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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宋稚夏和温静宜第三日将老师的课上完, 傍晚坐上车回了山庄。


    靳予归没来接她们,说是有事绊住了。


    但林致远站在院落里等着。


    温静宜下了车,想嘱咐司机送宋稚夏回别院, 宋稚夏眨眨眼, 说:“我在你这坐会儿?”


    温静宜点头,说:“好呀, 那我叫点吃的来, 今夜凉爽, 我们在院子里坐着聊天。”


    就此说好。


    但宋稚夏的到来,让林致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温静宜只顾着和宋稚夏说话, 开怀大笑, 虽然时不时会给林致远将较远的盘子递过来,但他们之间就只有几句低声的“谢谢”。


    宋稚夏看在眼里。


    温静宜大概是昨夜酒喝怕了, 今天说什么也不肯开红酒,只喝了一小杯鸡尾酒。


    夜色渐浓, 有清风拂过人脸庞。


    一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林致远更是在半个小时前就放下了筷子,但人不走,仍拿着平板坐在露营椅上, 也不参与他们的谈话。


    时机差不多了, 宋稚夏起身去够纸巾, “一不小心”腿碰到杯口, 打翻了高酒杯中的气泡鸡尾酒,全泼在了温静宜的裙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起身拿纸巾给温静宜擦拭。


    温静宜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说:“不要紧,我正好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很快。”


    宋稚夏说:“好, 那我打个电话叫服务员来把这收一下,搞得杯盘狼藉的。”


    “好。”


    温静宜三步做两步进了房间。


    宋稚夏电话刚打完,林致远就看向了她,他是审视的眼神,口气也不算友善,问她:“你把静宜支开,是有话跟我说?”


    “林总是聪明人,时间紧急,我也不跟你说那些前情回顾。”


    “静宜她喜欢的人是你。”


    宋稚夏其实想过很多个开场,但还是觉得用这样一句最简洁最直接的结论开口最为合适。


    林致远眼底的怀疑仍未褪去,他像是没听见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宋稚夏说:“这和生意无关,我是真拿静宜当朋友。”


    “你把静宜当朋友,转头就把她告诉你的事告诉我?”林致远有讥讽意味。


    宋稚夏却丝毫不受影响,反问他:“你能看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难道静宜就不是聪明人?以她平时的性格,她会把她的朋友独自留下面对她丈夫吗?”


    林致远紧皱眉心,像是需要消化宋稚夏的话,很快他的脸色变了,思索过后泛着某种亮,那光又瞬间消逝,转而疑云密布。


    林致远:“不可能,她对大哥……”


    “大哥走后,她一蹶不振。”


    “那不是伤痛。”


    “是愧疚是自责,唯独不是伤痛。”


    “什么意思?”林致远猛地抬起头来。


    “她说自己没有幸福的资格,因为是她要求林大哥赶紧来找她,因为她的勇气有限,因为她要向林大哥坦白,坦白自己喜欢的人是你。”


    林致远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来收拾的服务人员按响了门铃,宋稚夏去开了门,引导他们将庭院里的狼藉一一收拾好。


    她没再看林致远,她知道他需要很多时间和空间去思考。


    服务员将草坪收拾地差不多的时候,温静宜出来了。


    她换了件轻便的裙子,发尾仍湿漉漉的。


    她刚在宋稚夏身边站定,林致远猛地起身,拿着平板转身往里走。


    温静宜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的背影,宋稚夏开口说:“林总,我跟静宜出去逛逛,晚点我将她送回来。”


    林致远顿了顿,但没回头,只说:“好。”


    宋稚夏挽着温静宜往外走,提议说要跟她去星空投影厅坐会儿说说话。


    温静宜问:“他怎么了?”


    宋稚夏神色如常,说:“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刚林总出去接了个电话。”


    温静宜于是不再问。


    ……


    晚宴结束,一行人又移到休息室,有几个人拿起台球杆跃跃欲试,靳予归只坐在角落里,任由旁人怎么劝都不肯拿杆。


    他听见张松说起泉城的一种美食,但话是一个一个字分离的,他微笑着听,但什么也没听进去。


    他坐了不到五分钟,看了三次表。


    他知道今天稚夏要回来,但今天的聚会是他攒的局,早就定好,他又不好提前离场扫兴。


    于是就只能将假面微笑挂在脸上,实则心绪不宁到,现在谁随便问他一句就露馅。


    他很久没有体会这样的心情。


    期待着,雀跃。


    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好像体内有声音在呼唤,在念她的名字,将她每一刻开心或失意的神情在他脑海里重映。


    在牵引着他,去找她,要快。


    “我说靳总,今天没尽兴啊,怎么让你开个杆都不赏脸?”


    “还开杆呢,没瞧见靳总心不在焉的吗?”


    “怎么了这是?”


    “你以为靳总跟你一样孤家寡人,人靳总是带着爱妻来度假的。”


    “靳总和嫂子结婚都多少年了,说什么新鲜话,难不成还‘小别胜新婚’啊?”


    三年。


    靳予归心里却在想,他已经和她结婚三年,但却又像只有三个月。


    “你没看报道吗,之前靳夫人不是回应了靳总的花边新闻吗,人说了‘新婚燕尔’,懂不懂啊你们。”


    几人越调侃越是没边,靳予归制止了,起身拎了一只杆子,企图用行动堵住他们的嘴。


    岂料他们笑得更欢。


    靳予归也不知为何,不恼怒,任由他们去闹。


    只是途中他的电话响起,他手拎着杆子三下五除二迈步至衣架上拿出自己的手机,却发现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工作电话。


    这一架势,彻彻底底让在场所有人的乐不可支。


    换做以前,靳予归讨厌这种成为别人谈资笑料的感觉。但他此刻并不觉得冒犯,因为失落明显占据心房高地。


    后来,他们也因此让他先走了,美名其曰“看不惯他这魂不守舍的模样。”


    靳予归一点没客气,拎起西装外套,几步就出了门。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确定,宋稚夏不在他身旁的这几天,他断断续续在想,但思绪很难连贯,遇到关键节点总是想不明白。


    他要去见她,他心中有个念头,只要见到她,他的疑虑自然全消。


    宋稚夏没有接他的电话,只是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是星空投影厅。


    他推开门的时候,一时难以适应里面黑暗的环境,眼睛不自觉眯了眯。


    大厅是类似影院的设计,只是将幕布设计在天花板上,正片的投影幕布上正放映着璀璨的星群,正缓慢地移动着。


    靳予归往前走了几步,眼睛渐渐适应这黑暗,才瞧见,整个大厅只有两个人影,坐在靠中间的位置,相互依偎着。


    他隐约听见她们在说话,脚步有所迟疑,不知是否应该打扰。


    但他不知道这场对话要持续多久,他想见到她的渴望战胜了他的礼仪矜持,他迈着步伐往前走了几步。


    微微走近,能听见她们的声音了,他却停下了脚步。


    温静宜:“谢谢你。我好像莫名其妙有了一些勇气,去面对。”


    “那就好。”


    “那你呢,你曾经喜欢的那个人,你会将心意传达给他吗?”


    宋稚夏的声音清透:“不会吧,已经错过合适的时机了。”


    靳予归默然地攥紧了拳头。


    果然,他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只知道当宋稚夏发现他喊住他的时候,他还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他勉力地扯了一个笑出来,又意识到这黑暗里她只能看见他的轮廓,于是他勉强的笑又多了点苦涩的意味。


    温静宜和宋稚夏起身站起来,朝他走来。


    温静宜说了几句客套话,靳予归微笑点头,几人边说边往外走。


    退开星空投影厅的大门,风灌了满怀,靳予归下意识挡在宋稚夏身前,宋稚夏则低着头,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忽然又觉得安心,一颗心又回归本位。


    温静宜向两人告别,说等司机来接,靳予归则安排司机送她回去。


    他看着宋稚夏挽住他的手,低头询问她的意见:“我们走一走?”


