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命运是捉摸不定的透明空气,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我们,永远无法真正逃离,只有在断定我们无法看见的前提下才会给出暗示。 [1]


    在产屋敷家族,那棵圣树隐藏在月彦少爷的心脏里,他的血液就是种子,身体的每个器官分别代表着圣树的一部分。


    而后,他主动被萤咬住了指尖,腐木般的种子顺着身体脉络向下飘落,最后扎根于心脏。


    只有被圣树选中的人才有资格获得一粒种子,而真正可以发芽的种子也仅有唯一一粒,其余人喝下血后都会变成被操控的木偶。


    很显然,月彦少爷选中了萤。


    他在火海里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指尖依旧弹奏着和琴,压抑低沉的乐符从琴弦颤动中滑落,然后坠入泥潭,消失不见。


    喉咙里发出无可抑制的笑,多么天真的萤啊,真的以为烧毁那些没用的废纸就可以切断与产屋敷家族的所有吗?从发丝到每一处身体,都早已写好了产屋敷月彦的名字,不是吗?


    那么现在暂且先将鸟儿放归田野,解开枷锁的钥匙可一直在自己手中,从未变过。


    想到这里,他停下演奏,喝下由医师调制的最后一碗药剂。身体的疼痛逐渐减弱,同时,一股无法言说的力量浮现在体内,他成功了。


    圣树的诅咒消失了。


    月彦少爷伸出手,他本想走出去,阳光率先落在指尖,带来不亚于火燎般的疼痛。猛地缩回手,脑海忽然回想起那位医师留下的最后一句富有戏谑性的话语:


    “还有最后一味珍贵药材没有找到,名字似乎是叫——青色彼岸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医师在两天前远离了平安京,杳无音讯。


    再然后,他被一支箭穿透了心脏,看着那棵圣树的消亡,看着那位从未谋面的双生子。


    世间再无产屋敷家族,也没有产屋敷月彦,只是多了只名叫鬼舞辻无惨的鬼。


    而那颗种子,


    正蜗居于鸟儿心脏,


    悄悄汲取着血液,准备发芽


    萤离开了平安京,这里有令人厌恶的气息与痕迹,她打算往深山里走,往更远的远方去寻找一个安身之地。


    只可惜除去还算和平的平安京之外,处处都充满了危险。


    妖怪、咒灵、诅咒、鬼魂


    普通人想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真的很难。


    可能是所有幸运值都消耗得一干二净,她这一趟旅程称得上是倒霉透顶。先是被不知名的东西缠上,然后又遇见了山贼,还有一只锲而不舍缠着她的大妖怪。


    妖怪名叫——酒吞童子,


    是个非常非常非常爱喝酒的妖怪。


    在山贼的围攻下救出了萤,也不能说是救出,仅仅是觉得这群山贼打扰到他喝酒,从烂醉如泥的人类模样瞬间膨胀成巨大无比的丑陋恶鬼,狰狞凶恶,头上长着两个犄角,通身都是不正常的暗红色。


    口中喷出炙热火焰,轻而易举的就将那些吓到腿软的山贼撕个粉碎。腹部器官凌乱散落在整片枯寂森林,血淋淋的,最后只留下几具无头惨尸。


    萤屏住呼吸,躲在树干后,向神灵祈祷着妖怪别发现自己。


    很可惜,神灵并未收到如此祈愿。


    青面獠牙的妖怪出现在她面前,鼻尖在她脖颈处细嗅,似乎是在考虑从什么角度下嘴。


    为什么所有妖怪都喜欢女人和孩子的血,这世界还真是有够荒谬。


    就在即将被吸成人干前,萤擒住妖怪的脖子,借力翻身到其背部,抽出藏在鞋底的匕首,抵在致命要害处。


    “商量一下,怎么样?”


    妖怪打出几个酒嗝,下一秒直接昏睡过去,沉重的身体压在萤身上,完全动弹不得。


    于是萤被迫听了一整晚呼噜,


    这该死的妖怪比猪还能睡,


    可恶可恶可恶。


    翌日午后,


    妖怪缓缓苏醒,面对人类毫不遮掩的杀意,他大笑出声,提溜起还没自己胳膊长的小小人类,左看右看,直接忽略了人类喋喋不休的说辞,他舔舔唇说:“你很有趣,当我的妻子吧。”


    萤:“去死。”


    妖怪:“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妻子。”


    于是,这只闲到每天只知晓喝酒的妖怪开始缠着萤,尤其在发现萤还会酿酒这门手艺后变得更爱了。


    简直就是疯子,


    不过与此同时,这家伙确实是一只大妖怪。


    萤不傻,她从这只妖怪身上得到了许多宝贝,并开始训练自己的野外求生能力。


    妖怪似乎真的把她当作那所谓的妻子,除去喝醉酒的那段时间外,无时无刻不在照顾她,金银珠宝与无数柔软和服,乐此不疲地玩着换装游戏。


    其实也只是找到一个好玩的玩具而已。


    妖怪说,等到她成年后就成婚吧。


    恶心。


    收敛起反胃的情绪,她向妖怪每日都喝的酒里放了些小玩意儿,这一觉估计要睡很久很久


    于是她再次获得了自由,并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做完一切的萤脚步轻松,笑容还未挂在脸上多久,心脏忽然产生剧烈疼痛,眼前一黑,失足滚落山崖。


    再然后的故事就是之前所说的,


    她遇见一个诅咒。


    诅咒说:你已经死了,名为命运的种子杀死了你不过,我可以用我的力量帮你重新塑造身体,将那颗种子作为你的心脏。


    ——代价是什么?


    代价?


    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看向遥不可及的远方,用苍老到枯萎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想住在圣岳山下,日日夜夜都看着那座山,直到积雪融化。”


    这是一位再平凡不过的女人,十几岁起跟随着丈夫,生下几个孩子,操劳那些世人眼里应该做的琐事,年龄到了后再被自己的孩子舍弃在这里自生自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实地活着,这几十年来的生命究竟是不是个玩笑。


    死前,她回想起幼时母亲曾哼唱过的睡前童谣[2]:


    我到田子浦,


    远瞻圣岳山。


    纷纷扬大雪,


    纨素罩峰巅


    于是,这位将死之人忽然很想看看那座母亲口中的山,成为某种放不下的执念,几百年来让她成为了诅咒般存在。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她垂下眼眸,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只有孩童才会有的笑容,


    “我叫雪子,这是母亲告诉我的,最纯白无垢的雪。”


    雪子伸出手,她将那颗种子紧紧握住,闭上眼,任由这颗种子吸食她的能量,身体也渐渐变得暗淡。


    在即将消失前,她说:“不要离开圣岳山,你会面临彻底的死亡。”


    ——谢谢你,雪子。


    “希望你能替我看见那座山,真实地活下去,别像我这样。”


    说完,她变成了年轻时无忧无虑的少女模样,岁月的皱纹与痛苦渐渐消失,笑意盈盈地眨了眨眼,比世间万物都要美。


    萤再次睁开眼,躺在草地上看着夏日里漫天飞舞的雪花,伸手抓住其中一片。


    啪嗒,雪花碎了。


    她泪流不止


    于是,萤前往圣岳山,在海边打造了一间小木屋。


    她日日夜夜看着那座山,有时会自言自语地说:


    “雪子,你看见了吗,圣岳山真的很美。”


    当冬季落了雪,萤跑出屋外仔细观察着每一片雪花,说不定其中就有雪子的那一片


    那颗种子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之一,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萤,只要服从它,只要献祭出一点点血液,它就可以给萤无上的财富与荣光,让萤成为世间最强的人类,凌驾于无数生灵之上。


    只可惜,萤一次都没搭理过种子,全当是放屁。


    恼羞成怒的种子开始制造各种意外,它无时无刻不在让这个人类感受无法承受的痛苦,并且精心谋划了许多次死亡,发了疯般想要让人类屈服于这些疼痛之下。


    不过依旧没有成功。


    在每次死亡后,萤从那具尸体里爬出来,她感受着身体内每一处的疼痛,笑着对心脏里的种子说:“我不会答应的,你做好与我纠缠几百几千年的准备吧,我不是那些懦夫。”


    种子沉默了,


    消停许久再未有过动静,


    就好像死了一般。


    当然,这是一场永不会停止的战争,结局注定会是死亡。


    本来会是这样,可直到萤迈出离开骏河国的第一步,她回过头,圣岳山已消失不见。


    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死,不过多久,她就会彻底成为一具腐烂尸体。


    沉寂许久的种子忽然苏醒,它再次抛出令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你快要死了,真可怜啊】


    【信仰我,我可以赐予你足够的力量杀死那个怪物】


    【萤,我是你的心脏,我是最爱你的存在,我就是你】


    【萤,别逃避了,你恨这个世界,对不对】


    【我们可以重新制定新的秩序,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只需要你的一点血】


    【萤,相信我吧】


    滚,鬼才信你。


    萤无力地靠在树旁,她几乎要喘不上气,这种死亡比以往任何一种都要痛苦百倍,浑身都在发烫。


    在里梅近乎慌张的动作里,她死死咬住唇,直白道:“我要死了。”


    “你不会死。”


    反转术式的光晕浮现在里梅手中,不过无济于事,她咳出了血。


    “我从不骗人,我的确要死了。”


    再然后,她闭上眼,失去所有意识,


    昏迷前似乎看见那个怪物的身影一晃而过。


    呵,


    等着吧,


    无论是诅咒还是圣树,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所有阻碍,


    永远永远,真实地活下去。


    第32章


    再次睁开眼,朦胧微光让萤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她想要说话,干涸的喉咙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跪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扶起她的身体一点点喂水。


    喝下一碗水后喉咙里终于不再有那种吞刀片的痛苦,只不过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眼睛重新聚焦,萤看清身旁人的面容。


    “是梅啊。”


    “嗯你感觉怎么样?”


    里梅放下碗勺,语气里夹杂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听得出来,他很害怕,尤其是发现反转术式也无法减轻萤身体一丝一毫的痛苦时,这位咒术师头一次开始怀疑术式的真实性。


    在大人的默许下,他们来到平安京,并抓来医术最好的医师为萤看病。


    头发花白、衣衫还未穿戴整齐的医师颤颤巍巍推门走了进去,仅一眼就已知晓:这是腐朽枯木,再无机会逢春。


    死亡已成定局,无法扭转,可以直接了当准备后事了。


    等到真正碰触到脉搏时更为震惊,


    这副身体暗藏许多旧疾,尤为恐怖的一点——没有任何心跳。


    不过医师自然是不敢这样说,他只能用委婉的语句劝告,开了几副药,可以稍微缓解一些痛苦,至于其他的,就不在普通人类可以解决的范畴之内。


    毕竟这是个存在很多怪谈故事的世界。


    里梅根据那副药方熬制药剂,每日都坐在萤的身旁,他始终握着那只冰凉苍白的手,在喂药过后继续尝试使用反转术式,只可惜依旧无济于事。


    萤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痕迹,


    他想到萤昏迷前的那句话,


    ——“我从不骗人,我的确要死了。”


    骗子,她明明最爱骗人了,


    从头到尾都在骗人。


    里梅将额头贴在那只手上,向自己从不信仰的神灵祈祷着奇迹发生。


    就这样过了几日,大人忽然出现并带走了萤,具体做了些什么里梅完全不知道。


    消失许久后把萤扔进他怀里,大人只说:“啧,麻烦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错觉,里梅感到大人身上的诅咒又增多了,距离【阵痛期】消失还剩下最后一个七曜日


    等候一天一夜,萤终于睁开了双眼,即便身体依旧虚弱。


    她靠在里梅身上,也忘记先前冷战的别扭,用近乎虚无缥缈的语气缓缓说道:“看吧,我没骗你。”


    “我就是要死了。”


    “你别再把那些咒力浪费在我身上了,没有用的”


    说完,她把头埋在里梅的胸口蹭了蹭,有个毛茸茸的小玩意儿扎到她的脸颊,揪出来一瞧,竟然是很久很久之前用狗尾巴草折好的小兔子。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也依旧被保存得很好,足以见得对方的珍视。


    “梅,你真是个笨蛋。”


    “嗯,我是。”


    里梅垂下眼眸,他无法抑制地感到痛苦,心脏很疼,就好像被密密麻麻的狗尾巴草扎破,每一根绵软又尖锐的刺都扎入了皮肉,近乎无法呼吸。


    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现在甚至还没有他的手心温热。


    日照斜阳,屋内所有物品都落上一层暖黄色。


    萤不再说话,懒洋洋眯起眼睛,任由温暖阳光照耀着自己,过了许久,她微微仰起头,轻吻了里梅的唇,就像是蝴蝶轻吻着一朵花。


    她直起身子,附在里梅耳边用气声说:“我现在要告诉你那个秘密——不许外传告诉别人哦。”


    至于是哪个秘密,自然就是那个如何让饭菜变得好吃的秘密,那个一直一直都被萤形容成【如果有一天,我会亲口告诉梅】的秘密。


    里梅想象过很多次,


    萤会在怎样的场景下告诉他那个秘密,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是临死前的遗言。


    “别告诉我”


    “嘘——”


    萤将一根指尖放在他的嘴唇上,目光坚决,一滴晶莹泪珠滚落在指尖,他落下了眼泪。


    滴答,


    “梅,秘诀就是眼泪。”


    滴答,滴答,


    “源于灵魂深处真挚的眼泪。”


    人类并不只是充满悲伤、愤怒、忮忌、怨念、暴力等负面情绪的空壳子,那些最珍贵的爱意都藏了起来,只有认真感受才能体悟到其美妙。


    爱永远比恨要伟大的许多,永远永远都要相信爱的存在


    在身体差不多能走动的第二日,


    萤一直缠着里梅,她想要出去走走,想要亲眼见见国都风采,最后还是采用一哭二闹三打滚的方法成功获得了出门权。


    不过浑身都被裹得十分严实,简直称得上是密不透风。


    至于里梅,也同样全副武装,隐藏起那头耀眼的银白色头发,穿着一身神色袈裟。


    这样奇特的组合自然会引起路人注目,不过毕竟是国都,怪人多了些倒也正常。


    萤好奇地扫过街边市集,灰扑扑的,其实和海边市集也大差不差。


    只不过这里闻不见死鱼的鱼腥味,也没有萦绕着飞来飞去的恼人蝇虫。


    一片平静。


    她收回目光,身旁的里梅问:“想要什么吗?”


