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祁阿六 夜色深
夜色深深。
赵康盛揽住自己身前的包裹, 将其好好放在心口,这才脚步轻轻走出门外。
“少爷?”
家里派来的小厮见到赵康盛出来,连忙上前接应。
只是小厮伸出去的手还没靠近赵康盛的包裹, 就被赵康盛踢了小腿一脚。
“不用你。”
小厮讪讪收回手。
赵康盛快速向门口停放的马车走去,小厮跟在他后面后知后觉:“少爷, 你其他的东西都不要了吗?”
“废话什么,快走了。”
那些破烂东西要什么要, 重要的那都在他自己怀里呢。
不知为什么,赵康盛的心口一直“砰砰”跳,简直像是要从他的身体里面跳出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着急回岚县的原因。
他可是岚县县令的小舅子, 他阿哥是县令大人最喜爱的妾室。
只要回了岚县, 所有事情都不必担心了。
只要他回了岚县, 就算那些被他骗了钱的考生找了过去, 他们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想到这里,赵康盛又放心了一些。
他稳稳坐在车里, 先是将心口抱着的包裹拿下来放在座位上,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连忙拿起放在座位下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后,赵康盛这才从马车窗口处探出头来,招呼小厮。
“走了, 我们快走。”
小厮直觉他家少爷又干了什么坏事。
习惯帮着擦屁股的小厮没多问, 立刻将车架子收起, 坐在车辕处挥舞鞭子抽在身前马上。
“驾!”
身下的马车渐渐移动起来, 偶尔车轮压过小石子和道路不平整处,便会颠簸两下。
往日里恼人的颠簸,化为了即将离开的信息,让赵康盛控制不住的开心。
一千两啊, 这可是一千两!
就算他这次依旧没有考过府试,他爹娘定也不会再恼他了!
府城夜晚并不闭市,这个时间还有很多小摊子在外面,小厮有些稀奇的样子,一边挥舞着鞭子赶车,一边四处看看。
到了城门口,值守的官兵照例检查了一番便放人离去。
其中一人有些稀奇地看着逐渐离去的马车,与身侧的同僚嘀嘀咕咕。
平日里夜晚出城的人很少,今晚倒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多了些人。
而且很多都是书生。
难道是因为,这次的考题变难了吗?
终于出了城,坐在马车里的赵康盛放心很多,也有心思掀开车窗帘子看看外面了。
到底是府城,财大气粗,竟然连城门外都有灯笼照路。
灯火映照下,他竟然依稀看到了一批等在原地的车马。
赵康盛心口猛地一跳,他下意识放下手中的帘子,甚至还低下了头。
小厮同样好奇看了看那边的车马,马车边上还站着人。
再仔细一看,哎?那不是少爷过来后交好,但是因为作弊被官差取消了考试资格的陈公子吗!?
小厮还没来得及转头叫少爷,陈公子的目光便像是管家沾了盐水的鞭子,直直抽了过来。
“赵康盛!”
车内的赵康盛浑身一抖。
车外的小厮疑惑地看着陈值。
陈值他爹是猎户,从小与山间野物为伴,陈值从小就练就了一副好眼力,五岁时自己一个人在山林中路都走不稳,便猎到了一只兔子。
原以为自己会子承父业也成为一名猎户,结果他爹却给他送到了学堂。
如今十九岁,虽学业一般,倒也能搏一搏秀才功名。
哪成想,竟然在府试第二场,被官差从考篮中翻出了写有诗文的小纸条,被判一世不得科举。
官差打开那团成一团的纸条时,陈值一眼便看清了上面的字迹以及纸张上面的图案。
先不说那字迹与他曾经在赵康盛家发现的,夹在某一本藏起来的书中的宣纸上的字迹一样。
就说那纸上的花纹,分明就是赵康盛显摆过的他从自家带来的好纸!
原本想院试结束就立刻找去赵康盛家,憋屈了一天,临出门脑子却突然清醒了过来。
这两天这般多作弊之人,管他是不是赵康盛做的,到了他手里,不是也得是。
陈值立刻就要出门联络其他人,刚出门便碰到一人直奔他来。
那人拿出一张写了诗文的宣纸,口说有人叫他将这纸送来,又说赵康盛便是那人,便直接离开了。
之后他拿着宣纸立刻联系了其他人,他们又一起商量着等在了城外。
一直到现在。
陈值的双眼燃烧着熊熊怒火,终于让他们等到了!
……
夜色之下,顾朝宁穿戴整齐,像是遛弯一般走进了赵康盛租住的小院。
小院内各个屋门紧闭,顾朝宁看着像是书房的位置,将其轻轻一推,果然打开。
将灯笼抬起,看清这里确实是书房,他走进去将灯笼放在书桌上。
借着灯光他立刻看见了地面有一块并未燃烧完的宣纸,将其拿起一看,果然是格外陌生的字迹。
顾朝宁笃定,这就是纸条中的字迹。
看来是赵康盛临走之前毁灭了证据,但是因为走的匆忙,没发现宣纸并未烧完。
顾朝宁端详片刻这才施施然抬手,捡起毛笔默背下一段诗文,动作间行云流水,笔尖之下的墨迹显然与那宣纸上的字迹相同。
没有证据,那便创造证据。
作为大奸臣来说,这是事吗?
自然不是。
作为大奸臣,能因没有证据而绞尽脑汁再去想别的办法?
自然也是不能。
一切弄完后,顾朝宁这才重新拿起放在桌上的灯笼离开。
离开前还不忘好好关上了门。
动作自然娴熟,好像这是自己家。
……
次日清晨。
顾朝宁起来后,顾荣已经将早餐买回来了,甚至还买了菜显然是中午要做饭。
五人倒是都会做饭,就是味道很朴实。
可以说是,能吃。
顾朝宁虽然是表面上看着最小的,但是他的厨艺却是最好的。
见到顾朝宁出来,顾荣端着包子,许槐生端着甜汤,两人一左一右送到顾朝宁手边上。
顾朝宁看着两人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碗。
两人呲牙笑笑:“午食我们自己做着吃?”
顾朝宁就知道他们有事,他接过两个碗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沈正浩吃过饭就跑了出去,现下正好跑过来。
他喘着气,脸上全然是高兴:“哎哎,宁弟,你猜的果然不错,官差查抄了赵康盛租住的小院!只是正值考试期间,大人们都正忙着,怕是要府试结束才能出结果。”
沈正浩一早上并不是出去跑着玩了,他是出去打听消息了。
府试出了赵康盛这等违法乱纪,不将朝廷官府和科举考试看在眼里的学子,可想而知官府之人会有多生气。
今日没宣扬开,也就是顾忌着还在考试的学子,以及官府大人们的脸面。
其余几人好奇地凑过来,沈浩正先给自己灌了杯白开水,这才细细讲述自己出去打探到的消息。
原来这赵康盛果然选择在府试第二晚连夜出城,只是被他们通风报信的那个学子堵在了城外。
城外不受官差巡查,连着第一天想要同官府伸冤的几个学子,一群人先将赵康盛打了个结实,这才绑了他将其送去官府。
官府连夜派人去赵康盛租住的小院搜查证据,竟然就在赵康盛的书桌上发现了大大咧咧摆放的证据。
这下证据确凿,那群被赵康盛污蔑的学子,全都解除了一世不得科考的惩罚。
剩下更多的就打听不出来了。
但是赵康盛收受贿赂骗人钱财,应是也瞒不了多久了。
沈正浩心情舒畅得不行,比自己得知考上了童生时还要舒坦。
顾朝宁就着沈正浩打听来的消息,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甜汤,同样高兴又满足。
午时五人一起动手做了顿午食,吃过后照例是休息然后看书。
申时初,顾朝宁听到外面有卖咸鸭蛋的,便放下书走了出去。
“嗳,小哥——”
他的声音一顿,看着凑到他面前的祁阿六,后面的问价咽了回去。
祁阿六提着一篮咸鸭蛋,笑眯眯凑到顾朝宁边上。?X
“喏,还你的房钱。”
顾朝宁没伸手。
他不想要一篮咸鸭蛋,只想要银子。
祁阿六看出了他的想法,但是装作没看到,将那篮子咸鸭蛋放在了小院门口。
“你都出来买咸鸭蛋了,肯定是想吃了,正好你不用出去买了,剩下几天都能接着吃。”
顾朝宁无语。
“你找我什么事。”
他可不信是来送咸鸭蛋的。
祁阿六有些不好意思,“你,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顾朝宁:“……”
顾朝宁反身将那篮子咸鸭蛋捡起来送到祁阿六怀里。
“拿着你的鸭蛋快走。”
“哎哎哎……”
顾朝宁转身就回了小院。
申时末,五人一起出去看府试第二场成绩,祁阿六已经不在外面了。
没什么悬念的是,顾朝宁照旧是第二场的第一,若是第三场没有什么意外,府试第一名的人选,显然已经是出来了。
剩下其余几人的排名皆有波动。
顾荣比第一场高一些,位于二十二名,沈正浩则是七十名,许槐生二百六十一名,陈恒道则三百七十九百名。
除了沈正浩之外,每个人的成绩都往前了些。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高兴,顾朝宁又看见了卖咸鸭蛋的,和顾荣几人商量一下,买了十个,一人拿着两个在手里,接着往回走。
很巧的是,顾朝宁竟在一家面馆又看到了祁阿六。
他边上还跟着站着一个人,一身土色麻衣,虎背蜂腰螳螂腿,显然是练家子。
见到顾朝宁走过,祁阿六冲着顾朝宁抛来幽怨的目光,活像是顾朝宁做了对不起他的什么事一样。
随着祁阿六的目光过来,站在他身侧的那人同样看了过来。
那人神色平静,是泯于众人的长相,只一双凌厉的黑眸最为夺目。
也同时让顾朝宁肯定,这人定是会武。
不仅如此,他应是手上见过血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挨训了 顾朝宁
顾朝宁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平静收回了目光。
祁阿六见此眼神更加幽怨, 他身后那人上前一步,微微弯腰,看样子是在向祁阿六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顾朝宁觉得祁阿六不会因为他不借钱给他, 他就让人来抓他。
所以他走的毫不心虚。
走过面馆后余光便看不到那两人了。顾朝宁收回心神,看向前面的摊子。
若无意外, 他应该是需要院试之后再回小河村了。
也不知道家里现在如何。
……
“雪哥儿!”
“王阿婆!”殷鸿雪见是熟人,脸上挂上笑容, 冲淡了自己一人时冷性。
王阿婆便是那找他画画的阿婆,他们两人很有缘,在那之后三番两次总是遇见, 一来二去便熟悉了起来, 甚至颇有忘年交的感觉。
王阿婆手中拎着个油纸包, “雪哥儿学画回来啦?这是我买的杏脯。”
王阿婆打开油纸包送到殷鸿雪面前, 殷鸿雪没客气捏了一个塞进嘴里,又捏了一个包进手帕中, 王阿婆再让他拿, 他便不再伸手了。
“娘。”一个中年男子从另一边走来, 见着殷鸿雪冲他打了个招呼。
殷鸿雪回了个礼。
这男子叫王嵩,是王阿婆的儿子,同福客栈的掌柜, 因王阿婆的原因, 两人对彼此认识但不熟。
见到王嵩过来, 殷鸿雪没再多留, 同王阿婆说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他要去接顾暮安,接到后两人一起去找在木匠铺做桌子的爹爹,然后爷仨个再一起回家。
走着走着,想到刚刚的王阿婆, 殷鸿雪又忍不住想起那天的情形。
这么些天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偷抓到了没有。?Х
殷鸿雪肯定,他所画出来的那人,与他所看到实际的能贴个十之八九。
官府不至于办案这么慢吧!
“顾暮安!”