    宋稚夏点点头。


    从这里走回别院,大概20分钟左右的路程。


    夜风凉爽,在植被覆盖率很高的地步散步是一件幸福的事,植物的清香时不时飘来,宋稚夏很惬意地长吸了一口气。


    同时,靳予归却叹了一口气。


    宋稚夏停住脚步,看向靳予归。


    靳予归站在她身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来,需要拉开一段距离才能更好地看见她的脸庞,看见她眼里的流光溢彩。


    但他却站得离她很近,近到她身上的淡淡馨香完全将他包裹住,近到他低头就能枕在她柔软的发丝上。


    靳予归就以这样一个姿势,轻轻牵住她的手,开始了自己的剖白。


    “我不得不承认,我刚刚听见了你们的对话。”


    宋稚夏愣了愣,随后像是要挣开这距离,想要说些什么。


    靳予归捏了捏她的手,另只手按住了她纤薄的肩。


    “我听见温小姐说你曾经喜欢过的人。”


    “说真的,那一刻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靳予归苦笑了声,“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心胸宽广的人,至少对于你,你的过去,我从没想过了解,因为我一向更看重现在,以及未来。”


    “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有些人的恋爱体验就是比一般人深刻。”


    “我明明不该对这句话有什么过多的反应。”


    “但是我——”


    “我嫉妒,我不是嫉妒你有过真挚情感而我没有,我是嫉妒那个素未谋面被你喜欢上的人。”


    “想清楚这一点后,反而,之前没想明白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开场的话,却又突然变得那么清晰。”


    宋稚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说的每句话都出乎她的意料,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心里隐约有什么东西渐渐跃出水面,好像听见了召唤一般。


    靳予归忽得将她抱住,他的声音更为清晰,更为有力。


    “稚夏。”


    “我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我只能尽量说,好吗?”


    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尖一路传递上来,宋稚夏轻轻“嗯”了声。


    靳予归:“我很在乎你,至少在我意识到之前,就很在乎你。”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爱情,我对爱情一知半解。”


    “但我知道,我对你动了心,是抛开我们的身份,我靳予归对你宋稚夏的动心。”


    “我听见你喜欢过别人,第一反应是嫉妒,第二反应是庆幸,庆幸在我还没弄清楚我对你的感情之前,我们就已经是夫妻。”


    “可剩下的是惶恐,没有感情的婚姻反而长久,可如果我对你有了私心,我又能不能将你留在我身边。”


    靳予归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宋稚夏一颗心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带着点笑意,在她耳边轻声说:“所以我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


    宋稚夏声如蚊呐,飘忽的感觉让她借助着这个怀抱,将力量都倚靠在靳予归身上。


    “机会?”


    靳予归抬手摸了摸宋稚夏的头,说:“给我一个让你喜欢上我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好想完结啊我这手怎么这么慢(跪)


    第42章


    听着浴室里隐约的水声, 宋稚夏将双手紧紧贴紧滚烫的双颊。


    她情不由己,脑海中不断回放靳予归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也疑心这是梦,但却被疼痛感拉回现实。


    手机里的消息她一句也没看进去, 反而熄灭的屏幕上映出她红扑扑的一张脸、呆滞的双眸。


    宋稚夏用力地拍打着两颊, 疼痛感再次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现实。


    靳予归说对她动心,说要她给她一个喜欢他的机会。


    她不知道他的动心有几分真诚, 又或者只是因为在度假山庄朝夕相处而产生的荷尔蒙的作用。


    如果像游戏的攻略对象一样, 她可以看见他的好感度条就好了, 明白的数值不会骗人。


    可现实根本不是一场可控制的游戏。


    宋稚夏知道自己很激动兴奋的时候大脑就容易放飞,什么事情想着想着都会跑偏, 她苦恼地摇摇头, 又在床上打了个滚,翻了个身。


    谁知, 刚翻身仰面朝上,她双手捏着杯子盖在胸前, 就看见洗完澡的靳予归站在床沿, 低着头看着她。


    他没穿上衣,只穿了条宽松睡裤,发丝还在往下坠着水珠, 一条毛巾随意地搭在肩上。


    明明之前他都会将头发吹干, 穿着睡袍才会走出来。


    相较于她的紧张忐忑, 他倒像是更随意了。


    这是什么道理。


    不仅如此, 靳予归就这样和她四目相对,然后笑出声来, 说:“你怎么好像很苦恼?”


    “答应我的请求很难吗?”


    宋稚夏这个角度看到的画面,实在对她视觉冲击太大,她一个轱辘又翻了个身, 没想到笨拙地把自己用被子卷成一个饭团了。


    靳予归笑出声来,干脆在床沿坐下了,优哉游哉的神情,颇有几分“我为刀俎人为鱼肉”的架势。


    他伸出手来捋了捋宋稚夏的发丝,不疾不徐地说:“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也不用给我答复,只要不要离我远远的就可以了。”


    他这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和他“给我一个让你喜欢上我的机会”的初衷完全相悖。


    宋稚夏有种被看透了吃定了的羞赧感,她咬着下唇,狐疑地问:“你怎么好像胜券在握?”


    “是吗?”靳予归像是有些惊讶,“可能我平时对别的事情胜券在握习惯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出我的忐忑不安。”


    这话怎么听都怎么没有信服度。


    靳予归看清她眼里的质疑,笑容里带上了宠溺的意味。


    “对这件事,我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但是还能怎么办呢,我们已经结婚了。”


    “大不了就是你不厌其烦地被我这样一直喜欢着。”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不懂爱情”,他简直太懂怎么表白了好吗?


    宋稚夏憋红了一张脸,又想不出话来,只能将脸别过一边以示抗议。


    靳予归忽地连同被子将她整个抱起,宋稚夏惊呼了一声,闻到他身上山茶花沐浴露的香气。


    靳予归将她由横卧调整为竖卧,还贴心地将她把被子解开,谁知宋稚夏的裙子也被被子卷得乱成一团,露出白皙的腿来。


    靳予归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喉结,看着宋稚夏惊慌地将衣服整理好,但他也丝毫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更像是猎手看着猎物一般屏息以待。


    宋稚夏慌乱起身,扔下一句:“我去洗澡。”


    靳予归却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一个趔趄又拉倒在床上,他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肩。


    他说:“稚夏,只要不离婚,我似乎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他的语调变得温柔,声线变得低沉,好像在诉说什么承诺。


    “我不强求。”


    他这样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瓣。


    这个吻蜻蜓点水一般,可忽地又如疾风骤雨一般,他又俯下身来,加深加长了这个吻,他吮着她的唇瓣,极尽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他墨色的眼眸更为深沉,他用着低哑带点蛊惑意味的嗓音说着:“不对。”


    “该强求时还是得强求。”


    这意有所指的调笑让宋稚夏浑身血液一下涌了上来,她猛地起身,说什么也不给靳予归拉住她的机会了。


    她的脸红扑扑的,一头往洗手间里钻,不管不顾地要洗澡-


    宋稚夏洗完澡出来,靳予归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电脑或者平板办公,倒像是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本财经杂志来,他坐靠在床头似乎看得很专注。


    但宋稚夏能感觉到当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的余光就落在她身上。


    宋稚夏尽量表现得像往常一样轻松,掀开被子,在靳予归身侧躺下。


    她是直接躺进了被窝,而靳予归则还是坐着,因此两人之间的被子并没有紧贴着身体的包裹感,有一块腾空着,宋稚夏肩头有些冷。


    但她做出一副要睡觉的模样,不好再动。


    靳予归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意一般,顺手将空着的被子又拉了拉,扶着宋稚夏的肩膀用被子将她包裹住。


    他轻声问:“睡了?”


    “嗯。”宋稚夏应着。


    靳予归没再开口,但也没有要熄灯的打算。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宋稚夏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倒是因为她太过小心翼翼,整个身子紧绷着有些累。


    靳予归再次适时地开口:“没睡着吧?”


    宋稚夏不回答他,她知道此刻他的心境最为奇妙,但她却不知道他的这份新奇感有多少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有多少又仅仅是因为“和妻子旅行”这件事带来的新鲜体验感。


    靳予归:“你不说话我要给你kiss good night了。”


    宋稚夏这才“噌”得一下猛然转过身。


    她刚刚背对着他,此刻转过身来刚好对上他含笑的双眸。


    宋稚夏才觉上当。


    靳予归攥住她的手腕,将财经周刊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他也往下滑了滑,滑进被窝里,轻声问宋稚夏:“为什么不想跟我说话?”


    宋稚夏对上他的目光,像是败下阵来一般叹口气,说:“可能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靳予归挑挑眉,似乎对她的说辞感到讶异。


    “你觉得我是冲动才对你说出那番话来?”


    “我也不知道……但毕竟我们现在在旅行,又是朝夕相伴,相处还算愉快?也有一些……有趣的回忆。”


    宋稚夏想起那场雨。


    “但你以为达到这个程度对象是谁都可以?”


    “我不知道。”宋稚夏轻声应着。


    靳予归又靠近了她一点,连带着将他周身独属男性的那种温热气息也带了过来。


    “稚夏,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杀伐决断,聪明,自律,有野心,有目标。”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描述的这些词其实都跟冲动不沾边?”


    宋稚夏明白他的意思了,但还是带点茫然地目光望向他。


    靳予归:“我知道你想说在特殊的环境对特定的人产生特定的情愫很普遍,那是虚幻的会消失的。”


    “你担心的是这个吗?”


