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陈璟川,我们去看电影吧,有部很经典的外国爱情片在国内重映,我特别想去看。”


    高三那年刚刚过完春节的情人节,梁西卉装作不经意间的对他发出这个邀请。


    她可能没察觉到,自己那张白皙的巴掌脸和小巧的耳垂都红了。


    不过陈璟川看见了。


    她的害羞,无措,故作自然的大胆。


    可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呢?


    “没空。”陈璟川实话实说:“晚上要去帮我妈卖花。”


    一年内有很多情人节,但二月十四号的情人节可以说是一年内最容易卖花的一天了。


    春节期间,大家都有钱。


    陈璟川不是专业卖花的,可他是个有钱就赚的高中生。


    提前几天去花鸟鱼市场批发市场,那时候还不到情人节的热潮,可以用最低价进一批玫瑰花和白纱状的包装纸。


    然后回来自己养个两三天剪枝包装一下在商场和电影院的门口去卖,很简单就能赚一笔钱,何乐而不为?


    陈璟川怎么可能幼稚到为了陪女孩儿看一场两个小时的电影,而放弃这种赚钱的黄金时间段呢?


    只是看着梁西卉失落的模样,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要不你去看吧。”陈璟川顿了下,说:“我在电影院外面卖花,还能等你。”


    梁西卉:“……”


    她长睫垂下,有些赌气地说:“你等我干嘛?”


    陈璟川:“等你看完了,我送你回家。”


    自己来电影院,让母亲去商场那边好了。


    他知道梁西卉想看晚上六点半那场,电影结束后将近九点,花肯定都卖完了。


    梁西卉彻底的,无语了。


    但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还是笑出来,有些无奈的那种。


    “好哦。”她蔫巴巴地说:“那不耽误你工作了,等电影结束后联系。”


    陈璟川心里有些内疚,其实他挺想陪她去看她喜欢的爱情片的。


    可是他需要钱,每一分钱对他而言,都很重要。


    而且情人节那天的生意真的很好。


    陈璟川手一直很巧,自己做了两百束单只的‘婚纱玫瑰’装在篮子里去卖,虽然是成本价两三块钱的玩意儿,但他设计的造型非常别致,直接卖二十块一支。


    情人节的电影票价都高,出租车生意也是人满为患,向来不缺人傻钱多的,他心知肚明,根本没必要降低价格。


    果不其然,玫瑰花的生意络绎不绝。


    陈璟川都没想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他以为起码要两个小时。


    看来这家新开的电影院的人流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早知道就熬夜了,做三百枝,这样起码接下来的半个月,陈蓝桃都用不着那么辛苦。


    不过,也不算全部卖完。


    陈璟川看着篮子里剩下的最后一支玫瑰花,拒绝了眼前一对情侣想要买的收单生意。


    “啊?真的不卖吗?”女孩子盯着他,有些遗憾:“我好想要玫瑰花哦……”


    陈璟川摇头:“抱歉,不卖了。”


    “走走走,我去别的地方给你买,那么多卖花的呢。”男生见着自己女朋友总盯着他瞧,心生不满,一边强行把人带走一边抱怨:“有生意不做,什么人啊这是。”


    陈璟川没在意那男生的话。


    他不卖这朵玫瑰,是想把它送给梁西卉。


    但该怎么自然而然地送给她呢?


    陈璟川那被人从小夸天才夸到大的脑子一时间都有些宕机。


    他就在电影院一楼的超市里逛来逛去,想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梁西卉和裴茵看完电影,三个人在一楼碰面。


    陈璟川一瞬间有把玫瑰花藏在身后的冲动,奈何裴茵眼睛尖,盯着他别别扭扭放在身侧的花就‘哇’了声:“陈大学神,你终于开窍了!知道送我们小西玫瑰花了!”