前面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殷鸿雪的沉思,在这声厉喝之后的,便是“砰”的一声,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
殷鸿雪一惊,连忙跑到了前面的回春堂。JX
都不用他询问什么,只见着战战兢兢站在边上的顾暮安,到前方被大力摔坏的小木凳,再看向气势汹汹的丁大夫,以及跌坐在地的小童,便能大概看出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见到殷鸿雪的到来,眼瞳中含着一汪眼泪的顾暮安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啪嗒啪嗒”便落在地上。
“呜……雪阿哥。”
殷鸿雪惊地心口咚咚跳,同时见着顾暮安泪眼朦胧的样子格外心疼。
“丁大夫……”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丁大夫带着怒火的双眸落在殷鸿雪的身上,便将他后面的话吓了回去。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或直接或无意落在他们身上。
殷鸿雪心口跳的更加厉害,他咽了咽口水,强忍着还是走了进去,将顾暮安抱在了怀里。
才一入怀,殷鸿雪便察觉到顾暮安原本紧绷绷的身体,瞬间变得软乎乎,小哥儿紧紧靠在了他的怀里,温热的泪水同时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雪阿哥。”
殷鸿雪更加心疼:“丁大夫,小弟还年幼,我代他……”
“若是年幼受不得丁点委屈,那便早些家去做家里的金疙瘩,我这里,”丁大夫冷笑一声,“可容不下你们这等金贵人物。”
丁大夫打断他的话说完后便弯腰,将坐在地上那小童抱了起来。
殷鸿雪常来接顾暮安,对那坐在地上的小童虽不熟悉,但却认识。
似乎是叫王成荫。
丁大夫四处将王成荫检查了一番,这才重新看向了殷鸿雪两人。
“顾暮安年龄最小,往日里我们也都多有照顾,他平日里总是端着这小木凳子这里来那里去,我们念在他年龄小体力不够也只当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今日事多人忙,他照旧端着这小木凳子过来挡路,我劝说一次不听,现在更是将他的同伴绊倒……”
丁大夫的话停住,他冷冷看着抱在一起的殷鸿雪和顾暮安。
“你也不过一幼儿,我不想同你说太过严厉的话,你且领着你弟弟家去吧,在家中思过几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不再犯再回来。”
殷鸿雪下意识下意识看了一眼顾暮安,见到顾暮安果然也是一副心虚后悔的样子。
他先连忙应是,再同众人道歉,最后才在医馆众人的注视下,一手领着顾暮安另一手捡起那快要散架的木凳,快步离去。
一直走到木匠铺子附近,顾暮安这才止住了泪水,殷鸿雪松口气,这才小声问他:“安哥儿为甚要每日搬着小木凳?”
对这个小木凳殷鸿雪也有印象,这还是顾暮安刚去医馆那段时间,特意找顾文做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刚要好的顾暮安眼看着泪水又要漫出眼皮。
哄了一路的殷鸿雪见此心中一紧,忙道:“好好,不哭不哭,安哥儿不想说,就先不说好不好?”
说着,殷鸿雪想起手帕里包着的杏脯,连忙拿出来放进顾暮安手里。
殷鸿雪在这里哄顾暮安,铺子里左等孩子不来的顾文,放下手头的活,跑了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顾文一惊,立刻小跑了过去。
“安哥儿?雪哥儿?这是怎了?”
见到了爹爹,顾暮安的泪水更是忍不住,最后甚至小声啜泣了起来。
殷鸿雪用帕子为顾暮安拭去泪水,边像顾文解释。
听说是因为在医馆小哥儿成日里带着小木凳子,今日更是因小木凳子挡路,绊倒了一位同样在丁大夫处学医的药童,顾文饶是再心疼,也觉得有些理亏。
“安哥儿不哭,爹爹带你买肉肉,我们回去包馄饨好不好?”
顾暮安不理,照旧抹着泪水。
孩子有时犯浑张大嘴嗷嗷嚎的时候顾文还不觉,眼下这般小声啜泣,眼儿脸儿皆红,一副可怜得不行的样子,可给顾文心疼的心口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
顾文急得回忆乱窜,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买了肉肉,回家安哥儿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不好?”
他记得上次顾暮安想要放什么的包馄饨,被陈有盐嫌挡路抱出灶屋时小哥儿还撅嘴很久来着。
顾暮安的啜泣声一停,顾文再接再厉,“除了肉肉,安哥儿还想买什么,爹爹带你买。”
顾暮安哭了许久,虽没怎么出声,但嗓子依旧有些哑。
小哥儿小声道:“要五花肉。”
顾文殷鸿雪同时松口气,随后顾文忙不迭答应。
孩子终于不哭了,顾文也没敢直接问木凳的事,先是将殷鸿雪手中拿着的快要散架的木凳送进铺子里,随后便牵着俩孩子去了集市。
镇上没有县城大,只在西北处有个集市,这个时间卖菜的少了很多,卖肉的倒是还有。
五花肉向来抢手,父子三人到时,果不其然已经没有了,按照顾暮安的要求,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一块前腿肉。
这段时日泥瓦队事多,家里骡车是顾大牛赶着,顾文带着殷鸿雪和顾暮安这几天都是在村口和镇口坐车来再坐车回。
镇口处,小河村的王二林站在自家驴车边上,冲着空地吆喝,“还有没有坐车的了,小河村陈家村都能到,一人两文了,来人就走!”
他还记得这几天都坐车的顾文父子三人,见没人过来,倒也没多着急,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吆喝着。
王桂花坐在驴车上喝水,她今日来镇上卖野菜,生意挺好,最后剩下一些蔫吧的,也被人便宜些都买去了。
车上除了她还有俩陈家村人。
见着王二林断断续续没什么诚意地吆喝,王桂花忍不住道:“二林啊,我看你也不多想吆喝人,我们仨就直接走呗。”
王二林瞥她一眼刚想解释,便见着路前面顾文拉着俩小哥儿走来。
“哎,大文,这里!”?X
添上顾文父子三人,王二林这才满意,见人坐稳便悠达着鞭子赶着驴车往镇子外走。
王桂花一眼便瞧到了顾文手中拎着的油纸包,看外面那油脂,定是鲜肉嘞!
王桂花咂摸咂摸嘴,只感觉自己嘴里发馋。
明明过年也吃了那般多的肉呢,自己怎跟几年没吃过肉似的嘴馋丢人。
王桂花连忙移开了眼神,随后便看到了闷着头眼眶眼尾通红,明显是哭过一场的顾暮安。
“这,”王桂花惊讶看向顾文,“安哥儿这是怎了?”
在王桂花的印象里,顾暮安往日都是笑呵呵的模样,生起气来,也都是可人爱的撅嘴。
这还是王桂花第一次看到顾暮安这般模样。
顾暮安听到王桂花提到他的名字,可怜兮兮抬头看了王桂花一眼,叫了声桂花婶子撇了撇嘴便又低下了头。
这一眼可给王桂花心疼的,连忙又看向了顾文。
顾文有些无奈的样子,“挨了老师的教训。”
多的他便没再开口了。
不过这句解释也够王桂花反应了。
在农家人心里,学生挨老师的教训那是天经地义的,不是有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王桂花虽心疼,但也只能口头安慰几句,又道让顾暮安听话,听老师的话。
顾暮安闷闷应两声,便蔫蔫地靠在殷鸿雪肩膀处不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今天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哈哈哈哈哈哈!我签上啦!作者专栏已经有黄V了~~~~之后没意外要变成隔日更了
第73章 缘分 回家一
回家一路顾暮安都蔫蔫的, 小孩儿不开心,大人也提不起劲头说话,除了陈家村那俩人, 一车人竟是难得安静了一路。
顾暮安原本用了一路的时间已经控制住了眼泪,结果到了家, 看到王秀秀和陈有盐的下一瞬,眼泪便又落了下来。
这可给王秀秀和陈有盐心疼的, 忙问怎么回事。
只是顾暮安光是哭,并不好意思说自己做了错事。
顾文将肉放好,一边和殷鸿雪一起将回春堂发生的事情说给王秀秀和陈有盐。
另外还说了他为了哄好顾暮安答应的事情。
陈有盐一开始一听是做了错事, 心里就是一紧, 原想念叨两句, 但见自家小哥儿眼泪八叉的, 念叨的话怎么都没能张开嘴。
晚上果然是做馄饨。
特意将顾暮安放在了主位,王秀秀和陈有盐全都听安小厨师的指挥。
陈有盐一个菜板两把菜刀剁着肉馅, 王秀秀蹲坐在后面洗着刚拔出来, 新发了嫩芽的老葱。
陈有盐觉得肉馅剁的差不多了, 下意识想收手,又猛的想起来主厨是顾暮安,忙看向小哥儿。
小哥儿凑近了看看肉馅, 回忆这记忆中的大小, 肯定开口:“再剁一剁。”
帮厨陈有盐只好又重新拿起了菜刀, 又细细剁肉。
王秀秀在后面听得好笑, 将三根葱洗干净了刚要拿上来,便被顾暮安看见道:“阿奶,葱上不要这些蔫吧的地方。”
大葱都是去年初冬时拔下来的,经过一个冬季的消耗, 剩下的那些又在初春栽进地里。
天一暖和,就重新发了新叶,只是干枯蔫吧的地方同样也很多。
农家人节俭,除了那种干吧的用手轻轻一碰就碎了,丝毫不能入口的,剩下地方全留下。
现在听到顾暮安这么说,帮厨王秀秀心下舍不得,但还是听了主厨顾暮安的话,又洗了一遍,一直到主厨点头,这才重新拿到了桌上,等着陈有盐剁完肉馅再切碎。
陈有盐双刀在手动作很快,将葱也切到主厨同意的程度,便两下都铲起放在了肉馅上。JХ
陈有盐搬着盆子拿到灶屋放调料的地方,看向顾暮安:“安主厨,我们放什么调料?”
顾暮安一只手撑在台子边沿,眼睛看去另一只手挨个点着调料。?χ
陈有盐便看他指了什么,便放一些什么。王秀秀站在边上看新鲜。
最后他手里拿起顾暮安早就拿过来的鸡蛋试探看向顾暮安:“要放鸡蛋吗?”
顾暮安肯定点点头:“要!”
行。
陈有盐不再多问为什么,将鸡蛋磕进肉馅里。
今天这馄饨造价可高了,这般多的好东西。
调料放好了,陈有盐拿起竹筷子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搅拌,不过才刚刚将肉馅、葱末以及调料搅拌好,便被顾暮安叫停了。
顾暮安指着刚开始他便指挥着王秀秀泡的调料水。
“爹,放这个水,放一点搅拌一会,放一点搅拌一会儿。”
里面有葱、姜、花椒、八角,经过热水这么长时间的浸泡,现下颜色发乌,还带着调料独特的味道。
“加这个水?”
陈有盐惊讶看向顾暮安。
这水他还以为要煮的时候用呢,竟然是放在肉馅里面?
肉馅里放水,这可怎么包,怎么吃?
陈有盐不理解但是照做。
一碗的调料水,一直搅拌了六次,这才全部放了进去。
却没想到,整整一碗的水,全搅进去了不说,肉馅却细腻又粘稠,用筷子轻轻一剜便是一团。
肉馅粘稠,馄饨包起来便简单快速。
陈有盐搅拌馅料的时候,王秀秀已经将面团擀成了薄片。
家中小安哥儿大厨第一次指挥现场,画画的殷鸿雪和做木工的顾文都忍不住跑了来观看,然后便顺势被抓了壮丁,跟着一起包馄饨。
见大家包的好,馅料只剩下一些便快包完了,顾文最先起身,点火烧水。
顾大牛回来时,正好水开馄饨下锅。
原本按照原来的计划,见着爷爷,顾暮安还想抹眼泪的。
只是在灶屋指挥了这么一通,泪水全都飞走,再加上马上就能吃到香香的馄饨,他更是没一点要流泪的趋势。
反而是顾大牛见着顾暮安红肿的眼睛,后面小心询问了顾文怎么回事。
见到顾大牛回来,小哥儿先是像往常一样同爷爷亲热了一番,便立刻甩着手跑回了灶屋。
接着翻找出六只碗,挨个向碗中放了葱花、海紫菜干碎,小虾米干。
海紫菜干和小虾米干都是水货,晒干之后轻巧不占地,运输方便,价格便宜味道又还好,渡口镇人都很喜欢吃。
这一步陈有盐倒是熟悉,虽然自家嫌麻烦并不怎么这样弄,但是镇上的小摊子都是这样的。
他抄起大勺子蒯起馄饨,一勺一碗。
随后一人端一碗,向堂屋走去。
顾暮安和殷鸿雪两人,人小皮嫩,他俩的馄饨分别由顾大牛和顾文搬运。
滚烫的馄饨汤冲开了海紫菜干和小虾米干,海菜独特的鲜味从堂屋飘起。
在场的每个人都很着急地舀起一只皮薄透肉的馄饨,轻吹两下,便塞进嘴里。
顾暮安满足地眯起了眼眸,在场的其他人却没有这么淡定。
大家惊讶地看着顾暮安。
这馄饨竟然和镇上的那家馄饨摊子味道一样。
这……
王秀秀脑子想起来顾暮安那天所说的话,忍不住问道:“安哥儿,你竟然会做这馄饨啊!?”
