是好人,做的又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不想收钱,而且可能他们做事都没有报酬,全凭一腔热血在做事,有怎么好意思收他们钱呢?这些银元说不定要攒好个月呢。”


    项老祖宗道:“这钱咱们收下,回头找其他方式还回去,你不是时常听小晨抱怨忠叔做的饭难吃吗?以后就让他们一起吃饭吧,这些钱就当做他们的伙食费。”


    文玥点了点圆润的小下巴,还是太太想得周到。


    “太太你真厉害啊,简直就是当代精明能干女性的楷模。”


    项老祖宗轻咳了一声,扭过头去,嘴角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有来有往,项老祖宗也托丁舒怡买了六个保温水壶,这是今年新开的一家工厂生产,采用玻璃内胆、金属外壳制作的保温水壶。


    其中两个送给钟子琅,他还不肯要,本来麻烦到文家钟子琅就很不好意思了,再收礼更愧疚了。


    项老祖宗便说道:“这不单单是给你的,也是给许先生的,他辛苦工作晚上总得喝口热乎的。”


    钟子琅犹豫了一下,想起在操作台工作起来就忘记时间的许道,这才收下了。


    这一批精铁很快在许道的手底下做成成品,钟子琅第一时间将成品以及积攒其他东西一起寄了出去。


    等货车开走,钟子琅看着北面的方向,喃喃道:“也不知道这一批货物什么时候到,能不能赶上……”


    *


    二牛和二蛋两人犹犹豫豫、推推搡搡地来到文家。


    文家院子里,项娟正在陶土盆里种菜,文玥拎着小水桶跟在后面浇水。


    这些陶土盆都是郊外的土窑买的,价格便宜,最适合他们在家里种点粗粮种点菜。


    沪上消费高,哪怕文家跌打馆,每日赚的也不少,还不需要交保护费,但有文玥这么一个小“饕餮”在,出去日常买食物的钱也存不了多少。


    居安思危,再加上他们都是饿过的人,项娟就想着在种点粮食种点菜。


    去城外开荒是不现实的事,城外的田地都是有主的,就算是田埂上的边边角角也被勤劳的人种满了。


    而山林间也时常有人去找食物,开荒了也是被人偷吃了。


    二牛和二蛋本来就是来进门一见到这场景,一个立马上前接过娟嬷嬷手里的锄头,吭哧吭哧锄地,一个抢过小猫蛋手里的水桶。


    两人嘿嘿笑:“娟嬷嬷/小猫蛋,我来,我来……”


    他们还从缸里端了一盆水出来,让她们去洗手,不用管她们。


    文玥没有给二牛和二蛋任何脸色看,二蛋是她的小伙伴,一个小孩子在家里是没什么话语权的,可不是人人都像项老祖宗这么开明。


    二狗要结婚了,因为他的聘金一半是他自己赚的,还有一半是二牛和二蛋赚的。


    二蛋对二狗看中的未来大嫂没什么恶感也没什么好感,偷偷对文玥吐槽她家要的聘金太高,“小猫蛋,你知道今天谁来我家吗?就是之前和我家结仇的那个张家?”


    文玥了然:“他们家来你家是来向你大姐提亲的?”


    “肯定是。”二蛋跟在她身边讨好着,他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文玥:“其实你们这么不满意他家的话,可以先给你大姐定亲啊?”


    二牛和二蛋面面相觑,可以吗?


    文玥看着站在她面前,局促的把手放在两侧,十分乖巧的两人,不得不感慨现在的人太过朴实。


    文玥问:“那你们对未来姐夫有没有什么要求?”


    两人一愣,他们还可以提要求?


    他们两个年纪相对于二狗小好几岁,你平时有什么事都不会轮到他们,就像今天,之前和他们家一起的张家人来了他们就被阿爸赶出家门,不让他们听。


    二蛋眼底泛起了光,二牛也跃跃欲试,两人依次开始提要求。


    二蛋人小胆大,第一个发言说:“我想要我以后的大姐夫会疼我大姐,不打她。”


    二狗:“不在外面养女人。”


    二蛋想了想又道:“赚钱给我大姐花。”


    二狗:“不嫌弃我们这些弟弟妹妹。”


    ……


    “行,没问题。”文玥应道。


    她会这么利索的答应下来,不是她有多大包揽能力,而是项老祖宗让她打听的。


    原来她不熟悉的罗家大姐早就和项老祖宗交好了。


    两人没想到小猫蛋这么好说话,特不好意思,嘿嘿傻笑,从兜里翻出积攒的十几个铜元,一股脑都塞给她。


    “这是我们三兄弟给你的感谢费。”


    二狗看了看日头,快到饭点了,怕文家人要留他们吃饭,他可不好意思多待,把铜元塞给小猫蛋就赶忙拉着二蛋溜了。


    当然也是怕小猫蛋又把铜元塞回来。


    二蛋兄弟在文家给小猫蛋打下手,却不知道他们屋里气氛古怪,二狗的这桩婚事也可能起波澜。


    之前就提过二狗一家有三兄弟外还有四姐妹,但除了这七个,还曾经有夭折过三个,一儿两女,排名也是男女分开的,但夭折过的孩子也就一儿子排了名。


    二狗、二牛、二蛋这三个名字是罗家三兄弟小名,也是以前的大名,后来二狗上学之后,重新给自己取了一个大名,也给二牛、二蛋取了。


    只不过家里人叫惯了他们以前的名字,慢慢的就忘记了他们已经改名字了。


    二狗今年十四岁了,一般人这个年纪应该早就说婚事了,可他直到今年自己赚了钱才下聘礼不是罗家实在太穷,而是之前他们讲定了一家,结亲不成结成仇,让他家的两个孩子耽误下来了。


    此刻罗家,穿着洗的发白的蓝色纺织女工装的瘦弱女孩子罗家大姐罗站在桌子旁低着头一言不发,坐在她旁边的一对中年男女唾沫横飞,看着这个家满脸嫌弃。


    听到中年女人说到罗家大姐长得太瘦,胸小屁股小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孩子,也就他们家不嫌弃。


    坐在对面的二狗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握拳蹭地站了起来。


    中年女人唬了一跳拍了拍胸口,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到,转瞬就恼羞成怒骂道:“做啥勒?你想做啥?你还想打人啊?果然是下里巴人,即使进了城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暴力,洗不干净脚底下的泥。”


    罗二狗拳头捏得嘎嘣直响,“再胡说八道我就打你。”


    罗父喊住了二狗。


    二狗直挺着胸膛,明显不想听阿父的话。


    “阿爸,他们太过分了。”


    “也轮不到你说话,坐下。”


    他们家是罗父做主,他生气了,二狗再不情愿,还是老实坐下了。


    对面的中年女人见状越发得意,对着像个木头人站在那里的瘦弱女孩子喋喋不休,“等你嫁到我家来,你娘家的事就与你无关,别一天天想着往娘家跑,家里事情多着呢,再说这破屋子有什么好跑的?就算跑回来能有你的住处吗?好好跟我儿子过日子给我生孙子才是正经事,至于你阿爸姆妈年纪也不大,养得起儿子,又不是没有一口饭吃?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管什么管……”


    罗父没有看她,只问的孤零零站在那里的二妹,“大妹,你怎么想的?”


    罗家大姐也就是罗停妹抬头木讷地看了他一眼,“阿爸,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或者我可以说什么?当初咱们两家谈亲事的时候,我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现在我都听您的。”


    罗父自知理亏,当时他是答应了罗停妹,但那不都是场面上的话吗?怎么可以当真。


    当初罗停妹一开始没看上张学东,是罗父罗母轮番劝说的,后来他们有了感情,又是他们强制她放弃的。


    她也没对着干,只要求以后她的婚事一定要她答应,但不会让她被外人诟病,没想到现在罗父却这么问,明显是想让她出声得罪张家。


    她对张学东是没有感情了。


    因为张学东则是被张母简单一劝说就放弃了,只因他觉得罗家人丝毫没有给他面子,心里也恼了,就跟着她的张母离开了。


    而张母则满心认为没有自家女儿,罗二狗那个狗崽子肯定娶不到满意的老婆。


    她还想着等她儿子结婚,一定要去罗家告诉她一声,让她肠子都悔青。


    没想到她儿子还没结婚,罗二狗要先结婚了,娶的人家竟然就是他们一条街的,条件和他家差不多的。


    张母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他家要不是有个瘸腿儿子需要娶媳妇,他们张家才看不上罗家呢。


    来告诉她这事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聘礼都送来了,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去老佟家看啊。”


    她和张母的关系很不好,故意来告诉他,就是想要让她眼气的。


    张目赶到佟家,聘礼刚刚进门,大家正在看新嫁娘明天的嫁妆。


    “快看快看,绸缎,还是一整匹。”


    “竟然还是大红色的,上面的花色真好看,哎呦喂,这个样式,咱们附近的布店都没有的卖吧?”


    一匹大红色的绸缎,颜色鲜艳又喜庆,花式还是时下最流行的红牡丹,看起来又精致又好看。


    这是办喜事量身制造的。


    他们这条街上也有卖布的店,里面也有绸缎,但无论是颜色,还是花色,无论是跟这匹都没法比!


    “我知道。”有人去过开在法租界的大百货公司,“我在百货商店里里看到过。”


    难怪了。


    大家看罗家人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先前还有人说罗家错过张家就只能娶个乡下媳妇,毕竟城里的媳妇哪会嫁给兄弟好几个,家里还穷的人家当长嫂呢。


    现在看到聘礼也改口了,纷纷夸赞罗家大气。


    罗母喜笑颜开,被众人的夸赞捧上了天,她可太开心了,没想到和文家交好居然有这么大的好处。


    这匹绸缎是之前有一次王太太送的。


    罗家是他们这一片有名的穷人家又怎么了?就人家这聘礼,就是在他们附近几条街都少见。


    街坊们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夸赞,仿佛一个个巴掌抽在张母的脸上,抽的她悔不当初。


    罗家哪里来的这么多东西下聘?


    除了六十块银元居然还有那么多好东西?


    明明他们两家商量亲事的时候,没见他家屋里有什么贵重东西。


    正好把嫁妆晒出来给街坊们看,其中就有一匹鲜亮的绸缎。


    张母就撺掇摊开来给大家看,恶意满满道:“别是就外面一层光吧?里面还不知是什么破烂呢?”


    她说的是现在非常普遍的那么一种情况,有的人家可能是为了面上好看,也可能是为了骗亲家,面上是好的,里面是坏的,或者好东西都是借的,以后要还的,不能有丝毫损失。


    反正等女方进了洞房,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发现也没用了。


    在这里围着看热闹的街坊们都知道张家和罗家两家议亲不成的前因后果,也听出来她不怀好意,但有些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着。


    两家的亲戚就打圆场,让罗二狗拿好:“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你老婆的嫁妆,别弄坏了。”


    罗二狗很紧张的看向佟小妹,佟小妹嗔他一眼,让他赶紧打开给她们看:“叔伯婶子们都在这儿呢。”


    佟小妹怕罗家人生气,又对罗母道:“伯母,以后这匹绸缎您收着吧,您老人家会打算,放在您那里我和二狗哥都放心。”


    一般这个时候儿媳妇的陪嫁他们怎么好意思收着,但儿媳妇自己说了就没问题了,罗母笑得合不拢嘴。


    旁边人对着罗母说道:“哎呀,你们家儿媳妇找的可真贤惠,”


    罗目嘴里谦虚心里笑开了花:“哎呀,哪有哪有……”


    在一旁看热闹的张母鼻子都快气歪了,同时心里还有隐隐的懊悔。


    早知道罗家人有这样的家底,当初就不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了,就算要说,也要等他们家女儿嫁过来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再说了,罗婷妹的条件不算差,她家里虽然条件差,她家里也不受重视,但她自己在纺织厂当女工,每个月都有工资,再少结婚之后也肯定能补贴家里。


    张母回去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她有些后悔话拒绝早了,她倒是想给儿子找个更好的媳妇,可之前有罗停妹这样显眼的条件在前,难啊!