    宋稚夏微皱了皱眉:“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我在确定。”


    靳予归点头了,他注意到她皱起的眉头,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下轻柔一吻。


    “就像是你在考察我的真心?”


    宋稚夏没接话,这话说得太官方,好像她对他百般设防似的。


    靳予归却笑了,无所谓地点点头,说:“有什么关系,我让你考察。”


    “我不怕你验证,就怕你不想验。”


    这又是他的迷人所在了。他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有着清晰的认知,他给予她空间,却更希望她对他有探知欲望。


    他深知自己的人格有探知的空间,有令人喜欢的资本。


    也许是他凑太近了,宋稚夏觉得热,微微往后退了几步。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她对他足够坦白了,如果要再说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冷却过后的那颗心是否还能保持冷静。


    于是她岔开话题,和他说起林致远和温静怡夫妇的事。


    靳予归却说在宋稚夏离开的那几日,他和林致远也聊过,他也知道一些林致远视角的想法。


    宋稚夏听完以后感叹:“其实外人能看清的症结,他们现在也能看清了,所以能做的事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去慢慢化解。”


    靳予归点点头,说:“我是真心觉得集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真的不考虑吗?”


    他忽然化身面试官,角色转变太快,宋稚夏有些哭笑不得,她摇摇头,说:“就当你是夸奖我了。”


    “我是。”


    靳予归看向她的目光里是真切实在的肯定与赞许,宋稚夏心头涌入一股暖流。


    即使是今日,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依旧会为被肯定这件事感到开心。


    于是她开口说:“其实我觉得你……”


    她续上了之前的话题。


    “我觉得你有时候很温柔,不像你外表那样雷厉风行。”


    “温柔?”靳予归似乎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他笑了笑,忽地又像想到什么一般,说:“不对,应该是第二个。”


    宋稚夏:“?”


    “我和你说过我以前在福利院住过几年,我在福利院有过一个很好的玩伴。她好像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宋稚夏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紧绷着身子,用尽量稀疏平常的语气问道:“不是说10岁以前的事你都记不太清了吗?”


    “是,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不记得我跟她相处的细节,但是唯独这么一句话我好像有印象。”


    “她说‘金鱼哥哥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宋稚夏忽地鼻头泛酸,她担心他看出异样,于是转过身去,咕哝着要睡觉了。


    靳予归熄灭了夜灯,从身后抱住她,他鼻尖嗅到她身上的清甜香味,问她:“所以这算是我的加分项吗?”


    “嗯。”宋稚夏低声应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她还是当年那个夸他温柔的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最后一天收拾行李要从山庄离开的时候, 宋稚夏去和温静宜道了别。


    她敏锐观察到温静宜和林致远之间关系有所缓和,连带着温静宜的状态都更为轻松愉悦。


    她将带来的之前做的手工香皂送给温静宜,还问温静宜要了地址, 说后面再做什么她喜欢的东西, 就直接寄给她。


    当时靳予归也在场,温静宜将宋稚夏拉到一边, 说:“那我着算不算和偶像私联上了?”


    宋稚夏有点哭笑不得, 说既然她没有参与过打投, 应该不算什么偶像吧。


    温静宜知道她不想掉马甲,于是也趁机问她:“那你是百万博主的事, 靳总知道吗?我记得靳氏集团之前是不是收购了一家公司, 创建了星盛传媒来着。”


    宋稚夏摇摇头,说:“就先让他保持不知道的状态吧, 总感觉这样我会自在一点。”


    两人分别后,靳予归一边用电脑回复邮件, 一边状似无意的问起宋稚夏当时和温静宜在咬什么耳朵, 宋稚夏耸耸肩,只说是女生间的话题。


    回到南城以后,宋稚夏跟着梁姨将翠庭北苑打扫了一番, 她一边打扫一边哼着曲儿。


    于是梁姨也问她是不是出去度假一趟还挺开心的。


    宋稚夏不吝啬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说风景很美。


    之前度假耽误了一段时日, 回到南城, 靳予归则又变得忙碌起来。


    他又和林致远见了几次面,两人商谈了合作细节, 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为此,靳呈也得到了靳爷爷的表扬,说真是让他歪打正着了。


    靳呈也会趁热打铁, 说:“之前因为大哥常年不在家,其实生意场的事不就那么些事,那些个企业家乐于营造出家庭幸福美满的精英人设,所以携带家眷社交是再正常不过的谈生意途径。”


    “要我说,这次去度假山庄,还好派了人拍了些照片,其实也可以传到社交平台上,有利于企业的正面形象。”


    靳爷爷听完也点点头。


    宋稚夏这才知道,原来靳予归这次出行带在身边的几个助理,有一个是公关部的,趁着两人外出拍了不少照片。


    宋稚夏忽地眉心一皱,靳予归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俯身凑到她耳边说:“放心,我们独处的时候没让她跟着,雨夜那天也是。”


    宋稚夏“腾”一下红了脸,一是为着他看似是解释其实是揶揄的不正经语气,二是因为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凑近朝她咬耳朵实在是太引人注目。


    果不其然,靳爷爷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颇为满意地看向两人,说:“不错,出去一趟,小夫妻感情也更近一步,看来老爷子添重孙有望咯。”


    宋稚夏又羞又恼,又不好发作,只好在桌底下狠狠拧了拧靳予归的手臂。


    他吃痛也没反应,甚至眉眼俱笑,心情大好。


    ……


    靳予归开始恢复早出晚归的生活,宋稚夏也开始研究起自己下个视频的主题。


    温静宜在微信上还和她保持着联系,有时候会给她分享一些刷到的有意思视频。


    在“她的微博账号”更新的那天,温静宜还发来了反馈。


    【我靠,这张高尔夫神图来的。】


    【你们公司公关部是不是有站姐出身的人啊?】


    宋稚夏忙着选题,都没来得及看微博,点开温静宜发来的链接,才看到三张照片中,最中间的一张照片里:


    靳予归站在宋稚夏身后,握住她的手教她挥杆,而她却因为什么别的被吸引去了目光,侧过头的样子,刚好将她的脸挡住,也刚好像是她侧过头去偷亲了靳予归的脸颊一口。


    宋稚夏:……


    她的脸又开始发热了,再仔细看另外两张图。秉持着能不露脸就不露脸原则,另外两张图都是局部照,要么就是刚好有前景挡住两人的脸,只留下轮廓来,图的是个氛围感,好像跟正中间这张图的风格不太一致。


    宋稚夏没仔细想,只看到这条博文的数据还不错,发布还没几分钟,就被转载到了两人的cp超话中。


    而cp超话中的留言自然比这条微博下的留言更加狂热且露骨。


    宋稚夏看得脸红心热,不再翻了,将微博划出去-


    晚上9点,靳予归还在总部大楼自己的办公室中处理工作。


    按照往常,这个点还在公司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做事情专注,往往也没有什么时间概念。


    都是事情都办好了,才看一眼时间起身离开。


    但今夜他明显有些心绪不宁。


    他这阵子很忙,忙到每天他回到家,宋稚夏就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她熟睡的脸庞也不忍心叫醒她,于是总是轻手轻脚地上床在她身边躺下,只敢轻轻拥着她。


    而到了早上他不得不早起,他也只好在她脸颊上留下轻轻一吻。


    但他很想有时间和她说说话,哪怕只是随便说两句什么无关紧要的话,哪怕只是看到她的眉眼在他眼前变得鲜活生动,好像就是对他最大的慰藉。


    原来心中牵挂住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他从前以为为情所累只会增添他的负担。


    他身上有很多重担,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同时也有很多人等着他出错,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没想过,原来心里挂念住一个人,并不是时时刻刻为这件事烦忧,而是她的存在本身,就会成为他前进的无穷动力。


    靳予归这样想着,将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务打包拷贝好,拎起公文包离开了总部大楼。


    他回到家的时候,翠庭北苑一片漆黑。


    他抬腕看表发现已经10点,于是摸着黑快步上了楼。


    主卧只留了一盏小夜灯,靳予归坐在床沿,借着昏暧的灯光细细打量宋稚夏的睡颜。


    她睡觉的时候最放松,表情最为松动,眉眼之间没有一点愁思,让人不得不去在意她的动人面庞。


    她的眼睛最好看,尽管此刻闭上眼,他仍然能描摹出她睁开眼灵动的眼神。


    靳予归俯下身,将手轻轻搭在宋稚夏身上,轻声唤她:“稚夏。”


    宋稚夏嘤咛了一声,靳予归又喊了她一声。


    倒不是他实在调皮要叫醒熟睡中的她,而是他的思念实在太厚重。


    “我想和你说说话。”他这样说。


    宋稚夏又应了一声,但是还是无意识的,她终于动了动眼皮,好像对于现在的状况也有一点模糊的认知。


    于是她往他身侧挪了挪,脸颊贴上他的腿,像只小猫一样在他身旁蜷着。


    靳予归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轻声和她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他说起自己中午因为太专注看邮箱信息而打翻了一杯橙汁很尴尬地向下属赔礼道歉赔偿他的衣服。他说起在电梯里无意间听见有女职工说起铃兰街新开的一家面包房的面包很松软很好吃。


    他问她:“你想吃吗?”