    “……”


    梁西卉没说话,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开心。


    她的眼睛大而圆,眼角微微上挑,整体很像是梅花鹿的双眼,亮晶晶的。


    兴奋中带着羞涩的时候……更像小鹿乱撞。


    梁西卉轻声问:“是给我的吗?”


    陈璟川点头。


    他只是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送。


    “哎呀,你俩真够别扭的。”裴茵浑然不觉自己当了电灯泡,只觉得这俩人的沟通真够憋屈费劲的。


    “有人来接我,先走了。”她一边跑一边交代:“陈大学神,你把我们小西安全送到家哦!”


    等裴茵走了,梁西卉迅速将花抢了过来。


    她看着那束被造型别致的白纱包裹着的一支玫瑰花,笑的眼睛弯起来:“真漂亮。”


    陈璟川忽然有些后悔了。


    他不应该把这朵玫瑰送给她,应该……做个更精致的花束。


    可梁西卉对这个‘情人节礼物’已经相当开心了。


    她在自己面前一贯是非常好哄,非常容易满足。


    好到……陈璟川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


    但从梁西卉的角度看来,她当然是开心到不行。


    因为他们其实还没有算确定关系。


    陈璟川之前就对她说了,一切等高考后再说,他们都先努力考上京大。


    在没有确定关系的情况下,陈璟川虽然没有陪她一起看电影,但却在情人节这天主动送了她玫瑰花……


    嘿嘿嘿,开窍了哦!


    从前那些甜蜜的回忆仿佛成了烙印在身上的疤痕,历历在目。


    可疤的形成是痛的。


    陈璟川数不清这些年自己反刍了多少遍过去的事,以至于梁西卉随便提到‘电影’两个字,他都能立刻想到一段专属于他们的回忆。


    可现在陪她去看电影的人是孟豫和,她的老公。


    他们看起来感情真的很好。


    -


    当然没有什么二人世界。


    上了车,离开潘琼西的视线,梁西卉和孟豫和就自动从恩爱电影变成老友记。


    孟豫和开车,说先送她回去,然后他回自己那里。


    梁西卉想了想,摇头:“算了,在我那儿住一晚吧,明天还得一起去接椰子,我想上午就把他接回来,他也想和你多待会儿。”


    明天是周日,她后天就上班了,还想多陪斯净一会儿。


    不过梁西卉想了想,又说:“但你要是另有安排就算了,我可以自己去接斯净。”


    无非是会被潘琼西盘问几句而已。


    她和孟豫和是婚姻上的合作伙伴也是好朋友没错,可如今离婚证都领半年了,她真的没立场让他在时间上各种迁就自己。


    孟豫和笑笑:“明天是周末,我没什么事,不过……”


    “小西,我刚才看到陈璟川了,你知道他回国了吗?”


    梁西卉一愣,半晌后才眨了眨眼:“你也看到他了?”


    ‘也’这个字让孟豫和意识到她刚刚在黑珍珠就碰到过陈璟川了——怪不得,她对他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没有半分讶异。


    “嗯。”他应了声:“临走的时候他正好也从西边的包厢出来,我挡了下,妈应该是没看见的。”


    梁西卉知道孟豫和这里说的‘妈’指的是潘琼西。


    她当然不可能看到陈璟川,否则刚刚就要天下大乱了。


    梁西卉笑了笑,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阿豫,谢谢你哦。”


    “没什么,只是,”他有些欲言又止的顿了下,才继续问:“小西,你不打算公开我们离婚的事吗?”


    梁西卉一愣:“为什么要公开?”


    孟豫和只说了四个字:“他回来了。”


    很简单的理由,但实际上已经够用了。


    梁西卉沉默几秒,摇了摇头:“他回不回来和我无关,更不会影响我的生活。”


    “阿豫,我还是那句话,这段婚姻是我的挡箭牌,我暂时没有想要公开离婚的想法。”她看着他,很认真很诚恳地说:“但如果你需要一个单身的身份,我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孟豫和微怔,片刻后才说:“你应该知道,对外继续维持着这段婚姻的形象,对我而言只有好处。”


    “比如我父亲过两天要举办的社交晚宴,他三番两次要求我一定要带你出席。”


    所以,他怎么可能有丝毫的不情愿呢?