陈有盐也问:“这,竟然和镇上的一样!”
“不一样哦,”顾暮安陶醉地摇摇头,“其实还差一点。”
他咂摸着舌头,回想自己吃到的那些味道。
随后叹了口气:“有的味道安哥儿之前没有吃过哦,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其余几人听到他说的话,立刻又尝了一只馄饨。
仔细咂摸一下……这明明就是一样的嘛!哪里还差了什么。
顾文一口一个,一直吃了半碗才缓了口气。
他感叹;“我家小哥儿真是厉害!”
简直是顾家的小厨神!
家里三个孩子,各有各的厉害,哎呦,他和盐哥儿怎么这么享福哦!
说出去,谁不得羡慕他俩!
殷鸿雪吃着馄饨,看着高兴的顾暮安若有所思。
顾暮安折腾了一天,半下午又是哭又是帮着干活,吃过馄饨后,很快便困了。
殷鸿雪和顾暮安一起睡,见到顾暮安回去,便也跟着回屋了。
剩下四个大人商量了一下,准备买些东西,明日去给丁大夫道歉。
至于安哥儿的话,这两天还是在家待待吧。
次日一早,顾文和陈有盐便提着王秀秀顾大牛一早挖来的新鲜野菜,并三十个鸡蛋,一方腊肉,带着殷鸿雪一起去了镇上。
顾暮安刚睡醒,揉着眼睛看着家人离开,难受地撅起了嘴。
他不想学医了,也不想爹爹阿爹去给丁大夫道歉。
若是哥哥现在在家就好了。
另一边府城。
顾朝宁才坐下整理好考舍,便连连打了三个大喷嚏。
声音之大,引得对面和隔壁的学子全都向他看了过来。
顾朝宁:“……”
这到底是谁在想念他。
顾朝宁怀疑是祁阿六又在惦记他的钱。
总不可能是他实在倒霉,又要风寒!
顾朝宁连忙又看了看屋顶,确定没有他没注意到的缝隙,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嗯,屋顶正常,天色正好。
顾朝宁这才放心,按照每次的习惯闭眼假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怎么,顾朝宁耳边竟然隐隐传来了熟悉的啜泣声。
顾朝宁:“……”
不确定,睁开眼看看。
这次没有看错。
他的对面斜左侧方,一个身着青衣的书生,正两手捂着脸,肩膀不住地耸动着。
显然哭得很是伤心。
而青衣书生所在的考棚两侧的书生,皆是一脸懵地左看右看,非常有他府试第二场时的样子。
有时候太有缘分也不是很好。
顾朝宁默默看着那哭得投入的青衣学子,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流干眼泪。
没想到这念头才刚起,便见到那青衣学子动了动,随后懵懵放下了手。
孟呈熠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感觉到有人正在幽幽盯着他,目光实在太明显,将他满腔悲痛都打断了,不得不放下两只挡住了脸的手,想要寻找那道目光。
这道目光应该是根本没有想要藏的意思,光明正大的很。
孟呈熠刚放下手又抬起头来,便与那道幽幽的目光正对上了。
孟呈熠:“……”
为什么要看他?
孟呈熠缩了缩肩膀,难道是认出了他其实是个武将?
想到这里,孟呈熠忍不住再次悲从心中来。
担心自己考不好,又恐惧自己能考好。
马上便是府试第三场,若是他能考过,离贺飞光所答应他的条件便更进一步。
可是与此同时的是,他又要马上去参加院试!还要接着痛苦。
若是他考不过,那他之前受的苦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昨天的题那么难,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简单一些。
若是还是很难该怎么办啊!
真的考不上秀才,贺飞光会不会嫌弃他再也不跟他玩了?
想到这里,鼻子一酸,悲伤化作泪水,再次从眼角流下。
看着他的顾朝宁:“……”
竟然真的流不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府试 这几天
这几天接连考试下来, 顾朝宁都已经习惯了。
他努力忽视那对面时不时便哭一场的青衣学子,将自己的全部心神放在了题目上。
学子大都有个能屏蔽外物的功能,写着写着, 耳边便自然而然听不到那哭泣的声音了。
又是一整天下来,顾朝宁亲眼看着答题的宣纸被官差收上去, 舒坦地伸展了一下肩背。
虽然心中有底气,但是这几天精神紧绷着下来, 骤然一结束,整个人还是心情舒畅得不行。JX
见着人已经走了大半,他这才不紧不慢从考棚中出来, 混在人流中间。
肩膀处碰到一人, 惹得顾朝宁下意识转头看去, 恰好看到了一个绷紧的下巴。
再顺着这下巴往上看。
竟然是那青衣学子。
顾朝宁目光晃了一圈, 见他脸颊并无泪光,这才状似无意地移开。
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 他的头竟然才到这青衣学子的嘴角处。
顾朝宁:“……”
这……
细细观摩, 这青衣学子身量颀长, 身姿板正,手掌宽厚虎口指肚处皆有明显的茧子。
不像个学子,倒像是个武生。
若是面皮没现在这样稚嫩, 则像是个武将。
这人察觉到了顾朝宁隐晦地打量, 睁着一双明亮的双眼, 迅速看了过来。
突一对上眼, 两人都愣了一下。
顾朝宁暗道,这般敏锐,果然是会武。
孟呈熠见着顾朝宁先是恍然大悟,随后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是你。”
顾朝宁知道他是在说考舍里对视那件事, 顾朝宁点点头,向他行了个礼。
两人的位置有些靠里,走出去还要一些时间。
孟呈熠看着顾朝宁欲言又止。
嗯……他有心想要问问,顾朝宁是不是看出来了他其实是个武将这件事。
但是见顾朝宁没有要交谈的意思,只能委屈的将话咽了回去。
走到了考场外面,两人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顾朝宁跟小伙伴汇合。
考完之后,不论考得如何,五人总之都很轻松。
照旧是常吃的面摊子,今日许是因为最后一场的原因,面摊子的人比往日多很多,气氛也很好。
吃过后,顾荣邀请顾朝宁一起逛街,五人便又分开成了两队。
顾朝宁有心想要给家人买东西,虽然回去的时间还早,但礼物嘛,多看看,免得最后几日添置,找不到合适的。
顾荣对自己能过院试心里有准备,其实是想要感谢顾朝宁的。
毕竟从考试开始到现在,顾朝宁真的帮助他良多。
“宁……”
“等等,”顾朝宁握住顾荣的手臂,凝神看着前面的人影。
一高一矮两人,其中矮的那人马尾高梳,光是看着他的背影都能看出那份跳脱。
另外那高的人则与之相反,一身土麻衣,身板挺直,肌肉紧绷。
是祁阿六还有他那貌似随从的人。
顾朝宁拉住顾荣,沉思了两秒后,便果断拉着顾荣跟了上去。
虽然知道他们就算是远远跟着,也很可能会被那行武之人发现,
但是,祁阿六的身份实在是太可疑了。
尤其是能让这样一个光是看着便武功不凡的人跟着,他却在前世记忆中对他没有一点隐形。
祁……齐。
顾朝宁怀疑祁阿六可能是皇室中人。
只是他的年龄好像要比大皇子齐元洲大。
顾朝宁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没有抓住。
来不及深思,眼见着前面的那两道身影停下,顾朝宁连忙拉住顾荣也停了下来。
顾荣疑惑地看着顾朝宁,但是眼见着他目光明确看着前面那两道身影,到嘴的疑惑又咽了回去。
这里人有些多,又是晚上,灯光昏暗,祁阿六两人显然是没有发现他俩。
顾朝宁眼看着祁阿六和那高个子,将手中抱着的东西拿给了身前跛脚的阿婆。
阿婆冲两人弯腰行礼,半途中便被祁阿六拉住了手腕。
阿婆张口说了什么,祁阿六笑了笑,也说了什么,随后阿婆露出笑容,眼底还带着泪光。
随后两人便向着顾朝宁顾荣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顾朝宁俩忙要拉着顾荣蹲下身,目光却已经提前与那高个子侍卫对上了。
顾朝宁:“……”
顾朝宁默了默,随后干脆站起身。
祁阿六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里,没有发现顾朝宁的存在,一边晃荡着走路,一边同身后的侍卫说话。
“刚刚宋阿婆谢谢我的时候,真是不好意思,她这么善良,那些人只会抓着她欺负,我还偷偷在包裹里放了五两银子,阿正,我们又没钱了哈哈哈。”
被他称作阿正的那人静默着,双眼严肃地盯着顾朝宁和顾荣。
若不是顾朝宁和顾荣一副孩子样,一看就没有什么威胁,不然他早就冲过去了。
一直没有听到阿正回答的声音,祁阿六好奇转头,这才看到了前面路口站着的顾朝宁。
祁阿六面色一喜,惊叫:“是你!”
那个疑似有钱并且很善良的学子!
祁阿六快步走了过来,顾朝宁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倒是他边上的顾荣明显有些心虚。
祁阿六看着他:“府试结束出来玩?”
能出来玩,一定是手里有多余的钱吧!
哎呦,碰到他没有立刻走,还站在原地等他过来,那岂不是说明他是想要借钱给他的。
真的得来全不费工夫,刚刚才念叨着没钱了,这疑似有钱的学子就来了!
祁阿六双眼放光的看着顾朝宁,显然已经是把想要借钱写在了脸上。
不过顾朝宁对这个借钱存疑,总感觉这钱一但借出去了,那便是有去无回了。?Х
顾朝宁点点头,略带迟疑地开口:“是,出来逛逛。”
只是逛逛,并不是买东西。
“那我们一起逛啊!”祁阿六立刻双眼明亮的开口。
逛逛好啊,到时候看他买东西,正好开口借钱。
这次身边还多个书生,当着别人面,总不会还那么明确的拒绝他了吧!
顾荣疑惑的的保持静默,顾朝宁静默没话,阿正同样保持静默,只剩祁阿六一人,又是说这个好看,又是说那个好吃的。
话里面包含的潜意思很明显,但是顾朝宁只当做听不懂。
逛了大概一圈,顾朝宁便想提出告辞。
话还未说出口,却被一声吆喝打断。
正前方有一大概四五岁的小童,抱着一篮子野菜,正在兜售。
还未入夏,小童便已经穿上了清凉的草鞋,衣襟上带着很多针脚细密的补丁,一双大眼,在灯光下怯生生却又格外明亮。
“哎,小童,”祁阿六下意思张嘴叫住人,“野菜怎么卖的?”
那小童被叫住,脸上挂上笑容,随后忙抱着篮子跑过来。
他举起手中的篮子,展示给祁阿六顾朝宁四个看。
“都是绑好的野蕨菜,傍晚时刚摘来,一提只要十文。”
一提大概也就两把多些,顾朝宁五人吃一顿,大概需要两提。
府城的东西确实要比镇上贵很多。
饶是顾荣早就知道,但也被在小河村只要动动手就能摘来的野蕨菜的价格惊到。
“我都要了!”