    宋稚夏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或者只是在梦境的边缘挣扎。


    靳予归笑了,真奇怪,本意是想和她说说话,可即使她什么也没说,可能什么也没听到,他的心也如此轻快,好像将什么负担都卸下了。


    宋稚夏又动了动身子,这次直接将手搭在了靳予归的腿上,他牵起她温热的小手细细摩挲。


    宋稚夏忽地呢喃出声:“我睡得很早。”


    她的嗓音很沙哑,眼睛也没有睁开,但下意识地皱眉,让靳予归相信她有片刻的清醒。


    他俯下身去轻吻她的唇。


    宋稚夏说:“只有早点睡才能早点醒来见到你……”


    靳予归浑身僵住,让这一刻的心动绵延全身,他加重了呼吸,像是再也忍耐不住一般,将宋稚夏抱住。


    她身上的暖香包裹着他,靳予归低声在她耳边说:“我好喜欢你。”


    可她对这个怀抱毫无反应,看她脸庞又恢复成纯真的放松神情,他知道这句表白她到底是没听见。


    不过已经够了。


    靳予归这样想着,替宋稚夏掖好被子,关掉小夜灯,起身离开了主卧。


    他忽然又精神十足了,回到书房,他重新处理起工作来。


    工作晚一点也没关系,她说明天早上想见到他,他也想。


    第二日清晨,宋稚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枕着靳予归的手臂,又惊讶又不解。


    她稍微动了动,靳予归便醒了。


    但他将她又搂紧了些。


    “你今天怎么没有早起去公司?”宋稚夏问他。


    靳予归抬手拧了拧眉,意识也渐渐清醒,缓了一会儿,他开口说:“昨天晚上你自己说的话也不记得了?”


    宋稚夏不记得,但听他的意思,她大概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脸烧起热意,挣扎着坐了起来。


    可从床上坐起来她一下子感受到凉意透过真丝睡衣攀爬上全身。


    宋稚夏抱着手臂搓了搓,又翻身下床,掀开窗帘一看,阴沉的天下起了大雨。


    宋稚夏看着雨珠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泪痕,说:“降温了。”


    靳予归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将她圈在怀里。


    宋稚夏感受着他的体温,渐渐放松了因为冷而紧绷的身体。


    靳予归说:“换季了。”


    “再睡会儿吧。”


    宋稚夏点点头,又钻进了被窝里。


    但她还没有睡意,只是躺在被窝里,露出两只眼睛来看靳予归在她面前站在穿衣镜前穿戴衣物。


    他在西装外面又穿上了一件黑色风衣,很衬他的体型。


    她以为自己的偷窥足够隐蔽,却没料还是被靳予归发现了,他和她四目相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宋稚夏将视线移开了。


    他快步走过来,轻轻点了点宋稚夏的鼻尖,说:“今天我尽量早点回来。”


    宋稚夏没回应。


    靳予归又看了她两眼,知道自己不得不离开了。


    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在她额上留下轻轻一吻。


    又状似无意地问她:“你还没告诉我你想不想尝尝面包?”


    面包?


    宋稚夏歪着脑袋想,关于昨夜的记忆终于连点成线在她脑海中恢复鲜活。


    “我好喜欢你。”他说。


    宋稚夏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地鼠一般猛地钻进了被子里,她的脸太烫了。


    隔着被子她听见靳予归的笑声,以及他说:“我会早点回来,带上面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靳予归的忙碌持续了一个月, 到了11月中旬,才渐渐好转。


    这一个月来,他耐心十足, 不能及时回家的时刻, 就总是派人来送些小玩意儿给她。


    有时候是一束花,有时候是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新店新品, 有时候又是从她的朋友圈瞧出的蛛丝马迹送来的及时雨。


    比如有一天她只是发了一张插花的图片。


    他却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红色印记。


    电话立刻就打了进来。


    宋稚夏听见电话那头很明显是在开会, 他却气定神闲地问她是不是烫伤了。


    她不想耽误他工作, 于是匆匆交代一点小烫伤已经处理过了。


    可靳予归还是派人送来的烫伤膏,还有她最爱的巧克力冰淇淋。


    她好像真的有被爱意滋养着, 好几次当口她都想要告诉靳予归她也喜欢他, 话已经递到嘴边了。


    而勇气短了一截,她积年累月的小心翼翼让她表达感情的这条路尤为漫长, 勇气总是走到一半就泄气。


    宋稚夏总会懊恼一阵,然后又想, 不要紧,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她还有很多时间。


    于是又开心起来。


    她趁着他忙的时候,白天也认真工作,最近一个月高产到甚至发了两条视频, 粉丝们惊喜留评。


    这一天, 她照例在华凌一品这里剪辑着视频。


    金靓刚好前两天从外地回来, 补觉补了两天, 日夜颠倒地睡。


    起床的时候照例要问宋稚夏此刻是几点。


    宋稚夏没抬头,说:“7点。”


    “晚上?”


    “我靠。”


    宋稚夏于是抬头, 对她说:“你晚上估计又睡不着了。”


    金靓在她身旁坐下,一把抱住宋稚夏的手臂,说:“你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吧?让你们家靳总自个儿玩儿去, 你陪我玩嘛。”


    “我刚买的卡带回来了,我这晚上肯定睡不着了,无聊死了。”


    金靓很少对宋稚夏撒娇,因此宋稚夏对这招也有点抵御不住。


    “好吧好吧,我问问看。”宋稚夏答应了。


    也是这答应,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被她仍在沙发上,已经没电关机了。


    宋稚夏赶紧拿到桌前充电,手机刚开机没多久,一个电话就拨了进来。


    是明婧。


    宋稚夏接了电话。


    宋明婧的语气有点不耐烦,说:“你在哪啊?”


    这个时间点宋明婧应该在上晚自习才对。


    于是宋稚夏没回答,说:“你不在学校吗?”


    宋明婧长叹一口气,像是没了耐心,说:“你在哪,我现在要来找你。”


    宋稚夏知道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于是将定位发给了宋明婧。


    会出什么事呢,宋稚夏挂了电话还在想。


    就看到她的微信有好多条未读消息以及未接来电。


    妈妈给她发微信说明婧的学校开运动会,晚上不上晚自习,她和爸爸下午去了邻城出差还没回来,让宋稚夏照顾明婧一晚。


    宋稚夏一一回复消息。


    最后才点开靳予归的消息框,他最后一条消息也是几分钟之前,问她在哪里。


    再往上翻,发现他给她发了一个餐厅的链接,问她晚上想不想吃这一家。


    宋稚夏手扶额苦笑,她工作的时候不爱看手机,以为他今天也会和往常一样忙碌,没想到他特意抽出时间来要跟她吃饭。


    金靓凑在她跟前,看着她回复消息,幽幽地说:“你刚刚可是答应我了啊,不许反悔!不许重色轻友!”


    宋稚夏:“我没有反悔,就是明婧今天要跟我们一起。”


    金靓说:“那有什么关系,一起呗。”


    宋明婧不是很内向的孩子,和金靓也见过几面。


    甚至仔细回忆起来,比起宋稚夏这个姐姐,宋明婧似乎和直爽率直的金靓更相处得来,两人之间颇有种一见如故的磁场。


    宋稚夏决定还是做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于是在和靳予归的消息框里编辑着消息,不仅不能和他共进晚餐,还要告知他自己今晚不回家。


    宋稚夏想象着他的反应,不自觉就带上了微笑。


    结果消息还没发出去,被金靓打断好几次。


    “你不对劲!什么时候和靳总关系变这么好了?”


    “这甜蜜的神情,简直是浑身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不对啊,他不是天天早出晚归吗?你不是天天泡在工作室吗?”


    宋稚夏没回答,只叫金靓别打断她,她要先把消息发出去。


    两人嬉笑间,门铃响了。


    是楼栋里的门禁系统,宋稚夏起身去开门,却发现监控视频显示来的人是宋明婧和靳予归两个。


    宋稚夏任由铃声响着,下意识回头看向房间。


    她有单独的一间房间专门拍摄制作过程的素材。


    此刻她坐在客厅吧台上剪辑视频,除了一台电脑,就是阳台晾置的一桶蜡油比较可疑。


    但是他应该不会去阳台吧……


    宋稚夏这样想着,通过了门禁系统。


    没多久,两人按响了门铃,等在门口的宋稚夏将门打开。


    宋明婧一脸不高兴,一见到她就说:“你到底有没有身为姐姐的自觉啊,手机关机,这是21世纪的人做得出来的事吗?”