    “没有,其实国都也就这样,我还是喜欢海边。”


    “等你好了,就回海边。”


    她笑了笑,“梅,现在你在骗人哦。”


    走到路的拐角,有位过路人不小心掉了东西,萤弯腰捡起递给对方。


    像是感应到什么,她忽然回过头,穿越茫茫人海与一双金色眼眸相对视。


    隐约间觉得熟悉,可又实在记不起究竟是谁。


    里梅牵住她的手,两人彻底消失在街头。


    同样,


    被誉为有史以来最杰出阴阳师的安倍晴明也看见了那双熟悉的黑色眸子。


    他站在原地,身旁侍从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当是阴阳师大人奇妙的顿悟。


    许久后,侍从听见一声叹息,以及一句喃喃自语:


    “最后一面,这绝不会是最后一面。”


    无所不能阴阳师大人也会有所烦恼吗,那究竟会是怎样的烦恼,或许也只有自己能知道了


    距离两面宿傩的【阵痛期】还剩下最后三日不到,


    这段时间里萤没再出门,


    她终日坐在庭院的屋檐下,看着草地里不知名的野花发呆,身体已经虚弱到连思考都是一种费力。


    说来好笑,这里曾是产屋敷家族的地方,那场大火把一切焚烧殆尽,什么都没留下。这片无主之地被天皇赏赐给其他人,最后竟落到两面宿傩手中。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萤,你还有最后三天的时间】


    心脏里的种子终于按耐不住焦虑,一旦宿主死亡,它也会跟着死去。


    【别再逞强了,你不是想要杀死他们吗】


    【我可以帮你】


    【我们是一体的存在,你只能相信我了】


    它还在努力说服对方,不过这次却得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萤眨了眨眼,说:“好啊。”


    【如果你等等,你同意了? ! ! 】


    【不是吧,这不会是骗我的话吧】


    【不可能不可能,你绝对在骗我,死到临头了还要这么做】


    种子又开始疯狂输出,并非是它有病,而是它觉得现在这个宿主实在有病。


    作为屡战屡胜的种子,它诱惑过数不清的人类与生物,不管多么坚强的意志都会在一次次折磨后屈服。


    只有萤,只有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在经历数次死亡与痛苦后都未曾表示过任何一点脆弱和服软的意思。


    她只会站在海浪高处,用不屑的目光俯视着种子。


    种子甚至有时都会怀疑,这家伙不会是哪个无聊神灵伪装成人类的骗子吧。


    而现在,她竟然说——好啊? !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有诈!


    【你骗我】


    【你骗我】


    【你骗我】


    一阵晚风吹来,萤被里梅抱回屋内,缩在暖呼呼的被褥里,她漫不经心地回答:“那就当我骗你好了,反正我也快要死了。”


    这下轮到种子着急,踌躇着问道——


    【你真的愿意献出灵魂来信仰我吗? 】


    瞧瞧,这颗本来高傲的种子已经被磨成现在这副可笑模样。


    “当然,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是不是想要骗我! 】


    【快说快说快说,萤,快告诉我,告诉我】


    “别着急。”


    烛火摇曳,光芒忽明忽暗,


    “你要被吃掉,然后杀死两面宿傩。”


    圣树的种子,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之一,若是正常状态下的两面宿傩是绝对看不上的不过,对于正处于【阵痛期】的他来说,可是致命般的存在。


    无数诅咒的叠加,


    就还差这最后一点了。


    也该让那些无辜被杀死的生灵获得解放,不是吗?


    种子犹豫片刻,


    【你真的会用灵魂来信仰我吗? 】


    【别骗我,萤】


    【如果是骗局的话】


    【我会恨死你,同样也会找到你的灵魂】


    【你只能属于我】


    【你只能信仰我】


    【萤】


    “我保证,在你杀死两面宿傩后会用灵魂来信仰你,也只属于你。”


    “我不喜欢撒谎,你知道的。”


    萤吹灭了蜡烛,现在她需要好好睡一觉,以此来面对明日终章。


    心脏里的种子同样也不再发话,


    不过它还在纠结着萤刚刚说所的话语是否真实。


    如果拥有这个灵魂,它将会再生,重新长成圣树的模样,汲取更多生命,一直一直长大。


    可长大之后要做什么呢?诱惑更多人类吗?


    那听起来蛮无趣的。


    几千几百年都是这样,除了长大之外再没有任何事情可做。至于那些养料,只会用恐惧、恭敬又贪婪的目光看着它。


    种子想了半天,直到感受到萤平稳的呼吸声时它才明白,自始至终它都只想拥有这一个人类的灵魂。


    这已经成为某种执念。


    【萤,不许骗我】


    【我们是一体的】


    【等你把灵魂献给我时,你就会看见】


    【真正的我】


    那么,晚安了。


    第33章


    太阳被乌云所笼罩,空气弥漫着潮湿气息,这里似乎将会迎来一场大雨。


    风铃轻响,万事万物都陷于某种沉寂。


    萤独自坐在屋檐下,用两只手握紧了茶杯,里面的水始终摇晃,她再没任何力气,双手颤抖着松开。


    啪嗒,


    茶杯被摔个粉碎,


    她伸手去捡那些碎片。


    “别动。”


    里梅握住她的手腕,看见了指尖被划破的血迹,下意识使用反转术式,可血还是在不停滴落,完全止不住。


    沉默着用绢布将伤口包扎好,里梅捡起满地碎片,将一切收拾干净,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般。


    即将转身离开前,她忽然开始猛烈咳嗽,撕心裂肺的咳嗽。纯白色和服染上点点红痕,最后连呼吸都喘不上气,整张脸失去了原有色彩。


    将身子倚靠于墙壁,眼角充斥着生理性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要死去。


    里梅坐在她身旁,反转术式依旧没有任何用处,只能看着她一点点枯败、死去,却无能为力。


    歇了好一会儿,萤终于止住咳嗽,她握住里梅的手,轻轻摇头:“没有用的,梅…”


    “别说话。”


    里梅捂住对方苍白的唇,依旧在不知疲倦地使用反转术式,他看着那双无奈透澈的黑眸,清清楚楚倒映出他的样貌。


    ——狼狈、疲倦、以及无法抑制的绝望


    ——原来现在的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存在,萤会不会觉得很难看


    ——萤,别再说出那些话了,求你


    直到咒力被消耗得一干二净,他抱着萤,身体止不住颤抖,就好像真正死去的人应该是他一样。


    萤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嗓音沙哑地哼着歌,曲调很怪异,似是大海的波涛,也似是一滴水坠入海洋,或者是一条生活在海中的鱼儿在吐着泡泡。


    “我喜欢大海,能不能把我的尸体扔向海洋…”


    —“好”


    “如果有来生,我想成为一条小鱼,梅要认出我来,不要把我也吃掉了。”


    —“我会认出你”


    “……梅,我好害怕,死亡究竟会是什么呢,我好怕…”


    —“别哭”


    里梅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个问题,感受到逐渐被泪水打湿的肩膀,他哑着嗓子,抑制心中那即将崩塌的世界。


    别哭了,萤,为什么我无法替你承担这一切呢,请你别再哭泣,让眼泪化为大海的一滴水,等来生,我们一起成为海洋深处的鱼,好不好?


    他们紧紧相拥,如同世界末日前最后一瞬。


    …


    【萤,你骗了他】


    看着已陷入昏睡的里梅,萤将指尖放于唇前,轻声说:“嘘,这不是欺骗,这只是每个人类都需要学会的名为——善意的谎言。”


    种子纠结一会儿,虽然清楚知晓这也是某种谎言,不过总归欺骗的对象不是自己。


    萤站起身,刚刚那副虚弱至死的模样全然不见,这幅身体的疼痛与病症是由种子所操控的,唯有灵魂与思维属于自己。


    “现在,你可以寻找两面宿傩的位置了。”


    听起来有些讽刺,许多年前,她让小怪物找到了写有圣树诅咒的契约。现在呢,她又利用圣树的种子来寻找诅咒之王。


    【萤,你真的不会骗我】


    【真的会将灵魂献于我】


    【以永恒为单位信仰我】


    “真的,我发誓。”


    她说得真诚,那双黑耀石般漂亮的眸子眨了眨,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反驳她的话语。


    种子也不例外。


    【我有点儿喜欢你了】


    “是吗,别爱上我就好。”


    萤看向远方,她确实没说谎。只可惜她的灵魂早已与时空管理局签订合同,凡事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对吧?


    ……


    天空乌云依旧未散,


    乌鸦高站树梢,


    海浪永不停歇地翻滚着,


    距离【阵痛期】还剩下最后一日,同样也是最为虚弱的一天。


    当两面宿傩被一道诅咒吸引到这里时,他看见一个熟悉背影。


    那道身影穿着最朴素简单的麻布衣裳,黑色长发尽数散落肩头。赤脚踩在沙滩,熟练用着匕首刨开一条鱼,开肠破肚后将那些无用的器官扔进大海。


    而后将鱼串了起来,点燃柴火,看着不停燃烧的火苗,一边撒着调料一边翻转,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很有闲心的样子。


    天空也格外眷恋于她的身影,光芒穿透了乌云,洒在亮晶晶海面,同时也落在她的眉眼。


    沙沙,


    踩过柔软的沙滩,


    两面宿傩来到她面前。


    “鱼还要再等一会儿才烤好。”她头也不抬地说着,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感受,然后侧过头咳嗽许久,神情恹恹。


    两面宿傩并不是第一次看不懂她的做法,事实上他从未理解过这个普通的女人。无论是在自己最卑微落魄之时,还是拥有随心所欲的力量后,他都不理解她。


    虽然也并不需要理解,


    因为野兽就是野兽,终究和人类有所差距。


    那么现在这一出戏,究竟是想要表达些什么?他产生难得的好奇,反正这女人也快要死了,再多留下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相当长又不算长的一段时间等待,


    鱼烤好了。


    用水将火堆熄灭,萤把其中一只烤鱼递给两面宿傩,她说:“我在这里放了毒药,吃掉后你就会死。”


    对方并没有接过烤鱼,


    依旧用某种看蝼蚁的眼神俯视着她。


    “我骗你的,这里面什么都放。”


    萤收回手,咬了一口烤鱼,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直到这条鱼被她吃完后又举起另一只烤鱼。


    她说:“其实是在这一只放了毒药,你要不要试试?”