祁阿六豪迈开口。
顾荣惊讶看向祁阿六,在心中将他定义为有钱的府城人。
小童惊喜又高兴地睁大眼,连连答应,甚至直接把篮子都拿给了祁阿六。
祁阿六欣然接过,随后摸了摸兜。
空无一物。
他的动作很明显僵住了一瞬,阿正默不作声递上一个钱袋子。
一篮子一共有八提,也就是八十文。
钱袋子打开将里面的铜板全倒出来,一共是……五十二文。
祁阿六尴尬地看看钱袋子,又尴尬看看眼前眨巴着大眼睛的小童。
侧面灯笼被风吹动轻轻摇晃,灯光在两人的脸上同时轻轻晃动。
顾朝宁突然想起了上次,祁阿六拎着一篮咸鸭蛋过去找他。
似乎已经能猜出来咸鸭蛋抵房钱是怎么一回事了。
再联想一下刚刚看到祁阿六时,送给阿婆的银子。
嗯,原来是一个没什么钱的散财童子。
小童也意识到祁阿六钱不够,他抿抿嘴,想着说辞,想着如何不尴尬得将野蕨菜从全卖了变为卖五提。
顾荣欲言又止,顾朝宁无力按了按眉心,从自己荷包中补上剩下的二十八文。
小童谢过四人,将篮子放下,攥着钱离开了。
祁阿六尴尬也就一瞬间,看到顾朝宁补上了钱,就又高兴了。
好啊!他就说这是一个善良的学子!
又送出了二十八文的顾朝宁面对双眼明亮的祁阿六,拉着顾荣快速提出了离开。
再不离开不行了,难保一会儿会不会又花钱。
……
府试第三场结束后,府城似乎变得更加热闹了一些。
府试成绩不像府试第一场第二场那样出来的快,一行人又等了三天,这才出了成绩。
府试六百多人,一共取九十八人。
几人有府试前两场的成绩,心里对这次总成绩都有个猜测。
不过无论如何,贴榜这日,五人全都是起了个大早,过去考院外。
几人到时,人已经很多了。
除了学子,还有很多被打发出来的小厮,店铺活计,以及学子们的长辈。
顾朝宁几人站在外围,甚至还能听到有人在议论顾朝宁。
也是,府试前两场皆是第一名,所有人都猜测,若无意外,此次府试头名便是这绥县渡口镇小河村人士顾朝宁了。
顾朝宁听着耳边的议论,倒是很平静。
他甚至很有闲心地用目光隐晦寻找着一道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十两 今日倒
今日倒是没见到那眼泪颇多的青衣秀才。
顾朝宁有些好奇, 那青衣秀才有没有过。
他猜测,无论那青衣秀才府试过或不过,他都会直接泪洒当场。
可惜, 这次该有缘分的时候,倒是没有缘分了。
这么想着, 官差已经抱了榜单出来。
红纸黑字,第一行赫然便是顾朝宁。
县试因病没能第一, 府试一雪前耻,顾朝宁满意了。
人群中传来一片讨论声,有说想见见这顾朝宁的, 也有说顾朝宁乃是此次秀才考试中的黑马。
身侧同伴先是激动看了顾朝宁一眼, 这才屏气凝神寻找起了自己的名字。
顾朝宁身高不够, 不大一会儿便被晃动的人群淹没, 看不到这红榜了。
他叹口气,只得先同顾荣说了一声, 先退了出去。
再次汇合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
可喜可贺的是, 五人之中, 有三人都通过了府试。
分别是顾朝宁第一名,顾荣第十六名,以及沈正浩第四十八名。
沈正浩最后一场, 想通一切, 心情开豁, 竟超前发挥了。
另外许槐生陈恒道两人, 将红榜看了三遍都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心中早有准备,现在也已经调整好了自己。
他们虽和顾朝宁三人比起来,年龄稍大一些, 但是若是离了三人便能看出,其实两人还年轻。
刚刚看榜时便能看出,看榜之人除了青年人,还有很多中年人,更甚至还有老年人。JX
所以,他们这一次不过,下次还是能来的。
两人定了后日启程回小河村,同时还会带回去三人通过府试的消息。
……
小河村。
于上次被丁大夫赶回家已经过去了五日,顾文和陈有盐打算这次顾暮安无论怎么说都要给人送回去。
第二天顾文便同丁大夫道了歉,丁大夫虽不虞,但也表示原谅了顾暮安。
原本顾文是打算第三日便将顾暮安送回医馆的,但是奈何顾暮安撒娇打滚得不愿意去。
如此一拖,便又在家拖了两日。
顾暮安也猜到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去医馆了,是以陈有盐和顾文提起来时,他沉默一瞬便应了下来。
嗯,去就去,家里给他花了拜师银呢,他因为害怕一直缩在家里算什么!
顾暮安给自己暗暗鼓劲,只是等人真的到了医馆门口,被顾文拉住的那只手下意识便忍不住蜷缩。
顾暮安眨巴眨巴眼睛,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顾文就知道他临到头会退缩,心下一时之间有些发软,但到底没开口说回去。
父子两人来的早,丁大夫四个学徒,只有一个叫郑承平的到了。
顾文将顾暮安送来,先说了道歉的话,随后顾暮安低着头跟着开口:“师傅在上,徒儿顾暮安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抱着小板凳乱跑了。”
况且那个被他垫脚的小板凳,也早就被扔在木匠铺,现在估计已经不知所踪了。
丁大夫和缓地点点头。
“知错就好,有些事你别怪为师罚的重,只是你还小,为师既然是你师父,自然有教导你的责任。”
顾暮安点点头,郑重拜了一拜。
顾文同样,又叮嘱一番这才离去。
幸而他现在还在木匠铺干活,正午还能过来再看看。
午食顾文带着顾暮安和殷鸿雪一起去了那家馄饨摊子,担心两个孩子吃不饱,另又在别处买了四个烧饼。
俩孩子一人一个,他一人两个。
想到烧饼酥脆油香的味道,顾文高兴乐呵了一声。
随后这才看向顾暮安:“今日如何?”
殷鸿雪也看着顾暮安。
“还好。”
顾暮安探头探脑看人摊主相公下馄饨,又看人摊主娘子包馄饨。
摊主娘子馄饨卖了几年了,包起馄饨来手速很快。
看这小哥儿的样子,便是今日没发生什么,并且他也不想说。
顾文只得闭嘴又关心了一番殷鸿雪。
殷鸿雪简单说了一些今日都做了什么。
殷鸿雪和顾朝宁向来让他省心。
想到顾朝宁,想来这个时间,若是府试顺利,顾朝宁应也是在吃午食,若府试不顺利,现在应已经快到渡口镇了。
孩子刻苦努力,年龄又还小,顾文又是上过私塾知道学业不易之人,他和陈有盐对此看的很开。
孩子一次便能考上秀才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能,他们做家长的也绝不能表现出什么影响孩子心态的事情来。
这些天过去,顾文和陈有盐都很惦记顾朝宁。
但帮不上什么忙,白日里只能尽量将惦记放在心里,该忙活什么就忙活什么。
眼下想起来了,一时间还有些食不知味。
“雪哥儿,今日这是?”
殷鸿雪转头去看,竟是王阿婆。
王阿婆掂着篮子,这个时间应该是去给王老头送饭。
见王阿婆看着顾文,殷鸿雪连忙解释:“这是我爹,和我阿弟。”
又看向顾文:“爹,这是王阿婆……”
后面怎么介绍,殷鸿雪有些语塞。
顾暮安王阿婆倒是认识。
见顾文果然是殷鸿雪爹爹,王阿婆高兴凑过来同三人攀谈。
“这是和爹爹阿弟一起出来吃午食啊,正好,”王阿婆从篮子中拿出一碟腌制的香椿芽,“我这里有小菜,留给你们下饭。”
香椿芽都切成了一段段的,一碟有些多,顾文连忙推辞,就连殷鸿雪也是。
这可是拿给王阿公的午食,留在他们这里算怎么回事。
顾暮安耸了耸鼻子。
“是花椒、酱油的味道,还有蒜、熟花生,芝麻,辣椒!”
王阿婆惊讶看过来。
“哎呦,真是鼻子好灵的小哥儿哦,一碟子香椿芽,只是在鼻尖晃了晃就闻到里面的调料啦。”
顾暮安被夸得忍不住呲出一口小米牙。
王阿婆知道都放下他们不好意思,便又同店家要了一只碗拨了够他们父子三人吃的香椿,这才离开。
见人离开,顾暮安筷子第一时间伸向了那碗香椿。
香椿焯过水,又用凉水冰过,脆嫩爽口,除了他一开始闻出来的那些调料外,细盐的咸淡放的也很合适。
配合着馄饨和烧饼吃,解腻又开胃。
“爹,雪阿哥,好吃!”
殷鸿雪和顾文也尝了一口,果然是清脆爽口。
只能说人家真不愧是同福客栈掌柜的老娘,炙菜果然有一手。
父子三人吃的上口,将馄饨烧饼以及香椿拌菜全都吃了个干净。
饭后顾文先将顾暮安送去回春堂,又将殷鸿雪送去岑画师家,最后才回木匠铺接着干活。
木匠铺接到了这般多的订单,除了木柜精巧的原因,另一个方面是王木匠接了定制柜。
就比如平安医馆便定了两个专放药材的药材柜。
通风趋势又防虫,对于渡口镇的店家来说确实有吸引力。
定制柜也好做,机关都是相同的,只稍变动一些。
下午时间,殷鸿雪上完课便拎着冯娘子新做的蒲公英干茶准备先去找顾暮安。
没成想,竟然又碰到了王阿婆。
今日这可够巧了。
手里拎着东西,殷鸿雪没好意思藏,但这是师娘送给阿爹的,他不好做主,只好先开口解释了一下。
况且干茶也不好拿,倒不如明日提早去找些野菜给王阿婆送来。
王阿婆一家都住在镇上,午食送他们的香椿拌菜,应该是在村人手中买来的香椿。
王阿婆笑眯眯的,忙摆手表示不在意。
“我这趟是专门来找你的,”见王阿婆这般说,殷鸿雪好奇看过去,“我儿在客栈干活,人主家好奇渡口镇风光,想教人画几幅画送过去嘞,这不,我一下就想到了你。”
王阿婆挤眉弄眼,话语特意在主家那里加重,显然是酬劳很可观。
殷鸿雪有些激动看向王阿婆,王阿婆笑眯眯顺势过来拉他。
“走啊,我们先去找我我儿去听一下人主家的要求,听说包纸笔呢。”
这个倒是,有钱人家对纸墨都是有要求的,包纸笔倒是正常。
殷鸿雪有些雀跃,出手大方的话,往多想一想,他这一次会不会直接挣来一两?
不对,不对,他得胆子再大一些,光是想想,他想个三两不过分吧~
殷鸿雪偷偷高兴着,一直跟着王阿婆走到了同福客栈的掌柜包房,然后又听着王嵩说完了所有要求,以及酬劳。
“十两?”
殷鸿雪懵懵的,他记得,他师父好像就是这个价。
他现在跟他师父一个价了吗?
城里有钱人家都是这般大方吗?
王嵩点点头,“主家的意思是要五幅画便可,时间十天之内可以吗?”
他说着将身侧开口的箱子推过来,里面是上好的宣纸笔墨。
殷鸿雪下意识将手搭在了木箱子边上,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嘴便已经答应了。
“十天之内,可以的!”