    宋稚夏赔着笑,接过宋明婧的书包,小声跟她道歉。


    靳予归说:“手机续航确实不太好,明天给你换一个新的。”


    金靓:?


    宋明婧:?


    宋稚夏用眼神问他他怎么来了。


    靳予归说:“明婧联系不上你,联系了我,我也联系不上你。”


    于是宋稚夏又只能再次道歉。


    金靓颇有主人公的风范,倒来两杯茶水,示意两人在沙发坐下。


    宋稚夏想起自己还没发送的消息,于是拉着靳予归走到阳台,走到一半又想起来阳台是不能去的,又拉着靳予归到餐厅。


    这行径实在可疑,靳予归还是眼尖瞧见了阳台的东西,问她:“那是什么?”


    宋稚夏只好转移话题,说:“晚上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靳予归静静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宋稚夏却说:“晚上我也不回家了。”


    靳予归:“?”


    他轻轻一哂,说:“你不仅不解释晚上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吃饭,还要告诉我你晚上也不回家?”


    宋稚夏突然想起网上的一张表情包,可爱的猫咪依靠在门框,配字“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她将靳予归小猫化,连带着就觉得他此刻的神情十分可爱,于是很顺手地抬起手来捏了捏靳予归的脸。


    只是一瞬间,她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转过头去,果然看见金靓和宋明婧此刻带着震惊的定格表情齐齐看向她们。


    宋稚夏:……


    她不得不将靳予归拉进厨房,隔绝开两人的视线。


    靳予归好整以暇看着她。


    在等她的解释。


    宋稚夏只好将来龙去脉将重点挑出来告诉他。


    顺便问他:“你今天工作已经完成了吗?”


    “其实没有,但是我想跟你吃饭,所以就将事情都往后排了。”


    宋稚夏挠了挠脸,嘀咕着:“我不知道你今晚会提前下班。”


    靳予归看在她好歹有点懊恼的神情,揉了揉她的脑袋,扔下一句:“那我先走了。”


    既然共进晚餐泡汤了,那他还是回去处理工作比较好。


    她将靳予归送下楼,回到屋子的时候已经看到金靓带着明婧开始了游戏。


    那是金靓最近刚买的双人操作游戏,她和明婧配合还挺默契,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甚至连宋稚夏回来了都没发现。


    宋稚夏知道多说无益,但还是拍了拍宋明婧的肩膀提醒她如果有作业要记得把时间留出来。


    而她则默默回了房间继续剪素材。


    晚饭三个人随便点了外卖,宋稚夏没什么胃口,一剪起视频来就废寝忘食,八九点钟才吃过饭。


    大概过度兴奋也会让人疲惫,金靓和宋明婧一直玩到晚上11点,两人都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各自洗漱完各自回房。


    11点半的时候,宋稚夏从房间里出来,瞧见两人都已经睡着了。


    她也拿好换洗衣物去洗了澡。


    洗完澡出来,她照例看手机,才发现5分钟前靳予归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他是没有这么晚还给她打电话的先例的,所以她也赶紧回拨了过去。


    靳予归的声音有点沙哑低沉,问她睡着了没有。


    宋稚夏笑起来,说:“你打电话就为了这个?那我要是睡着了不也被你吵醒了。”


    靳予归:“我知道今晚你不会睡太早。”


    宋稚夏于是说自己刚洗完澡,准备休息了。


    靳予归沉默了一会儿,想是在思考措辞,随后又轻笑一声,又像是在笑话自己。


    “下来转转吗?”


    宋稚夏:“下来?”


    她这才知道,工作狂靳总确实是打算回去继续工作,但他不乐意一个人回翠庭北苑。


    于是工作完自己开着车就“鬼迷心窍”地来了华凌一品。


    这附近刚好有一家华凌酒店,靳予归让人安排了一间行政套房。


    宋稚夏出门的时候已经是12点,初冬的夜晚还是寒意料峭。


    她将衣服裹紧,靳予归下车将她一把搂住,用大衣为她挡风。


    他说:“本来想问问你要不要去附近的夜市街逛逛,但我估计你也不想吃什么东西。”


    宋稚夏在他怀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于是靳予归牵着她进了华凌,带她进了房间。


    宋稚夏听见磁卡刷开门锁的声音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此刻的情景有些微妙。


    她脚步不过迟疑一秒,靳予归也注意到了,靠在门框边上,揶揄她:“夫人怕了?”


    宋稚夏于是迈步走进来,颇有些不以为意地说:“有什么可怕的。”


    套房应有尽有,就是没有生活气息。


    宋稚夏漫无目的地在房间了逛了一圈,忽地感到局促了,不肯坐下,就靠着桌边站着,离靳予归好几米远。


    靳予归问她:“你出来的时候,她们休息了吗?”


    宋稚夏说:“都睡着了。”


    靳予归迈步朝她走来,一把揽住她的腰,紧接着就吻上她的唇。


    他将自己的灼热气息全部渡给她,不给她一点喘息机会。


    两人紧贴着彼此,感受着这情迷时刻。


    松开的时候,靳予归眯了眯眼,问她:“意思是——”


    “你不回去也没有关系?”


    他露出危险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好像只要和靳予归待在一起, 时间就过得尤其快。


    宋稚夏从华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她到底还是没能留下。


    尽管他们厮磨不止半刻。


    宋稚夏回到华凌一品,刚换好鞋一转身, 就被黢黑客厅里的一个人影吓得心脏骤停。


    她借着散落在客厅地上的一点莹莹月光才看清站的人的是宋明婧。


    “你吓死我了。”


    “呵呵, ”宋明婧看起来像是在等她一样,“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宋稚夏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声说:“人小鬼大。”


    宋明婧跟在她身后问:“你去哪了, 这么晚才回来, 是不是去见姐夫了?”


    “从实招来,不然我可打小报告了, 奶奶可一直让我观察你们的动向。”


    “奶奶?”


    宋明婧说:“你别岔开话题, 快说是不是?”


    宋稚夏睁着眼睛说瞎话:“他给我送点东西。”


    “送什么?东西呢?”


    岂料宋明婧也不是好应付的主儿,追着问。


    “快睡觉吧你, 明天还上不上学了?”


    “反正明天还有一天运动会,有什么要紧的。”


    饶是这样, 宋稚夏也没打算和她纠缠太久, 推着她进了房间,看着她躺下,又为她熄灭夜灯。


    而她自己, 这一番下来, 倒是困意全无。


    也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 有人轻轻敲她的房门。


    她下床开门, 果然是宋明婧。


    “就算是开运动会,你也要稍微睡一睡吧?”


    宋明婧:“风声好大, 我睡你这吧。”


    她说完不由分说地就爬上了宋稚夏的床。


    明婧很少跟她睡同一张床,她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屈指可数。更不用说她一直觉得明婧并不太喜欢她。


    倒并不是因为她是养女。父母一直告诉宋稚夏他们不会将她领养的身份告诉宋明婧。


    虽然宋稚夏对此并不在意。


    此刻宋明婧忽然像个小孩儿一样耍点无赖似的亲近她,她倒有些不知所措。


    她在床上躺直, 一动也不动。


    宋明婧则像是摊煎饼一样,左动一下右翻一下。


    像是再也忍耐不住了,宋明婧开口说:“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什么呀,”宋稚夏被她逗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八卦。”


    “不是八卦。”宋明婧一本正经地纠正她,一边说一边朝她靠近,“关心,关心你懂吗?”


    也许是这样直白的亲近让宋稚夏感到心口有些松动,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起她和靳予归。


    她将度假山庄的事删繁就简地讲了一遍,其中讲得磕磕绊绊的,再跳过一些不适宜告诉宋明婧的细节。最后犹豫着还是说了靳予归告诉她他喜欢她的事。


    宋明婧猛地一下抓紧了宋稚夏的手臂,说:“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宋稚夏说让她失望了,她什么也没说。


    宋明婧不理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也喜欢他呢?”


    “你怎么知道?


    “你先回答我。”宋明婧摇了摇她的手臂。


    “可能我是胆小鬼吧。”宋稚夏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句话让这个年纪的宋明婧不知道该怎么接,沉默在黑夜里慢慢滋长。


    “姐。”她忽然一本正经地喊宋稚夏。


    她很少这样喊。


    “其实我知道你是领养的。”


    宋稚夏心口猛地一滞。


    “不是,不是谁告诉我的,是我之前学校要填资料的时候,我在家里翻到了证件。”


    所以这才是宋明婧和她不亲近的原因吗?