    很显然,


    对方依旧没有动作,


    这条烤鱼也落入了萤的口中。


    天空中的乌云已经全部散去,太阳落在海平面上,整个海面都倒影着暖黄色的波光。


    萤吃力地从沙滩上站起来,她的面色比前几日的死白要好上许多,或许是回光返照吧。


    海面的光线反射在她的脸颊,带来极富温暖的色彩,眼睛里似乎都装满了色彩斑斓的世界。


    她望着大海,语气平和缓慢,仿佛在诉说什么人生哲理,“等我死后,你可以吃掉我的心脏。”


    海浪滔滔不绝,


    她回眸看向怪物,


    眼里闪烁过一抹笑意,


    “我的心脏是可以杀死你的诅咒。”


    “这次我可没骗你。”


    “我会杀死你。”


    怪物依旧不相信她的话语,人之将死,总要说些大话来缓解那些阴暗糟糕的情绪,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没有咒力、也不是阴阳师、样貌平凡——什么都没有。


    可怪物似乎忘记,是谁点燃一把火,将存在百年的贵族焚烧殆尽;是谁忍受着疼痛与死亡,独自一人生活在海边木屋;又是谁始终被命运扼住喉咙,一次次活了下来……


    是她,是一位普通的人类。


    …


    太阳彻底落下后,


    萤死了。


    倒在海边,冰冷身体被海水冲刷着。


    两面宿傩低头看着那具尸体,他竟有一瞬的恍惚,就好像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狡猾的女人应该永远不会死。


    可她确实死了,没有呼吸和一切生命特征。


    想起最后那个可笑谎言,伸出手,两面宿傩掏出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这颗心脏也和他见过那些心脏没有任何区别,也是,除去外表那层皮肉外,人类本身都是由一模一样的器官所构成。


    没什么不同。


    两面宿傩不喜欢吃鱼,他讨厌鱼腥味,不过由这个女人做出的鱼总是会有种特别的味道,不算难吃。


    他看着手中的心脏,猩红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滴答,


    滴答,


    一点点汇入海洋。


    他不相信最后那几句话,不过即便是毒药又能如何,世间并不存在可以杀死诅咒之王的毒药。


    于是,他吃下了这颗心脏,和血液一样,有着大海的咸湿气味,完完全全属于那个人的气味。


    滴答,


    滴答,


    最后的诅咒叠加。


    在两面宿傩意识到一切后都已经晚了,种子成为最后一颗稻草,杀死了他。


    萤从头到尾都没有撒谎,


    第一只烤鱼里放着毒药,


    第二只烤鱼同样放着毒药,


    而她的心脏则是最后的毒药。


    她向来不爱说谎,这是真的。


    ……


    结束一切的种子想要兑现应有的承诺,可留给它的时候一具空壳,灵魂消失不见了。


    【萤】


    【你在哪? 】


    【我完成任务了】


    空荡荡的海边什么都没有,那具尸体也被冲刷进大海。


    它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骗了我】


    【你的灵魂根本不存在】


    【一切都是假的! 】


    【……】


    【我恨你】


    种子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它想杀了那个撒谎者,可现在就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


    骗子骗子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萤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巨大谎言。


    在即将消亡之际,它抓住了被自己杀死的两面宿傩的灵魂,并做出最后一个交易。


    两面宿傩同意了,虽然肉/身死亡,但真正的灵魂分散在二十根手指上。只要集齐了手指,就可以重生。


    再然后,找到那个异世界的灵魂,永远囚禁她。


    ……


    第二日,


    太阳照常升起。


    ————————


    世界一over!


    咳咳,每一个伏笔和情节都完美呼应,我简直是天才哇(叉腰大笑)


    [撒花][撒花][撒花]


    下个世界是文野,不过会有新花样加入


    不出意外,今晚十点左右可能还会有一章加更


    [让我康康]宝宝们不要忘记在第三十章留评,抽奖哦!


    第34章


    【恭喜第91366号测试员成功完成任务测试——】


    【平安京世界已纳入储备档案,可使用】


    【两面宿傩(诅咒之王)已纳入储备档案】


    【请问测试员是否需要回收清除任务记忆? 】


    萤垂下眸子,犹豫一会儿后还是选择了【否】,她不敢保证管理局会不会擅自删除其它记忆。


    系统红光闪烁几秒,并再次弹出选相框:


    【再次提问,请问测试员是否需要回收清除任务记忆,这将会对您之后的任务有所帮助,请谨慎选择】


    依旧【否】。


    啪嗒,整个系统面板息屏,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听见机械运作的声音。仅一瞬的失神过后,发现指尖停留在选项【是】。


    【已为您回收清除,祝您休息愉快】


    萤揉着太阳xue ,记忆只停留在任务结束的画面。她可以肯定自己绝没有清除记忆的想法。


    最后依旧被强制执行,这个管理局还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休息时间是多久?”她问。


    【由于现在已为测试员提供清除任务记忆功能,任务世界对于测试员的影响程度大大降低,故而休息时长同步减少】


    【降低为7天】


    “……疯子。”


    要知道原来的休息时长可是半年,即便是半年的时间也依旧会有无数测试员沉溺于任务世界,无法走出,最后精神崩溃选择灵魂解体。


    【很抱歉,制度规定无法更改,请您前往休息室休息】


    萤回到了那间由纯白色构成的休息室,与其说是休息室倒不如用监狱来称呼更加贴切。


    除了娱乐设施比较齐全外,没什么区别。


    她靠在床边,透过晶体窗看向不停运转着的宇宙行星,一颗又一颗,究竟哪颗星球才是她本来的家呢?


    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支笔,她在床头画下一道竖杠,以此记录自己又一次的任务。


    指尖抚摸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冰凉痕迹,萤甚至已经记不清在成为测试员之前,她究竟是谁,又有着怎样的人生…


    ——漂泊太久的灵魂会失去记忆


    ——旅人也会忘却家乡


    ——或许我们本身就并不存在


    萤蜷缩起身子,沉沉睡去,窗外有亿万颗恒星闪烁,沉默不语。


    ……


    【第91366号测试员您好,请确认您本次的任务目标——太宰治,难度★★★★★,请问是否开始第一轮测试? 】


    【是】


    【请注意,由于您所处[白月光部门]正处于测试阶段,在本次任务中同样会投入使用测试产品,若遇见任何bug请及时上报监管系统,以防产生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测试产品具体指什么?”


    【随机投发,测试员无访问权限】


    【再次确认,是否开始第一轮测试? 】


    【是】


    【星辰模拟中】


    【欢迎您进入任务世界——21世纪横滨】


    *


    横滨,一座独特的港口城市,像是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孤岛,这里的人们同样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行为标准,算得上排外。


    这里拥有许多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无论是黑/帮混战、还是货物走私、又或者与境外势力火拼


    无数势力盘根错节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最为独特的阴暗面。


    当然,如果仅仅是普通人,应该就不会被卷入其中吧,大概。


    可命运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最起码现在还算是平常


    横滨租界的一个普通清晨,


    雾气还未散去,整个世界都冷冷清清,安静极了。


    鸟儿站在窗外电线杆上,啪嗒,窗户被人推开,女孩儿笑盈盈地向小鸟道声早安。


    “啾啾?”


    “早上好,我记着你呢,上周五早上是不是你在我的画本上拉了一坨鸟屎。”


    她开始掰扯起旧账,不过鸟儿自然是听不懂人类在说什么,只是歪歪脑袋,像是个毛绒绒的小团子,看起来——超可爱啊!


    “好了好了,原谅你了,小鸟。”


    “啾啾!”


    小鸟儿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女孩儿踮起脚尖,看着窗外风景,又是一个美丽的早晨,她站在窗前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低头瞧见书桌上散落一片的拼图,昨晚拼了很久也没拼完,然后就被强制关机睡觉。


    那么今天,一定要抓紧时间拼完才好。


    毕竟这可是即将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时间紧迫,就剩下最后一天啦。


    握紧拳头,开始加油吧!


    心情很好地哼起学校声乐课上教过的歌谣,把书桌上放着的彩铅、油画棒、积木、贴纸本什么的统统都挪到另一边,打算专心致志完成拼图作品。


    “咚、咚、咚”


    三下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接着传来了爸爸的声音,“起床了吗,该下来吃早餐了哦,萤。”


    萤还在琢磨着手中的这块拼图该放在那里,头也不抬,顺嘴回了句:“等一下,再等我一下——”


    吱呀,


    门被推开。


    爸爸走到萤身边小声说:“我给妈妈准备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萤想猜猜是什么吗?”


    嗯? !


    萤皱起眉,开始琢磨起爸爸最近的行为,可并没有任何与平常不一样的地方,会是什么惊喜


    等等,昨天在邮箱里看见过一张并未订阅的旅行社传单。


    爸爸还有读晨报、并把重要新闻剪下粘贴的习惯,最近每份晨报上都被多剪下一个专栏,她在垃圾桶旁无意瞥见过多余部分,是关于轮船旅行的。


    结合前几天爸爸在晚餐时随口问出的那句——想去哪个国家旅游。


    知道了!


    “是不是去夏威夷旅游的船票?”


    爸爸有些惊讶,他拍了拍萤的小脑袋,感慨着说:“太厉害了萤,以后成为大侦探的时候一定要给爸爸一张签名。”


    “不,我长大后想去当漫画家,像小丸子一样。”


    她的房间里摆满了小丸子玩偶,并以樱桃子漫画家作为她的偶像。


    “好啊,漫画家也超厉害。”爸爸压低声音,凑到萤的耳边小声说:“那记得要把爸爸画得帅一点,好不好?”


    “当然,爸爸是最帅的!”


    “好了好了,现在该下去吃早饭了,那个惊喜不可以告诉妈妈哦。”


    “好哦,那我准备的礼物爸爸也不可以告诉妈妈。”


    一大一小拉钩约定好。


    说谎话的人要吞一千个西兰花哦!


    萤用桌布盖上还没拼完的拼图,从椅子上跳下去,哒哒哒跑到楼下餐厅,动作敏捷得像是只小猴子。


    早餐是三明治和温牛奶,


    妈妈已经化好妆准备出门上班,萤向妈妈挥手告别,乖乖坐在餐椅上喝牛奶。


    今天是星期六,电视上播放着她最喜欢的动画节目,学校布置的功课也都写完了,简直就是完美的一天。


    如果妈妈今天不加班就更好了。


    律师真是个辛苦又伟大的职业呢。


    把碗碟和杯子端到厨房,她踩在小板凳上,让爸爸为她系上专属围裙,然后开始认真洗碗。


    “萤,真的不需要爸爸帮忙吗?”


    “不要,这是清洁时刻,很解压的。”


    知道自己劝不了的爸爸叹口气,也系上专属围裙开始做家务,两个人分工明确,最后还是在晚餐制作权上起了争执。


    萤叉腰站在餐桌上,放大声音,用脆脆甜甜的声音喊道:“我在电视节目上学到很多新菜品!”


    爸爸也不甘示弱,拿起厚厚一本书,书名《教你如何成为一名家庭煮夫》,他说:“我也在书上学到很多新菜品。”


    还不忘补充一句,“而且,我可以抬起锅,萤不可以哦。”


    “哼。”


    萤被抱了下去,还好她抢到了给妈妈制作甜品的机会。


    平凡且美好的一天就这样度过,


    在落日前,


    萤看着桌子上只差最后一点就完成的拼图,怎么都找不到还剩下一块丢到哪里去了。


    远远瞧见妈妈回来的身影,她跑下楼,站在门口打算和爸爸一起迎接。


    余光瞥见爸爸藏在身后的一捧玫瑰花,糟糕,这种事情她怎么没想到!


    爸爸对她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门被推开,


    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妈妈本来疲惫的面容上又浮现出柔软的笑容,很漂亮很漂亮那种,如果说世界有天使,那么一定就是妈妈了。


    玫瑰花被递了出去,


    萤刚要说话,就发现爸爸妈妈的表情忽然变化,瞬间扩大的瞳孔,以及一声惊呼。


    她被两个人扑倒在地,


    ——轰隆一声巨响


    ——世界发生了巨大爆炸


    ——一切都化为虚无,连带着她的家,什么都没留下


    一块拼图从废墟中飘落,葬于玫瑰花的灰烬里,这是消失的最后一块拼图


    萤睁开眼,


    浑身都很疼,她咳嗽两声,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爸爸妈妈,灰扑扑的,已然看不出人形。


    他们死死护住了萤,即便是死亡也依旧没有松开牵着对方的手。


    是噩梦吧


    是不是一场噩梦


    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


    萤揉着眼眶,泪水将脸上的灰尘冲洗出两条明显痕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停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空荡荡的大脑只回荡着这句话。


    周围一切建筑都化为废墟,她听见了哭声,密密麻麻的哭声,


    这片土地也在随着她一同流泪。


    大脑在极度恐惧下已经无法思考,她踉踉跄跄站起身,腿上有很多伤口,光是轻轻一碰就疼得受不了,可她似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萤顺着爆炸的痕迹不断向里走,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自己要去到那里。


    略过无数具尸体,


    踏着厚厚一层灰烬,


    到达了爆炸的中心。


    那里躺着一个人类,完好无损的人类,没有收到任何伤害。


    她走到这个人的身边,低头看着他。


    【您已触发测试产品·特殊选项人生线】


    →【面对眼前这个陌生人,你的做法是? 】


    A.告诉他,我是你的妹妹


    B.并不在乎,直接离开


    C.你也失忆了吗?