回去的路上王阿婆没再跟他同行,殷鸿雪抱着箱子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去了回春堂。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时间,等他到回春堂时,顾文和顾暮安果然在不远处等着他。
殷鸿雪快走两步,追上两人,连忙解释了一下,他晚来的这些时间是去干嘛了。
顾文听完同样很高兴,只是高兴完又立刻叮嘱殷鸿雪:“下次有事,雪哥儿记得找个跑腿子来告诉爹。”
不然他会担心和着急,今日也是时间还在他预期之内,不然定是要找去岑画师家了。
殷鸿雪连忙答应,顾文接过殷鸿雪手中的箱子,让两个哥儿手拉手,父子三人一起往镇口走。
“殷鸿雪?”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陌生的呼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抓偷手的钱来了! 郑一扬
郑一扬是镇上衙门的捕头。
他最近有些烦恼, 但是他知道这份烦恼有一个人可以帮他。
与之相对应的是,他需要付出一些银钱。
眼看着任务迟迟推进不动,郑一扬心中的天平其实已经隐隐变化了。?Х
今日走在街上, 眼前突然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甚至脑子还没有反映过来, 嘴上便已经下意识叫人了。
殷鸿雪转过头来,第一眼看到郑一扬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又看到他身上的衙役衣服, 脑子这才猛地想起那天家里人都来镇上,大人卖柜子,顾朝宁顾暮安他们三个出去买东西, 碰上的那起偷手事件。
眼前这人, 好像就是那些衙役中隐隐打头的那人。
不管是不是的, 总之殷鸿雪三人先冲着郑一扬行了个礼。
毕竟是衙役大人。
他躬身才一半, 便连忙被郑一扬扶住了手臂。
“哎哎,可别, ”郑一扬连忙往边上挪了挪, “我此行找你其实也是有事。”
“那个偷手找到了, 县太爷奖励了银子,前段时间刚送来镇上,我想着去给你送去, 但是这些天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呢, 今日碰上你真是正好了。”
这其实是他的说辞, 毕竟银钱早就送到了, 一直没给殷鸿雪的原因是被他昧下来了。
郑一扬义正言辞说完后,便带着父子三人先去自己家,路上将情况讲了一下。
原来是他此次抓的那个偷手,乃是熟手了, 那偷手之前一直在县城活动,一次失手被官府关注,这才跑来了渡口镇。
到了渡口镇躲了一阵风头,偷手以为没有事了,没忍住又偷了别人荷包。
镇上人没有县城人那般警醒,开头实在顺利,偷手没忍住多偷了几个,这才被一妇人发现。
县太爷听闻这恼人恨的偷手在渡口镇被抓,高兴地赏赐了银两,特地点名了郑一扬。
并听说此次是有一画师协助,另给画师也安排了银两。
除此之外,还给郑一扬安排了新的事情。
郑一扬从夫郎手中接过银两递给殷鸿雪,接着解释。
“渡口镇每日船只往来,算是绥县中一等繁华的镇子,县太爷的意思是要加强管理,先从管理人员开始。”
原来是此次偷手跑到了渡口镇,被渡口镇的衙役抓住之后,县太爷一没想到偷手跑去了镇上,二来还不认识抓住偷手的衙役。
为此深感自己在县城对镇村的管理有限,想要整合一下管理,最起码要知道镇上衙役每个人的脸。
县太爷赏赐下来的银钱一共五十两,其中给画师的银两足足有八两,剩下四十二两他们几个人衙役分,郑一扬有十两。
郑一扬想着,既然对一对一照着画,何不如将银两昧下来,再另外雇一个画师来画画?
却没想到,这镇上画师稀少,画的不错的要价高,也不会好好配合他一个衙役,要价可以还配合的,画技又差点意思。
试了五个人,郑一扬就试出了殷鸿雪的独特处。
八两就八两,总比完不成县太爷的任务强,况且这八两本就是县太爷赏赐给人家画师的。
想到此次县太爷派给自己的任务,郑一扬有预感,干的好了,以后好处绝对少不了。
“衙门每日给你开二十文的工钱,如何?”
郑一扬看着殷鸿雪询问。
殷鸿雪自然是答应下来,价钱倒是次要的,能跟镇上衙门打好关系,之后对他家一定是有好处的。
他接过这八两银钱,随后拿出五两送还给郑一扬。
“我不过是恰好看到了灰衣男子的脸,又正好会画画,郑捕头劳心劳力,抓捕偷手辛苦,我拿这般多银两实在心中难安。”
郑一扬诧异看了他一眼,看着不过是十岁的年龄,还是村中人,一共八两,他竟能眼不眨拿出五两来给他。
暗暗打量一眼站在边上,对自家孩子自己做主拿出五两来给他的行为没什么反应的顾文,又看看面对他一点不害怕,同他夫郎悄悄笑的小哥儿,又想到第一次见到殷鸿雪时,身边跟着那个十几岁的书生,郑一扬心有猜测。
这一家人不说以后定不凡,但最起码应是见过世面的。
这次那小书生没在,没准就是在府城考试呢。
郑一扬将银两推了回去,“安心收着便是,若是没有你,这偷手估计现在也没抓到呢。”?Х
更多的他便没再说了,只说定好明天未时末去镇上衙门上工。
殷鸿雪也很惊讶他竟然没收,但也没再推辞。
郑一扬送他们父子三人出去,边状似无意地询问:“怎么不见上次那学子?”
殷鸿雪将放着银两的小盒子递给顾文拿着,随后回答郑一扬:“朝宁哥是去府城参加府试去了。”
果然。
郑一扬点点头,心下高兴自己猜对了,再根据现在的时间推测,现在还没回来,那应该是府试通过,在准备院试了。
接下来他没再问话,只随口闲聊两句,又同顾文聊了聊庄稼下种。
一直将三人送到了巷子口,郑一扬这才离开。?χ
殷鸿雪给衙役画画抓偷手的事情,顾文倒是知道。
只是现在在外面,手里又揣着巨款,他不好多说。
只领着两个孩子,快步去了镇口。
这次来的晚了一些,常坐的那辆驴车果然已经不在了,顾文只能带着孩子坐了别的。
是去更远一些的村子,半路下。
回去后,将今日事情以及县太爷奖励了八两银的事情一说,大家果然都很高兴。
只是银子顾文只拿出来给大家看了看,随后便收了回去,全都放在了给殷鸿雪做的那个小木箱里,丝毫没有拿给公中的意思。
顾大牛和王秀秀对他此举早有准备,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有看到。
郑一扬可能怎么都想不到,顾文对殷鸿雪拿银两出去给他却没什么反应的原因,是因为顾文从心里认为这份银两要留给殷鸿雪的。
所以自然是殷鸿雪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殷鸿雪一开始还有些惊讶和不知所措,但是现在也已经习惯了。
家中长辈爱他,他也爱家中长辈,钱放在谁的手里都是一样的。
吃过晚食后,顾暮安在他边上背医书,殷鸿雪便研磨铺纸画画。
五张便是十两,殷鸿雪绞尽脑汁,想要画的新奇一些。
王嵩掌柜说不拘于什么,能体现出村镇风光便好。
殷鸿雪想了想,第一张可以先画小河村,第二章便画渡口镇的渡口。
剩下三张,后面再仔细想想便好。
王嵩掌柜给准备的纸笔中,除了一方带着香味的墨条,另外还有几瓶色彩基础鲜艳的颜料。
正画着线稿,便听到身侧顾暮安那边闭着眼小声念叨:“柴胡,解表退热,柴火闷饭,疏肝解郁……放点豆子……”
殷鸿雪:“……”
他伸手轻轻戳了一下顾暮安,顾暮安激灵一下睁开大眼睛:“安哥儿没睡,我只是闭着眼睛在背!”
殷鸿雪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下他也不画了,干脆拉着顾暮安一起睡觉去。
自从天气暖和,顾暮安也搬过来和他一起睡后,殷鸿雪做事都要顾及顾暮安两分,顾暮安也同样。
他自己在这里画画,顾暮安应该是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先睡。
次日,殷鸿雪先同岑画师说了未时末,要去镇上衙门画画的事情,未时初,岑画师便放了人过去。
给官府办事,到底是不一样,临走前岑元驹多叮嘱了几句。
殷鸿雪过去时,郑一扬还在外面忙,倒是其他认识他的衙役先将他领了进去,找个办公房间安顿,又上了茶水。
等了大概一刻钟,郑一扬便露面了,还带着两个面熟的人。
“今日就先画我们三个,时间够不够用?”
当时说定的是,每日来画一个时辰。
殷鸿雪点点头,先在白纸右上角写上了郑一扬的名字,这才画画。
郑一扬见他竟然还会写字,心中高兴。
这样就免得再去找人写了,这二十文花的倒是值。
毕竟是要给县太爷看的,三幅画画得比那日的精细很多,一个时辰没够用,又耽搁了一些。
殷鸿雪画完后,被郑一扬送出来,顾文和顾暮安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
两人的表情都很高兴,殷鸿雪心下一动,果然随后便听到顾文开口:“你哥府试过了!”
顾暮安蹦蹦跳跳接上后面的话:“哥哥是府试第一名!”
竟然还是第一名!殷鸿雪激动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代表着,秀才考试的最后一试院试,顾朝宁不说肯定,也能有八九成的可能会过!
顾文兴奋地念叨要去买猪肉庆祝一下。
这两日的事情,加上殷鸿雪给同福客栈主家画画,以及给衙门干活,不庆祝一下,顾文都觉得浑身要不舒坦了。
今日许是真的幸运,三人到集市时,有个肉摊竟然还有一块五花肉,顾文全买了,另外又买了前腿肉,在摊主的劝说以及顾暮安的要求下,另外又花三文捡了三块大骨头。
顾暮安说煲骨头汤,煮馄饨吃。
回到家顾大牛一看这架势,顾不得刚到家,拍拍屁股又去劈柴火去了。
家中也都得到了顾朝宁过了府试的消息,许槐生那小子亲自过来传的消息。
今日时间有些晚了,陈有盐打算明日再包了馄饨,给许槐生送去一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小金羊 院试定
院试定在二十日之后。
顾朝宁一早起来, 先拎着菜篮子去买菜。
他在心里估摸着,最晚这个时间,家里也应该是知道了他的府试成绩。
不知道家里会不会借口庆祝吃些好的。
顾朝宁微微一笑, 似乎已经想到了大家的笑脸。
哎呀,好想快点考完然后回家。
“大娘, 这个鸡蛋怎么卖?”顾朝宁蹲在一处鸡蛋都很干净,显然是清理过的摊子处。
这里摆了两篮子鸡蛋, 也不知是家中鸡养的多,还是从乡下收来再来府城卖的。
鸡蛋的价格向来没什么波动,听是三文一个, 便捡了六个放进篮子里。
想了想, 她这里鸡蛋干净, 少了回去清理的这一步, 再买不一定能找到,便又捡了三个放进篮子。
一共九个鸡蛋, 花去二十七文。
顾朝宁往前走, 准备再挑一些别的菜。
他身侧有两个妇人, 正在聊天说起千味楼开设了诗会,她家的孩子跟着夫子一起去见世面了。
顾朝宁也知道这个诗会,但是他对诗会没什么兴趣。
还是悄默默考试, 悄默默得第一比较有趣。
“顾弟竟未去参加千味楼的诗会吗?”身侧突然靠近一个摇着扇子的公子, 他也佯装正在看菜果, “听说知府大人也在呢。”
元文滨笑眯眯转头, 仔细看着顾朝宁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到一两分波动。
却见他依旧紧紧盯着地上的绿色长条菜,显然是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甚至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人都没有什么兴趣。
元文滨这还是第一次这么遭人无视。
他下意识摩擦了一下下巴。
他的长相应该风采依旧吧?难道是昨晚通宵看书, 有了一二分疲态,挡住了自己大半风采?
怎么这个考了府试第一名的小鬼,一副这些菜都比他还吸引人的样子。
元文滨有些绷不住,见顾朝宁一副纠结的样子,顺手捡起两根长条菜,“相见即是缘,想吃什么,我请你。”
那小贩闻言,比顾朝宁还高兴,“公子真是慧眼,这水芹菜今早刚摘来,新鲜的嘞,咬一口都能当水喝。”
元文滨被这小贩哄得高兴,连忙又捡了两根扔进顾朝宁篮子。
动作娴熟得宛如顾朝宁拎着的篮子是他家的一般。
顾朝宁伸手拦了拦疑惑道:“公子是?”