    比罗停妹差的,他们当然不满意,比罗停妹好的,人家怎么又看得上他们的瘸腿儿子呢。


    一来二去,张学东还是光棍一个。


    张学东就更后悔了,心里既埋怨他姆妈做事不地道,竟然就为了一己私欲就断了他的姻缘,又埋怨罗停妹,她跟他谈过对象了,名声都坏了,竟然还敢退他的婚。


    这不是心里实在气不过嘛,张母就带着儿子找去了罗停妹的纺织厂。


    正好罗婷妹工作的纺织厂就是深松纺织厂,因为她们工作时间长,平时很少回家,一找一个准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张家和罗家


    说到张家和罗家这门亲事,就得从祖父辈说起。


    张家祖父和罗家祖父都是沪上城外郊区的佃农,因为当时他们佃的土地主家不仁义,需要上缴的佃租很高,剩下的粮食只够他们一家人勒着裤腰带吃三分饱。


    三分饱相当于只能维持人饿不死,营养更不谈不上,还会有很多健康问题。


    所以他们会把主食混合很多菜吃,原本是想着既糊弄肚子,也能让日子过得有盼头。


    但没想到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他们省下来粮食被各方势力都搜刮了一遍,可能是这些势力都懂得不可以竭泽而渔的道理,也可能是担心一刀子割的肉太多了,会引起这些泥腿子的叛变。


    虽然他们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些泥腿子,没什么本事还浪费粮食,但其实很清楚要没有这些泥腿子这么勤勤恳恳的种地,他们哪里来的不花钱粮食,所以总会给他们留下一份饿不死很多人的粮食。


    张家和罗家以及他们附近村子的人家都只能从主食的三分饱变成了以菜为主的三分饱。


    张家祖父和罗家祖父都是当时家里被忽视的,为了活命,他们背着家里人出来讨生活。


    毕竟再被忽视,一个半大的小子也是一个劳力,养家算不上,但能干活啊,如果他们告知家里人很有可能出不来。


    可这俩小子当时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己不长不幼,不受重视。


    家里人待他们好一点,还能给他们娶个媳妇,然后让他们带着媳妇一起给家里当牛做马。


    但要是家里人狠心一点,直接不让他们娶媳妇,在家里给其他兄弟当牛做马,他们也反抗不了。


    索性一开始就为自己活一次。


    到了沪上,没学问不识字,年纪又不大的俩小子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找到稳定的工作。


    也幸亏他们跑到的是大城市,还能东一棒槌西一榔头打小工,赚钱是不能够的,但也能饥一顿饱一顿的,比在家里吃的好点。


    虽然晚上还得找地方睡觉,有时候别人家的屋檐下,有时候没有流浪汉占据的桥洞里……但过得再不好他们也没有想着回去。


    等在沪上混的时间长了,他们隐约摸到里面的一点点门道,再加上年纪也大了一点,张家祖父和罗家祖父靠着机灵劲儿和肯下大力气在码头找到了搬运的工作,又娶到了媳妇。


    刚开始两家房子是租的,后来是买了一间屋。


    两家日子慢慢起来了,也在沪上相互扶持,为了加深两家交情,罗祖母和张祖母怀孕之后两家还给肚子里的孩子定了娃娃亲。


    可惜张祖父只生了三个儿子,罗祖父倒是有一个女儿,但七岁那年夭折了,两家都没有女儿,这口头上的指腹为婚也就成了泡影。


    后来张祖父的大儿子也就张学东的大伯,拉黄包车的时候拉到一位贵人。


    据张家人炫耀出来的信息,那位贵人是拿着行李去码头赶船的,结果到了码头太急把一个小包落在黄包车上。


    小包里倒没什么特别贵重的物品,关键小包的夹层里有一张船票,正好就是这位贵客赶的那艘船的船票。


    张大伯在发现以后立刻调转黄包车重新跑回码头,在船开之前把船票送还给了那位贵人。


    那位贵人可能是为了感激张大伯,给了他一块大黄鱼,张大伯就用那块大黄鱼买了三辆新的黄包车,三兄弟一起跑车,既有个照应也能赚钱。


    虽然张大伯这种说法极为不靠谱,真出手这么大方的贵人怎么可能出行坐黄包车呢?


    再说张大伯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这些邻居又不是不清楚,那是去一趟茅厕,里面的蛆虫入了他的眼都得被他挂下一层油来的吝啬鬼,怎么可能会把包还给贵人呢?


    但张家人说的这么振振有词,街坊们也只能半信半疑的听着。


    不管是真信还是不信,反正那段时间得到消息的黄包车往码头跑得特别勤快。


    但都没有一个人有张大伯的运气。


    张家起来了,罗家还在原地踏步,两家就疏远了。


    再来往的就是五年前,张母找到了罗家人想要履行当初的口头婚约。


    原来张母的大儿子张学东小时候生了一场病,病是治好了,但落下了瘸腿的毛病,现在十七岁了,还是没有找到合心意的媳妇。


    这不想起老爷子提到的两家交情,还有曾经口头的约定就找到了罗家来了。


    罗父当然不同意,当时十二岁的罗停妹就已经被他托关系送进了纺织厂当女工,当然不是现在的这个纺织厂。


    每个月都能赚钱,而且她瘦是瘦了点相貌也不差,能够嫁的人也比张学东好吧?


    而且更重要的是张父这一辈早就分家了,有钱的是张家大伯,又不是张学东家。


    那时候张家有个大女儿,十岁了还是瘦巴巴黑黢黢的,张母想着这样的丑女儿也嫁不到好人家,就物尽其用,商量两家换亲。


    为了大儿子能够抬头娶媳妇,罗父考虑再三还是答应了,还让罗母劝服了不愿意的罗停妹。


    谁知道区区三年过去,张家大女儿长得亭亭玉立,还被比张家条件更好的人家看中。


    张家大女儿和罗二狗的婚事就不成了,关键是张家还想着继续完成罗停妹和张学东的婚事。


    罗父当然不答应。


    两家那时候闹得挺不好看的。


    罗停妹也是在那时候和罗父约法三章,她可以出面退婚,但以后她的婚事得她点头,罗父罗母不得阻拦,还得认下。


    两年不见,罗停妹看着张学东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她怎么觉得他是一个能让她依靠终生的人呢?


    想当初他们婚事都要不成了,他居然还想骗她身子,呸。


    她不愿意还想强迫,要不是阿才正好经过救了她……


    现在罗停妹又见到张学东那窝囊废的怂样儿,就猜到他心里怎么想的。


    还有她阿爸,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他们家现在是靠她姆妈和她赚钱撑起来的,罗父怎么有脸在外在内都要维持他那高高在上的权威呢?


    以前她不懂,后来她不想懂,现在也当没听懂罗父话里的真正意图。


    反正她在阿爸姆妈眼里就是个木讷寡言又愚笨不堪的女儿。


    这时候从文家回来的二牛和二蛋正好就听到张母的那些阙词,嚷嚷着道:“你也别说些有的没的,我们两家的亲事早就完了!”


    张学东见张木被两个小辈吼了,脸色大变,“罗二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敢这么跟我姆妈说话,难道你不想你大哥娶我妹了吗?”


    张学东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罗二狗已经找到媳妇了,还在今天到女方家下聘了。


    他只以为张母带他来罗家是同意了他之前的建议,把不好看的二妹嫁给罗二狗换亲。


    张母倒是心知肚明,但她觉得能截胡,对着罗父道:“姓罗的你可想清楚,你女儿现在可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她今年都十七了,这么大岁数,长相也就这样,难不成你们还想靠她巴上比我家还要富裕的人家吗?做人还是实在点比较好,我大女儿虽然嫁人了,但我二女儿和你大儿子差不多大,两个人正好合适。”


    她还惦记着今天在佟家看到的那些嫁妆呢,她以为那些都是罗家送去的聘礼。


    罗父想的明白着呢,大女儿每个月的工资都是他去拿的,不嫁人行得很。


    而且张母这样的泼妇还不值得他亲自出马,所以他问向罗停妹,就是想像当初让她出面退婚一样,现在出面解决张学东母子,毕竟他们也是她招惹来的不是吗?


    只可惜罗停妹这个女儿太过愚笨。


    现在又被张母骂到头上,他只能自己指挥兄弟俩,“二狗,二牛,请他们出去。”


    “好嘞!”


    年纪更大的二狗对张学东虎视眈眈,要是他不识相自己走就别怪他动手狠了。


    罗二牛高高兴兴的抢先一步把张母推搡了出去,“赶紧滚,别再来我家,你也别想找我大姐的麻烦,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们一次。”


    张学东见罗家兄弟来真的,真的是怒上心头,但他也真的怕罗二狗这个狗崽子对他动手,只能自己一瘸一拐的往外面走。


    他刚走到大门外,“啪”地一声,罗二蛋把大门狠狠的关上了。


    张学东那个只听姆妈话,自己一点本事的瘸腿大龄男,居然到现在还痴心妄想想而去他大姐当媳妇。


    罗二蛋从来不会歧视残疾人,但这其中却不包括张学东。


    真要论起来,张学东的瘸腿只是他身上最小的毛病,可以忽略。


    而且要说张学东有多听他姆妈的话,也不对。


    当初张学东和他大姐定亲的时候他还小,不知道那时候的张学东是什么样的,但等他长大之后还特意去张家看过他。


    简直不要太不孝顺了哦!


    张母看着紧闭的大门,还有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脸色涨红,对着罗家破口大骂,“姓罗的家里养了一个老姑婆有什么好得意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心思,不就是想着把女儿扣在在家里赚钱嘛,罗停妹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贱人,要不是我儿子喜欢你,你以为我看得上,好赖不分的玩意儿,就该被人敲骨吸髓……”


    张母一直在罗家门口骂骂咧咧的,骂到看热闹的人都离开了,她才好像出够气了回家。


    张母一边往家里的方向走一边跟张学东说:“……姆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张学东阴沉着一张脸,他舍不得罗停妹。


    而且他也不相信他姆妈的话了,退婚的时候姆妈这么说,他信了,就等着他姆妈给他找一个更好的媳妇。


    结果呢?


    一个不如一个,更别说跟罗停妹比了。


    罗二狗想要娶媳妇?


    行,先把罗停妹嫁给他,否则别想!


    反正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


    张家人走后,罗停妹被罗父教训了好一顿才放她离开,骂的原因是她在外人面前没给他这个阿爸面子。


    罗停妹从罗家出来,没有直接往城外走回深松纺织厂。


    深松纺织厂对她们这些女工管理很严格的,轻易不能请假,要不是张学冬母子俩在场外面大吵大闹,她们车间的小组长也不会让她出来。


    可惜了,今天的工资全被扣了。


    她们厂里规矩就是这样,只要请假了,不管是多久,哪怕只有几刻钟,一天的工资也没有了。


    但既然已经出来了,工资也扣了,那正好,她也有点时间去办自己的事。


    罗停妹在隔壁一条街往巷子里走,七拐八弯的就拐到了文家跌打馆的后巷。


    项老祖宗早就给她留窗了。


    刚才二蛋他们兄弟俩的话她都听到了,知道罗停妹回家了。


    虽然项老祖宗不确定她会不会来,但还是留意着,罗停妹一出现她就开窗让她进来。


    “……他叫章有才,家住……这件事就拜托您了。”


    罗停妹很清楚她的处境,可能经历过定亲退婚这么重大挫折的事,又或者是在纺织厂那些何谈年纪相邻的女工们的经历吓到了她。


    所以在年长有阅历的工友们的建议下,想着自己把婚姻大事解决了。


    当然在这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时代,她不可能无媒苟合,也不可能不经过父母就嫁人。


    所以就只能迂回着来。


    幸好项老祖宗愿意搭一把手。


    项老祖宗让罗停妹放心,她之后就会让罗母认识她说的这个媒婆,相信她买通的媒婆会把她看中的男方介绍给罗母。


    事情说完了,罗停妹准备走了,现在出发还能在天黑前回到纺织厂。


    在离开前她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蹲下来递给小猫蛋,“这是我给小猫蛋准备的小糖果,尝尝看好不好吃?要是好吃的话姐姐下次再送你。”


    文玥抬头望向项老祖宗。


    项老祖宗微微颔首,示意小猫蛋可以接,“小猫蛋还不谢谢阿停姐姐。”


    文玥“啊”了一声,她看向项老祖宗是想要让她给拒绝指令的,她以为项老祖宗不会让她要。


    毕竟从罗停妹的穿着打扮来看,她一点也不富裕,买这小小一个油纸包的糖果需要三十块铜元,可能需要她存好长时间的私房钱。


    哪怕文玥再馋也不好意思接过来,但项老祖宗发话了,她不明白其中的人情世故也照做了。


    “谢谢阿停姐姐。”


    反正项老祖宗之后肯定会教她的。


    她不急!