    D.杀了他


    →【D】


    萤被灰尘呛得直咳嗽,她什么也不在乎了,用手掐着对方的脖子,眼眶通红。


    直到对方忽然睁开眼,轻而易举把她按在身下,


    “你是谁?”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般冷漠。


    “我要杀了你”


    “为什么要杀我?”


    声音变得迟疑起来,有些惊讶。


    萤再也忍不住,她大哭出声,把对方弄得愣在原地,下意识松开桎梏着她的胳膊。


    她用力捶向对方,一边哭一边说:“你杀了我的爸爸妈妈,毁了我的家,你杀了所有人,所以我要杀了你这个凶手!”


    下一秒,耗尽所有力气的她跌进对方怀里,昏睡过去。


    刚刚还警惕着的小男孩露出迷茫神情,他看着周围的废墟,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晕倒的人,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真的有可能是自己做出来的事。


    他是个杀人凶手?


    ————————


    文野世界依旧很多私设,把所有人年龄都往上调整几岁,


    不要纠结具体时间线,因为蠢作者真的最不会梳理时间线(倒地)[求求你了]


    这个世界的萤有一个非常非常幸福的家庭,


    所以她的三观和配得感非常非常高,


    (每个世界的人设其实要遵循整个人生轨迹与环境)


    不知道有没有小可爱看过《机器人之梦》,我非常喜欢里面的鸭子姐姐,这个世界的人设就和那位鸭子姐姐很像[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而这个世界,萤在面对任何人都是乐观向上的,唯独对chuya,非常非常之厌恶。


    所以,这也是一种特殊(谁懂我xp)


    好了加更完成,目前不欠加更啦!


    第35章


    清晨没有阳光,横滨下着一场雨,


    慢慢冲刷走那些尸体残骸,血色的雨水落入大海,似是一首悲伤挽歌。


    周遭一切事物都充斥着暗淡无光的灰色调,有人死亡,有人在哭,还有空洞的游荡者伫立于废墟之外,最终成为一缕孤魂。


    相关部门在进行搜救与调查,不过这场爆炸涉及的势力过于复杂,经过不为人知的协商后悄悄压下消息,追责也就到此为止。


    相关报道将这场灾难弱化为——“初步断定系餐厅燃气泄漏,员工点烟而导致的爆炸”。


    至于究竟有多少人死亡,以及如何处置问责、给予怎样的惩罚…没有任何明确说明,模糊不清。


    新闻被放在报纸最不起眼的专栏,只需轻轻翻页,几万人的生命就这样草草终结。


    放置在最中央、最为显眼的报道则是关于珍贵宝石意外失踪,悬赏十亿日元寻找盗贼踪迹。


    还真是个荒诞不经的世界。


    一张报纸坠入大海,染上了血色印记,变得透明后消失不见。


    …


    萤是在一阵吵闹声中醒来的,她猛地睁开眼,从用纸箱拼凑而成的简陋小床上坐起,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一群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停下争吵,齐刷刷都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毫不遮掩的探究与恶意。


    妈妈说过,初次进入一个陌生环境时不要露出任何胆怯和慌乱,板着脸,尽量少说话,等套出足够的信息后再一步步行动。


    萤飞快扫过自己所处的环境——低矮、破落、昏暗的集装箱。


    那些孩子的衣服较为臃肿宽大,并不合身,头发也都是乱糟糟一团。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睛,充斥着不属于孩童的天真,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打量着待宰猎物,恶意满满,还有点儿忮忌的怨恨。


    两方都没有率先说话,萤一直坐在那里,用不亚于对方的目光狠狠瞪了回去。


    这就是一场拉锯战,孩子之间的相处往往是最为敏锐的,一旦发现你身上的伤口就会开始疯狂攻击。


    人人都需要泄愤的靶子,孩子们只是更加明显幼稚而已。


    似乎是觉得萤身上并没有可以攻击的要害,他们的态度软和许多,收敛起浑身恶意,变得兴致缺缺。


    “如果要我加入羊组织,也必须带上她。”


    萤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被对面团团包围起来的人,像是只即将被分食的可怜羊羔。


    孩子中似乎是老大角色的男生双臂抱胸在前,以一种略带些审视的姿势和语调,挑眉反问一句:“为什么?你们两个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她是你女朋友?”


    被质问的人瞬间红了脸,刚要继续辩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您已触发测试产品·特殊选项人生线】


    →【面对陌生人说出的这句话,你的做法是? 】


    A.主动承认女朋友的身份


    B.伪装失忆,静观其变


    C.撇开你们之间的关系


    D.默不作声,只一味哭泣


    →【C】


    “不,虽然我和他并不认识,但他欠了我东西。”


    众人的目光再次移向了刚刚从病床上苏醒的女生,黑发黑眸,白皙皮肤上有几条还在渗血的伤疤,她不算很高,也没有多可爱,仅仅是那双眼睛还算得上好看。


    清澈透亮,似乎在这双眼睛里可以倒影出世间所有污浊。


    不过最为吸引人的还是那股极为积极、强大的能量,这是他们这些人永远也不会拥有的魅力。


    可以称之为——健全人格与心智。


    只属于那些被足够爱意包裹着长大的孩子的珍贵之物。


    她一步步走到人群中央,那股足以压死所有人的气势让其余孩子都下意识后撤一步,就连刚刚那位老大也不免晃神,为她留出位置。


    萤看着瞬间不敢说话,目光闪躲的仇人,她露出一个明媚笑容,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


    警告道:“收起你脸上的软弱,在我复仇之前别被这群人杀死了。”


    “我——”


    还没开口说完的话被萤一个眼神逼退,低下头,那头亮眼的橙黄色头发似乎也失去了光彩。


    萤转过身,给软弱无力的仇人留下个帅气背影。


    她微微扬起下巴,与这群孩子的老大对视几秒,率先发问:“你的名字?”


    “白濑。”


    名叫白濑的家伙露出一瞬惊诧,显然是被自己这秒答的做法给惊住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听话?


    “萤,我的名字,还请劳烦你为我介绍——其余的成员?”


    萤拖着长音,眼神缓慢扫视过所有孩子,不出意外没人敢和她对视。


    这样看来就简单多了,虽然拥有不加掩饰的恶念,但本质上还是欺软怕硬。


    当然,也同样不能小瞧了这种人,爸爸告诉过她,越是愚蠢就越是恐怖,毕竟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究竟能愚蠢到什么地步。


    白濑使了个眼神,率先进行自我介绍的是位粉色头发的女生,名叫柚杏。


    只不过目光透过了萤,放在她身后的那个人身上,透露出浓郁好奇。


    萤注意到对方的漫不经心,而那位白濑明显是有些情绪不悦,看来两人关系不一般。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自我介绍,她很快认清了所有人,也大致知晓目前情况。


    这是个名叫「羊」的组织,主要成员都是些孩子,凭借并不怎么上台面的法子谋生。


    他们在爆炸后捡到了自己和那个仇人,估计是觉得有所利用才留到现在。


    那么根据刚刚醒来后的对话,可知这群人的主要招揽目标是身后的仇人,她只是附带。


    萤转过身,直白了当地说:“加入这个组织仅仅是你的个人意愿,不要牵扯上我。”


    对方愣了几秒,“不,我只是,我只是想要补偿……”


    “补偿?”她抓住这个颇为好笑的词语,“只有在双方协商同意后的才叫补偿,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


    萤对于人类无意间表达的各种信息十分敏锐,这源于一位律师工作的妈妈和一位外交官工作的爸爸共同努力营造出的家庭氛围。


    他们经常会在家里举办辩论赛,虽然每次都不约而同地让最小参赛选手获胜。


    忽略仇人不知所措的愚蠢动作,她站直身子,看向了「羊」组织。


    “那么,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忙,让我免于在户外度过危险的夜晚,如果有机会我会携礼品亲自向你们道谢,劳烦给我一张纸和一根笔。”


    名叫柚杏的女生从口袋里掏出纸笔递过去。


    她道了声谢谢,飞速在纸上写好两串电话号码,并再次递给对方,解释道:“这是我外祖母父的联系方式,等我安全回家后会向你们联系,再次表示衷心感谢。”


    她对着白濑微微鞠躬,礼数周全到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这群没受过任何一点儿教育的野孩子们哪里得到过这样正式的对待,纷纷乱了心神。


    这也是父母教会她的一招,在展示出足够强势后的礼貌更为致命,让本来塑造充分的上位者形象稍稍拉下一些,就可以变得平易近人。


    白濑和几个核心成员商量一会儿后还是决定放了这家伙。


    一是没什么必要,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


    二来放了人还可以获得回礼;


    三吗,白濑感觉自己的地位在面临挑战,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综上所述,萤被簇拥着离开了这里。


    在门前,她顿住脚步,扭头死死盯着仇人的眼睛,面容依旧笑得灿烂,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中原中也!”对方答得很急,又懊恼地握住拳头,再次回答一边:“我叫中原中也。”


    “嗯,我记住了。”


    单蠢直白到不可思议。


    按照这个情形,不需要自己出手,他很快就会被这群「羊」玩死。


    不过……隐隐约约听见那群人说什么【异能力】,那是什么东西?从未听说过。


    萤一步步走出晦暗小巷,


    雨还在下,


    落在人身上很疼。


    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这只是一场噩梦。


    她打算先回家看看,再去警局联络远在东京的外祖母父。


    按照记忆辨认着方向,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整片街区都没了原来的样子,变得十分陌生,她记不起自己的家在哪里。


    积攒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到底还是个孩子,


    萤蹲在焦黑泥泞的地上,她不喜欢哭,也没什么机会去哭,每天都沉浸在美好之中的人怎么会哭呢?幸福到拉扯笑容的肌肉都要僵掉才对。


    一滴滴眼泪从眼眶滑落,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悲伤与痛苦,不同于昨天迷惘过后的哭泣,现在的她彻彻底底知道自己没有家了。


    再也不会看见妈妈爸爸的面容,还有来不及送出的生日礼物和无数无数没有说完的话。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神明要惩罚我?


    泪水混合着雨珠滴落在唇上,她下意识舔了舔,是咸咸的味道。


    抬起头,只能看见乌云密布的天空。


    不对不对不对,就算是神灵也不可以如此自私,就算是神灵也没有这种权利。而那个仇人……不,绝不只有那一个仇人。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萤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望着满目疮痍的一切事物,将眼泪擦去,对着所有无辜死去的生灵们大声说道:


    “请别再哭泣,我会为你们找到真相,即便世界上没人会再记得这里,我也依旧会记住你们的存在。”


    “没有神灵去维护正义与公平,那就由我来!”


    “请安心离去吧,也请相信我。”


    “拜托了,大家。”


    说完,她紧紧闭上眼,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宣誓。


    绵绵不绝的雨终于停下,


    阳光穿透乌云,照亮了废墟之中唯一的希望,落在她的身上。


    宛如神迹。


    不,


    她就是那位神灵。


    ……


    【恭喜测试员领悟异能力——】


    ———————— !!————————


    总所周知,信仰造就神灵


    拥有无比虔诚的几万多死去灵魂信仰的萤,可以称之为卡密sama


    于是被激发了异能力


    不过,异能力名字还没想好


    在线投票ing(也可以帮忙取一个)


    A.命运之轮


    B.世界之书


    C.审判


    D.不知道怎么编了


    (被大如传影响,现在满嘴都是XX之X,榴莲之语)(妙哉妙哉)(笑得小女子一命呜呼)


    [害羞]


    啊对了!经常在一些评论区看到过那个读者和作者玩游戏,我也要玩!


    可爱的读者宝宝们,我们来玩那个游戏吧!就是我睁开眼,突然多了一万瓶营养液,还有一万字长评,或者一万个小可爱说爱我,这个游戏怎么样? [可怜][可怜][可怜]


    第36章


    白织灯高高挂在天花板上,向光而生的蚊虫们不停冲撞着玻璃窗,即便头破血流也丝毫不在意,盲目又伟大的生命。


    身上满是擦伤的小女孩儿安安静静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柔和的黑色长发被扎成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很乖。


    她抬头看着窗外,一眨不眨地发呆。


    好像在思考什么人生难题,然后缓缓露出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容。


    配合上周围乱糟糟成一团的警局和无数哭泣无助的人们,她算得上是个异类。


    “你为什么会笑呢?”