    宋明婧像是和她有心灵感应一般,说:“但你知道吗?其实这个身份根本不影响什么。”


    “只是你心里太把它当回事了。”


    “你觉得自己是养女,就应该懂事应该乖巧,应该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藏起来。”


    “可是不管是发现之前还是之后,我从来都把你当做我真正的姐姐。”


    “因为从我出生那刻起,你就是我的姐姐。”


    “一直都是。”


    也许是这话说得太满,宋明婧又不好意思起来,咕哝着:“但你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


    宋稚夏问她:“什么时候?”


    “就刚刚啊,就很多个这样的瞬间啊,你知道吗,你给人的感觉就是,你把心门紧紧锁住,根本不让任何人窥探。”


    “你这样很让人气馁好吗?”


    “可是我是真心爱护你,这样也不行吗?”宋稚夏真诚地发问。


    “不行!”


    “光爱护有什么用,距离感,距离感你懂吗?”


    “我们是一家人,是姐妹,可是你总是将心里的任何想法都藏起来,不管是开心也好,烦恼也罢,如果我问你,你也总是含糊其辞,要么就避而不谈。”


    “如果小猫靠近你,蹭你的衣服,你却一直都没有任何回应,你觉得她不会失落吗?”


    “小猫的世界可能比较简单……”


    “我跟你说正事呢,”宋明婧被宋稚夏这句轻飘飘的打岔的话弄到抓狂。


    “你不要给我嘻嘻哈哈。”


    宋稚夏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来摸着明婧的手掌,说:“对不起,明婧。”


    原来这么多年来,不是明婧不喜欢她,而是她为了避免争端不让父母为难,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懂事”的方式去划清界限。


    我没有要跟你划清界限。


    她忽然又想起靳予归说的这句话。


    原来他比她自己更早懂她。


    宋稚夏:“我不知道这样的方式也会伤害你,但是你今天告诉我以后,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我以后也会更注意的,好吗?”


    “所以,你为什么不敢告诉靳予归你喜欢她?”


    宋明婧实在是一条路走到黑的性格。


    宋稚夏:“……”


    “我们是家人,即便我再怎么想划清界限,我们都见过彼此最真实的一面,对对方的人格性格有着最清晰的认知。”


    “但是男女之间是不一样的,相处中擦出花火并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可这火花是不是爱,是不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都是需要时间去验证的事。”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宋明婧嘀咕着,“其实就是你刚刚说的,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暗恋里哪有不胆小的。


    宋稚夏放弃抵抗了,也不为自己辩驳。


    宋明婧说:“但其实你心里的这些担忧,你也不会讲给他听,不是吗?”


    后来两人又絮絮说起了别的事,宋明婧说起自己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又说起之前就在宋稚夏耳边留下印象的那个方行,每天是如何臭屁,如何讨厌。


    就这样,也不知说到什么时间,两人终于有了睡意,在某一个沉默的档口,沉沉睡去。


    宋稚夏确实是个自我保护机制很完备的人。


    她不剖白自己,因为不指望别人理解自己,也不期待有人能懂得她的灵魂。


    她活了二十几年都是如此,让她一下子改变并不是一件易事。


    于是连同着这次夜聊,一整件事她都没有告诉靳予归。


    ……


    12月初,天气正式转冷。


    靳予归渐渐能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出来。


    但宋稚夏却因为天气原因越来越懒,越来越宅。


    好几次靳予归提议说带她出去玩,她都以窝在沙发上更舒服为理由拒绝。


    南城冬天的天气实在称不上好,整月的阴天,不见阳光只会让人生机全无,更不用说空气质量也堪忧。


    宋稚夏是标准的低精力人群,平时一个人的时候也喜欢宅在家里不爱出门不爱爬山不爱运动。


    这一点和靳予归是完全相反。


    即便如此,他好像却觉得比起无处释放的精力,他更愿意和她待在一起。


    所以也陪她宅在家里,他们看她喜欢的电影,听她分析男女主的错过有多么遗憾美学又是多么命中注定。


    偶尔也会给梁姨放一天假,两人兴致来了,要在厨房PK厨艺。


    不过最终都是宋稚夏自动认输,在处理食物这件事上她真的是先天不足。


    倒是靳予归天赋异禀,从头开始学也做的像模像样,能够复刻出教程中的美食。


    宋稚夏那天想起在网上看到说,会做饭的人开车和唱歌也都不会差,她在脑海里会议起靳予归为数不多的开车时候的样子。


    脱口而出:“你给我唱首歌吧。”


    靳予归正弯着腰处理虾线,被她冷不丁这么一句弄得一脸茫然。


    宋稚夏将来龙去脉讲给他听。


    靳予归却不唱,他说:“我不怎么唱歌……也很少有人听见我的歌声,所以在我不确定自己的水平如何的前提下,我没办法唱给你听。”


    宋稚夏更想听了,不惜对他撒娇。


    可惜靳予归对着她笑得再眉眼弯弯,也不肯松口。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靳予归的电话响起了,他的手忙于处理虾,示意宋稚夏帮他接听。


    宋稚夏看见来电显示,将“沈括”两个字给靳予归看,然后按下接听键,靳予归示意她免提,她照做。


    沈括说自己过几天要来南城办事。


    不知道该说男生之间的友谊单薄,还是男生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的交流方式。


    两人总共没有说一分钟,电话就挂了。


    靳予归说等沈括到了联系自己,又问他几个人来。


    沈括一一回答,这电话也就断了。


    宋稚夏:“你和沈括多久没见了?”


    靳予归:“算起来……应该有一年半吧。”


    宋稚夏:“……”


    “那你们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见面自然会说。”靳予归说得理所当然。


    直到最后饭端上桌了,宋稚夏才发现自己完全把唱歌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括来的那天,宋稚夏自知自己厨艺不精,还是请梁姨帮忙做饭。


    沈括的车上下来一个女生,宋稚夏觉得眼熟,定睛一看,认出是那天给她送东西的那个女生。


    “沈……”


    “沈冬荔,又见面啦。”女生朝宋稚夏友好地笑笑。


    宋稚夏莫名觉得她亲切,倒是免去了她面对生人时的无措。


    她和沈括是第一次见面,因此话不多。


    沈冬荔去洗手间的时候,宋稚夏就进了厨房看看梁姨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等她进了厨房以后,沈括才收回视线。


    凭借对沈括的了解,靳予归看出他有些疑虑,于是问他:“怎么了?”


    “我总觉得你太太有些眼熟。”


    “她上次去青城好像是第一次去,你们应该没见过。”


    “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沈括说道。


    沈冬荔从卫生间出来,问起他们在聊什么。


    沈括自动略过刚刚那个话题,往前顺移了一位,说:“说起以前的老同学。”


    沈括像是想起什么,说:“毕业典礼那天她也在,她见过宋超霆。”


    “靳总贵人多忘事,连自己同班同学隔壁寝室的人都已经不记得长相了。”


    “我有照片啊,”沈冬荔那天就在现场,沈括非要她去,所以她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给他们拍了不少照片。


    她在云盘里找到对应年份时间,很快就找到了照片,顺着照片一张张翻开,她看到一个封面是自己自拍照的视频,背景像是毕业典礼当天。


    她有些好奇,将这个视频点开看。


    原来当时沈括他们和隔壁左右两个寝室的男生站成一排拍照,镜头拍得乱七八糟,沈冬荔干脆拿起手机围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拍了一段短视频。


    她将视频放给两人看,说:“喏,这不就是宋超霆。”


    靳予归对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印象,因此将手机接了过来,仔仔细细回放正放暂停了好几遍。


    这一暂停不要紧,他终于回忆起对方的长相。


    可却因这暂停,他意外看见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将并不高清的视频截图一再放大,心中不知是期待还是恐惧,最后看清了那个离镜头很远看向别处的女孩的脸。


    她那个时候还是那样青涩的模样,有些陌生。


    但靳予归非常肯定,那就是宋稚夏。


    沈括凑过来瞧了眼,笑了,说:“我就说了,我见过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本是老友重聚的一顿饭, 靳予归却吃得不是滋味。


    他们在宋稚夏回来之前,将手机息屏,靳予归让沈括将此事按下不表。


    心里却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她去过青城大学?那时候她才大三,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为什么上次她对自己说, 她是第一次去青城。


    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隐瞒他……


    靳予归想起温静宜当时对她说的话。


    她喜欢过别人,从来没让那个人知道……


    他心中的那股烦躁无限放大, 放大到饭桌上沈括好几次试图将气氛圆回来都无济于事。


    他的烦躁已经从眉眼之间溢出来了。


    宋稚夏也终于察觉出几人的不对劲来, 她和靳予归坐在同一侧, 沈冬荔和沈括坐在饭桌对面。


    于是她轻轻拉了拉靳予归的衣服下摆,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你怎么了?”