    只是明明之前项老祖宗还不希望她插手罗二牛的因果,为什么现在会管罗停妹的婚事?


    而且罗二牛和罗停妹还是一家人呢。


    文玥想不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一家


    “一家人也说两家话的啊。”


    项老祖把道理掰碎了,揉开了讲给小猫蛋听。


    “二牛现在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他想要读读书是正常的,但你也要考虑到他回学校以后适不适应,虽然也有年龄大,攒到钱又回去读书的,但能坚持下来的少之又少,就是因为受不了同学们异样的眼光。”


    “上学可不止学费哦,更高的是生活费以及其他费用,二蛋现在也上学了,以他家的条件供不起两个人上学,二牛上的还是中学,在罗父罗母的眼里是不划算的。”


    二牛当初是没有拿到高小毕业证的,要读中学还要先拿到高小证,这又是一笔费用。


    “……二牛也不是没有上过学,他识字会算数,在外人眼里罗父罗母对这个儿子很好了。”


    文玥还想替二牛分辨一二,“可如果中学毕业了他就可以去做账房那些脑力工作,不用再靠劳力赚辛苦钱,账房也比当劳力的工资高,只要一年,最多两年上中学的钱就会赚回来了。”


    文玥为罗二牛说话,也是因为二牛经常会在她面前说他想要以后赚大钱,给他的姐姐妹妹撑腰。


    项老祖宗摸着小猫蛋的小脑袋,“你要说他卖蜡烛草赚的钱吗?罗家没有分家,儿女们赚来的钱都是归父母的,你可知罗停妹的工资一直都是罗父拿着的,而且完全用不到她的身上,二牛他们赚的钱最起码都是给他们花的……”


    “能代领工资?厂里能答应?”


    “他们巴不得呢。”这个话题对于女孩子有点黑暗,小猫蛋还小,项老祖宗简略过又说起其她。


    “至于帮罗停妹?我只是搭一把手而已,当然,她也只需要搭一把手……”


    罗停妹和章有才结婚不是因为爱情,章有才和罗停妹结婚也不是。


    这章家,项老祖宗也有所了解。


    章有才家家风好,条件还不错,在城里有个杂货店,城外也有几十亩田地,但这是在他父亲没有去世之前。


    今年端午节的时候,章父多喝了几杯雄黄酒人就倒下了。


    章家也来请过文老爷子,但章家和文家跌打馆离得有点远,又是在他们家附近的医馆大夫诊断回天无力之后来找的,所以都没有等文老爷子到章家,章父就已经没气了。


    当然文老爷子也说了,以章父当时紧急的状态,就算他及时赶到了也未必能救得活。


    章有才是家中长子,今年十四岁,下面还有一弟一妹,弟弟今年五岁,妹妹今年四岁。


    章父的葬礼刚过,族里就以各种理由把他们城外的田地收归族里。


    还想以章有才兄弟年岁小来接手杂货店,还好章母那边娘家人给力,章舅舅和章家族人坐下来谈判。


    最终的结果是,那些田地以市价的三成卖给章家族人,但杂货店得给章有才兄弟。


    不过章家族人也有要求,那就是章有才得在热孝之内结婚才行。


    而短短两个月之内,章舅舅介绍的那些婚事都被章家人明里暗里搅和了。


    眼看百天就要到了,章有才想到了面临婚姻困境的罗停妹。


    罗停妹只能靠嫁人,才能拿回自己工资的所有权。


    现在的女孩子如果没嫁人就自己拿着工资,只要父母不乐意,那工厂就不会把工资发给女孩子。


    文玥:“那如果罗停妹结婚以后过的不好,怪您怎么办?”


    “她怪我又怎么样呢?大不了就是不来往而已,我们做人做事只要讲究一个问心无愧,足以。”


    文玥感觉项老祖宗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充满了人性的光芒。


    而且从项老祖宗说的罗家两、三事,文玥突然发现她对她的这个小伙伴二蛋以及她的两位哥陌生了。


    明明之前二蛋和她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很正常啊。


    *


    八月正是采收山野果的好时机。


    项老祖宗带着文玥走在山林间踩踏出来的小路上,身后是跟着她们一起的邻居太太们,其中就有罗母。


    邻居们都知道项老祖宗力气大,有本事,所以昨天她说起自己今天要来山上摘酸枣的时候,很多邻居太太都响应着要一起参加。


    一路上大家闲话家常,在项老祖宗有意识的带动话题,很快大家都讨论起儿女亲事,讨论起该找哪个有口碑的媒婆。


    文玥都可以看出罗母心动了。


    哦,对了。


    可能是去年蜡烛草被人采摘的太过度了,今年她们提早大半个月,八月中旬就已经没什么人收蜡烛草了。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想到开学就想到上学期放假之前的考试。


    文玥叹气。


    她还想cosplay一下学霸的,没想到总分一百分的国文试卷,她凭借着“优秀”的错别字能力才考了九十分。


    关键是有一半的同学国文是满分一百分,还有一半大部分都是九十分以上,文玥的国文在班里倒数第五。


    有国文拖分,即使其他学科都是满分的她在班里成绩也是中等偏下。


    唉(╥ω╥`)


    *


    罗家人不知道张学东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反正罗二狗的婚期推迟了。


    这几天,罗家人也纷纷去找了佟家那边的亲戚朋友,想着请他们牵线搭桥和佟家那边当面沟通。


    要是他们有错,他们家会改啊,甚至约了几次不成功以后,为了这桩婚事能够继续履行,罗父还放话说他们送过去的聘礼都不用陪送回来。


    罗父心疼的直抽抽!


    那匹红牡丹绸缎可是价值八十块银元。


    现在普通人家说亲一般是三十银元到六十银元,佟家的门第比罗家高一点,不仅有六十银元,还有其他聘礼,已经算高了。


    为了聘礼更加好看,也为了显示家底厚实,罗父罗母把之前王太太送给他们家的绸缎拿了出来。


    当然,两家提前商量过的,这匹红绸缎会作为嫁妆陪嫁回去。


    现在他们为了婚事继续履行都愿意舍弃这么一大笔钱财,可佟家那边还是一直油盐不进,闭门不见。


    到最后还把聘礼送了回来,包括那匹惹人眼红的红牡丹绸缎。


    罗二狗的婚事不成了,罗停妹和章有才的婚事倒是顺顺利利。


    当然,这个顺顺利利只是和罗二狗相比,也是因为张学东使出来针对罗停妹的手段没有发挥作用。


    张学东怎么也没想到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倒让姓章的截了胡。


    气的他在家里发了好大的脾气,更是没少骂章有才和罗家人不识好歹,还扬言要是罗停妹真的嫁给章有才他就弄死她。


    张母看他这个痴狂的模样急得团团转,回房间让张父想办法。


    张父哪有主意,他从小到大扮演的都是听从命令的角色,小时候听张祖父的话,张大伯有钱之后听张大伯的话,后来分家了他在外人眼里就是妻管严。


    甭管他是不是遇到一点事都要回去找阿爸大哥问主意。


    反正外人眼里他家是张母这个母老虎做主的。


    说的好听点是尊重老婆,说的难听点就是担不起事。


    眼下这情况,问他他也没办法啊。


    他小声骂道:“现在你知道着急了,之前他胡闹的时候你怎么不好好管管他,老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下好了,拆了罗二狗和佟家的婚事,还便宜了其他人,照我说就是老大和罗停妹没这个缘分。”


    “反正我不管。”张母拽紧张父的胳膊撒泼,“实在不行,你就去求求你大哥,毕竟这些年你可帮他做了不少事,没有你,他哪里来的那么多人交……”


    “你给我闭嘴!”张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父厉声打断。


    张母被张父吼得怔愣,从她嫁给张父之后,不管是分家之前还是分家之后,他们这个小家都是她的一言堂,也算颐指气扬,突然被这么对待过,当下就来了脾气。


    可是她刚要发火就撞见了张父阴翳的目光,他的眼里满是警告,张母呼吸一滞,要出口的话全都含在嘴里吞吐不出。


    她怎么忘记了她家这口子平时看着好脾气,但真的发起火来那是六亲不认。


    第一次见识到她刚生下第二个儿子时,因为两个妯娌包括她的大嫂都只有一个儿子或者没有儿子,她自认为是张家的功臣,就想着分家,还得占大部分家产,那次还没有出月子的她被张父打得在床上多坐了一个月子。


    张父也知道是他反应过度,说了两句软和话。


    张母缓过来开始一边扯着张父哭,还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


    “那到底要怎么办嘛?老大对张停妹那芽儿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难道就想看着自己儿子娶不到心仪的老婆吗?”


    这是她年轻时候刚嫁进张家拿捏张父的伎俩,一哭二闹。


    “那你叫我怎么办,罗家和章家的婚期就在后天,当初对付佟家的招数又不好使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张父被纠缠的烦了,不耐烦的甩开了张母的手。


    张母闻言闹得更厉害了,“我看你就是不愿意想办法,我就这么两个儿子,要是老大真的因为罗停妹那个小贱人一蹶不振,你叫我怎么活啊!”


    张父被张母的哭闹声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就径直往外面走,想要去他大哥家透透气。


    没想到刚打开房间的门,就看到张二妹竟然就在蹲在墙角。


    张父面色一沉,“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过来的……”


    想起张母刚才的失口,话还没问几句,手里的茶壶已经狠狠的往她脑袋上扔,“给我滚回楼上去。”


    正蹲在墙角收拾张学东制造出来的狼藉的张二妹,听到张父的吼声吓了个哆嗦,茶壶正好就砸在她的额头上,反弹之后落在她前面的地上。


    张而妹下意识偏头,碎片溅到她的脖子,划出一条痕迹,很快氤氲出殷红的血色。


    张二妹的受伤并没有引起张家其他人任何同情的反应,张学东对于姐妹们的处境视而不见,理所当然。


    张母不心疼女儿,反倒心疼起茶壶来,“她不听话你拿棍子打,好好的茶壶摔了多可惜呀。”


    张二妹低垂着头快步就往楼上走,不敢再惹张父张母不高兴。


    她的房间就是顶上的小阁楼,姐妹们一起住,面积不小,但大部分被杂物占满了,三姐妹只能挤在一个两平方米大,一米多高的空间生活,经常得弯着腰。


    也是回到阁楼,她才敢对着阁楼里的小窗户检查自己的脸,还好她当时偏了下头,茶壶的碎片没有划破她的脸。


    张二妹看着自己这张粗糙的脸,又看看额头上的肿块,没忍住红了眼眶。


    但很快把眼泪憋回去,开始忍着痛用红花油揉着肿块。


    这瓶红花油还是大姐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时候给她和小妹带的。


    她今年十二岁了,再等一、两年,只要再等一、两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一楼堂


    一楼堂屋,张父在骂完张二妹后心里还有气,又冲着张学东没好气道:“你还留在这儿干吗?没活干了是不是?”