    因为父母加班而被迫来到这里待着的江户川乱步小朋友非常无聊,把吃完的零食包装袋扔到垃圾桶,目光瞄准了这个怪咖。


    于是走上前去,进行一场完全没有任何社交距离的接触。


    脸对脸,指着身后大厅此起彼伏的痛哭,颇为直白地问道:“应该像那些人一样才对嘛,不是吗?”


    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向旁边挪了挪,依旧保持着友好又礼貌的笑容,上下打量一番后才说:“因为我哭完了。”


    “眼泪也会流干吗?”江户川乱步直接坐在对方身边,他舔了舔指尖的零食碎末,有点儿好奇地问。


    “不知道,我只哭过两次,没什么经验。”


    “你撒谎。”


    明明还因为被逼着吃西兰花哭过好几次,还有为了不想上幼稚园装病然后被批评教育大哭一次,还有好多好多次。


    ——反正完全不是两次嘛。


    一股脑儿说出这些真相后,对方彻底没了声音。


    好无聊。


    他用手帕纸擦干净黏糊糊的手,又从全身口袋里搜刮出几颗糖果,一口气塞到嘴里。


    鼓起腮帮子,嘎嘣嘎嘣嚼着。


    “……”


    “你是不是姓江户川?”


    “嗯。”


    嚼着糖果的嘴里发出粘腻回应。


    女生站了起来,一位警官蹲在她面前,面容和蔼,轻声说:“萤,我和你妈妈曾是同学,你的外祖母说会在一个月后来横滨接你,这段时间就暂且先住在我们家吧。”


    “谢谢您,江户川警官。”


    她鞠躬道谢,灰扑扑的小脸上露出真挚柔软的笑容,结合她所遭受的一切经历,让人不免感到心疼。


    接着,她很无辜地眨了眨眼,对身边已经飞速吃完糖果、并消灭完证据的另一位江户川小朋友也道了声谢。


    “谢谢你刚刚分享的糖果,但我长过蛀牙,所以不能吃糖。”


    话音刚落,江户川乱步就被自己妈妈重重捶了一拳,蓬松头发里多了个坑,捂着头想要说点儿什么,就瞧见对方微微勾起的唇角。


    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狡黠。


    小骗子


    哼。


    …


    横滨租界地带的警局早已在那场爆炸中消失,什么都没留下,无家可归的人们冲向了距离租界最近的另一个警局,这也就导致工作量的极速翻倍。


    江户川乱步的父母都是警察,平日里就已繁忙得没什么时间,更别提现在了。


    把钥匙递给乱步,还有一些零钱,匆忙交代几句后便转身离开,继续忙碌工作。


    两个孩子还坐在长椅上,谁都不搭理谁。


    乱步舔了舔还有些甜味的嘴唇,目光再次放在那些无聊的人们身上。


    有人在哭着死去的妻子,不过背地里还包养着情妇,现在只是在心疼贷款买的房子;


    有人在哭着死无全尸的父母,实际上是个啃老族,不知道没了父母后该何去何从;


    有人在哭着最好的朋友,只不过在爆炸后因为害怕亲手将朋友锁入门中逃跑,看着坍塌的房屋,害怕朋友会变成鬼魂来报仇。


    还有很多很多人,


    他们都在哭,


    可又都没有哭。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似乎都再真诚不过了,人类究竟为什么需要那么多伪装呢?不觉得很奇怪吗。


    江户川乱步永远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每当他直白说出真相时,不论是伪装的人,还是被骗的人都要露出愤怒神情,似乎他才是那个最奇怪、惹人讨厌的家伙。


    他恹恹收回视线,视线再次放在身旁的小骗子上。


    嘴角弯弯,一缕发丝垂落,正拿着从警察姐姐那里讨要到的白纸和圆珠笔写写画画。


    画的内容被遮挡住,完全看不见。


    很意外的,他没想出来对方究竟画了些什么,他似乎没有看见那些萦绕着的线索和破绽。


    “你在画什么?”


    于是直接凑了过去。


    低下头,那幅画是用圆珠笔一点点涂出来的,只有深蓝与纸本来的白色,带着些圆珠笔特有的气味。


    大片大片蓝色线条描绘出一副冷冰冰的地狱图景。


    上面有很多很多张扭曲狰狞的人脸,面部表情只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却格外生动,就好像被囚禁的灵魂就要从画里跑出来一样。


    充满压抑、诡秘、惊悚的神秘。


    “你能看见死去的灵魂。”


    乱步大概分辨出其中几个人,全都是自己刚刚看见的虚伪人类。


    在这些人身上,各有不同的灵魂缠绕,这是他们所犯下的错,或者说是他们曾杀死过的同类。


    小骗子把画倒扣在膝盖上,微微皱起眉,“你这样很不礼貌。”


    “你是怎么看见的,用异能力吗?可你并没有任何使用异能力的痕迹,我知道有人能看见妖怪,看见鬼魂的是叫阴阳眼对吧——”


    “暂停!”


    他被对方一把捂住嘴,手动闭麦。


    从未收到过如此对待的江户川乱步点了点头,漂亮的猫眼里全是好奇。


    毫不怀疑,只要这只手挪开,他就会继续喋喋不休那些问题,直到对方给予解答。


    “如果我告诉你,你不许跟别人说,这是个秘密。”


    小骗子贴近了他,用微热的气流小声说着话,乱步感觉耳朵有些烫,他注意到对方语句里的重音与停顿。


    ——【秘密】


    多么奇妙的词语,他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需要从别人口中得到所谓的秘密。


    于是,他再次点点头。


    两个小孩儿贴得更近了,对方的声音也随之降低许多,他近乎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回答。


    “这是我的秘密,不告诉你!”


    说完,对方从长椅上跳了下去,直接跑到女厕所,速度超级快,像是只兔子一样蹦跶着离开了。


    江户川乱步皱起脸,


    看来不是小骗子,是个超级大骗子。


    反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绝对会搞明白大骗子口里所谓的秘密!


    哼。


    ……


    “咚咚咚”


    无人回应。


    “咚咚咚”


    依旧无人回应。


    “咚咚咚”


    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江户川乱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心里还有点儿起床气,他看着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的女生,完全不想说话。


    “早上好,江户川君,阿姨让我在七点一刻叫醒你吃早餐。”


    他打了个哈切,似乎是还没睡醒。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了,早餐放在锅里温着,打开就可以吃。”


    自顾自说完话,始终保持着礼貌有距离的交际,接着转身就想离开。


    乱步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他说:“我们等价交换。”


    “交换什么?”


    “秘密。”


    对方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好不容易想出这个主意的乱步感到有些奇怪。


    “可是你有什么秘密呢?”


    女生扒开他的手,明亮眼眸里倒映出他略有些无措的神情,“江户川乱步,从出生起就拥有惊人的推理与逻辑思维,可以看透所有真相,却因此感到困惑。”


    “喜欢吃零食与甜品、从来没上过学、最讨厌无聊的常识与一切过于合理的事物、缺少生活能力、把自己困在这里,准确来说,是在刻意逃避现实世界,对不对?”


    “你完完全全就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秘密,不是吗?”


    过于纯粹的人是不会懂得隐藏的,显而易见的道理。


    当他注视着别人时,有没有想过,还会有人在悄悄注视着自己。


    乱步看着对方的眼睛,他看见了——同类,比自己还会伪装的同类。


    整个大脑都在发麻,完全无法形容的诡异感觉。


    “你要玩拼图吗?”


    在那道身影即将转身离开前,他叫住对方,“我有很多很多拼图,还有限量版漫画。”


    “萤,我想和你做朋友。”


    萤顿住脚步,她微微勾起唇角,如果能交到这样的朋友,那么看透那些真相也就会更加轻松了。


    她需要足够多的朋友们,非常需要。


    妈妈说过,一个拥有足够智商的人可以成为天才,但绝不会成为政治家。


    而一位优秀的政治家,则必须要结交许多个天才,尽最大程度利用这些最简单又最富有价值的天才。


    所以,


    “可以啊,不过我想要你亲自设计的拼图,那样会更有趣一点儿,不是吗?”


    请和我成为好朋友,并让我看到,你究竟能为我做些什么吧。


    “那么现在,该去吃早饭了,乱步。”


    她没再称呼江户川君,那句乱步说得真诚极了,配合上暖洋洋又灿烂的笑容,世上不会再有比她还真诚的人。


    不过江户川乱步看出这笑容后的深意,伪装,又似乎并不是伪装,真真假假完全无法分辨。


    这太神奇了,


    他头一次对一个陌生人充满如此多的兴趣。


    就像是一团无比清晰的浓雾,中间闪烁着微弱光芒,吸引着飞虫的探索。


    啊啦,怪不得昨天晚上会笑呢,


    原来是看见了自己这只飞虫吗。


    ———————— !!————————


    不知道乱步桑有没有ooc(惊恐跑开)我真的不会写高智商角色,因为自己是个大笨蛋啊啊啊啊(抓狂)(ooc是我的错)[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把乱步的妈妈职业私设为警察(原著设定为家庭主妇),当我看见【拥有完全不输于乱步父亲的推理能力,经常在解谜和推理方面打败父亲】时,哈哈,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来上班! (严肃脸)(警察届不能失去这么一个天才)


    当然,萤在这个世界的人设是【阳光生命力满满的社畜】,其实都是伪装,真真假假分不清。因为!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弄得少少的(战略布局规划) [眼镜][眼镜][眼镜]


    (萤的家庭教育就注定她不是个普通孩子,毕竟律师+外交官组合)


    异能力名字大概就是——【审判】了


    至于是【终日审判】【终末审判】【审判长大人】(什么乱入了) or 【审·判】


    顺带一提,明天晋江上线新功能,点赞会显示【作者已赞过】


    你们懂得!我要玩这个! ! ! (打滚儿)(让我点点!)(求求!)[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37章


    在江户川乱步的心中,生活仅仅是一部由无数平滑章节拼接而成的长篇小说。


    所谓起起伏伏,也只不过是下一个段落的开头与结尾,被一笔带过,完全算不上什么。


    如果会感到无聊那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毕竟小说章节的每个故事都在重复发生。


    日复一日,还要熬多久呢,光是睁开眼都会觉得无趣。


    他能看见所有人的故事,年龄尚小的他还不懂得为何人类都会拥有极为相似的剧本。


    也不懂得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多复杂的事情,只为掩盖真实的自我。


    这是再多的书本、道理、教学都无法讲明白的事情。从上千年前那些哲学家就开始思索,直到现在也没搞懂。


    人类文明从未得到过任何进步,直到现在,依旧存在着欲望、贪婪、歧视、战争、暴力——甚至愈演愈烈。


    这是个无法破解的伪命题。


    江户川乱步一直都这样认为,知道他看见了一个似乎比所有人都懂得伪装的天才时,他才觉得,或许人类还是有所进步的。


    而他,想要从这个人类身上找到答案。


    …


    吃过早饭后,他主动敲响客房的那扇门,带着特殊频率。


    “咚咚咚——萤”


    “咚咚咚——萤”


    “咚咚咚——萤”


    门被打开,穿着一身并不算非常合身衣裳的女生抬眸看向他,犹豫片刻后微微歪头询问道:“要和我一起去吗?”


    “乱步君。”


    要去哪里,自然是去购置一些日常衣物。


    已经心知肚明双方性格与能力的两个孩子,在对话上变得十分简明直白。


    乱步点点头,反正呆在家里也是无聊,他还想用零用钱再买些零食糖果。


    ——啪嗒一声


    他的手腕被对方锁住,萤将另一端锁在自己手上,义正言辞地说:“为了防止走散而做出的必要行为。”


    “因为是好朋友,所以这种事情也就不能算是冒犯了,对不对?”


