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宋容容一到学校。
刚到座位上,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前桌的胡小泉忽然转过头来,来了一句:“容容你今年又是女生组第一诶。”
不妙的预感成真了!
“!”宋容容坐下,立刻掏出手机,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进抽屉里。
打开女生组投票界面。
只见页面顶端,那张蹙眉的大头照在排名最前面。
那是去年拍的学生证照片,她当时正被太阳晒得眯着眼,摄影师说"再睁大一点",她努力了一下就变成了这样一副蹙着眉、略带嫌弃的表情。
可就是这样一张照片,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挂在第一名的位置,旁边跟着一个数字:33333。
宋容容:"……"
这个数字和后面的差距大到像是系统出了故障。
第二名是一个高二的女生,票数是正常的186。
底下评论:
-谁的暗恋得,这么明目张胆!
-宋容容,你要是不讨厌就从了吧!
-连续三年都是宋容容得第一,这是把我们学校的全部过去的还有未来师生全部票都给投了吗?hhhhhhh
宋容容皱紧眉头,退出了页面,再重新打开,又看了看。
数字她没有看错,就是这样!
她立刻打开微信,点进那个名为“街边烤串三天王”的群聊,手指在屏幕上点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容容不容易:许风,你又帮我做票了吗?
许风几乎是秒回:是呀,xd
那个“xd”表情符号歪歪扭扭地挂在句末,像是许风本人正咧着嘴朝她笑,一脸“没错就是我干的,你拿我怎么办”的理直气壮。
容容不容易:……不是说了别给我投吗?
她打这行字的时候拇指摁得比平时重了一点,可她知道许风大概不会当回事。果然,他的回复又弹了出来。
许风:你蝉联三届不好吗?多威风啊,校史留名!
许风:而且这回可不是我一个人哦,是我们一起@霖,联手做的。
容容不容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目光在“联手”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贺霖也有份?
霖:容容第一!
许风:容容第一!
许风:宋容容全校校花!
霖:宋容容全校校花!
“……………………”
宋容容被他们羞得脸皮都红了。
好丢人啊,真的觉得好丢人啊!被他们喜欢是不错……
可这会儿真觉得有点,丢人。
上课铃响了,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她只好赶紧把手机塞进桌肚里,坐直了身体,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预习。
等到课间,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宋容容后脚就掏出手机。
这回她见到“街边烤串三天王”群里还有一条她没看到的消息。
许风:没关系,你要是觉得太突出,我们陪你。
什么意思?宋容容下意识再次点进那个校花校草评选页面。
她的票数字依然是33333,还好,没有增加。
福至心灵一般,她点开男生组。
只见,这会儿许风和贺霖的票数相比于昨天已是突飞猛进。
许风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扎眼的数字:33333。
贺霖的名字后面也是一模一样的:33333。
两个人像是约好了要穿同款衣服似的,连票数都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分毫不差。
宋容容:“……”
静默地看着这个数字。
三个人,三个名字,三个一模一样数字。
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是一伙的是吧?
是不怕全校知道他们三个人联合作弊是吧?
宋容容当即手指一闪,点了右上角——举报不良信息!
维护干净、公平、健康的网络环境,人人有责。
她只是路过的网络安全大使美少女宋容容。
这之后她便没管了。
到了晚上她做完作业,松口气,这才打开网站看看情况。
只见一打开网站,立刻弹出条新公告,红字加粗,语气官方严肃,标点符号都用得比平时正式了不少:
鉴于贺霖、许风两名同学存在刷票行为,现取消其投票资格,并封禁账号。
页面将于今日重置,重新开放投票。
宋容容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好耶!
她几乎想举起双手庆祝——再也不用挂在那离谱的数字上面了,再也不用被全校同学用那种“这人到底认识谁”的眼神打量了。
此时此刻,宋容容要充满优越感地说一句:再也不想当校花!
可奇怪的是,页面重置之后,投票重新开放了,大家的票数都回到了零,可没过几天,宋容容又收到了胡小泉的“好消息”:“容容,你还是校花诶。”
“?”宋容容打开投票页面,愣住了。
即便是贺霖和许风两个人的账号被封禁了,宋容容的票数在重新投票之后,依然以250票成为女生组第一。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觉得这个数字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250票,不多不少。
宋容容总觉得是不是许风和贺霖又做了手脚。
她先是去群里质问:你们是不是又偷摸给我投票了?
许风秒回:没有啊,我俩都被封号了,连页面都进不去。
霖:我用新号看了一眼,进不去投票界面。
容容不容易:那这250票怎么来的?
许风:容容,你用你圆圆的脑袋瓜想一下,我们要真给你投,也不给你投成250啊。
霖:要投也是520。
许风:就是。
这两人现在真是一唱一和的,宋容容看着那行字,莫名地脸颊一热,可不是他们,究竟是谁啊!
究竟谁要害她宋容容!