    张学东还不死心,“那我的婚事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你还有脸问。”张父瞪眼,“要不是你自己没本事,连一个小女人都拿不下来,至于让我跟你姆妈去罗家看别人脸色吗?”


    “我又没想到那天那么晚了巷子里还会有人经过。”


    张学东这说的是当初他们退婚前的事,那时候罗停妹还在城里的纺织厂上班,又即将结婚,罗父罗母为了显示他们迟来的父爱母爱,大发恩典让她可以住家里。


    不过这罗家就一间屋隔出的两间房,罗停妹只能在客厅用木门在两条条凳上搭出一个床铺睡。


    纺织厂工作时间长,很多时候罗停妹都是和工友们看着月亮出门,赏着月亮回家。


    张学东心存不良,这不就以她未婚夫的身份跟她的工友们说晚上会去接她下班。


    罗停妹和张学东那时候已经订婚三年了,工友们都知道她们的婚期临近,还因为罗停妹并没有告诉他们婚约婚约取消的事。


    所以在张学东跟他们说晚上会护送罗停妹回家,工友们也就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了。


    那天晚上下班罗停妹是一个人走回家的,在一个漆黑的角落被张学东扯进了更幽深的后巷。


    幸好那个点章有才和章父从城外收租回来,及时阻止了这场暴行。


    张学东还是不甘心,甚至觉得很委屈,但是触及张父眼底的阴戾以及张母手势示意后,只能把余下的话眼了回去。


    可心里是越想越气,气罗停妹不识抬举,恨章有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他的好事,也是这次他们婚事定了,张学东才想起来当初从他手底下救下罗停妹的人就是章有才。


    恨不能立刻出现在这对狗男女面前,给他们一人几刀报了这个仇。


    刚来到堂屋的张学南忽然开口,“其实也不是没办法成全大哥的心思。”


    “你能有什么好办法?”张学东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语气生硬不耐烦。


    他可不觉得他这个聪明的大哥都没想到办法,比他笨的二弟就能想到好主意。


    张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耐心点,先听你弟弟把话说完,他是你亲弟弟,这世上再没有比你们两兄弟更亲近的人,你亲弟弟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张母自认为是一个手心手背都是肉,讲究公平的好姆妈,说完张学东,又开口安抚张学南,“阿南,你知道你哥只是性子急了点,平时他这个亲哥哥对你可好了,你也知道之前你大哥用工作搅和了罗家和佟家的婚事,再用同一招对付章家就不太可能了,两家情况也不一样。”


    “不是。”张学南没有第一时间说出他想出的是什么法子,而是捂着肚子跟张母说道:“姆妈,我今天忙了一大早上了,肚子有点饿了,想吃你做的阳春面,你知道阳春面最好吃了。”


    “真是欠了你们父子的,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吃我做的……等着,姆妈这就去给你做。”


    张母说的话好像是抱怨张学南给他找事情干,但那高兴的语气,笑容遍布的脸庞,可与刚才面对张二妹时是完全截然相反的慈祥模样,慈祥中又隐含着可怖。


    等张母进了厨房开始噼里啪啦的做面,张学南才说道:“我记得章有才的父亲刚死没多久对吧?”


    张学东点头,“对啊,那小子族里也不安分,要是百天内结不成婚,他家的杂货店就保不住了。”


    就是这样,张学东才更气,就那么几天时间,就让章有才和罗停妹勾搭成功了。


    “大哥,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罗停妹,娶不到罗停妹他就一辈子不结婚了,哪怕她结过婚也不嫌弃她。”


    张学南和张学东是一个娘胎出来的,有些丑话得说在前面,万一张学东嫌弃罗停妹嫁过人呢?


    那他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张学东有点迟疑,“嫁过人倒无所谓?但……”


    “这你尽管放心。”


    既然罗停妹之后要嫁到他家来,嫁过人可以,但不能不干净,这也是张学南恩准一个二婚女踏进他张家门的底线,不干净的女人进门简直有辱他家的门楣。


    “热孝期虽然能成婚也能圆房,但如果过了热孝期,他们还没有圆房呢?难道就不怕孝期怀孕生子惹来非议吗?章家族里规矩可严着呢,只怕到时候他们不仅保不住杂货店,就连家里的存款都得交出来。”


    张学东反驳道:“这怎么可能?”


    张学东也是男人,他不觉得一个男人会放着一个女人,还是自己娶进门的媳妇不动。


    “那就让他圆不了房,章家族人不是虎视眈眈吗?那就让章家族人给他找点事干,让他没机会碰女人,也不需要多久,只需要等风头过去了,再找个机会把他送去大伯那儿,不就一了百了。”


    张学南面上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狠戾到要灭人全家,“还有他那徐娘半老的姆妈和年幼的弟妹也可以一锅端了,反正大伯那缺人的很。”


    “这倒真是个好主意啊,阿南,不愧是你啊。”


    张学东瞬间转怒为喜,眉飞色舞道:“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不行,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没想到不同意的人是张父,“你大伯对你们那么好,居然把麻烦往他那里引。”


    张父倒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毕竟他自己送到他大哥那里去的人多了去了,不管是街坊邻居也好,还是认识的朋友也罢,只要有机会都变成他兜里的钱和他大哥的功劳。


    他阻止兄弟俩是因为章家、罗家、佟家和他们家的事在他们这地界闹得有点大,章家的人要是全出了事,罗停妹又改嫁到了他们家,只怕,有些人会怀疑他们家。


    张父可没有忘记罗家附近的文家和巡捕房的探长交情匪浅。


    还有罗家拿来下聘的那匹红牡丹绸缎,也是从和文家有来往的王会长太太那里得来的。


    张学南也不勉强道:“阿爸要是不同意,那这事儿就算了,当我没开过这个口。”


    “阿爸你就帮帮我吧。”张学东赖在张父身边装可怜道:“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孤独终老吗?阿爸……我是真的很喜欢大妹……”


    要不是他们家大伯最看重阿爸,他真的懒得管他。


    父母哪里真能阻止得了儿子想做的事呢,就算有这样的父母,也不会是张父这样的人。


    最终他自然还是答应了。


    解决完张学东的大事,张学东和张学南在堂屋兄弟情深,张学东还往厨房方向喊道:“姆妈,我也饿了。”


    “知道了,准备了你们的份了。”张母的声音高扬。


    倒是又回了房间的张父想到张二妹刚刚在堂屋的事儿。


    虽然他及时制止了,张母也没说漏嘴,因为她知道的也只是个大概,毕竟是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妻嘛,他做事也不可能滴水不漏,总会被张母知道一、二,张父为了堵她的嘴,不是让他去外面胡说八道,也就透露了三、四给她听。


    即使她全都说出去了,一般人听到也没什么。


    但万一呢。


    万一被有心人知道……


    所以就算张二妹从小脑子就不怎么好,但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将她早早嫁出去为好。


    其实现在有很多张二妹这样的女孩子。


    她们名义上是家里的女儿,但实际上都是家里的佣人,从懂事开始就在家里干家务,稍大一点出去工厂打苦工。


    等过个几年,这些女孩子给家里赚够了钱,也到了不嫁人会让外人诟病的年纪,他们父母就会坐地起价,选一个出了最高彩礼,不管是人是鬼的男人把她们嫁出去。


    然后这些家庭生了女儿,又是重复她们以前的经历。


    *


    罗停妹的婚礼文家是文玥跟项老祖宗两人参加的。


    因为项老祖宗帮了罗停妹,罗停妹感谢项老祖宗是请的她们全家人一起去。


    但项老祖宗清楚罗父罗母的性格,不想给罗停妹惹麻烦就只带了小猫蛋一人,还特意叮嘱她只叮个缝就行。


    喜宴结束之后,文玥跟着项老祖宗回到文家,她搬了一把小竹椅,坐在大门前望着罗家的方向和来往往的人。


    李明月出来看到一向精神奕奕的小猫蛋身上居然缠绕着一股郁气,然后也搬了一把小桌椅坐到她身边。


    文玥转头看了她一眼,感慨道:“明月,我发现这个社会真的会吃人。”


    李明月:“什么意思?”


    文玥:“……”


    有些话文玥暂时也组织不起来精准的语言。


    甚至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只知道以她的能力,哪怕她力大无穷,也无法对抗整个社会,但让她什么都不做,她心里难受。


    没错,她现在就是这么矫情。


    会这样交矫情主要是因为之前二蛋说他家里地方小,所以他的那些姐姐们都是住在老家的,她信了!


    二牛说他想要以后赚大钱,出嫁的姐姐妹妹们撑腰,她信了!


    二狗说他亏欠了罗停妹这个大姐,要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到现在都没结婚,她也信了!


    ……


    可今天看着罗停妹那三个瘦骨嶙峋却有着一双老茧遍布、手指关节粗大的妹妹,文玥气闷又憋屈。


    当然也是因为她从项老祖宗那知道了,罗停妹结婚后就准备把她们从老家接回家住的事。


    说的再好听不如做出来的实在事。


    而且文玥刚才已经在小脑瓜子里算过了,今年虽然有一部分人带了她们的姐妹一起来采蜡烛草赚钱,但是真的算起来,带姐妹来的比例还是少,甚至比去年还少。


    李明月安慰文玥道:“其实就算他们愿意带她们一起出去采蜡烛草赚钱,她们父母也不愿意也不会放她们出来的,他们父母就怕女儿们名声有损。”


    “可如果我帮不了那些女孩子,那最起码的是我也不应该帮她们的兄弟。”


    文玥现在很怀疑二蛋兄弟的话了,不是说怀疑他们说话时是不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而是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人心易变啊。


    文玥倏地站了起来,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以后二蛋他们,如果来玩的话不带上小姐妹不能一起玩。”


    “就像你刚才所说的,不带小姐妹不能跟我们一起玩,可她们回家呢,照样要受到父母的打骂,她们可能会怪到你身上,你明明做好事不仅徒劳无益,还会招来骂声。”


    “那我也乐意啊,至于你说如果他们的小姐姐,小妹妹回家以后要被打被骂,那就看他们保护姐妹的本事喽。”


    如果他们没有办法护住她们,反正小猫蛋是不会跟他们玩的,更别说带着他们赚钱了。


    而且父母们不经常把女孩子嫁人以后只能靠兄弟的话挂在嘴里,所以要从小对兄弟好吗?


    那就那就先靠靠喽,看能不能靠得住?


    如果被亲生父母打骂,这么点“小事”都护不住的话,那还指望着她们以后嫁人以后在婆家遇到难事,兄弟靠得住吗?


    小猫蛋心里有股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文玥心


    文玥心里有股气。


    这股气不是针对某一个人,某一对父母,而是针对这个社会整个不良风气。


    基本上父母都会对年幼的女孩子说,你要对你兄弟好,对娘家好……


    那谁来对她们好呢?


    靠他们那些虚伪到狰狞的话术吗?


    明明有一句话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意指人不替自己打算,就会为天地所不容①。


    可对于那些父母们而言,女儿们就是儿子们的养料,女儿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为儿子们做奉献。


    后世的时候,她曾经看到很多人在网上说,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像他们以前那个时代那样懂事贤惠了,还有更早时候怎么懂事,怎么贤惠,怎么听话……


    文玥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后世虽然家暴也有,但这个时代不家暴才是及其稀少的稀世珍宝。


    甚至很多人包括被打的女儿女人们,都觉得她们会被打是她们做错了事,打她们的人是在教她们,对她们好。


    如果用文玥的话来说,现在的这些人更像是入了什么气功邪教的,好像真的是相信邪教宣传的那种骗子话术。


    文玥身处其中的时候,真的很想回去把那些夸封建女性贤惠的人带过来,他们如果真的觉得剥削是正常的话,那就先让自己尝试一下吧。


    她一个人完全无法抵挡这个风气,只能在里面随波逐流。


    那如果……现在的她把她心中这股不服气像“病毒”一样一个感染一个,就像她被这个社会无声无息,不着痕迹的浸染一样。


    以前文玥总感觉她自己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自觉她很开明,还是那个新世界的她,却忘记了当初她听到二蛋四个姐姐都没有念过书时也只是唏嘘感慨。


    反倒是在罗二牛想要自己赚钱,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她却想帮他一把。


    因为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很少有机会能够读书,当不正常变成了正常,她也就不正常了。


    幸好啊!真好啊!