    明明就是怕麻烦嘛,不过好朋友那句话倒是听着不赖。


    伸出另一只手讨要糖果,“给我吧。”


    顺利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双漂亮的猫眼微微眯起,像是只被梳顺了毛发的可爱猫咪。


    两个好朋友就这么出门了,紧紧铐住的锁链在空中相碰触,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乱步看着对方被锁住的纤细手腕,将糖纸包装揉成一小团,塞到口袋里。


    *


    现在是早晨九点,一个不算早也不算晚的时间。


    大街上匆匆走过许多忙碌路人,不过肢体动作都带着防备与警惕。


    这源于横滨租界的那场爆炸,政府虽然压下消息,但真正看到过那惨烈现状的人们自然懂得——这绝不是一场意外。


    江户川乱步没舍得嚼碎来之不易的糖果,他含在口中,感受着甜腻的水果糖慢慢化开。


    前面带路的女孩儿突然停下,脸色不怎么好,没回话,调转步伐径直走进一旁的女童服饰专卖店。


    推开门,风铃轻响。


    他握住对方的手腕,口齿还夹杂着甜味,颇为好奇地问:“你又看见了那些灵魂,那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很想知道。”


    女生回过头,笑着说:“回去后画给你看,但看完后不许哭哦。”


    那不是灵魂,那是缠绕在人类身上的罪孽,充满着恶臭气息的污泥与黑雾,像是黏糊糊一团、浸泡过无数垃圾废水的不明物质,吸附于每一个毛孔之中,完全无法形容的诡异。


    但凡是个正常人看见这一切都会感觉精神污染,一辈子都不想出门了吧。


    萤揉了揉眼睛,看向系统面板上显示的:


    【异能力——终末审判(可直接看透对方犯下的所有罪孽,并给予最终判决)】


    【审判期间内,将从「四维角度」俯视敌方,随机切入任意时间线,可重新改写现时间线格局,与此产生的蝴蝶效应需由自己承担】


    【每更改一次,会有很大概率制造出平行世界】


    【注意:此异能力有时会被动开启,请玩家在没有足够自保能力的前提下不要主动碰触罪孽,否则会遭遇反噬】


    【其余待补充】


    真是个模糊不清的异能力定位,不过这和管理局给出的【测试产品·特殊选项人生线】倒有些相似之处。


    每种不同的选项,都会制造出不一样的平行世界吗?


    总而言之,在没有足够能力的前提下还是先别触碰。


    她眨了眨眼,那些令人不适的东西终于消失。


    店员姐姐弯下腰耐心询问这位小顾客的需求,得到极为准确的回答后有些惊讶,转身去拿衣服。


    两人坐在供客人休息的小沙发上,


    乱步打了几个哈切,昨天晚上熬到半夜才从警局回家,今天又起得格外早,“…我困了,萤。”


    他把脑袋靠在对方的大腿上,毛茸茸的头发胡乱蹭蹭,调整出一个合适姿势,闭上眼直接睡了过去。


    非常快,可以称得上是秒睡。


    明明拥有很多无法解决的困扰,但意外粗神经,什么都不耽误好好生活就是了。


    所以说,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嘛。


    小孩子微微睁开一条缝,“萤你也还是个小孩子哦。”


    “好啦好啦,睡觉不许说话!”


    萤用手盖住乱步的眼睛,很是霸道的小孩子完全不允许别人的反驳。


    嘛嘛,真相就是两个小孩儿在互相拌嘴而已。


    …


    店员还没回来,身旁的沙发垫微微向下陷,有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坐在这里。


    穿着精致蓬蓬裙,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披在身后,深蓝色眼眸里满是好奇,看起来像是个明媚阳光的小太阳。


    她看着身旁的另一位顾客,用称得上冒犯可又让人并不觉得冒犯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直到对方侧过头,露出那双黑耀石般澄澈的眼睛。


    “你好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瞬间扬起了笑容,并自我介绍道:“我叫爱丽丝,我很喜欢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交个朋友?”


    百试不厌的笑容,没有任何一个同类可以说出拒绝。


    但很可惜,对方显然不在这个范畴之内。


    摇摇头,用礼貌又冷漠的微笑回绝道:“很抱歉,我觉得朋友是个需要郑重对待的词语,而我们还不认识呢。”


    爱丽丝又贴近了一些,近到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细小绒毛,每一处都超级可爱呢。


    “现在认识也不晚,如果不能成为朋友,那就成为更加亲密的人好了。”说完后她自顾自嘀咕着。


    “比朋友还要亲密的关系是什么…啊,是爱人没错吧!”


    她牵起对方的左手,十指相扣,表情认真,就好像在做什么人生重大决定。


    下一秒,手被无情推开,软呼呼又温热的小手抽了回去。


    “爱丽丝是吗?”


    那双可以看透所有伪装的眼眸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颤。


    笑容更加甜腻,“没错,是叫爱丽丝哦。”


    “嗯,我记住这个名字了,等到第三次见面,我们就成为朋友吧。”


    “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对方摇摇头,非常神秘的样子,“陌生人之间总要留下些秘密,不是吗?”


    话音刚落,店员已经把所有要买的衣服打包好递给她。


    将还在呼呼大睡的人叫醒,两人一同离开了服装店。


    只留下还闷闷不乐的爱丽丝。


    不过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爱丽丝跑到他身边,控诉着说:“林太郎来得太迟了,真可惜,人已经走掉了哦。”


    被称为林太郎的男人摸了摸爱丽丝的头发,目光深沉,“交朋友总是需要付出一点真心才对,现在这样可不好,被她看出来了吧。”


    “是林太郎不好啦!”


    “那就当是我的错好了。”


    说完,他将目光放在身后挂着的纯白色和服上,露出了富有趣味的笑容。


    “咦,林太郎别再想那些恶心的东西了!”


    男人低声笑了笑,说:“要不要试试和服呢,爱丽丝。”


    ……


    买完衣服、零食和糖果后,


    两个小孩儿踏上回家的路程。


    乱步嚼着从粗点心屋买来的一袋子烤米饼,心情很不错,简直是个非常容易满足的小孩子。


    一路掉落不少碎渣,


    脆脆的咀嚼音一直在耳边萦绕。


    然后——嘎嘣一声,


    声音彻底停止。


    他拽了拽萤的袖口,


    “怎么——?”


    询问顿住。


    看着他满嘴是血的可怜模样,慢吞吞吐出一颗乳牙。


    用手指着身旁的售卖机缓缓说:“我要喝波子汽水。”


    “笨蛋,换牙的时候不可以喝冰饮料,现在赶紧回家吧。”


    萤拽着对方,但没拽动。


    依旧非常固执地站在售卖机前,皱起小脸,“波子汽水。”


    很好,萤转身一把将捣蛋鬼抱了起来,非常轻松,甚至还有力气颠一颠。


    怀里的人微微睁大眼睛,不忘把烤米饼保护好。


    “走吧,回家。”


    “…这样犯规!”


    “嗯哼,无效驳回。”


    这是爸爸告诉她的方法,如果劝说不过就放弃,在绝对力量面前不用再去费什么脑子,打得过就是了。


    很简单粗暴的道理,但意外好用。


    把乱步赶到卫生间处理口腔中依旧不停的血,萤收拾好东西后瞥见了放在餐桌上的烤米饼。


    她很少吃零食,只喜欢琢磨怎么给妈妈做好吃的点心。


    不知怎么的,或许是被这可恶的烤米饼所诱惑——


    伸出手,拿出一块儿,


    鼓起两腮嚼嚼嚼,


    味道竟然意外不错!


    嘎嘣一下,萤吐出了带血的乳牙,被乱步抓个正着。


    她把烤米饼塞进嘴里,拍拍手,在对方注视下若无其事地离开。


    偷吃被抓住,但完全不怕的!


    呸呸呸,全都是血。


    ……


    明亮灯光下,乱步坐在书桌前,伸出舌尖舔了舔缺失一块儿牙齿的软肉。


    回忆起今天一切,他再次拿起一块烤米饼,脆生生的咀嚼音里随着掉落几块碎渣渣。


    果然,骗子不仅只会骗他一个人呢。


    翻开本子,慢慢写下一行行加密文字。


    整本书的主题为——


    【特殊人类观察手册】


    目前收录人类:1名。


    ————————


    修改了【异能力】,请和管理局的测试产品相联系一下,


    总而言之,


    结局会非常精彩(推眼镜)[眼镜][眼镜][眼镜]


    (今天迟了点儿,卡文ing)[心碎]


    乱步对萤的看法就像是开头那一长段,以一种观察珍惜动物的眼光来看待对方(点头)(ooc是我的错)(土下座)


    萤:谁管你听不听话,通通抱走。


    爸爸酱: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啊! ! !


    好噜,想要小可爱们的评论(眨巴眼睛)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8章


    便利店内,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头顶白织灯的光芒照亮了各色食物包装袋,显得格外诱人。


    咕噜咕噜,


    炖着关东煮的铁锅散发出香气,


    随着门被推开的轻响,


    早已设置好的电子音开始播报——欢迎光临。


    又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就在店员准备为下一位顾客结账时,异变突声。


    一声尖叫打破了平静午后的悠闲,从储物室跑出来的兼职店员满脸惊恐,浑身都在颤抖,断断续续地说:


    “冰柜,冰柜里面有一具尸体!!!”


    刹那间,整个便利店都噤了声。


    直到兼职店员再也忍不住恐惧,瘫软在地,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死掉了木下君死掉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全都跑出了便利店,脚步飞快。


    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对于见多识广的横滨市民来说,只要不去趟浑水,自己死亡的概率就会大幅度缩小。


    可以称得上是经验,普通人的活命经验。


    警方来得不算快,因为最近那起爆炸事件实在过于焦头烂额,导致目前警力严重不足。


    不过在得知凶手是将尸体分尸、再放入冰柜的残酷做法后,也不得不重视这起较为严重的杀人事件。


    现场被层层封锁起来,本案目击者把头缩进毯子里,以沉默态度拒绝与警察谈话。


    初步调查结果显示——


    死者名为木下刚志,是这家便利店的店长,平日里为人温和,长相帅气,人缘非常好。于3日前于所有朋友断联,直到现在被人分尸藏进了冰柜。


    与其说是想要隐藏尸体,不如用“示众”来形容会更加贴切。


    接下这个案件的正是江户川警官。


    她拿着一杯咖啡,眼底挂着青黑,指尖不停揉搓着刺痛的太阳xue ,浑身都处于一种疲惫状态下的焦躁,看样子最近应该都是在熬夜处理案件。


    “目击者还是不肯说话吗?”将咖啡一饮而尽,捏扁杯子后直接扔进垃圾桶。


    啪嗒,清脆一声。


    走上前看着同样颇为头疼的巡查,“是的,一直在循环一句话。”


    不等巡查再重复,她已经听清了目击者口中不可置信的呢喃:


    “木下君木下君怎么会死呢”


    很好,看来这位名叫今村恵子的兼职店员和死者有特殊牵扯,再找到几个证据就可以结案了。


    一般来说无外乎就是那几个原因,非常简单。


    太阳xue再次传来刺痛,这让她的身形不由得一晃,巡查焦急地扶住她的身子。


    “您没事吧?”


    “没事”


    江户川警官站稳身型,蹲在受惊失措的目击者身旁,仅仅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看出对方性格。


    胆小、脆弱、敏感,已经被啃咬得参差不齐的指甲,以及手指上被发丝层层缠绕过后的红痕。


    很显然,一位患有现代社会常见疾病的年轻女性。


    她握住对方还在不停颤抖的手,指引着说:“别害怕,和我一起调整呼吸节奏,我们会找到凶手,别害怕……”


    随着一次次呼吸,目击者的情绪逐渐稳定,嘴里也不再继续念叨着那句话。


    很好,现在还需要一些证明。


    她柔声问:“惠子,木下君失踪那几天有没有和你联系过?”


    “……没有。”对方下意识揉搓着衣袖,表情闪躲。


    “那么木下君在平日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我不知道。”


    “好的,谢谢惠子你的配合。”


    她站起身,一旁的巡查正用一双崇拜且愚蠢的目光盯着她,似乎什么隐藏证据都没听出来。


    揉了揉眉头,“死者尸体现在被放到哪里了?”


    “还保存在冰柜里没有动。”


    “现在去——”


    话还没说完,身体机能再也撑不住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她只觉得眼前所有事物变得恍惚起来。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逞强了,好好休息吧,”


    江户川警官努力睁开一点眼皮,似乎又看见了曾经最好的朋友,下意识握住那只手,急迫着说:“美夏,你原谅了我,对不对”


    “嗯,原谅了。”


    再然后,江户川警官终于舍得闭上眼,嘴角上扬,享受起近十年来都未曾有过的美梦。


    萤看着这位疲惫的警官,叹了口气。


    话说起来,这也是一段湮没在过去的往事。


    神崎美夏,萤的母亲。


    江户川由纪,哦不,应该是叫做日野由纪。


    两人曾是高中时期最要好的朋友,一个要当大法官,另一个则梦想着当刑警。


    相同的志向与爱好驱使着她们一同前行,在当时那个女性最好的未来就是家庭主妇的时代,她们两个可以称得上是异类,没人可以理解。


    不过,少年人总是拥有一腔热血去对抗整个世界。


    她们都成功考上了自己想去的高校,即便相隔很远,关系如旧。


    而后,日野由纪在大学谈了恋爱,并一头栽了进去,所有考试低分飘过,毕业便直接选择结婚生子。


    在最轻松的社区警务室混日子,估计最后也会迈入家庭主妇的行列,这就是无比残酷的现实。


    婚礼当天,她最好的朋友里见美夏没有来,生产那日也没有来。


    她发了很多很多消息,孕吐最难受时哭着打电话,祈求着哪怕一个声音也好。


    可惜依旧没人接听,那个曾经最好的朋友似乎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这样断联许久,直到她再也无法平衡工作与琐碎家务打算辞职时,再次犹豫着给对方发了邮件。


    当夜,神崎美夏在暴雨里敲响了她的家门。


    推开门,


    本想扬起笑容,


    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把她打懵了。


    可美夏一直在哭,


    哭得像是个孩子般,


    她好心疼,也跟着哭,雨水毫不留情将两人淋湿。


    “我把东西还给你。”


    一个沉重的大箱子被推了过去。


    美夏低着头,深呼吸几口气后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绝不会原谅你了,江户川由纪。”


    门被关上,


    隔绝一切狼狈的雨。


    江户川由纪打开箱子,里面密密麻麻放满了高中时期的书籍、以及上课时互相传递的纸条。


    【别犯困啦】


    【我下次绝对会超过你】


    【哼哼,拭目以待】


    【笨蛋,认真听课! 】


    【今天的便当里有什么】


    【有美夏喜欢的小丸子】


    【要加油啊,我们】


    【嗯,一起加油】


    在教科书的封面,写着她们的名字。


    ——神崎美夏,注定成为史上最强大法官!