元文滨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他将伸了一半的手收回,再次打开扇子,风度翩翩晃晃,“东林书院,元文滨。”
“原来是元兄。”
元文滨今年十六,说元兄确实对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元文滨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顾朝宁收回目光,接着挑菜,又捡了些香椿以及小葱,算了钱后,便准备拎着篮子往别处去。
元文滨跟在顾朝宁身侧,看他动作娴熟,忍不住惊讶问:“顾弟竟还识得菜果。”
“家中清贫,长辈靠种菜卖菜为生。”
啊这。
元文滨暗恼自己没话瞎问,他没什么水平的转移话题。
“此次院试之后,你可有意来府城读书?若是有意……”
他的问话再次停住,家中清贫的话,哪有钱来东林书院读书啊。
顾朝宁抬头看他,目光落在元文滨的脸上,突然一副疑惑的样子。
元文滨果然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反应过来后,想要松手又不敢。
元文滨迟疑问:“顾弟怎了?”
顾朝宁依旧一副迟疑的样子,“元兄,你的脸上……”
他的声音适时停顿,给足了元文滨胡乱瞎想的空间。
元文滨彻底待不下去了,匆忙道别便捂着脸快步离去。
顾朝宁微不可见地弯了弯眼眸,接着挑菜。
元文滨,前世在他死前,已经官至礼部尚书。
与他的锦绣文章一起被人人知的是,他是举朝上下最爱美的一位大人,平生最爱护的便是自己的脸。Jχ
曾经因为想要知道怎么护理皮肤,给京城锦绣坊老板当了一个月小工,最后更是直接娶了人家。
后来被自己一岁的儿子用手指划伤了自己的脸,请假了五日没有上朝。
结果在第六日时,被夫人赶出了门。
……
顾朝宁拎着篮子回去时,顾荣沈正浩两人已经将早食做好了。
他将篮子放好,自己拿了碗筷盛出来和两人一起坐在院中的凳子上。
三人会做的简单,早食不过就是清粥咸菜,坐在哪里吃都是一样的。
今日诗会顾荣和沈正浩原本是想去的,但来府城这么久再加上后续时间,手头有些紧张,见顾朝宁不去,便顺理成章也不去了。
吃过早食后各自回屋看书,到了时间该做午食便一起动手,同时一起讨论学问。
如此一直到了院试前一天,日子过的倒也充实。
期间诗会又组织了两次,但三人都没有去。
三人对考试都已经轻车熟路,吃过晚食后没再多用功,简单温习了一遍,便熄灯睡了。
次日一早摸黑点上油灯,点火切菜,一人一碗昨日提前切好的面条,吃过后,便提着考篮去了考院外。
次数上来说,院试要比府试简单一些,只考两场。
府试主考官为知府,院试的主考官则是学政。
学政毕竟要各个府城巡临,场次太多,耽误时间。
检查过后,顾朝宁三人分开,各自去各自抽到的考舍,顾朝宁到了位置后照旧是先检查一番考舍环境。
府城到底是比县城有钱,考了这般多场,他还没有抽到过房顶漏了的考舍。
顾朝宁很满意,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后,抓紧时间浅眯一会。
另一边渡口镇。
今日除了照旧的父子三人之外,陈有盐也一同来了镇上。
之前说好同冯娘子学做干茶,一直到今天陈有盐才得空来。
不过殷鸿雪要先去一躺同福客栈。
昨日临走时王嵩传消息过来,说主家的对他画的画很满意,今日过来领酬劳另一个商谈接下来的事宜。
这也是陈有盐挑今日来镇上的原因,一是跟着冯娘子学做干茶,另一个便是陪同殷鸿雪。Jχ
不然孩子一个人再厉害,到底是不如跟着个长辈让人放心。
他们来的早,到同福客栈时,不过刚刚开门。
小二见着殷鸿雪,忙先把他领到了掌柜的包厢,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王嵩便抱着两个木箱子进来了。
王嵩没见到过陈有盐,先简单寒暄了几句,随后才进入正题。
第一个木箱子约莫一个巴掌大,高度上也只有人一根手指高,王嵩先推到了殷鸿雪和陈有盐那边,这才打开了盖子。
两人眼前一闪,只见这小木箱子中赫然是三块小金羊。
小小一个,格外精巧,相比于银钱,倒像是装饰品。
“这里一共是三十两。”
殷鸿雪惊讶看去,王嵩比了个手势,制止了殷鸿雪接下来的话,解释道:“多的二十两是主家看你画的好,特意赏的。”
他又端过另外那个箱子,这个箱子同样不是很大,约莫第一个小箱子四个大。
两侧支出两块镂空的木头,绑上了精巧的编织带。
箱子口处沾了个铜锁,按着凸起拨开,才能打开箱子盖。
将盖子打开,里面竟然也是有机关的。
箱子两侧用木条连接着五个薄薄的小盒子,随着盖子打开,那五个小盒子像是打开的扇子一般,又像是阶梯般从箱子里支了出来,一连五个,一层半压一层,层层展开,里面放的东西一目了然。
第一层最下面是几张裁好的宣纸,宣纸上面放了很多支毛笔,粗细长短多不相同,剩下几层则堆满了用小白瓷瓶盛放的颜料。
这小小一个木箱子,只怕任哪个画师看到了都会移不开眼睛去。
王嵩见他反应便知他喜欢。
“这是主家少爷的画画箱子,原说买了画画用的,只是少爷用了两日便不再爱画画,这箱子也扔了下来,前几日见了你的画少爷喜欢,便将这箱子一块赏了过来。”
果然是大方的主家,殷鸿雪想起王阿婆的话。
一时间只觉得再没有比这箱子更让他喜欢的东西了。
这主家人可真好,这小少爷人也真好!
王嵩接着道:“少爷的意思是,还想雇你画画,他听你才十岁便这般会画画,对你生活的地方有些好奇,少爷说你家吃饭的桌子,门外的大黄狗,山林里的野菇子,不拘于你画什么,他都想看看。”
“一月二十两,十张画就好。”
听他这样说,殷鸿雪对那少爷有些好奇。
“少爷是哥儿吗?”
他觉得是,若是男子,他想看的这些,定是可以自己出去看的,只有哥儿和姐儿,才被家中管制着,不能自如的外出。
王嵩果然点头。
“是哥儿嘞,年龄还同你一般大!”
殷鸿雪心中更加惊喜,甚至对这素未谋面的少爷心中还升起些说不清的好感来。
离开后陈有盐抱着那装了三只小金羊的箱子,殷鸿雪则紧紧抱着那装满了颜料的箱子。
陈有盐同样觉得这主家人真好。
他略有些感叹,又有些开心。
“这小羊这般好看,若不是金子还能给你带在身上,我们雪哥儿的属相便是小羊嘞。”
说着,殷鸿雪和陈有盐都突然反应过来,主家作何会赏赐这特意打制过的小金羊。
定是主家给自家哥儿做的,听得殷鸿雪与自家哥儿同岁,这才赏了。
陈有盐想了想,高兴开口:“晚时让你爹照着这个小金羊给你做个木头摆件放在你的屋子里。”
都是当爹的,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有盐打定主意,回去便叫顾文给三个孩子照着属相各做一个。
作者有话说:
申榜成功了,榜单期间日更~
更新时间没意外的话就是十点零三分三秒,听说这个时间能蹭最近更新哈哈哈
第78章 怎么都会武 饶是顾
饶是顾朝宁再是低调, 三场府试,一场院试下来,也又很多人都认识了他。
看到同元文滨一起, 又一个凑到自己面前的熟面孔,顾朝宁装作不认识地走到顾荣和沈正浩边上。
自己没有兴趣和他们认识, 倒可以利用一下,介绍给顾荣和沈正浩认识。
元文滨最先凑到了顾朝宁身侧。
他的眼神幽幽:“顾弟, 上次见面是元兄哪里招待不周了吗?你怎么能用脸颊骗我呢!”
谁能懂他那天急急忙忙回到家,捂着脸颊招呼丫鬟搬铜镜结果脸上什么都没有的那份惊慌和惊喜交错的感觉。
顾朝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啊?骗人?我没骗你啊,那天元兄的脸上却是有条红痕。”
见他这样真诚, 元文滨反而又有些怀疑自己想错了。
难道是真的有一条红痕, 但是自己一路回家之后消了?
什么时候填的红痕啊, 难道是用折扇耍帅的时候没注意擦到的?
短短时间元文滨便像是想通了一半, 并在心里打定主意回去便将那惹他出丑的折扇扔了去。
“就知道顾弟小小年纪一表人才满脸正直,绝不会做出那等骗人的事情!”
元文滨畅快开口, 一副刚刚怀疑顾朝宁的话完全不是他自己的本心的样子。
顾朝宁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没说话。
元文滨身侧之人早就等不及元文滨的废话, 挤开元文滨就凑了过来。
跟在顾朝宁身侧的顾荣和沈正浩见此, 被惊到共同瞪了瞪眼。
那人也察觉到自己在大街上弄这出有些失礼,但是依旧没有挪地方,而是冲顾朝宁三人拱了拱手。
“各位同年好, 我是青山书院的郭蕴和。”
郭蕴和谦谦君子一笑, 冲淡了自己刚刚的失礼。
只是这份君子模样还没维持一息, 被挤开的元文滨便不爽地拽了拽他。?χ
“喂, 郭蕴和,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吗?你特意跟着我过来,打扰我跟顾弟他们交友?”
其实他想说你没有自己的朋友吗?但是临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元文滨也凑过来,冲着顾荣沈正浩拱了拱手:“二位同年好, 我是元文滨,东林书院的元文滨。”
郭蕴和,元文滨。
顾荣和沈正浩有些惊讶,这俩人的大名可以说是全府城只要读书的人便都认识。
两人同年同月出生,从小一起打到大,后来分别进入了府城两大书院,并同时霸榜两大书院。
原本此次府试第一名,应该也是从这两人其中之一产生的。
不过……
顾荣和沈正浩看了顾朝宁一眼。
没想到过了顾弟这个变数,直接超了两人。
身为顾弟的同乡好朋友,顾荣和沈正浩有些与有荣焉的开心。
不过两人成绩也不错就是了,第二名便是这元文滨,第三名则是这郭蕴和。
顾荣和沈正浩连忙也冲两人拱了拱手。
“我是绥县渡口镇人士,顾荣。”
“我是绥县渡口镇人士,沈正浩。”
顾朝宁实在有些寡言,元文滨忍不住好奇问他俩:“你们都是一块的吗?从小一起长大的?”
元文滨知道他们都是绥县渡口镇之人,甚至顾朝宁和顾荣还都是同属于一个村子的。
对他这问话,沈正浩摇了摇头。
“我与顾弟只是同在一个镇。”不过若说从小一起长大,倒也勉强能说,毕竟顾弟现在也不过十二岁。
顾荣点了点头。
“是,我与顾弟一同长大。”
元文滨有些惊奇,这渡口镇小小村镇竟然也挺出人才。
都是年龄差不多大的,四人顺理成章交谈起来,连同并不怎么说话的顾朝宁也偶尔参加几句。
一直到顾朝宁三人买完了东西,提出了告辞,元文滨和郭蕴和这才意犹未尽停下。
此行虽然没有完成游说顾朝宁来书院读书的任务,但交谈甚欢也算是多有收货。
院试第一场照例是第一日考试,第二日傍晚便出成绩。?χ
一行人上午刚碰过面,晚间再次在考院外碰面,忍不得就着成绩又谈论了几句。
等看到顾朝宁的名字依旧高高挂在榜单之首的位置上时,心里甚至以及有种诡异的平静以及认可。
好像第一名确实就应该是顾朝宁的一般。
“第一名竟然又是这绥县顾朝宁!”