    她被这个社会侵染了,如果她今天没有发觉的话,可能某一天会被这个社会腌透,到时候就不知它是完全反抗,还是融入其中。


    如果她的感染力也有这个能力。


    那是不是世界会慢慢的晴朗正常起来?


    当然千百年来的不良风气这短短时间就能扭转的。


    不过她还小嘛。


    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十年,十年不成,一百年又何妨?


    反正文玥已经看到过女性的兴盛和百花齐放,那她只需要再推一把手。


    或许在她的百年寿辰就能见识到呢。


    哈哈哈……


    文玥在畅想未来,却不知道每个经过她身边来看伤的帮派人都悄悄挪动脚步远离她。


    这小东西别看个头小,力气可大着呢。


    现在这小东西兴奋的模样一看就失神了,万一不小心碰到他们,他们可遭不住呢。


    他们是来看伤的,可不是想要伤上加伤的。


    李明月鄙夷的斜睨着那些胆小鬼,小猫蛋这么乖巧,他们居然害怕成这个模样,胆子真小。


    也不知道他们在逞凶斗勇的时候,是不是也胆子这么小,那也难怪会受伤了。


    有帮派人看懂了李明月眼里的鄙视,嗐,他们这暴脾气。


    刚起来看着李明月紧贴着那小东西站的位置,暴脾气立刻消下去了。


    算了,算了,他们大人不计小人过。


    和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对对对,他们就是这样大度不斤斤计较,绝对不是胆子小,也绝对不是因为打不过。


    李明月狐假虎威了一番,这时候也露出了稚嫩的姿态,孩子气的哼了一声,转头的时候看到街头的转角露出大半个身子的男人,“小猫蛋,你看,那人是不是之前和罗停妹有过婚约的张学东?”


    李明月指着远处角落里一个盯着罗家目不转睛的瘸子。


    张学东整个人很阴郁,他的这种阴郁跟刚才李明月在小猫蛋身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咦,他来做什么?


    如果是破坏罗停妹婚礼的话,那罗停妹已经被接亲队伍接走了,他来晚了……


    “快快,明月我们跟紧他。”


    李明月看着张学东不是往他家的方向走,好奇心起来了,拉着小猫蛋跟上他,想要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跟踪张学东走了两条街,文玥终于知道他要去哪里了。


    明月和文玥的位置换了一下,原本李明月牵着文玥的手跑,现在变成文玥拉着她跑。


    李明月:“你知道要他要去哪里了吗?”


    文玥小jiojio加速前进着,“这个方向可以去章家。”


    之前章有才来请文老爷子去给章父看病的,那次文玥也跟着一起了。


    也在章父灵堂前见识了章家族人真实的吃“绝户”的丑恶嘴脸。


    一般人家有人过世了,肯定轮到他们家里人去会亲戚朋友们告知,才会有人来悼念。


    但章家不同,城里城外的族人一知道章父病倒,病情还很严重的时候就齐聚他家。


    嘴里说着探望病人关心章父的话,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贪婪。


    但对于章父这个非常看重族人的老好人来说,他没有看出族人的贪婪,只自以为是的觉得他们章家果然是个团结的大家族。


    以前他经常帮助族人,还会遭遇章母和章有才的轻微抱怨,这不他生病了,就看出了付出都是有回报的,之前是章母和章有才太过斤斤计较了。


    其实章有才家不算章家所有族人里最富有的,但谁让之前章父展现的最大方、最善待族人呢。


    这不,就让居心不良的族人盯上了嘛。


    而且章有才家就他一个半大的小伙子鼎立门户,还没有成亲,原本早就说好了的未婚妻家也在之前退婚了,有什么比他们家更好吃的呢。


    文玥加快脚步超越了张学东到了章有才家。


    文玥的威名可是附近几条街的人都知晓,张学东自然也知道,他还亲眼见识过她的威力。


    不管他今天是怎么想的,怎么来到的章家,在看到文玥站在章家大门那里不动了,他就只能回家了。


    再说章有才家,他家是热孝期内结婚,虽然也办酒席,但很多流程都省略了,章家族人有不少都在早早吃过晚饭以后离开了。


    在章家族人都离开后,送亲的罗二狗他们也从章家出来了,正好看到在大门外的小猫蛋和明月。


    罗二蛋就拜托她一件事。


    原来现在距离他们两家曾经的婚期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罗二狗还是想要向佟小妹问个答案。


    文玥答应陪着罗二蛋陪他们去找佟小妹,也是担心罗二狗万一气急败坏会对佟小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佟小妹对罗二狗还算满意,罗二狗人长得齐整,又不懒惰,听说今年和去年他赚了不少钱。


    不管什么时候娶媳妇都是一笔大开支。


    有些人穷的家徒四壁都要东借西借,把所有亲戚朋友的钱都借过了,还一辈子的债都要娶。


    再次见到罗二狗,看着他满脸真诚又有点颓丧的问她原因,佟小妹说了真话。


    原来佟家一直想找门路给给他们家长子弄到一份好工作。


    张学东没本事,但他大伯有那么点关系,所以他就动用关系让佟家长子进了百货商店当会记。


    罗家这边消息闭塞,自然也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张学东的这招还正好打在佟家他们的七寸上,他们不就顺着张学东心意做事了。


    之前因为工作还没有定下来,佟家也担心张学东会出尔反尔,或者说是找人做戏蒙骗他们家,毕竟一个好工作难找,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替换掉。


    所以刚开始佟家只是暂时延迟婚期,免得工作没得到,还失去罗二狗这个还算入眼的女婿。


    之前佟家的人就直接对罗父他们说:“看在我们两家曾经说过亲事,还差点成了亲家,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们答应张家的婚事,这也算是我的歉意吧。”


    佟家人说这话是真的为罗家考虑的,毕竟有张学东这个么一个人杵在那里,罗停妹想要嫁人也挺难的,还不如从了呢。


    罗二狗:“……”


    原来如此,难怪啊!


    难怪佟家那么坚决的退婚,原来是给佟家长子让路。


    他的婚事和佟家长子的好工作并列在前,这已经一个死结了。


    罗二狗没再跟佟小妹说什么挽回的话,焉头耷脑的往回走。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文玥没有对小伙伴大哥的同情,反倒在心底泛起隐秘的快乐。


    就像力的相互作用,别人给我一拳,我也得一拳揍回去,想让我痛,别人也得陪着我痛,甚至得更痛才行啊。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


    算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现代女孩们的家庭,他们的儿子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样才符合人们经常挂在嘴上说的因果报应啊。


    否则真如他们所做的那样,拿女儿的血肉来浇筑儿子的未来,一代又一代不改变的话,这个世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小猫蛋,我怎么感觉你在偷笑啊?”


    罗二蛋狐疑的看着小猫蛋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可以看出她很克制了,但还是不由自主的上扬着。


    应该不会吧?


    小猫蛋那么仗义的一个人,之前先是帮他大哥他们抢回被抢劫走的银元,再是有小猫蛋在旁边掠阵保护,今年去年他们也不会赚了这么多钱。


    就连今天也是她的出现才没有让大姐在章家人面前丢丑。


    怎么可能会在他大哥伤心的时候幸灾乐祸呢。


    一定是他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事情发


    事情发展并没有文玥想象中那么顺利,她是说了自己的要求,小伙伴们有姐妹的如果不带着小姐妹出来,就不能跟她们一起玩了。


    当然,文玥也没有头铁到要让他们带十岁以上的姐妹的出来玩。


    那就不是帮她们,而是害她们了。


    现在《民法》是规定结婚年龄,女的得满16周岁,但很少有满了年龄才结婚的。


    因为他们结婚证都不需要领,只需要办个酒就结婚了。


    所以年龄规定对他们而言形同虚设。


    很多父母在女孩子们十岁就已经开始给她们相看人家,对她们严加看管,不准她们抛头露面,做出不安本分的事。


    这里抛头露面、不安本分指的是像文玥她们这样子玩闹。


    至于把她们送去都是女人做工的纺织厂之类的工厂赚钱不算抛头露面,就是这么双标。


    文玥再是想帮她们,也不能自以为是,而是要切实的从她们的立场考虑问题,她们没有文玥的力大无穷,思想更是从小被父母洗脑的,也是被这个社会浸染深的。


    她们盲目的且麻木的会以为听从父母之言,嫁给父母选定的男人,给那个男人生儿育女,这是妇道,也是她们注定的命运。


    在父母的教导中,如果她们不按照父母或者世道规定的这条路来走,会变得非常不幸,还会用凄惨的例子吓唬她们。


    这样的女孩子要让文玥出手帮忙,也得她们先踏出第一步,否则的话,很有可能就变成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了。


    就像后世被家暴的女人中的极少数,明明别人拦住了她被打的暴行,她还不识好歹反过来职责辱骂帮助她的人。


    就像好人心扶起摔倒的老人,到头来被老人及其儿女们讹上了。


    玩得好的小伙伴虽然不知道小猫蛋为什么有这么个要求,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跟小猫在一起玩就够了。


    小猫蛋有本事,既能带他们赚大钱,也能带他们找好吃的。


    然后文玥就见识到了她在长辈那里的人缘有多寡淡。


    有些人早就不满他们的儿子跟在一个小猫蛋屁股后面玩了。


    文家不过是外地来的破落户,就算文老爷子有本事,医术高明,又与人为善,到底也门单户薄。


    而且在世人的眼里,祖先的恩泽和荫养只会惠泽到子辈孙辈身上,像文玥这个孙女辈,不仅隔了一辈,还是个要嫁出去的女娃娃,即使文老爷子再厉害,本事再强,也没有多少恩荫是属于她的。


    也就是去年采蜡烛草赚到钱了,那些小孩的家里人才没有阻止他们跟小猫蛋一起玩。


    现在居然还敢提什么狗屁要求才能跟她玩,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索性就喝令他们的儿子们不准再和小猫蛋,否则就得挨打,现在的父母权威可比后世重多了。


    最后文玥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小伙伴。


    本来文玥也没那么气的,反正她划下道道来了,成与不成她也不会强求。


    可谁让那些大人们不讲道义呢?