    ——日野由纪,注定成为史上最厉害刑警!


    她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脸跪坐在地,哭到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怎么会这样呢,我是不是把自己弄丢了?美夏,美夏,美夏,你不能也把我丢掉啊


    屋外的雨愈下愈大,她撕碎了辞职申请,枯坐整整一夜,和丈夫大吵一架后决定请护工来照顾年幼的孩子。


    而后,江户川由纪主动调岗到刑事部,从普通巡查到警部,她用了十年。


    期间依旧在努力联系着美夏,但杳无音讯,只是从他人口中得知美夏结婚了。


    不过美夏依旧叫做神崎美夏,丈夫改姓。


    据说她们很幸福,美夏成为了法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丈夫是名外交官但美夏始终都是美夏,不曾变过。


    而由纪,又是谁呢?


    在许多个日夜中,她仰头看着审讯室的白织灯,警服上挂着的姓名牌闪着光芒。


    上面写着——江户川由纪。


    啪嗒,灯光灭了。


    她彻底闭上眼,陷入黑暗


    辅助巡查看见江户川警察晕倒后也想直接晕过去,他欲哭无泪的开始翻入职培训笔记。


    完蛋,笔记上完全没写遇见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两个无视黄黑色警戒线的小孩儿闯了进来,辅助巡查认识其中一个,是江户川警部的儿子。


    另一个小女孩儿招呼着还在愣神的他,帮忙联系救护车,把昏迷的江户川警部接送至医院。


    “她太累了。”


    乱步用手帕轻轻擦去母亲眼角滑落的泪痕。


    萤点点头,“嗯,太累了啊。”


    把自己束缚在过去的人,总是会别扭又痛苦吧,其实啊,妈妈一直在暗中收集着您的消息。


    在得知您成功晋升为警部的那天,也哭了很久很久呢。


    真是两个别扭的大人,


    明明只需要再向前一步,


    只需要一步就好。


    只可惜再也没机会了。


    萤站起身,看着还在不停翻小本子、企图寻找到突发事件解决方法的辅助巡查,又瞥了眼情绪失控、再次不停颤抖的目击者。


    总而言之,没了主心骨的片场略有些混乱。


    【您已触发测试产品·特殊选项人生线】


    →【面对如此混乱的场面,您的选项是? 】


    A.寻求名侦探的帮忙


    B.从警员处获得线索


    C.使用异能力观测


    D.不关自己的事,睡觉


    →【C】


    “打个赌吗,乱步侦探?”


    萤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镜,撕开棒棒糖叼在嘴里,看起来拽拽的,有点儿可爱的好笑。


    赌约自然就是谁找出案件的凶手。


    那个像是大猩猩一样笨蛋的巡查警员自然无法解决剩下的问题,所以一切都要交给两位名侦探预备役才对嘛。


    乱步摇摇头,


    “这种无聊案件一点儿都没有水准嘛。”


    “是啊,所以要不要加大一点难度?”


    这句话简直就是名侦探诱捕器,乱步欣然同意,然后他被对方牵起手。


    刹那间,眼前萦绕着的一切漏洞百出的线索都消失不见,目之所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浓稠液体。


    完全不能呼吸,整个人就好像被裹挟在黑泥之中,动弹不得,无数负面情绪都围绕在身边,心脏也随之下坠。


    手腕被人捏了捏,他下意识扭头看去。


    在如此黑暗污祟的世界里,只有对方一人闪着微光,澄澈眼眸里倒映着他的模样,扬起一个笑容,说道:“这就是我眼中的世界,很糟糕吧。”


    ——太糟糕了


    ——如果是这种异能力的话


    ——实在太糟糕了


    “你又在骗我。”


    乱步眨了眨眼,这是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开启的能力,并非永久存在。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依旧很糟糕啊。


    抓紧对方即将抽走的手,乱步觉得有点儿生气,名侦探怎么可能会害怕看到这些东西!


    所以,一起来面对吧,这样才算是公平竞争嘛。


    “我接受挑战。”


    “大骗子萤。”


    “欸?这样说我未免太过分了吧。”


    ————————


    乱步母亲的姓名、职业和过去故事均为私设,与萤的母亲曾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日本女性结婚后一般改夫姓


    以及——日本警察制度研究了一下,没搞懂,所以别纠结职称orz


    在乱步心中,萤已经变成口中没几句真话的大骗子了(哈哈)虽然确实如此,真真假假混着说。 ( ooc是我的错)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没有评论了(跪地)


    这种事情真的不要啊(大哭)


    没有评论,没有评论的话会枯萎


    会无力码字


    会一个人在雨里狂奔


    [爆哭][爆哭][爆哭]


    第39章


    随着异能力的展开,萤努力将精神集中于目前所有便利店人员身上。


    根据冰柜中尸体散发出的黑色罪孽,与之相纠缠最为紧密的雾气萦绕在其余三人身上。


    【您已触发测试产品·特殊选项人生线】


    →【异能力探测出三位问题嫌疑人,你的选择是? 】


    A.状态明显不对劲、拥有心理方面疾病的目击者今村恵子


    B.另一位男性兼职店员,疑似与目击者今存惠子和死者木下刚志均存在恋爱关系的梶龙一


    C.收银台的女性长期店员,疑似单恋死者木下刚志的千田知子


    D.以上都不对,真正的凶手是——


    →【D】


    不只是一起简单的情杀案,总而言之,要复杂许多。


    萤再次睁开眼,异能力消失,她和身旁的乱步对视一眼,再次感叹这个世界实在太糟糕了。


    “真正的凶手不只有一个人。”


    萤搬着小板凳,踮起脚尖偷偷附在辅助巡查的耳边小声说:“刚刚江户川警官昏迷前让你这样做——”


    辅助巡查听完后认真点点头,还不忘把细节纪录在那个小本本上。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走到面色铁青、一直在不停抖腿的唯一一位男店员身前,从腰间拿出手铐,直接拷住对方手腕,将其死死压在身下。


    中气十足的一句:“你被捕了,梶龙一。”


    本来揣揣不安的目击者今村恵子直接咬破了指尖,血液滴落,她哭着站了起来。


    “不,梶龙君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而且而且木下君,木下君在三天前就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乱步把萤的眼镜抢了过来,他慢慢推了推无框黑色眼镜,压低嗓音,站在更高的椅子上与今村惠子平视。


    他直白指出:“你在替凶手撒谎,木下刚志就是失踪那日死亡。”


    “中毒而死。”


    萤拽着乱步的袖子,也站在了高椅上,稳定好身形后将话题接了下去:“本来该死的人是你,可惜那杯饮料恰好被木下刚志喝下。”


    真正想杀的人没杀死,却意外杀死自己的单恋对象。


    将指尖指向那位长期店员千田知子,


    两个小孩儿看起来颇有气势,所有人都不敢打断推理,听着异口同声的一句——【凶手是你哦,千田小姐】


    巡查警员瞬间瞪大眼睛,等等,那他这么死命压着梶龙一干嘛?甚至自己还被肘击好几下呢。


    工伤啊,算是工伤。


    今村恵子哭着摇头,表情更加崩溃,跪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不停重复着:“怎么会呢,知子怎么会想要杀我呢,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她拽住千田知子垂下的手腕,仰着头用祈求的语气卑微询问:“知子,这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对不对?”


    被指认的凶手千田知子垂下头,发出一声嗤笑,


    “不,我就是要杀了你,惠子。”


    “为什么”


    知子弯下腰,用手抬起今村惠子的下巴,笑意盈盈,“因为我喜欢木下君啊,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可是”


    似乎又是一出抓马无趣的三角恋情。


    巡查警员正考虑着要不要松开桎梏着梶龙一的手,又听见一声叹息。


    “真是笨蛋啊。”


    “千田小姐是故意让今村小姐拿错饮料的,对吧?”萤站在嫌疑人面前,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好像能看透所有秘密,“你在保护今村小姐,而且,最后分尸的人并不是你。”


    “真正的凶手,还是那位梶龙君。”


    突然的大反转让在场众人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就轮到乱步侦探出场了,他清清嗓子,“在木下刚志喝下的并不是毒药,最多会昏睡1天。”


    “与今村小姐一同值班的梶龙一在看到此场景后,以为对方中毒并选择直接分尸,威胁今村小姐不许将事情说出去。”


    “至于原因嘛,自然是因为木下刚志是个同性恋,不过男女不忌,还会拍摄视频照片,以此来威胁对方进行敲诈勒索。”


    在便利店长期打工的梶龙一与千田知子都深受其害,在看见木下刚志主动接近来此兼职打工的高中生今村恵子时,两人都有完全不同的做法。


    梶龙一想要将这个无辜之人拽下水,开始可以制造一些小暧昧,慢慢引诱着对方。


    被控制的奴隶也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奴隶。


    而千田知子始终冷脸以对,从来没对今村惠子露出任何一个好脸色,两人关系称得上是疏远。


    只不过惠子很喜欢这位看起来就超酷的姐姐,每日换班时都要缠着知子许久。


    这源于那次她在焦虑到忍不住用自残来发泄情绪时,知子坐在她身边,默默聆听了许久,并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是今村惠子此生唯一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纯白、不含任何杂质的善意。


    在梶龙一和木下刚志打算联手对今村惠子下手时,其中一个人莫名晕倒。


    被操控许久的梶龙一生出些别的心思,干脆直接把主人杀死,即便被抓到,也可以推脱罪名为中毒而死。


    他没忍住——分尸了这个控制他整整三年的男人。


    那些保存在手机里密密麻麻的视频与照片都被删去。


    “如果警方需要取证,这份U盘里还保留着我和梶龙一的照片与视频。”


    千田知子说完这一切后将U盘交了出去,迎着梶龙一不可置信的目光和怒吼,她发出一声冷笑。


    不想让那些好不容易忘记这些糟糕事情的无辜人们再次做噩梦,也不想让那个贱东西就这么清清白白死去。


    她本想在被捕后再供出对方的,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了。


    现场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压着梶龙一的巡查警员有些懵,他露出一个茫然的神情,这四个人中过于复杂的人际关系网还需要在大脑里慢慢梳理。


    随着真正的凶手梶龙一被控制抓走,千田知子同样被带回做详细笔录。


    警车鸣笛声逐渐消失。


    萤看着还在捂着脸不停哭泣的今村惠子,一瓶药从她的口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住。


    将药瓶捡起塞进她的手中,


    “藏好了,这可是报仇的最后一步,今村小姐。”


    隐藏在双手之下的面容僵硬几分。


    这就是整起事件真正的操控者——为了帮自杀离世姐姐复仇的今村惠子。


    分尸木下刚志的第一刀是误服用致幻药物的梶龙一,


    而后无数刀,都是清醒着的今村惠子啊。


    当然,她没有杀人,她只是被逼无奈的那个无辜者,不是吗?


    以暴制暴,杀人偿命。


    在这个法制社会下完全不被接受的存在,于是她费尽心思谋划出一场戏,演绎了非常成功的犯罪。


    “那么,祝你好运。”


    因复仇而杀死罪孽深厚的人会不会增加自己的罪孽呢?


    萤看见了,并没有。


    这个糟糕世界还是有那么一点儿良知存在的。


    乱步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大包由那位巡查警员买来的海苔仙贝,声音听起来依旧脆脆的。


    萤从袋子里抢走一块,撕开包装慢慢嚼着。


    夕阳西下,两个名侦探的背影充满了沧桑的故事感,即便年龄加起来还没鞋码大。


    “我更喜欢吃紫苏口味的仙贝。”


    “那等下再去买一袋吧。”


    “ ”


    “就这样结束吗?”