    靳予归看见她担忧的神情, 表情有一瞬的松动, 对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温柔的。


    “没事, 有点不舒服。”


    宋稚夏没多想。


    只在饭后梁姨收拾餐桌的时候,问靳予归具体是哪里不舒服。


    靳予归又改口说:“不是不舒服, 是天气太闷了, 心里闷得慌。”


    今天天气预报有大雨,可阴沉的天迟迟没有发动,雨水落不下来, 强对流天气给人带来的高压与不适感, 确实会不舒服。


    宋稚夏点点头, 给他倒了冰镇的蜂蜜水。


    原计划是吃完饭后, 靳予归两人送沈括两人去华凌入住,顺便可以在酒店里参与一些项目, 打发时间消遣一下。


    但去酒店的路上,靳予归一言不发,实在是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沈括和沈冬荔在酒店入住后, 靳予归以要找沈括喝酒谈事为由,强行将人“绑”走了。


    留下宋稚夏和沈冬荔在ktv里面面相觑。


    包间很大,大到当两个男人离开这里,就显得空旷得有些孤独。


    好在沈冬荔是个会活跃气氛的主,她坐到宋稚夏身侧来,说:“没事,他们吃饭之前聊到以前的同学了,想起了以前一些不愉快的事。”


    “不管他们了,我唱歌还可以哦,你要听吗?”


    但两个人在ktv里唱歌也实在是有点势单力薄,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没有回来的迹象。


    沈冬荔和宋稚夏也是真的唱不动了,宋稚夏的嗓子甚至有些干疼,她大口大口喝着水。


    沈冬荔邀请她去做spa,但她看这个时间又实在是有些犹豫。


    要不要干脆先回去睡觉呢?


    她没立刻回答沈冬荔,而是给靳予归发了条消息。


    ……


    而靳予归收到宋稚夏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沉默不言地喝了好几杯酒。


    “至于么。”沈括头一回见到靳予归这样。


    自打他认识靳予归以来,从未见过他失控。他是个冷静怪物。


    情绪对于他说是最无用的东西,所以他不会让那种东西影响他前进的步伐。


    他不产生情绪,也不接受情绪。


    但是今天他确实是感受到情绪做了他的主人,他不是嫉妒,不是怨恨,而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给宋稚夏回复说如果她想回家他安排司机接她,他会稍微晚点回去,困了就不等他。


    说完,他还是附上了一个“乖”的表情包。


    他并不是对她有情绪,他是真的有些无力且无助。


    沈括问:“你有时间搁这喝闷酒,还不如回去和她聊一聊。”


    “你就这么确定她是去找喜欢的人?”


    “如果不是,”靳予归的眼神有些缥缈,“我实在是不能理解她还能出于什么隐瞒。”


    沈括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只好举起杯和他碰了下,说着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别多想,光想没用,还是要跟她聊。”


    靳予归不说话,只是手里拿着酒杯轻轻摇晃着,目光渺远而空洞。


    ……


    靳予归回到翠庭北苑,在一片黑暗中,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他没有喝太醉,但是反应迟钝肯定是有的。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坐着,任由黑暗和寒意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有种被慢慢吞没的感觉,但他没有挣扎。


    他想坐一会儿清醒一下脑子,今天就在客房睡一会儿。


    他不是小孩子闹别扭,只是他一身酒气,实在不想让她的香甜气息与这身酒气混在一起。


    他就这样坐着,忽地听见门开的声音。


    在黑夜的寂静里声音尤为明显。


    他晃晃抬头,借着微弱的光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宋稚夏的脚步走得很慢,似乎是刚醒,开口的声音状态也说明了这一点。


    “你怎么不睡觉?”她问。


    靳予归的感觉他在被这片黑暗吞没前,被这道声音拉了上来。


    他心口泛软,声音沙哑但轻柔:“我坐一会儿,醒醒酒。”


    “你回去睡,不用等我。”


    宋稚夏还是有点迷糊,“嗯”了一声,往回慢慢走了几步,似乎才反应过来,问:“几点了?”


    靳予归:“2点半。”


    宋稚夏听到这个数字似乎才清醒了点,她抬起手肉肉眼眶,说:“我给你泡点蜂蜜水?”


    她没想到他喝这么晚回来。


    “不用。”像是担心宋稚夏会下楼来,靳予归站了起来,“你去休息。”


    “我没醉,放心。”


    看到靳予归似乎没有异常,宋稚夏还是进了房间。


    但也许是跟靳予归说了话,她再度躺进舒适的被窝,居然迟迟等不到困意。


    靳予归或许是为了不打扰她,没有在主卧卫生间洗澡,她听不见声音,反而注意力更集中,更难以入睡。


    黑夜里的时间没有了刻度,宋稚夏翻了个身,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手机。


    如果靳予归告诉她的时间没错,那现在已经过去40多分钟了。


    这好像不是他平时洗漱的时间。


    毕竟他喝了酒,宋稚夏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安,决定起身去看看。


    她打开房门才发现已经没有任何水流声和灯光,她借着手机的灯光,迟疑地推开了书房的门,没有人。


    “靳予归?”她只敢轻声唤。


    没有回应。


    她用手机照了照楼下,没看见他的身影。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她试探性地敲了敲客卧的房门。


    没得到回应,她推开了门,靳予归似乎是睡着了。


    宋稚夏本想蹑手蹑脚退出去,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她又有些迟疑。


    她的第六感莫名启动了,靳予归好像有些不对劲。


    从晚饭开始。


    于是她又推开门,坐在床沿,手隔着被子覆上靳予归的身体。


    靳予归没有动。


    宋稚夏喊了他的名字。


    靳予归转过身来,沙哑的声音问她:“稚夏?”


    宋稚夏的脑子越来越清醒,得到回应的她,没多想就掀开被子,钻进了带着靳予归温度的被窝里。


    靳予归似是有些无奈,说:“我喝了酒,你不嫌弃吗?”


    宋稚夏还真凑近嗅了嗅,而后皱起了眉,又往回退了些空间,但手却环住靳予归的腰身,没有要撤退的意思。


    靳予归抬手扶了扶额,轻声叹了口气。


    被宋稚夏捕捉到,她问:“你怎么叹气了?”


    “拿你没办法。”靳予归说。


    宋稚夏又问:“那今天不开心也是因为拿我没办法?”


    靳予归怔了怔,说:“稚夏……”


    他有话想同她讲,又觉得不是最好的时机。


    但宋稚夏实在是太清醒了,她环在他腰际的手掐了一把。


    “看来你办法挺多的。”


    他被她逗得笑了声,微微侧身,但没有靠近她,怕把酒气渡给她。


    “我有问题想问你。”


    “你这个口气,感觉是什么不好的事。”


    “没有,”靳予归抬起手来摸了摸宋稚夏的脑袋,“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那你说来听听看?”


    “你之前去过青城?在你上次去之前。”


    宋稚夏的心漏了半拍,她不知道靳予归问她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也没预见这个问题背后埋下的是哪几个问题。


    沉默让这个问题更难开口,好像思考的这几秒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回答时机。


    宋稚夏忽地莫名笑了一下,说:“我现在不回答的话,你也知道答案了是不是?”


    靳予归“嗯”了一声。


    宋稚夏说:“大学毕业的时候去玩过一次。”


    她忽然想起沈括,有一瞬的心慌,似乎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症结。


    于是又补了一句:“有朋友在青城大学,邀请我去玩。”


    靳予归玩着她的发丝,沉思着,不知道要不要将第二个问题抛出去。


    “玩得开心吗?”他到底问不出来。


    宋稚夏没有回答,她感受着他的温度,在黑夜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她从未想过有这样的时刻。


    在这样的时刻里,她适合剖白自己吗?


    她该怎么说呢,她说自己是他福利院认识的那个小女孩。还是说我比你喜欢我更早喜欢你。还是该诉说她知道他要和她结婚时的心情?