宋容容本想着后续还有没有异军突起,会不会有谁突然发力,把她从那个“250”的位子上推下去。
然而第二名始终卡在194票,宋容容又往下翻了翻,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票数都在一百出头,谁也没有再往上涨的趋势。
投票风潮也就是过一阵,那些新入学的学弟学妹们对投票的热情持续了大概两周,然后就被月考、作业、新的活动冲散了,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页面。
于是宋容容以着“250”再次高居新一年校花,连续蝉联三年。
三届校花宋容容!
马上高三了,宋容容也确没空想这些事情。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地减少,空气里的紧张感日益凝重。宋容容偶尔在课间抬头看一眼窗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像是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溜走。
课桌上的练习册越堆越高,老师发的卷子一天比一天厚,她报名了学校组织的晚自习加课,每天从晚上六点半坐到十点,中间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而这期间,贺霖和许风的时间跟她完全错开了。
他们最开始忙着去参加那个无人机的竞赛,有一天晚上三个人在群里聊了几句,许风说他俩已经组装好了机器,还拍了一个讲解视频,自己剪辑配音配字幕,熬了两个通宵才弄完。
可那边的结果要起码三四个月才出来,他们投完视频之后就进入了一段漫长的等待期。
贺霖大部分时间都在准备出国的事,还去国外大半个月参加学校的面试。
许风则是做完无人机竞赛后,所有时间都花在学英语上——他被特招了,只需要过一本线就能直接去北京的大学。他的理科完全不是问题,只有语文和英语差,而许风把所有重心全部放在了英语上。
只见他随身带着一本小小的英语单词书,时不时就掏出来背一下,每次见他都跟魔怔人似的,喃喃背词。
连无人机每个部件他都贴上字条,要记住这些无人机部件的专业英语词汇。
群聊里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从一天几十条变成几天几条,有时候隔了一整天才有人回一句“嗯”或者“好”。
到了年底,许风那个无人机的竞赛结果终于出来了——他拿了二等奖。
群里的消息提示音同时响了两次,许风发了一张截图,贺霖发了一句“恭喜”,宋容容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许风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说他和那个北京特招他的老师聊过了。老师看了他那个竞赛的获奖作品之后挺满意的,说这个奖项很有分量,建议他趁热打铁再去参加一次全国青少年的大奖赛。
反正他以后要走这个方向,奖项越多越好,对以后找工作、保研、申请项目都有帮助。
老师甚至替他规划了一条挺长的路,说如果他真的想做这一行,不如一直读到博士,专门研究无人机技术应用,将来可以进研究院,也可以进大厂的研发部门,路子会很宽。
宋容容看着那串消息,来回读了两遍。
她从来没想过许风这种性格居然会想去读博士。可他是真的在往一条很长的路上走。
连宋容容自己都没想过读博那么远的事。
而贺霖在十二月份就已经收到了普林斯顿的scea录取通知。
那天他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英文的录取信,宋容容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可她看到了“congratulations”那个词,就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许风在群里连发了五个“牛逼”,宋容容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贺霖回了一句“谢谢”。
他明年飞过去上学就行,连高考都不用参加。
他们都定了去向。一个要去北京,一个要去美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摊开的练习册,上面还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87天”。
过了年,寒假在紧张的复习中匆匆结束。
许风和贺霖这时候都知道她要专心复习,不怎么来打扰她。
那几天宋容容几乎没有出过门,每天从早到晚坐在书桌前,台灯从早上亮到晚上,练习册一本接一本地翻过去。
宋容容爸妈的餐馆重新营业了。
不是摆摊不赚钱,是他们开餐馆的主要目的变了:餐馆离宋容容的学校更近,方便每天给她送饭。
朱良柔每天中午都会做一份热乎乎的饭菜,装在保温盒里,骑车送到学校门口,就怕她营养跟不上。
宋志清则负责晚上来接她下晚自习,免得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班上晚自习现在都没人窃窃私语了,班主任和几个老师们天天来抓,宋容容每天背着一个大包上下学,每个几天就要做一套模拟试卷,有时候觉得高三挺累的,可每天晚上走出校门看到她爸来接她那辆电动车,她心里就会踏实下来。
窗外的树从秃枝变出嫩芽,又从嫩芽长成满树浓绿,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教室里的风扇转个不停,吹得桌上的卷子边角微微翻动。
宋容容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做题做到眼睛发酸,就抬头看一眼窗外。
操场上有低年级的学生在跑步,树荫底下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球落地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她看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题。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滑过去,很快到了六月。
高考来了。