    他们不想让儿子们跟着她一起玩,可以。


    她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怎么管教儿子嘛,他们就是把儿子吊起来打,她都不眨一下眼睛。


    他们在背后骂她狗捉老鼠,多管闲事,甚至他们觉得文玥自己不安分还想教会他们家女儿,也没事。


    反正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


    文玥自己不也在背后蛐蛐他们不把女儿当人看,迟早遭报应嘛。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天天故意更狠厉的打骂虐待女儿们给她看给她听。


    这就不讲江湖道义了。


    李明月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只是之前看着小猫蛋那么积极,不好打击她。


    就拿她自己来说好了,要不是小猫蛋带她玩,只怕很多父母包括他们这条街的邻居们,都不希望他们的孩子跟她一起玩。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她改姓了。


    这个世道对女性很苛刻,她一个和父母决裂的女儿,在这个社会的认知中是应该被全然否决,人道毁灭的。


    李明月抬手揉了揉小猫蛋的小脑瓜子,安慰她道:“那些人成天想着儿子以后能够光宗耀祖,还可以给他们养老,但实际上呢,看他们自己就可以看出来了,绝大多数都是娶了媳妇忘了爹娘的,现在爹娘能赚钱自然是哄着骗着,但等爹娘真的老的干不动活了,走不动了,瘫在床上,又有几个在床前尽孝的,还不都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文玥撇嘴,“什么娶了媳妇忘了爹娘,我才不信呢,你可别忘了现在打媳妇的人可比打爹娘的多了去了,要真的听媳妇的话,媳妇叫他们去死,他们去不去?媳妇叫他们勤快干活,他们干不干?自己不想孝顺父母,就不孝顺了,还怕担恶名,把将水全部往媳妇身上倾倒。”


    李明月恍然大悟道:“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不管是村里还是城里都是这样的。”


    李明月也想到了她前世的事,她是童养媳,明明她每天有干不完的活,没有一点空闲时间,但只要他那个名义上的丈夫犯了错误,那个家里所有人都来指责她。


    文玥嗤笑道:“要我说,最该担心以后养老问题的是那些儿子生的多的父母才对呢,虽说养儿防老,但儿子多了都是债,平日里当父母但凡有个一碗水端不平的地方,不对,人心本来就是长偏的,一般情况下都会有偏向的儿子……”


    文玥越说越高兴,“而且他们一碗水端平了也没用,因为他们儿子的心也是长偏的,只要不是那种真的洗脑洗成脑瘫的,把兄弟们看得比妻儿还重的男人,他们结婚后肯定要为自己的小家打算的,到时候父母再调和儿子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还是会有矛盾,矛盾越积越深,别说是给父母养老了,就是他们兄弟之间都会因为争家产打的头破血流,分完家产之后,偏心的父母就会被他们当皮球踢来踢去。”


    上一世文玥是真搞不明白,有些妈妈婆婆辈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明明嘴里念叨着说养女儿没用,都是给别人家养的,对媳妇好没用,因为对媳妇再好,媳妇也惦记她们的娘家妈。


    她真的要谢。


    那些父母公婆要是真的说到做到,真的有能耐,等到老到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别找女儿媳妇,让他们儿子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啊。


    可事实上呢,中年时对儿媳妇说我以后不靠你,你现在也别指望我给你搭把手。


    但到了老年时还想着利用女儿儿子逼迫儿媳妇照料她。


    对女儿说,把你养到这么大,收点彩礼怎么了,谁家女儿结婚不收彩礼?你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我又不指望你孝顺。


    然后收了彩礼,还不够,还指望女儿的四季孝顺,到了年老时候,儿子不孝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跟女儿哭诉,关键是女儿还不能跟着指责儿子,一指责父母还不高兴了。


    想想就好笑。


    文玥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些父母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的放他们女儿出来跟她玩。


    这一想时间就来到罗停妹回门的日子。


    通常是三朝回门的习俗,也就是结婚后的第三天,新娘带着新郎以及回门礼回娘家。


    但第三天正好就是章父的百天,他们就选在婚后第六天之后回门了。


    章有才跟才成为一家人的岳父一家还没有多少感情,但是再怎么说,这些也是他媳妇的娘家人。


    就像他姆妈说的,媳妇娘家弟弟妹妹应该和他舅家的表兄弟姐妹一样亲近。


    至于罗停妹结婚前的要求,要求把她三个妹妹接到家里来住。


    其实刚开始章有才很犹豫,他倒不是不愿意,只是有所顾忌,毕竟小姨子和姐夫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容易招来别人恶意揣测和诋毁。


    还是他姆妈劝导他说,他们的院子比左右隔壁都大,人口还少,之前章父还在的时候,一家人就住的宽敞,别人还没什么话说。


    但现在章父没了,要是还是这么几口人,邻居们肯定会羡慕眼红,也许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如果罗停妹的三个妹妹住进来,人口多了,院子大就不引人注目了。


    至于章有才的担心,也好解决,他们家最靠南面的那间屋子有个后门,就把那间屋子给她们住,然后把前门封了,只走后门就没关系啦。


    常言道,众人拾柴火焰高,十指抱拳力千斤。


    经历父丧这件事儿,章有才才明白他家还是太过势单力薄,堂叔伯狼子野心,堂兄弟指望不上,反正他阿爸那边的亲戚朋友都是靠不住的。


    也就舅家表兄弟姐妹和妻子兄弟姐妹这些还算老实人,不趁着人家还小还弱的时候关照笼络,难道等以后他们出息了,再去抱大腿,他靠得上吗?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罗停妹的三个妹妹都是记恩的。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接纳她们的,论迹不论心,以后等她们出息了,他章家也会受益。


    *


    丁舒怡最近来文家跌打馆来的勤,每次来都看到小猫蛋那只小毛笔在那里写写画画。


    刚开始还以为她在做功课呢,后来发现她是在报纸上找招工信息呢。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小孩子找招工信息有什么用?


    丁舒怡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来了。


    文玥在想着怎么可以带着她们一起赚钱,这就是她想出来的办法。


    虽然现在的人讲究父母在无私产,但不得不说,能赚钱的人在家里的话语权比在家里干家务活的强多了。


    这么说吧,罗停妹没有去纺织厂当女工赚钱之前,她也和其他三个姐妹一样在老家下地干活。


    而她赚了钱以后,会拿出一小部分钱给老家那边,那边的人关照她的妹妹们,也会存一点私房钱给妹妹们买吃食。


    丁舒怡:“那你问我啊,或许只有我才可以帮你呢。”


    “你?帮我?”


    文玥歪着头望向丁舒怡,圆溜溜的眼睛尽是不相信。


    “要是我都不能帮你的话,那只怕没有人帮得了你。”丁舒怡食指微弯敲在文玥看的报纸篇幅最大的那篇文章上,“沪商商会名下有不少工厂接到的订单来不及做,我可以让下面的人把一些要求不高订单交给你处置,你们没有机器,手脚慢一点,但也能赚不少钱。”


    文玥惊喜道:“真的吗?王太太,你真的愿意帮我?把那些多余的订单交给我处理?”


    “当然了,这对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不过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姨?”


    “丁姨。”文玥叫得心甘情愿。


    丁舒怡拍拍她的小脑瓜子,“果然是个聪明的小囡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丁舒怡


    丁舒怡先夸了小猫蛋一句,又像是提点一般的问道:“沪上正规的各类工厂招收女工都是有年龄限制的,一般都是十六岁,再小一点就是十四岁,你可知为什么?”


    文玥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工厂要赚钱,年纪太小的女孩子进去手脚不够快。”


    她记得罗停妹好像是十二岁就进的工厂,不过丁舒怡刚才也说了是正规的工厂。


    丁舒怡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只是其中之一且最小的原因,你的小伙伴多,你应该知道小女孩一般从四、五岁开始就在家里干家务活,姆妈们经常会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家里里里外外还不是她们操持的,对吗?”


    文玥头点的像招财猫的手,对对对,就是这句话,前几天她还听到她们故意骂给她听呢。


    她们也总是会说小女孩这么小,能干多少活。


    既然干不了多少活,就别让小女孩干活啊。


    不是说男孩子学什么都快又聪明吗?


    那想必家务活他们学起来也是又快又干净。


    文玥太愤懑,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丁舒怡弹了她一个小脑瓜崩儿,“这些话是你一个小女孩能说的吗?小心出去被人说嘴。”


    文玥见说漏嘴了也不藏着掖着她的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了,“难道我有说错吗?这些话他们都是放在嘴里时时炫耀的,儿子真棒,儿子真有出息,那就让儿子给他们干活喽……”


    其实吧,因为这个时代孩子生的多,每家都有好几个儿子好几个女儿,这还是活下来的。


    流产的夭折的基本每户都有好几个。


    文玥也是因为生活在这个时代,才知道某些老人嘴里的话有多虚假,他们总说后世的年轻人身体有多虚,怀个孕又有多矫情。


    想当初她们怀孕的时候,可是大着肚子要生当天还在地里干活,生下孩子后都不用坐月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


    这话倒是真实的,可她们也不是自己愿意的。


    最主要是因为这个时代婆婆对儿媳妇真的予夺生杀的,教唆儿子殴打老婆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故意打死饿死虐待死儿媳妇的不要太多。


    所以儿媳妇是真的一丢丢都不敢跟婆婆对着干的。


    一旦身上背着一个不孝家婆的名声,不仅她们的娘家大义灭亲,还会让她们的儿女受到歧视。


    难怪有一些老人会说后世的儿媳妇真是倒反天罡,和那他们那个时候贤惠完全不同。


    原来这样艰难活下来的贤惠啊!


    更没想到他们年轻时候受的苦,会成为他们老年时口里的炫耀之词,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反正送给文玥她都不要。


    其实文玥也要说句公平话,虽然因为女儿们在家里的艰难,她会觉得这个家的儿子们肯定也不怎么样。


    但现在的儿子们比起以后的儿子在家里受到的重视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毕竟物以稀为贵,人也一样。


    这时候可没有独生子女政策,更没有避孕的观念,再加上没有电子设备可以玩,只要结婚了怀孕率很高的。


    有了就生,生不下来也不心痛,反正还能继续怀,继续生。


    这个媳妇生不出儿子,就换一个媳妇。


    平安生下来就养,反正就是多双筷子的事,真多双筷子,除了很小的时候喝奶,其它时间都是父母吃什么他们吃什么。


    第一个孩子小的时候,男孩还好,长子长孙总是受重视的,如果是女孩,又没有人带,就拿根绳子绑在床上,她自己摸索着就会长大的。


    而第一个女孩长大了,她们更不用费心,她不仅会照顾自己,还会带弟弟妹妹,第一个男孩子长大看弟弟妹妹的也有,但比例较少。


    虽然有一句老话叫做皇帝疼长子百姓爱幺儿,但实际上,老百姓爱的不只是幺儿还有长子,一般人家最后都是跟着长子养老的。


    咦,文玥突然想到她后世看到的一些短视频,居然有人把兄弟看的比妻儿还要重。


    但如果这些兄弟从小是兄长拉扯大的,而妻子在兄长的眼里是可以替换的,儿子又不是兄长亲自带大的,那就可以解释了,虽然有点那么违背伦常,但符合现在的社会社情啊。


    不知道小猫蛋又想到了什么,丁舒怡又敲了好几个小脑瓜崩儿,才把她的注意力敲回来,“刚才不是说到小女孩一般从四、五岁开始就在家里干家务活,他们一开始是干的少但不用一年两年就能把整个家的家务活都包起来,除了一些重活,比如说挑水之类的,所以小女孩七、八岁就有这个能力进厂干活了。”


    “可工厂为什么不收呢?因为他们要做的是长久的生意啊,他们知道自己厂里的活是苦力活,女工们是在熬命灯一样的赚钱,女孩子就这么多,要是早早亏空了身体,生不了孩子,那他们后续的劳力又从哪里来呢?”