“我就说吧哈哈哈!人家府试能考第一名,院试也一定可以。”
“哎,你这人,上次你还说松黎能考第一呢。”
“谁又踩我了,哈哈哈幸亏这次我穿的旧鞋!”?Х
元文滨河郭蕴和对视一眼。
此等人才,家中清贫算的什么事,往外一说,不说外面大把的人愿意资助,就说学院都愿意为其免除学费。
若是连院试也是第一名,这可是刚刚十二岁的案首!
谁人不知案首考举人那十之八九能考上的,四舍五入,那可就是十二岁的举人老爷!?X
元文滨动作更快一些,凑到了顾朝宁边上,还记得压低声音。
“顾弟,可有打算来我们东林书院读书?我与院长沟通过,院长的意思是,能给你免除全部学费。”
郭蕴和落后一步,尤其眼看着元文滨故意将顾朝宁挡在身后,只拿自己的屁股对着自己,郭蕴和默了默没再凑过去。
只是元文滨和郭蕴和两人实在显眼,见着元文滨围着一十几岁的书生在说话,大家都有些好奇。
顾朝宁也注意到了这里,他拉了拉顾荣,准备先行离开。
元文滨和郭蕴和反应过来,默默跟在后面。
有与元文滨郭蕴和两人有些交情的,默默注视着一行人,都对另外三个生面孔有些猜测。
更有像两人一样,早就知道了顾朝宁三人身份的。
一直到一行人离开之后,人群中才隐隐传来传来对他们的议论声。
“刚刚那是元文滨和郭蕴和吗?”
“是吧,之前有一次诗会我见过两人。”
“他俩围着那三人是谁?”
“难道是第一名顾朝宁还有第四名松黎,还有第五名的谢安?”
“我看没准是。”
松黎在人群中往说话的那边看了一眼,心说他才是松黎。
又有一道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不是吧,我认识谢安,谢安在这呢。”
“是啊,我才是谢安。”
“你是谢安,那他们是谁?”
是啊,松黎也想说,我是松黎,那他们是谁?
……
考院门口的事情早就离开的五人并不知道,元文滨和郭蕴和图穷匕见,纷纷游说顾朝宁三人来他们的书院。
再一听东林书院/青山书院都准备给顾朝宁免除学费,从小到大较劲的心上来,纷纷开始自掏腰包,准备包顾朝宁别的。
元文滨上头的同时还不忘拍拍顾荣和沈正浩,“你们也来,你们的餐费,我也包了。”
顾荣和沈正浩也都是人才,花些小钱提前交好这些人,稳赚不赔的买卖。
顾荣和沈正浩笑笑,开心的同时却也知道,这些人冲着的是顾朝宁,所以都没有开口说话。
顾朝宁看着这明显已经不在意他去哪个书院,只是两人之间的斗争不能败的两人,缓缓闭了闭眼。
和上次的流程很像,一直到三人提出了告辞,这浑然无外人般的两人这才停下了友好交流,然后纷纷提出告辞。
离开时还你盯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多好的朋友。
明日还有院试第二场,便不耽搁人时间了,只是自己走了,绝对不能留下对方撬墙角!
次日一早,顾朝宁三人果然在考院门口见到了站在一群人中的元文滨和郭蕴和。
两人丝毫不见昨日在一起的娴熟,各自站在自己的人堆中,丝毫不看对方一眼。
见到顾朝宁三人过来,分别用眼睛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立刻同时转过了头。
顾荣:“……?”
沈正浩:“……?”
两人疑惑看着对面那两人。
索性没疑惑多久,就开始排队进场了,顾荣和沈正浩没心思再关注元文滨和郭蕴和,纷纷看向官差。
最后一场了,说不紧张激动那是假的。
上次府试六百多人,一共取九十八人。
这次院试要比上次淘汰的人少一些,但具体淘汰人数还是要官府那边看过卷子再定。
顾朝宁随着人流往前走,一眼便看到了的站在前方,随着官差往前走的那熟悉身影。
是那考试哭泣的青衣学子,今日他穿了一身蓝袍,衬得他高大俊美,丰神俊朗。
看来他哭虽哭,学问应是还不错的。
顾朝宁默默观察着那人,等他从检查的房间出来,便敏锐地同顾朝宁对上了视线。
孟呈熠一怔,显然还记得顾朝宁呢。
官差眼皮子底下,他没什么反应,只平静收回了视线,继续往里走。
顾朝宁也移开目光,随意落在一绿色衣裳的学子身上。
这衣服还挺……
那学子同样一动,目光随后落在了他的脸上,与他四目相对,确认他确实在看自己后,微微点头行了个礼便收回了视线。
顾朝宁:“……”
他不敢再看别人了,老老实实收回目光放在官差身上。JХ
看这敏锐程度,绝对绝对也是学武的。
啊,怎么一个个都会武。
前世今生都不会武的顾朝宁有些眼馋。
只有一点,真的只有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卤鸭 院试最
院试最后一场同样顺利。
顾朝宁听着耳边传来的锣声, 忍不住畅快伸了个懒腰。
县试,府试,院试, 一场一场考下来,今天终于暂时结束了!
马上就能回家了!
考了整整一天下来, 顾朝宁不见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顾朝宁觉得若不是条件上不允许, 他能连夜上路回家。
官差收走每个人的答题纸,各个考舍这才传来动静,顾朝宁也随着人流一起往外走。
在院外与顾荣和沈正浩汇合后, 看两人虽难掩疲惫却同样精神奕奕的眼眸, 就知道两人应是与他想法差不多。
院试成绩出来要在四日之后, 最终成绩以及排名则要在五日之后。
三人一直认为成绩该如何便是如何, 若是不过就是在这里等着也不会过。
便在第二日决定要先回渡口镇。
反正到时若是过了,官府会有官差来报喜。
期间元文滨和郭蕴和又来找了顾朝宁一次, 得知三人要回家给家人买些府城东西, 很热情地带着三人逛了半天。
顾朝宁一手抱着自己的物品, 另一手抱着给家人买的东西,坐进马车里。
踏上了回家的路后,心情都不一样了。
来时觉得颠簸得不行的路程, 在回程都觉得其实也就那样, 颠一颠还挺助眠的。
……
渡口镇。
今日岑家做了腊肉包子, 腊肉还是上次陈有盐拿来的, 冯秋玲头天便与殷鸿雪说好了,叫顾暮安午食过来一起吃。
原还叫了顾文的,但是顾文不好意思,没答应过来。
木匠铺子也是管饭的, 岑画师是殷鸿雪的师父可不是他顾文的师父,顾暮安过去那是小孩,加上冯秋玲同陈有盐关系好,这没什么可说的,他这一大人跟着过去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所以上午时间殷鸿雪放的早了一些,同岑家婆子一起去往回春堂领顾暮安。
离得老远,殷鸿雪便一眼看到回春堂外等了很多的病人。
前两日渡口镇降雨,天突地冷下来,很多人都受了寒。
殷鸿雪走过去,见着里面也很多的人,回春堂里大夫药童大的小的全都忙得团团转。
看这样子,估计还得在这等顾暮安一会儿时间。
殷鸿雪同婆子说了一声,领着人去边上的茶摊坐下又给人点了茶水,这才重新回去。
他刚刚第一眼都没见着顾暮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人太小的原因。
这次站在人堆里往里看着仔细找了一圈,这才发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小小的脑袋。
小小一个,两个发包包还是他早上亲手给扎的。
随着小哥儿的跑动,像是两个挂在指头晃动的小果子。
呼楞呼楞的。
殷鸿雪没忍住笑了一声。
一时间,也忘了回茶摊坐着,就站在原地看着顾暮安。
这两日医馆的人都很多,顾暮安跟在丁大夫边上,都已经会背那常开的风寒药方了。
他还学会了抓药,毕竟药方上的就那几种,药方和药柜上都写了名字,倒是量上有些拿不准,虽然有称,但时间太紧了,手慢了容易挨骂。
“顾暮安,你去抓药。”王成荫从丁大夫手中接过药方拿给顾暮安,自然而然地吩咐。
抓药这活大家都不乐意干。
见王成荫这样,赵芸心瞪他一眼,但到底顾忌丁大夫还在,没敢开口。
郑承平还是之前那个样子,没什么反应,漠不关心。
顾暮安捧着药方,见是常开的那几种,乖乖点点头。
随后便领着那病人去了药柜处。
药柜这里同样也很忙,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药童正在给病人抓药,顾暮安努力垫起脚抓住柜边,另一手抓住自己常用的那个小称。
嘴里还小声嘀咕:“桂枝三钱,芍药三钱,生姜三钱……”
他这两天抓药习惯了,单用手便能抓个大差不差,然后再用称,多了拿回来,少了再添上些。
抓好三日的量他这才停手,用油纸包好,小手举起来努力拿给对面的病人。
病人离开的下一刻,他身后的那拿着药方的新病人便又走上来,将药方递给顾暮安高高伸出来的手。
殷鸿雪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凝。
他算是知道顾暮安怎么也不解释的那个小木凳的作用是什么了。
这丁大夫对人也忒严苛了些,小哥儿年龄小,身高不够,抱着那小木凳明明是用来踩着干活的,到了他的嘴里,竟然成了是小哥儿惫懒,抱着凳子坐。
难怪这两日晚上顾暮安总是念叨腿疼,喜得王秀秀还以为是小孙子要长个子了。
殷鸿雪走进去,看了一圈没有见到空闲的凳子,干脆走到药柜里面将顾暮安抱了起来。
“嗳?”顾暮安突然被抱起来,吓了一跳,转头这才发现是殷鸿雪。
殷鸿雪冲顾暮安笑笑:“看你够不到,阿哥帮帮你。”
顾暮安咧开嘴笑出一口小米牙。
有了殷鸿雪的帮助,抓药的速度加快了很多,但是病人眼看着是一时间看不完的。
见着人稍微少了一些,其他小药童已经有被家里人领走,尤其是跟着丁大夫那三个孩子,殷鸿雪便也拉着顾暮安走了过去,提出带顾暮安先去吃饭。
丁大夫这才发现殷鸿雪竟然在医馆,他忙得只看了两人一眼便点了点头。
离开了医馆,顾暮安明显变得高兴轻松了很多,一手牵着殷鸿雪另一手前后悠达着,还记得跟身侧的婆子打招呼。
三人到岑家时,岑春桃正在门口等着他们,见到顾暮安小姑娘高兴蹦了一下,立刻迎了过来。
“安哥儿!”
“桃姐儿!”
两个岁数差不多的小孩儿一碰了面,便亲热得不行。
冯秋玲站在回廊处呼唤;“快来吃包子了,晚点再亲热。”
说是吃腊肉包子,但其实还有鲜肉包子和纯素的野菜包子。
另外菜品同样很多,其中一道卤鸭,还没走进饭厅便闻到它霸道的香味。
顾暮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叹道:“是卤鸭!”
“是嘞!”冯秋玲拿起筷子先给三孩子一人夹了一块鸭腿肉。
家里孩子多,鸭腿不够分,特意切成了块,让每个人都能吃到。
除了鸭肉之外,还有些卤素菜,其中卤莲藕片向来是岑画师的第一口。
顾暮安尝了一口小声道:“大葱、生姜、蒜米、辣椒、桂皮、八角、香叶……”
在场几人听着他小声念叨,忍不住仔细咂摸口中的鸭肉味道。
嗯……满满的肉香。
冯秋玲看向顾暮安:“安哥儿这个嘴哦,真是厉害。”
被夸了,顾暮安高兴得很。
冯秋玲见他这个小样子欢喜得不行,“安哥儿再仔细尝尝,我们也做卤鸭,这一只鹅要六钱呢,安哥儿学会了,那我们岂不是能省好多个六钱?”
一只卤鸭竟然要六钱!?
殷鸿雪和顾暮安都惊讶地顿住了。
他们家中也卖过鸭,况且农家人就算是没有卖过,也有看别人卖过。
鸭子的价钱不定,最多的时候,一斤是十三文,一般大家养到卖是四到五斤。
也就是52到65文之间。
若是按五斤的鸭子来算,也就是说卖上十只鸭子才能买上这一只卤鸭。
天哪!