连续考三天,宋容容抽签分到了附近的一所外国语学校,离自己的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高考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风和日丽。
宋容容早上六点就醒了,她背上书包,带齐了准考证、身份证和文具,笔袋里装了三支黑色签字笔、两支涂卡铅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和一包纸巾,每一件她都在前一晚反复检查过。
朱良柔和宋志清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左右两边守着她。
距离不远,宋志清送她过去,朱良柔也跟着。
宋容容坐上电动车后座,双手扶着车座边沿,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家门口——门关了。
小区门口贴了“安静倡议书”,红纸黑字,上面写着“高考期间请保持安静,为学子保驾护航”。
宋容容坐在电动车后座经过的时候,看到那张纸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全世界都在为她做一件事。
平时早高峰喧闹的街道安静了许多,很多路口都设置了路障和指示牌,警车停在主要路口,车顶的灯静静转着。
路上几乎听不到鸣笛声,连路边施工的工地都停了。
学校附近更是很多警车环绕,交警站在路口指挥交通,专门应对突发事件。
有送考的家长等在门口,手里拎着水壶和扇子,有人穿了红色的衣服,有人举着一面小小的旗子,还有人站在路边默默合着双手。
“再确认一遍东西,”朱良柔说,“准考证、身份证、文具,都带齐了没?要是丢了赶紧告诉我,我去给你拿。”
宋容容低头拉开书包拉链,又确认了一遍。准考证在最外层,透明文件袋里装着,身份证贴着它放着,笔袋里的笔她昨晚就检查过,三支黑色签字笔全都写了顺畅的线条,2b涂卡笔笔芯装满,橡皮全新,连圆规和尺子她都带了。
她数了一遍:“没丢。”
“没事的。”朱良柔伸手摸了一把她后脑勺,掌心贴着她发顶停留了一瞬,动作轻轻往下压了一下又松开,带着一种“你不要紧张”的安慰,“考不好也不要紧。”
宋志清也只是鼓励地看着她。
宋容容笑了一下,她们不要紧,她可要紧。
“我先进去了。”说完,她转身朝校门口走过去。
三年累积的每一页卷子、每一只写完的笔芯、每一个熬夜的夜晚、压抑住的所有娱乐,包括别人为她做所的付出,全都堆在她身后的脚步里,怎么可能不要紧呢?
宋容容认真调整了下书包的肩带,让它稳稳地贴在肩膀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出发上战场!
三天的考试比她想象的平静。
卷子发下来,笔尖落上去,答题卡涂满,铃声响起,收卷,交卷,离开考场。
每一科考完她都觉得状态不错,没有那种“完了这题我没见过”,也没有那种“时间不够了”。
她做题的速度和平时模拟考差不多,遇到卡壳的地方停顿一下深呼吸,然后绕过去继续往后写。
她做得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顺手,像是那些日日夜夜的练习、那些翻到卷边的练习册,终于在最后这三天里汇成了一条顺流而下的河,顺水而下就行了。
第三天的下午,最后一门考完了。
铃声响起的时候,宋容容放下笔,看着监考老师把卷子收走,然后慢慢地整理好自己的文具。
她把笔袋拉上拉链,把准考证放进书包夹层,站起来,转身走出教室。
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
有家长、有考生、有维持秩序的保安,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拍照的路人。宋容容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去,然后落在了最前面那几张熟悉的脸上。
朱良柔站在最前面,目光一直盯着校门口的方向,宋志清站在她旁边,站得笔直,像是军训教官一样,有种想绷住却没绷住地紧张。
而许风站在人群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握着一台遥控器,一架无人机正悬在半空中,螺旋桨发出低微的嗡鸣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看到宋容容出来的那一刻,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他低头按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只见无人机缓缓地、稳稳地朝宋容容的方向飞过来,穿过人群头顶那片空隙,像是在为她开一条路。它飞到宋容容面前半米处悬停下来,一卷的条幅从机身里坠下来,布面展开,上面写着四个字:
容容大吉!
字迹是毛笔字,十分遒劲。
条幅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了一下,路过的考生和家长都停下来看了一眼,不少人拿出手机拍了拍照。
而在人群另一侧,贺霖手里捧着束淡粉色的玫瑰,他穿着白色短袖,头发比暑假时长了一些,被风吹得有些乱,可他站在那里,眉目清朗,目光温柔,所有的光线都像是特意为他调整了角度。
贺霖把那束花递到她面前,纸信上面是烫金的四个字:为你骄傲。
“考得怎么样?”贺霖问。
宋容容接过那束花。花的枝条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纸包被握得微微发暖,淡淡的香气从花瓣间渗出来。
高考前她没让他们来送她,说怕自己分心,让他们高考结束后再过来。
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郑重。
一个准备了无人机和条幅,一个捧了束娇艳的玫瑰花。
她环顾了一圈。朱良柔站在最前面,宋志清站在她旁边,许风站在斜对面,贺霖站在她右侧,四个人都在看着她,目光里装着不同的东西,有期待、有紧张、有骄傲、有温柔,甚至还有些许宽容和担心。
宋容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条还在风里轻轻晃动的条幅。
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圆圆的面容露出一个无比轻快的笑容:“问题不大。”【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