    文玥目瞪口呆,她也明白她这个计划最大的漏洞,还有可能帮倒忙呢。


    看小猫蛋陷入沉思,丁舒怡又敲了两个小脑瓜崩儿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文家跌打馆。


    *


    有钱能使磨推鬼,文玥手里有赚钱的门路很快通过小伙伴们的大嘴巴传了出去。


    虽然小细节不知道传的有多离谱,但大致还是真实的。


    带着小姐妹跟小猫蛋一起玩的小伙伴们拿到钱的当天,她之前那些流失的小伙伴自动回流了,带来了新鲜血液,他们的小姐妹。


    文玥就当之前他们父母的阻拦没有存在过。


    一切都向着文玥期待的方向发展,没想到她今天去学校报名回家,回家又碰到故意打女孩子给她看的事。


    这可不是文玥胡思乱想、恶意攀扯,而是她放学回家的这个时间点在家里打,在她快要经过的时候又打开一条门缝让她可以看到,这不明摆着的嘛。


    之前那些人就是这样打骂给她看的。


    因为一般有一点点脑子的父母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女儿,不是他们有多喜欢女儿,而是因为脸面。


    一个是他们的脸面,即使他们真的把女儿当作赔钱货,苛待甚至虐待女儿,也不愿意被外人说嘴。


    还有一个是女儿的脸面,女儿脸面没了可就嫁不到好人家了,嫁不到好人家他们占不到便宜不就亏本了嘛。


    这次打人的是罗母,被打的是罗停妹的四妹罗绝妹。


    按理罗母在家打女儿,不管是不是打给她看的,她都不能闯进去阻拦。


    但就这么停顿一会的功夫,她把前因后果都听清楚了。


    原来是她给罗绝妹的一枚铜元招来了麻烦。


    文玥敲了敲院门,还没等罗母回答就推开罗家,向前跑了几步就挡在罗绝妹的面前,对罗母很有礼貌的问道:“这钱是我给她的,也是她自己从我这里赚的,放在她手里有什么错吗?你有意见可以跟我说。”


    文玥话说得是非常有礼貌有礼教,但如果忽略她只收了一半力气从罗母手里扣铜元的小动作,就更有礼貌了。


    “嘶~”这手怎么跟铁打手一样有劲儿。


    罗母哪里敢跟这小东西对上,也不知道文家人都有什么毛病,一个小赔钱货还捧在手心里当宝宠。


    要是文家没有儿子没有孙子她倒能理解,可能想要小猫蛋留在家里招赘。


    可她又不是没见过他们儿子孙子,真是神经搭牢了。


    面对这力气很大的小疯子,罗母不敢对上,就只能事后带着几位太太对项老祖宗告小状道:“老夫人,这话我们本来不该说的,但您太孙女太过分了……”


    项老祖宗老老神在在,“你们说的有道理,以后我会管好小猫蛋的,不让她再出去惹事,你们说的真对,她小小年纪的管那么多干嘛,自己玩的开心就够了。”


    他们一听项老祖宗这话音是让文小猫蛋不要带着他们家的孩子一起赚钱了,立刻就急了。


    能住在这条街上的人家庭条件肯定比棚户区那边好,但也没有多少富裕。


    毕竟要是真的富裕,也不会只送儿子去认个字学个算数就够了,现在因为上学是件很稀罕,又很值得在小伙伴们里炫耀的事。


    所以不管是调皮的男孩还是文静的女孩,只要有机会读书,绝对非常用心,成绩绝对好,一百分分的试卷绝对不会出现八十分以下的情况。


    “老夫人,刚才是我们说错了,小猫带很好,很听话,没有比她更乖巧懂事的小孩子啦……”罗母她们还想劝项老祖宗改主意,已经改口风了。


    但项老祖宗以及借着文家跌打馆忙碌没时间招待她们,让项娟请她们出去了。


    项娟早就迫不及待了,什么人啊,她们家小猫蛋那么乖巧懂事听话,居然被她们这么诬蔑,还敢找上门来求说法。


    哼。


    简直不知所谓。


    她家小姐可是最疼爱小猫蛋的人。


    *


    “这段时间,小猫蛋又怎么了?赚钱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难道那些工厂的负责人有人仗着她年纪小欺负她?”


    “应该没有吧,再说小猫蛋现在淘得都要上天了,哪有人敢欺负她啊。”


    小猫蛋在她眼里是千好万好,但陆棻故意在丁舒怡面前这么贬低她,因为她总感觉丁舒怡是来跟她抢宝贝女儿的。


    见陆棻又有病人来看病了,丁舒怡没有继续打扰她,走到柜台前询问项老祖宗这个问题。


    项老祖宗朝小猫蛋那边瞥了一眼,“没事,想歪主意呢。”


    歪主意?


    丁舒怡怀疑地看着项老祖宗,她怎么感觉文家一个两个都在故意败坏小猫蛋的名声?


    是她感觉错了吗?


    丁舒怡看向丁倩,她肯定的点点头。


    她早就看出文家一家人对她家大小姐的忌惮,好像她家大小姐是拐小孩的拐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楚清清


    楚清清和孙胜男拿着李明月送给她们的蝴蝶头饰赞叹不已。


    蝴蝶的两对翅膀是用两种不同色彩的绢布扎的,再用黑色小石子镶嵌上去做眼睛,蝴蝶身子不知道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夹子就在腹部之下,造型生动,工艺精湛,栩栩如生。


    不管是远观还是近察,错眼之下都会觉得这真的是一只停在发髻轻轻扇动翅膀的蝴蝶。


    “明月,你的手真巧,这蝴蝶夹子比我妈在百货商店给我买的还好看。”


    李明月拉过蹲在角落里和项娟一起摘菜的赵明丽道:“好看吧,是我和我姐一起做的,哝,这个地方最复杂,是我姐一个人做的,她厉害吧?”


    蝴蝶头饰是李明月上一辈子逃跑路上学的,上一辈子她逃离当童养媳的那家之后,就想到沪上来找赵大山。


    但她很小就被赵大山送回老家,那是赵大山的老巢,有的是有求于赵大山的赵氏族人看管她们,反正在她娘死之前,她是压根没有出过村的。


    她娘死了之后,更是送去了她当童养媳的那个家,那家人应该也是受到了赵大山或者赵家人的暗示,对她看管得很严厉。


    所以逃出来之后,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沪上。


    就只能找人问该往哪个方向走。


    有些人是压根不知道沪上怎么走,还有些人看着李明月一个女人走在路上起了歹念……


    现在想想,那段一百多么里的路被她弯弯绕绕,走错路又纠正方向,走了快五百多么里了。


    那一路上她碰到过坏人,也碰到过好人。


    做头饰的手艺就是一个救她的疯婆子教给她的。


    李明月不知道疯婆子是什么人,听附近村子里的人说,她应该是她们村地主家的女人,有人曾经在地主家见过她,听下人叫过她二奶奶。


    但后来那个地主家被土匪盯上灭门了,也不知道灭门之后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两个月,这个疯婆子就出现在附近了。


    李明月和疯婆子一起住了三个月,就是这三个月她跟疯婆子学会的怎么做头饰。


    疯婆子不会跟她交流,但每次她跟疯婆子学做头饰的时候总感觉她像一个正常人,只是不会说话。


    李明月原本是想带着疯婆子一起回沪上的,但就在她准备启程的那天早上,疯婆子失足落水而死。


    李明月心里很感激那个疯婆子,想着报答她,想要让疯婆子这辈子避开灭门之祸,或许这样她就不会疯了,更不会死了。


    李明月就跟忠叔伪造了一个恩人,也不全然是伪造。


    正好这一世,她说服李心苑带着她们姐妹来沪上找赵大山的路上,住过的一户人家也帮过她们。


    李明月把疯婆子所在的村子张冠李戴在了这户人家的村子上。


    只是可能是口音问题,也可能是李明月听岔了,忠叔派去感谢的人并没有找到李明月说的这个叫“nushannu”的村子。


    楚清清把蝴蝶观察得很透彻,在李明月指的地方还观察了好久,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般惊呼道:“哇,这里面是不是我的名字?”


    李明月点头,“我姐用黑色丝线在蝴蝶腹部里面写了你的名字,你拿着这样对着光看,是不是很清楚?”


    “真神奇啊,小猫蛋,快看看你的蝴蝶有没有名字?小猫蛋,你又在想什么呀?”


    文玥:“我在该给那些女孩子们洗脑,让她们爱自己以后也要爱女儿们,毕竟世人不是常说女孩子又不能传宗接代,儿子女儿又都是她们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应该有区别对待啊……女孩子们都能上小学、中学、考大学……”


    现在这些年纪大的她已经没想法了,固定思维很难改变的。


    楚清清她们知道洗脑是什么意思,小猫蛋第一次说这个词的时候解释给她们听过的。


    此刻楚清清她们齐刷刷被小猫蛋描绘的场景逗乐了。


    但笑过之后她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是啊,怎么可能?


    现在连男孩子都不是每一个都能上学,更何况是女孩子了。


    她们年纪再小,也不会被小猫蛋这天马行空、异想天开的想法所迷惑。


    楚清清:“让她们都有学上,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吗?”


    孙胜男看文玥执迷不悟,也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脑门,“别说傻话了,小猫蛋,不可能有那样的可能的,人还是要现实一点,否则会过得不开心的。”


    以前孙胜男过的就不开心,还是跟小猫蛋在一起有安全感才逐渐开心起来的。


    李明月这次也站在楚清清她们这一边,还让文玥不要再干之前那些不切实际、吃力不讨好的事,“女儿们都很贪恋所谓的父爱母爱,一个外人劝的再多,说的再好听,再是为她们好,她们也只会把你看成离间她们父女母女关系的仇人。”


    她这是又拿自己当例子,如若不是死了一回,她不会对亲妈失望透顶,也不会放下对父爱母爱的执迷。


    “才不是不可能呢,现在已经有很多女孩子都很厉害了,就像你和明丽姐的小姨,胜男的妈妈,将来肯定会有很多很多很多杰出的女性,只要妈妈们愿意甚至迫不及待的送女儿们上学,我所描绘的未来肯定没问题。”


    赵明丽:“可是绝妹说她姆妈跟她说女孩子要听父母话,不然就会过得很可怜,就像隔壁街的有个大姐姐,就是因为不听父母话,才会被人骗到百乐门的……”


    文玥:“罗母那些人说的那些老话其实就是纯粹在利用个别悲惨例子在给女儿们洗脑,肯定是想她们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要不顾自己帮着父母兄弟,她们是不安好心,才会用很多危言耸听的话来吓唬女儿们。”


    文玥早就知道那些父母有算计,这是避免不了的,她想的是怎么让女儿们觉醒。


    在没有想到办法之前她也不急着接单赚钱。


    反正那些父母现在肯定比她更着急。


    事实上的确如此。


    罗母带人来找项老祖宗要说法,想要让她好好管管小猫蛋却被反将一军的事很快传了出去。


    人一旦涉及到危害自己利益的事,总是行动特别迅速。


    很快,右边那两条街的邻居太太们拿着笸箩来找罗母拉闲话家常,笸箩里是她们聊天时要干的活。


    杨太太先开口道:“哎,之前多好啊,我家儿子女儿出门一趟还能给我待会几块铜元,他们自己的口粮就赚回来了。”


    “是啊,我儿子女儿也能干,现在就不行了,看来还是得把小猫蛋哄回来。”


    有太太下意识反驳:“她一个小赔钱货,难不成还得我们哄着抬着啊?那也太给她面子了。”


    杨太太接茬道:“你这话有胆子去跟项老夫人说啊。”


    “……”那她可不敢,转头把话题抛给罗母,“就因为一枚铜元闹起来的?罗太太,你要真的这么缺钱的话,我们可以借给你啊,也不至于从自己女儿手里抢吧?”


    罗母为自己辩解,“我那是为她好,怕她从小做错事,走错路……而且当时去文家的也不只我一个人,你们怎么不找别人光来找我呢?”


    她的话倒也在理。


    但邻居太太们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她的那些解释,一门心思想要罗母去文家道歉。


    罗母之前在文家被项老祖宗驳了面子已经很不高兴了。


    现在还要被这些太太们逼上梁山,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还是邻居太太们看天色已经很晚了,她们有些人又是中饭都没吃就过来的,也没管其她人,拿着笸箩准备回家,才让罗母看到了解脱的希望。


    准备回家的太太刚想高声呼喊着那些小女孩一起回家帮她们做饭,就看见她们和文玥玩作一团,顿时哑火了。


    就做个饭嘛,也用不着叫她们了。


    还有太太感慨道:“其实小猫蛋也挺可爱的,小小的人儿就会帮人,也就是某些人惹她不高兴了她才会让我们这么难做啊。”


    于是针对罗母的讨伐就这么水灵灵的又出现了。


    被人意有所指的骂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强颜欢笑支撑到太太们快要离开的罗母,忽然听到这些讨伐声,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


    但想到她如今差得离谱的人缘,还是忍下了。


    经此一事,附近几条街的邻居们更深刻的认识到文家一家人有多宠小猫蛋这个小赔钱货,不不不,不能叫她小赔钱货了,得叫小财神爷。


    文玥不知道这些人背后称呼的变化。


    她只知道没有家长的刻意阻扰,她和小孩子们的关系也突飞猛进。


    其实之前不管家里的大人怎么说,小孩子们都以能跟小猫蛋一起玩自豪。


    有时候小猫蛋懒得出去和他们玩,他们还主动上门来找。


    只不过文玥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给女孩们洗脑,他们来找她玩,她也不出去,这让这些小孩很是郁闷。


    几天下来,有部分大人察觉出了小猫蛋不是真的不准备带小孩们赚钱,纷纷找上项老祖宗开始花式夸赞小猫蛋,就怕把她们的小孩排除在外。


    不过也有一些大人见文玥那年幼无知的个头儿,就想着骗她自己松口,继续带着他们的小孩赚钱。


    甚至还有人想骗文玥把订单都交给她们来做,小孩子都能做的事,她们怎么就做不了呢?