    “当然。”


    虽然两个名侦探配合的天衣无缝,但依旧被剥夺了出门权,只能宅在家里玩拼图。


    萤问:“要比赛吗?”


    乱步点点头。


    将两份拼图打碎了重新拼,最后结果差不多,只不过萤在最后一块拼图时停了下来。


    她盯着手中的那块拼图,大脑再次联想到爆炸与轰鸣,身体在止不住发颤,眼泪先于意识一步,滴答,滴答,落在手中。


    然后一块紫苏仙贝直接塞到她口中。


    乱步将两份拼图都打乱到一起,皱了皱眉,很是理直气壮地说:“不玩了,换一个。”


    “哦。”


    萤嚼了嚼口中仙贝,味道确实比海苔的要好吃一些,她拍拍身上碎末,思索着该怎么继续和侦探一起打发无聊时间。


    ——你画我猜,怎么样?


    ——听起来也好无聊。


    “不要这么说嘛,毕竟乱步可不一定能猜到我画出了什么。”萤露出了即将要骗人的笑容。


    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些坏东西。


    乱步把拼图推到另一边,还是同意了这个幼稚游戏。


    “好了,现在我要开始画画了!”


    拿着圆珠笔非常认真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就像是在创作什么稀世珍宝。


    乱步嚼着糖果,耳边只能听见笔尖的细微摩擦声,头顶风扇在不停转动,吹乱了对方的长发。屋外的鸟鸣也变得格外清晰,时间好像暂时停滞。


    但却并不觉得无聊,好像只要和对方坐在一起,就会觉得无比充实。


    心脏被填满的感觉。


    好奇怪。


    比吃到樱花味的粗点心还要奇怪的感觉。


    他看着萤将画好的谜题倒扣在地面,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猜猜看,是什么吧?”


    看不见对方身上的线索,


    不过他猜测答案是:紫苏仙贝。


    “不是哦。”


    “那我现在揭晓吧。”


    “锵锵,画的是——乱步哦。”


    画被翻开,上面是一块大大的紫苏仙贝。


    在他生气的目光下,骗子竟然十分有理有据地说:


    “因为乱步在我心中就是紫苏仙贝嘛。”


    才不是,乱步大人是名侦探才对!


    不过萤肯定是个骗子没错。


    ————————


    明天会修ing


    探案(挠头)我真的不会写(晕倒)[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很多逻辑漏洞就不揪了,已经在尽量圆回来了(哭哭)


    下一章换地图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宝宝们,


    我要和你们聊天[可怜][可怜][可怜]


    第40章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这座城市似乎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一如既往。


    曾经的租界区域被直接放弃管理,成为无数混乱地带的一员,人们将其重命名为——镭钵街。


    不得不说,人类真是个适应能力非常强的生物,总是可以挣扎着活下去,不惜任何代价。


    新闻报纸每日一换,娱乐杂谈总是更博人眼球。


    到最后没人会记得那场爆炸,也没人会记得那里本来的模样,留给他们的只有满目疮痍的世界,仅此而已。


    萤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随着最后一个句号的落幕,她也要暂时离开横滨。


    坐在轮船上扭头看向玻璃窗外,甲板飞过一群海鸥,自己身旁放着鼓鼓囊囊一大包粗点心饯别礼。


    这自然是某个名侦探的礼物,还是在最后才塞到她怀中,一副别扭又舍不得的微妙表情。


    隔着包装袋,萤展开胳膊直接抱住对方,她看起来很高兴,眼里终于没了那股积攒许久的郁闷与悲伤,超大声说道:“乱步,能和你成为朋友真的很开心!”


    “超级超级超级——开心那种!”


    “ 粗点心要碎掉了!”江户川乱步无法挣脱这个怀抱,看着对方闪闪发光的笑容,他在心中轻哼一下。


    又忍不住小声回答着:我也是


    能和你成为朋友,真的很开心。


    当然,名侦探才不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绝对不会。


    停放在港口的轮船发出一声轰鸣,惊起一群海鸥展翅离去,飞向漫无边际的海平线远方。


    “轮船要启航了。”他提醒道。


    “乱步,这不是永别,只是短暂分离而已。请等着我,等到我有能力面对一切时——”


    今天是个难得一遇的好天气,晴朗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一切似乎都充满了希望。


    话语停顿片刻,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会回来的。”


    萤向他挥了挥手,站在蓝天白云之下,笑容依旧灿烂,海风吹拂发梢,每一处都被光芒点亮,无比耀眼。


    注定会有一番不平凡的旅程在前方等待。


    怎么说呢,难以用任何一种修辞和语言来形容这副画面,那是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


    可以称之为——燃烧着的旺盛生命力。


    特意请了半天假的由纪警官站在乱步身旁,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感叹着说:“还记得,和美夏分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呢。”


    没有回答,只听得海风呼啸而过。


    她摸了摸自家儿子有些蔫哒哒的脑袋,


    “乱步,等到下次见面时可不要退缩。”笑眯眯继续道:“毕竟我可是和美夏约定好,如果以后各自有了孩子,那么就要在一起哦。”


    “包办婚姻,虽然有些老套,但”


    “妈妈!”


    话还没说完,被气鼓鼓的乱步所打断,名侦探转身就离开了,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让从没见过儿子如此窘迫模样的由纪大笑出声,弯着腰,眼角都快要笑出眼泪。


    很好,这下名侦探更加生气了。


    直到重新回到家,看见书桌上堆积几层的厚重拼图,还有很多副歪歪扭扭的奇怪画作,都是他设计出来的。


    整个房间里,似乎不止有他一人存在的痕迹。


    书架专门空出一排用来摆放萤喜欢的漫画《樱桃小丸子》,虽然他到现在也不懂那些无聊日常有什么好看的。


    每到这时候,萤都会很严肃地摇摇头,把目光从漫画书中挪开,“就是因为平淡才有意思嘛,我很喜欢。”


    “而且,人生本就是由无数个平淡瞬间组成,就像现在,我和你的对话也是如此。”


    “我也很喜欢呀。”


    可名侦探不喜欢无聊的日常好吧,如果是和她的话,倒也不错。


    乱步撕开一包花林糖,把藏在书桌抽屉里的本子重新拿出来。


    ——【特殊人类观察手册】


    嚼碎了糖果,甜味在口中弥散开,


    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上面落下几个字:暂停记录。


    啪嗒,


    本子被重新上锁,


    屋外海风会吹向哪里呢?


    今日过后又将是崭新篇章


    东京,


    一路牵着外祖母手掌的萤就和每个刚刚离开家的孩子一样,害怕中夹杂几分好奇。


    关于这漫长一个月的等待,外祖母是这样一点点耐心解释的:


    她有一位很好的朋友于近日逝世,而那位朋友的孩子很久前就车祸去世,只剩那位朋友独自一人抚养孙子。


    在死前,那位朋友把孙子托付给了她,并将遗物一并转交于她。


    朋友没有什么家人,操办葬礼与手续的事情都由她完成。


    本来先忙着这些事,还没回到东京,就听见了另一个噩讯。


    外祖父本就身体不大好,在得知爆炸消息后,病情加重,直接进了医院抢救,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一周后,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


    于是便又是一场葬礼。


    各种杂七杂八的琐事压在她身上,压得人近乎喘不上气。


    拖了一个月,这才将所有事情都安顿好。


    她在横滨继续主持操办了两场葬礼,她女儿,和女婿。


    至于为什么女婿的葬礼也是由她主持,就不得不说起女婿那较为凄惨的身世。


    女婿是横滨本地人,双亲在很小时离世,一直都在福利院长大,为人刻苦、做事圆滑,以优异成绩考入大学,进入政界,成为一名外交官。


    在大学联谊时对神崎美夏一见钟情,默默追求两年后成婚,组建了一个自己做梦都想拥有的小家庭。


    最开始,外祖母并不同意女儿跟这样一个人结婚,美夏告诉她:


    “这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决定好的,我暗中观察了他三年,他是最合适的那个,相信我,妈妈。”


    不愧是她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性格,完全吃不了一点儿亏。


    于是,这对夫妻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有了可爱的孩子、为自己所热爱的事业奋斗、拥有被称为幸福的一切。


    就在她放下心时,


    那场爆炸摧毁了所有,


    什么都没留下。


    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拼凑成功,只有焦黑到看不清的皮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多可笑。


    朋友和家人都离她而去,怎么突然间,世上就只剩下她一个孤零零的存在呢?


    在处理完葬礼后,她看见门口撑着伞等待她的孙女。


    穿着黑色衣裙,小小一个,那双眼睛和美夏一模一样,充满倔强倨傲,也是个要强的孩子。


    “外婆,我会找到凶手的,我一定会给妈妈爸爸报仇。”


    踮起脚尖努力把伞撑在她的头顶,孙女看着她,然后扑进她的怀中,颤抖着嗓音哭着说:“外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不怕,外婆来接你回家了。”


    她还有一个孙女,最后的家人。


    牵起手,她说:


    “我们回家。”


    …


    当萤看见外祖母时,发现这位老人已是满头白发,脸上无比沧桑,浑浊眼球里流露出些许伤痕,但被隐藏得很好。


    萤牵着外祖母的手,苍老手心依旧温热,似乎可以感受到这双手曾经的往事。


    她抿着唇,心中忽然升起难以抑制的焦虑。


    下了轮船后要继续换乘交通工具,


    一路上都很安静,这里并不是东京最中心的繁华地带,更偏向于近郊。


    坐在巴士上的萤还是有些紧张,她拽了拽祖母的手,小声问:“我是不是需要重新上学呢?”


    “是啊,我已经把萤的学籍转过来了,别担心,这里的孩子都很好相处。”


    “那外婆说的那个,朋友的孙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萤有些好奇,毕竟自己还是要和那个人相处很久呢。


    祖母慢慢揉了揉萤的头发,“这个也请萤别担心,是个很温柔的好孩子,只不过有些不爱说话。”


    “那…我们必须要成为好朋友吗?”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就好像是一只伸出触角的蜗牛,对周遭一切环境都保持着警觉。


    萤和祖母没见过几面,因为外祖父很不喜欢爸爸,所以强撑着面子不怎么愿意来往。


    作为一个聪明早熟、失去母父的孩子,她还在摸索着与祖母相处的界限。


    纯黑透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祖母,有点儿小可怜。


    “你只用做你自己就好,萤。”


    “和你妈妈一样,永远永远自由热烈。”


    祖母这么说着,握住了萤那只小小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明白之后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因为这就是家人的存在啊。


    ……


    巴士在站牌前停下,


    萤拖着行李跟在祖母后面不停张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绿色,翠绿翠绿,这里没有拥挤的楼房与人群,像是乡间田园小屋。


    清新自然是主旋律。


    院子里种满了果蔬,最近有些疏于打理,杂草也随之疯长,遮挡了部分篱墙。


    另一侧则是一大片花园,此时正是绣球花的时节,大团大团的各色绣球花开得漂亮极了。


    还未站定,就瞧见有人从花园里跑了出来,步子很急。


    小心避开花卉,踏过泥潭,鞋子上沾染了污垢,表情很是慌张,几片落叶被他的动作吹拂而起,在空中旋转停留,


    叶片怎么也没落地。


    他下意识想要避开两人,不过被萤拽住了手腕,这才堪堪停下,一滴汗从发丝滚落。


    “你在跑什么呢,后面有人在追你吗?”


    “不,实际上——”


    他扭过头,却发现那个妖怪早已消失不见,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类,沾染着大妖怪气息的人类……


    后面的话没听清。


    他看向拽住自己手腕的女生,又看向那位好心收留他的老人,心中忐忑不安,站直身子深深鞠躬道歉。


    不过没听到回答。


    怎么办,对方会不会认为他是个异类,然后直接赶走呢?


    耳旁传来一声轻笑,


    “喂,你是不是可以看见妖怪什么的,所以才会跑得这么快?”


    “!!!”


    见他瞬间瞪大眼睛的慌张模样,笑声更大了些。


    女生伸出一只手,眨了眨眼睛,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神崎萤,请多多指教。”


    “夏目贵志,请多多指教。”


    被风吹起的叶片终于落下,恰好落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中,再次轻飘飘飞走。


    这是否意味着新的开始呢?


    还请拭目以待吧。


    ————————


    接下来会暂时把目光转移在东京片场(大概有好几章吧)(不是文野剧场的人了哦)(另一些番)


    是的,乱步和萤应该有个娃娃亲(大笑)(ooc致歉)


    好噜!


    亲亲宝贝们!


    我爱你们! ! ! mua!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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