顾暮安举着筷子,看着这对他来说宛如天价的鸭子肉。
殷鸿雪同样很惊讶,但是不得不说,口中卤鸭的味道,确实与自家炖煮的不一样。
鸭肉酥烂却又并未挂不住骨头,肉中满是香味十足的肉汁,甚至浸到了骨头里,丝毫不见鸭子的水腥味。
不得不说,真好吃啊。
午食吃过后,顾暮安同殷鸿雪在岑家小睡了片刻,这才由殷鸿雪和婆子一起再送回回春堂。
看着次从吃过午食后便变得有些沉默地顾暮安,殷鸿雪有些好笑地晃了晃紧紧拉着的小手。
“安哥儿,想什么呢?”
“想卤鸭。”顾暮安刚睡醒,虽洗过脸,但还有点迷糊着呢,殷鸿雪问了什么,便答了什么。
殷鸿雪没想到他竟然还惦记着鸭子,他想了想,“晚些时候,我问问师娘是哪里卖的鸭子,过两日雪阿哥买了咱一起吃啊。”
今日不行,六钱不是个小钱,他一是身上没有,二是还得跟家中长辈说一声。
不过殷鸿雪有把握能给顾暮安买来,毕竟这些日子自己画画,县太爷赏的加上给镇上衙门画画,以及同福客栈主家赏的银钱,加起来买个六钱的卤鸭还是买得起的。
顾暮安却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因顾忌着身边的婆子闭上了嘴。
顾暮安心里难得有些惴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对不对。?χ
“雪阿哥。”
“嗯?”殷鸿雪低头看去。
“你觉得……”
小哥儿又重新闭上了嘴。
殷鸿雪等了片刻,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便又摇了摇手。
顾暮安却怎么也不再开口了。
将人送回回春堂,见着小哥儿略有些沉闷地跑进去后,殷鸿雪略等了等,见顾暮安没再出来这才转身回岑家,只还未走出多远,便脚步顿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调转脚步又走了回去。
婆子跟在他身侧,见他转身疑惑唤了一声:“雪哥儿?”
殷鸿雪小声开口:“劳烦张婆婆再稍等我一会儿,我去看一眼安哥儿,马上就走。”
他突地想起来,刚刚忘了进去同丁大夫说,叫安哥儿给人抓药的时候,还是站一站小凳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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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丁大夫,你偏心 殷鸿雪
殷鸿雪重新走进回春堂时, 顾暮安果然又扒着柜子去抓药了。
小哥儿高高举着手,时而转身扒着药梯去柜子里拿药材,豆丁一样, 忙活得团团转。
这几日忙下来,不得瘦去一层下巴肉?
殷鸿雪连忙过去丁大夫那里, 同他说起想让顾暮安抓药时踩着小凳子。?Х
丁大夫忙中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温和, 拒绝的同样很干脆。
“这不行,今日医馆人多,忙起来谁没注意到那小凳子, 只怕又叫人摔个跟头。”
“只在药柜那里, ”殷鸿雪指了一下在药柜处抓药只漏出一个头顶的顾暮安, “安哥儿还太小了, 抓药费劲是小事,就怕动作慢了耽误了病人时间。”
可怜他们小安哥儿, 在药柜处忙得团团转, 连他进来了一会儿了还没发现。
这次丁大夫沉默了一瞬。
抓药动作慢了确实耽误事。
他转头看向药柜处, 正好见到顾暮安费劲抓着药材放在小称上,一次没够着,还另够了一次。
动作确实慢了些。眼前这哥儿说的倒也是。
丁大夫这次点了点头, 只是他身侧站着的王成荫却不太开心:“若是我们去那边抓药, 被绊倒了怎么办?上次顾暮安那破凳子就绊倒了我!”
王成荫眼珠转了转, 接着道:“除非顾暮安就一直在那里抓药, 就不会绊到我们了。”
抓药这差事,王成荫早就不乐意做了,现下正好送出去。
丁大夫这次点头倒是干脆,“可以, 后院有小凳子,自叫顾暮安去取吧。”
说完后,丁大夫也不管殷鸿雪是什么反应,自顾自看诊了。
殷鸿雪心中不大痛快,但是一想到原本只怕是这抓药的活便多是顾暮安干,不过是再多些时间,能让顾暮安方便一些也好。
见殷鸿雪离开,王成荫嘿嘿笑了下。
按理来说,他家做药材生意,他去抓药多见见药材对他来说比较好。
只是奈何这几天风寒的都是那几张方子,没什么新鲜的,还因病人多要忙个不停不能歇息,王成荫不乐意干。
殷鸿雪熟门熟路往药柜处走,小声跟顾暮安将刚刚丁大夫答应的事说了。
却不料,抓药光是看着便不怎么顺手的顾暮安却摇了摇头。
他小声却肯定:“雪阿哥,我不用小凳子。”
殷鸿雪一愣,就听顾暮安接着道:“雪阿哥我没事,你先去岑画师那里吧。”
殷鸿雪原本还想再劝,但见顾暮安眼神坚定,他便不好再说,点了点又出了回春堂。
他觉得,定是上一次小凳子绊了人,给顾暮安留下了害怕的印象。
所以这次才拒绝,说到底应该还是害怕。
王婆子见他回来,上前关心了顾暮安两句,殷鸿雪只说无事便与王婆子离开。
顾暮安见着殷鸿雪离开,垫起的脚落下一瞬,下意识用脚尖踢了踢地面,这才接过新的药方,一边看着一边爬上梯子抓药。
他不想踩小凳子,不想绊倒人……不想爹爹阿爹过来给丁大夫和王成荫道歉。
看着眼前的药方,顾暮安想起顾柳的话。
“安哥儿,你认识这般多的药草,你真厉害!”
顾暮安抓出一把芍药。
安哥儿不想厉害了。
……
“郎君,前面就是渡口镇了!”
听得车夫的话,顾朝宁、顾荣和沈正浩皆是有些激动地拉开了车门帘子。
这几日在路上走的,见着个村镇都惊喜,更别说是渡口镇了。
沈正浩如释重负般:“终于可是到了!”
这话确实,实在是他们也没想到,回程的路上来时的那近路听说出了盗匪,不得已只能临时绕了其他路。
如此,绕路就多耽搁了一日时间。
单单耽搁一日的话,还好说一些,行至半路,也不知那拉行李的马吃了什么东西,竟坏了肚子。
没办法又只能就近找了个村镇,给马儿看了看病,走走停停,又耽搁去了一日。
此番看到渡口镇,顾朝宁只觉得憋在心口的一口,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正值日头西下,整个渡口镇都沐浴在金橙色的日光中,看着不止亲切,还很漂亮。
两名车夫也觉得松了口气,拉紧缰绳,又将速度拉快了些。
几人也就与身后快要追上的一行人再次拉开了距离。
渡口镇衙门。
今日殷鸿雪惦记着顾暮安,特意同师父告假早早来了衙门。
虽时间没到,但他这些日子也算是跟衙门中的人混熟了,早些画画而已,还是可以的。
这边刚一画完,他便立刻收拾了毛笔,去往回春堂。
殷鸿雪事情做的紧,到回春堂时顾文还没过来。
医馆忙了一天下来,这个时间总算少了很多病人。JХ
殷鸿雪过来先看向药柜处寻找顾暮安的身影。
却没想到,这次却没看着顾暮安,反而是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姐儿。
这姐儿殷鸿雪也记得,叫赵芸心,跟安哥儿关系好像还挺好的。
殷鸿雪又下意识看向丁大夫坐诊的那处,竟见那处同样是空着的,只一那个稍大一些的名叫郑承平的男儿站在那里正在整理问诊书。
不知为何,殷鸿雪心中突然惴惴的,他连忙走向药柜问赵芸心:“芸姐儿,安哥儿呢?你可知他去哪了?”
赵芸心被殷鸿雪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脸上有些为难,一手挠了挠脸蛋。
想了想还是小声开口:“安哥儿在后院被罚站了。”
殷鸿雪心口一跳,立刻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晾晒药材的架子边上,顾暮安顶着一本厚厚的医书,面朝着架子罚站。
他的身侧王成荫眼角带笑,嘴上却斯哈斯哈不断痛呼。
他的身后,丁大夫拿着一根竹枝沉声问道:“顾暮安,你认错不认?”
顾暮安两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泪痕泪珠交错。
“我没有推他!是他推了我!”
丁大夫眉眼一厉,高高举起手中的青色竹枝,“还敢狡辩!”
破空声响起——
“丁大夫!”
殷鸿雪几乎喊破了喉咙,眼见着竹枝在半空停下,这才喘了口气。
他立刻跑了过去,半蹲下将顾暮安抱在了怀里。
抱住了顾暮安的下一瞬,殷鸿雪便感觉到自己领口一湿,是顾暮安的泪水落在了殷鸿雪的领口。
殷鸿雪心神俱惊,手上更抱紧了的同时,连忙抬头看向丁大夫。
“丁大夫,不知小弟干了何事,惹得丁大夫这般大动肝火,你且说出来,我自叫阿爹爹爹使劲教训他。”
这是不许他动手了?
丁大夫将竹枝扔在地上,冷笑两声。
“你这阿弟可实在狠毒,因着曾经小凳子绊倒王成荫被我送回家去,竟还记恨上了王……”
顾暮安的声音哽咽而又愤怒:“我没有!”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小身板在殷鸿雪的怀里颤抖着。
殷鸿雪拼命冷静下来。
顾暮安的性格他知道,小哥儿成日里笑呵呵,绝不是那等记仇之人,况且小凳子绊倒了人,他心里也是难受的,不然今日不会坚决不踩小凳子抓药。
他问:“不知今日这事,可有证人?”
“你这话意思是不信我说的了?”
“实在不敢怀疑丁大夫,”殷鸿雪先放低态度,“实在是两个孩童之间,光是身形便差上许多来,安哥儿又并非那等逞凶斗狠阴暗记仇的小哥儿,所以我想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殷鸿雪是在提醒丁大夫,顾暮安比王成荫矮上一个头还要多去,身形上,顾暮安虽然圆润些,但那王成荫身形上也宽阔过于顾暮安。
顾暮安又只是一个小哥儿,家中又没带他学过武,如何敢去主动推一个大他那般多的小汉子?
况且顾暮安本就不是那等记仇的小哥儿。
丁大夫被殷鸿雪的话气的连连冷笑出声。
好一个并非那等逞凶斗狠阴暗记仇的小哥儿,好一个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好一个能言善辩的哥儿。
这岂不是再说他偏颇,说他不了解清楚情况就惩罚顾暮安,说他小人?
“你家这等家教,我可教不了了,现在立刻领着你弟弟离开回春堂,大的小的都是,小小年纪,做错了事情不想着认错,倒先狡辩,现在立刻离开,我没你这等徒弟!”
说着丁大夫竟然直接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丁大夫!”
殷鸿雪下意识想要起身跟上去,事情还没有说明白,甚至他连情况都是一知半解。
现在丁大夫走的痛快,恶名可就要顾暮安背上了。
殷鸿雪立刻用力抱起顾暮安,跟上丁大夫的脚步。
往日殷鸿雪根本抱不动顾暮安,今日许是急火攻心,不仅将顾暮安抱起,甚至还追上了丁大夫。
丁大夫一时不察,被他抓住了衣袖,不由更加生气。
他看向边上看着的其他药童以及活计,怒喊:“你们瞎的不成,还不把他们赶出去!?”
一边的药童有与顾暮安关系不错的,到底是没有忍心直接上手。
而是小声在边上劝了两句,用身体和手臂拦着逼着一点点让殷鸿雪两人退到了门口位置。
身侧有人指指点点,顾暮安听着身侧之人对殷鸿雪的贬低,一时间气血上头。
“丁大夫,你偏心!你偏心!你偏心!”
最后一声,声嘶力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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