    其实之前摘蜡烛草卖钱的时候,她们就心动了,十二个铜元一斤的蜡烛草,哪怕量大的时候单价低了,以她们的能力,一天也可以采三十多斤快四十斤,比小孩子的那十几斤多两倍。


    换算成钱一天就是四百多块铜元,将近两块银元。


    一个月就是六十块银元,而蜡烛草可以采摘四个月,就是两百四十块银元。


    即使他们家里有些人开店,都不能把这么笔钱不看在眼里。


    所以还真有人偷偷去采摘卖过,可惜还是碰到和罗二狗他们一样的问题,钱被人抢了,人还被打了。


    关键是他们都是大人了,要脸面的啊,总不能也让小猫蛋为他们做主吧?


    所以慢慢的就没什么大人采摘蜡烛草赚钱了。


    但这次可以赚钱的情况不同。


    这次小猫蛋接手的订单可是从王会长太太那里要来的。


    只要王会长不出事,订单就不会短,一年算下来,赚得钱怎么也不可能比采摘蜡烛草少?


    再说了,人家高高在上的王会长就算出事了,跟他们这种小底层的小人物有什么关系呢?


    大不了就是赚钱的门路又少了一条而已。


    可没想到订单没骗到,反倒被这小东西缠上白吃白喝了很多东西,关键还不能生气。


    现在吃的东西多精贵呀,吃了教训,再也没有大人看她年纪小就敢算计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文玥腆


    文玥腆着肚子从她们家隔壁街最后一户人家出来。


    哎呀嘛呀,这些爷叔/阿姨真的是太客气了,一个两个都要请她吃饭,她不吃,还一直拉着她不肯放她走。


    盛情难却呀!


    她就从这家吃到那家,再从那家吃到这家,主打一个雨露均沾,不落下哪一家?


    站在她后面目送她出去的周太太心疼的直抽抽,她们拉着她哪是那请她吃饭啊,而是想要把订单从她手里抠出来啊。


    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是真傻,还是太精明?


    他们说的话一句不接茬,那小嘴巴讨起番薯来是干脆的很。


    也不知道文家怎么养的小猫蛋,胃口这么大,她家的米缸虽然没有变化,但米缸旁边堆着的番薯下去了一大截,也就是最近新鲜番薯上市了她买的多,要不今天她家的米缸还不得被这小东西吃空了啊。


    文玥准备回文家跌打馆,刚走到街头就被一个长着二八胡子男人撞了一下,文玥还没有怎么滴,那个二八胡子胡子的男人摔了个屁墩。


    文玥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道歉道:“伯伯,对不起,把那你撞疼了吧?这样,我扶你去我家让我爷爷给你看看,你放心,我绝对会负责把你治好的。”


    实在是那二八胡子脸上的表情太狰狞太痛苦了,文玥还以为他摔狠了。


    一般情况下人的屁股上肉最多,又没有什么样要害,摔一下没关系,但这个人这么瘦,感觉浑身都是骨头,万一摔伤了尾椎骨,瘫了怎么办?


    二八胡子男人真没想到他不过就是心情不好,想要踢一脚这碍着他路的小女孩出出气,居然就像踢到铁桶上一样。


    要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他也不会痛的跳脚然后一只脚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他想大声斥骂,想让这个臭丫头给他磕头赔罪,最好是她的家里人都磕头赔罪再倾家荡产的赔他钱。


    但没想到实在太痛了,那一瞬间声音都难发出来,更没想到这小女孩啰里吧嗦问了他几句话就逃跑了,她逃跑的方向还是他刚出来的文家跌打馆。


    还有那边跑边喊爷爷太太的嘹亮嗓音,二八胡子男人很快猜出了小女孩的身份。


    想起文家宠爱孙女溺爱孙女的传闻,二八胡子男人在缓过来,能自己慢慢站起来走动之后就自己离开了。


    文玥当然不是逃跑,她是看男人好像自己起不来,所以想要去叫爷爷和虞爷爷把他抬进去。


    只不过最近也不知道沪上这些帮派是惹了哪路马王爷的眼,帮派群殴频频,此刻文家跌打馆又躺满了人。


    好不容易等文玥把项老祖宗和虞爷爷带回来的时候,那个摔倒在地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当时就摔倒在这里,真的,看上去摔得还挺严重的,怎么人不见了呢?真的,太太,那人长得像只猴子……”文玥怕项老祖宗不相信,还特意把那个男人的长相仔细描绘了一下,着重就是二八胡子底下那颗黑痣。


    项老祖宗听到位置的时候怔愣了一下,摸摸小猫蛋的头,“太太相信你,他应该只是摔的那一下摔蒙了,缓过来没什么事自己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文玥拍拍受惊的小胸膛,她真是有点后怕。


    不得不说,现在的人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大毛病,但还是蛮淳朴的。


    要是后世她碰到这样的人,跟她没关系都有可能被讹上。


    而现在的人好像特别皮实,只要不是伤的特别厉害,命丢了,都不怎么需要赔偿。


    项老祖宗不想小猫蛋回想那个摔到的男人,就主动挑起话题问道:“你今天有什么收获?”


    文玥不是一直想不出来该怎么让女孩们慢慢觉醒的办法吗?


    虽然她前期已经做了很多工作,也在丁舒怡的提点下完善了计划,但怎么说呢,在行进过程中还是出现一个又一个问题。


    要不是丁舒怡提醒,文玥差点害了她们。


    工厂都不想招收年纪太小的女工,虽然出发点叵测,但不得不说也是这点间接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女孩子。


    如果文玥提供的赚钱机会,能让她们只要肯花时间肯花劳动力就能赚大钱,那么她会间接成为她们英年早逝的凶手之一。


    但文玥并没有放弃,还在项老祖宗的指教下去那些小女孩们的家庭更深入的感悟她们的感受。


    正好有些人不是想着哄骗她松口吗?她就将计就计喽,也让他们肉痛肉痛。


    项老祖宗问到这个,文玥精神了。


    “我跟您说啊,我这几天去了她们家吃饭,您绝对猜不到我想到了什么?”


    文玥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项老祖宗很上道的接话,“想到了什么?”


    她已然习惯了小猫蛋越挫越勇的精神,所以前几天小猫蛋被打击到的时候她都没费时间安慰她,而是让她自己去找答案。


    文玥滔滔不绝,项老祖宗侧耳倾听。


    有时候文玥也挺无语的。


    无论是哪个社会,对男孩和女孩的包容程度那都是天壤之别。


    就比如后世,明明因为计划生育的原因产生了很多独生女,明明独生女和独生子一样,但她们就是会自动赋予独生女更多的压力和责任,以及黏腻的觊觎。


    而比起后世,这个社会对女性简直就是苛刻到了极致。


    文玥以前没多少共情能力,除了把她护在羽翼下的亲人,其他人在他眼里就是无关紧要的NPC。


    只不过这种NPC不是计算机程序控制,而是被这千百年来的奴隶封建思想控制,两者相同的是没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观能动性。


    但渐渐的,她的周围慢慢的出现一个又一个可爱的人,她又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很可怕,很悲哀,但还是有那么一点可爱的,或许也可以变得美好起来。


    她甚至觉得她可能需要依靠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来慢慢充实自己的血肉。


    NPC嘛,被荼毒了嘛,以毒攻毒呗!


    项老祖宗向来不阻拦小猫蛋做事,更何况她家小猫蛋这样好,她为她骄傲着呢。


    得到了认同的文玥很满足,美美回房间睡觉。


    项老祖宗看着她蹦蹦跳跳、活力满满的小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项娟出现在项老祖宗的身后,闷闷的说了一句,“小姐,那个姓金的老无赖是不是又来了,您又给他钱了?”


    项老祖宗看了一眼她眼下的深痕:“你也别想太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比起他,现在我们才是穿鞋的,花点小钱避开大麻烦还是值得的。”


    她没有否认。


    项娟:“可他要的钱一次比一次高,要是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会狮子大开口,到时候您给还是不给?”


    项老祖宗也知道欲壑难填的道理,最近她也花了不少时间打探那个人的底细,可以确定的是他身边有人保护他。


    项老祖宗不敢轻举妄动,怕打了狼,来了虎。


    “对了,给孟家准备的中秋礼收拾得怎么样?别忘了孟大太太的药。”


    古人云:“礼不送疾”。


    一般人家送礼时,都会避免赠送与疾病相关的物品,包括治病的药材,以免触犯某些人家的忌讳。


    但孟家不同,在陆菲和文圭没有闹出丑事之前,两家因为陆家的关系一年总有那么几次来往。


    文老爷子的医术也是很受到大众认可的,想当初孟大太太的偏头痛就是文老爷子看好的。


    只是后来孟诚死了,孟大太太的偏头痛又犯了,但因为文圭,孟家就没有再找文老爷子。


    这次孟固提前送了中秋礼来,她们总要回礼的,回药就是孟固自己在信里请求的。


    项娟:“已经准备好了。”


    *


    又是新的晴空万里的一天。


    文玥打开窗户,小下巴攀着窗框看着蔚蓝一片的天空。


    难得起了一个大早,上学时间也还早,她就这样懒懒的靠着享受静谧时光,直到腹中轰鸣再也忽略不了。


    嗯,今天是最后一天给自己放松的日子,从明天开始她就要带着大家一起赚钱了。


    正好明天小学放假。


    楚清清最近都坐车过来接她们一起上下学,文玥刚好和汽车一起到达跌打馆大门前。


    楚清清很喜欢和小猫蛋在一起玩。


    她身上有种格格不入,旺盛蓬勃的生命力,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楚清清如此,孙胜男亦是如此。


    李明月:“小猫蛋,你今天心情很好?”


    文玥笑如灿花道:“对啊,我今天心情很好。”


    她靠在汽车椅背上,明明硬邦邦的坐垫坐着却很放松。


    她现在很开心,她想到办法了,怎么样让女孩们存私房钱最好的办法,即使她们的私房钱被找出来,也不会受到大人最严厉的虐打。


    “你心情不好吗?”


    文玥很敏锐,感觉到了李明月消极的情绪。


    “你担心害怕什么,你都可以和我聊聊,你知道的,我很厉害的。”


    对上文玥那双没弯也好像愉悦的双眼,李明月的眼眸也染上了笑意,好似夏天放到冰箱冰镇过又打开冒气泡的肥仔快乐水。


    “小猫蛋,你知道吗?我现在的生活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慈爱的小姨,陪伴在身边的阿姐,还有你们这些小伙伴们都让我很幸福,我好开心啊。”


    可能是幸福来得太容易了,才让她有些患得患失,再加上最近天气还炎热,晚上有点睡不着,以至于有时候睡着了才会梦魇吧。


    楚清清、孙胜男和副驾驶的赵明丽也被笑声感染笑了起来。


    很快,整个汽车里都充斥着楚清清她们清脆悦耳的笑声。


    司机开得不快,汽车经过的少女们听到她们都笑声,从车窗往里看,后座挤成一堆的四个小女孩,嘴角也不自觉带着笑意。


    这些少女们的眼睛都很清亮,一看就是勇气浇灌出来的灿烂美丽的花朵。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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