    梁西卉这才笑了,很痛快地说:“那就去啊,你都被催好几次了,怎么才和我开口?”


    “你帮了我许多,我肯定也要帮你的。”


    她打心眼里感谢孟豫和,也不想欠他什么——只要在能力范围内的,这么多年她能帮则帮,能配合则配合。


    孟豫和长睫微垂,轻笑:“那就……谢谢了。”


    梁西卉:“需要带着椰子一起吗?”


    毕竟在孟家那边,斯净也是他们的宝贝孙子。


    孟豫和:“方便的话当然最好,老人家确实有点想孩子。”


    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梁斯净的身份,所以平时都很少让孟家那边的人有机会来接触小朋友。


    可毕竟有些场合是避免不了,梁西卉也会配合:“没问题。”


    第二天一早便去接斯净。


    还是潘琼西打来电话,说小朋友想爸爸妈妈了,昨晚都没睡好。


    梁西卉心疼的不行,收拾齐整后匆匆吃了几口早饭就迫不及待的去接儿子。


    进门后,潘琼西看着斯净迫不及待的跑进妈妈怀里抱着她的脖颈撒娇,忍不住地摇头:“小卉,你把孩子养的太娇气了。”


    “不过在外公外婆家住一晚,又不是旁人,他还哭哭啼啼的离不开人。”


    “昨天我让他给你爸爸背一下最近在幼儿园学的古诗,他什么都背不出来,你平时到底是怎么管教孩子的?”


    梁西卉柔软的手臂一僵,强行忍住反驳的冲动。


    她想说自己的斯净并不娇气,自己出差一周时他和唐香还有阿姨待在家里都很乖,不哭不闹。


    斯净之所以不喜欢待在这里,是因为小朋友最能敏锐地感知到家庭氛围的好坏。


    没有人喜欢在家里也被当成学生和员工一样的管着。


    斯净才三岁,面对一个多月没见的外公外婆尚且没亲近起来,就要他‘表演’背诵古诗?


    这是喜欢孩子还是在考试?


    可梁西卉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潘琼西在检察院的高位坐了一辈子,习惯了发号施令说一不二,是不会也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换句话说,她是个固执到不会被任何人改变的人。


    所以梁西卉从小到大生活在一种高压且强势的掌控下,也没有妄图去改变她。


    只是……她在潘琼西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根本不会听她的。


    反正妈妈的工作很忙,也没有时间时时刻刻的看管自己。


    潘琼西觉得女孩子染发烫发不好,梁西卉就会趁着她出差半个月的时候把自己的头发染成最惹眼的奶奶灰。


    潘琼西说网吧ktv那种都是坏孩子扎堆的地方,也不知道年轻人怎么那么无聊都喜欢去,那她偏偏就要试一下。


    潘琼西说早恋的女孩子都不自爱,要是梁西卉敢这样她就打断她的腿……那她就是要固执的早早喜欢上一个人。


    而现在的自己已经结婚,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潘琼西还是改不掉‘掌控欲’这个臭毛病。


    甚至都管到她该如何教育孩子身上了。


    梁西卉心里冷笑,面上却弯着眼睛,很乖的模样:“妈妈,你说的对,我回去就让斯净好好复习一下老师教的那些诗。”


    她在潘琼西面前早已修炼成为奥斯卡影后,阳奉阴违的本领炉火纯青。


    妈妈呀,其实你一直都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个听话的孩子。


    梁西卉自己为人母后,也不需要一个听话的孩子。


    她嘴上顺从潘琼西,心里想的却是——看来一个月回来一次都没必要,让斯净来的次数越少越好。


    她的斯净,不需要完美不需要听话,只要快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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