    宋稚夏脑海里翻涌了无数个说法,始终没有想出一个最合适的。


    最适合胆小鬼的表达。


    靳予归在这片沉默里,感受着黑暗又再次攀爬上他的肩膀。


    她的沉默是因为不想说,还是因为已经陷入回忆里,想起了那个他。


    靳予归揽住宋稚夏的肩,像哄小孩睡觉一般拍着她的肩,说:“睡觉吧。”


    宋稚夏又开始懊悔自己错过这个诉说的最佳机会。


    而靳予归像是累了,就这样将这个话题结束。


    宋稚夏心里有一瞬的失落,她是不是太胆小了。


    她深吸一口气,忽地仰起头来,飞速地亲了一口靳予归的脸颊。


    总有她的胆量能做的事吧。


    讨好人的小猫。


    靳予归沉沉闭上眼,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都这样讨好了,他总不能不心软。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啥越接近完结越卡文……可能也因为太久没码字手生,感觉怎么写怎么不满意,都有点“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感觉orz


    第47章


    12月末下了一场冬雨, 天气更加萧索,气温骤降。


    宋稚夏越发懒了,她最常呆的区域变成一楼沙发。她喜欢窝在沙发上, 用厚毛毯将自己全身裹住, 有时候用电脑剪一些小量级的素材,或者是看一部老电影, 看完后歪头一倒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有一天, 她在沙发上睡得香甜, 靳予归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才知道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靳予归问她晚上想不想去吃法餐,宋稚夏开口带着重重的鼻音, 于是靳予归询问她是不是感冒了。


    宋稚夏说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靳予归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你不想出门。”


    “是的。”


    宋稚夏笑起来,他现在读心术修得太好, 一点点不算提示的提示,他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靳予归说他可以带宋稚夏想吃的东西回来。


    宋稚夏绞尽脑汁报出两个东西来, 手机里刚好弹出一条短信来, 打断了她的思考她的声音。


    靳予归问:“怎么了?”


    “哦没事,收到短信快递到了。”


    靳予归于是说回来路上可以顺路帮她带回来,宋稚夏说声好, 将取件码发给靳予归。


    等她挂了电话才发现, 这一连串的日常是那么稀疏平常, 又那么人间烟火。


    他们好像暂时抛却了彼此的身份, 就像是普通的幸福夫妻中最平常的那一对。


    商量晚上吃什么,顺路把快递带回家, 就这样小小的事,却让宋稚夏感觉心里无比踏实。


    她和他不再是有距离的,他是触手可及的, 她是轻松自在的。


    想到这里,她用毛毯将自己又裹紧了些,幸福地耸耸肩,闻着毯子上清新的柔顺剂香味,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靳予归回到家的时候,宋稚夏在厨房里。


    他信步走进来,问:“在做什么?”


    “煮点茶,”宋稚夏对自己的厨房天分有了最真实的认知,“在网上看到一个好喝的果茶,家里苹果消耗太慢了,我试试看。”


    靳予归靠在厨房门上,一副松泛的模样。宋稚夏打量了他一眼,看得出来他今天不太疲惫,精神气还不错。


    这一看也瞧见了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快递。


    宋稚夏说:“你去外面坐会儿吧,马上好了。”


    “不急,”靳予归嘴角有淡淡的笑意,“我看看你。”


    宋稚夏耳根有些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说:“那你帮我把快递拆了吧,盒子扔了就行。”


    “好。”


    靳予归乖乖照办。


    前几天温静宜给宋稚夏发过消息,说是给她买了一些绒花发夹,她近日里没有在网上购物,因此理所当然以为这是温静宜寄给她的发夹,让靳予归拆开也没什么。


    只是她不记得自己在线上刚接到视频平台的年终晚会邀请函。


    靳予归将快递拆开,将一个信封拿在手上把玩着,低声念着:“to 瑰夏……”


    听到这个名字,宋稚夏脑海中的警铃大作。她几步走过去,飞速地从靳予归手上抽走那个粉色信封。


    她不抽倒不要紧,这一举动倒是让本来没什么反应的靳予归,此刻抱着手臂望着她。


    宋稚夏没有开口,咽了咽口水。


    靳予归:“这是?”


    “明信片!”宋稚夏不得不佩服自己的临场反应,“我买了点明信片,想写给温静宜。”


    “是吗?”靳予归笑了,“你这反应倒像是别人写了东西寄给你。”


    “不是,哎呀,因为明信片是定制的,然后要留个署名,我一时听到自己胡诌的网名有点羞耻症犯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靳予归,好在他眼底没有任何狐疑的意味,看样子是不会深究她的这段解释了。


    时机刚刚好,放在灶台上烧的水开了。


    宋稚夏又回到灶台边上,随手将信封揣进自己围裙前面的大口袋里,说:“你把桌子收一下吧,我马上出去。”


    "好。"


    靳予归没有异议-


    直到第二天靳予归出门了,宋稚夏才拿出抽屉里的信封看了起来。


    纸质的邀请函做得很精美,上面还有宋稚夏在视频平台上去年一整年的年度总结。


    她被主办方通知入选了一个领域最受欢迎博主的候选名单中,通知她可以去参加,到时候也会在现场颁发这个奖项。


    其实同样的邀请去年她也收到过,不过去年活动的主办地在北方,宋稚夏在互联网上是从来没有公开过自己的长相的,所以当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这个邀请。


    但是今年的晚会有所不同。今年的晚会主题是变装晚会,可能是考虑到有不少内容输出类博主都是不露脸的,主办方今年的活动要求每个博主都戴面具出席晚会,可以夸张造型也可以直接领取主办方准备的简易面具。


    且今年的主办地就在南城。


    宋稚夏去年也在领域内入选了最受欢迎博主,不过最后票数公布略逊一筹,最终是第二名没有获得奖项。


    今年她的视频数据较之以往又上了一个台阶,并且去到会场大概率可以跟官方有更多接触,便于后续继续推广。


    她正犹豫着,金靓给她打来电话。


    原来她也听说了宋稚夏被邀请参加晚会了。


    金靓说:“去呗,我也要去,我稀里糊涂入选了一个最能整活奖,听说有好几个奖项是业内演员艺人入选,目前已经有好几个人有意向去参加了。”


    金靓的账号去年发布的一条抽象视频数据非常好,甚至开创了一个热点挑战,许多艺人纷纷效仿,因此她还真有可能获得这个奖,她现在知名度还有待提高,多参加活动对于她而言是有利于提升曝光度的。


    宋稚夏说自己再考虑几天,反正离答复时间还有一周。


    金靓说好,如果最终出席造型上需要帮助,她可以全程陪同。


    考虑了两三天,宋稚夏还是决定去。


    起初她做视频确实只是出于爱好,出于记录,但随着这几年运营账号越来越得心应手,她渐渐也对这份工作有了认可。


    年终盘点是对她这一年工作的一个嘉奖与肯定,她心中还是有期待的。


    晚会定在12月30日。


    宋稚夏留意了当天靳予归的行程很满,因此她提前几天告诉他她那天要去找金靓,并且晚上不回家。


    靳予归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电脑的眼睛抬了起来,伸手轻松将宋稚夏揽到身前来,他问她他答应她去狂欢,他能有什么奖励。


    宋稚夏有些招架不住,想糊弄过去,却被靳予归揽得更紧,她的真丝睡衣被揉皱,无奈她弯下腰来轻轻啄了下靳予归的嘴唇。


    靳予归抬手勾住她脖子,又将这个吻加深继续下去。


    直到宋稚夏感觉热意将两个人完全点燃之前,她才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


    晚会那天,宋稚夏穿了一套明制,她挑了一件水蓝色的斗篷,一身穿下来将寒风抵御在外,丝毫不冷。


    她戴了帷帽,帽檐上有一串珠帘,是她亲手做的,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落玉盘声。


    红毯环节,她走得不疾不徐,又因为衣服足够暖和,所以不像有的穿晚礼服的博主那样在发言环节声音瑟瑟发抖。


    她刻意压低了一些声线,但是面对主持人的问题都对答如流,当时直播间就有弹幕说“不愧是瑰夏,发言思路清晰,感觉不是脑袋空空”。


    她在板子上签完名字,进入会场找到自己的座位时,将斗篷摘了下来。


    尽管她的明制是冬装,但由于她身形纤薄,倒是不显臃肿。


    靳予归是被靳呈喊来的。


    他有意让靳呈接下子公司星盛传媒的胆子,靳呈虽然平时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但他知道靳呈的天赋用在传媒上刚合适。


    所以他和靳呈说了自己的想法,靳呈确实不抗拒。


    今天的主办方是和星盛有合作关系的三大短视频平台之一。


    靳呈受到邀请后,一方面是想多和一些本领域的领军任务接触交流,另一方面也想多留意下在场的一些优质博主,要是能签下一两个,对星盛的发展绝对是有益的。


    靳呈和靳予归站在二楼看台栏杆旁,一边看着渐渐入场的博主们,一边看着大堂中央的大屏幕,和靳予归说起自己的看法。


    “瑰夏这个博主我很想争取,她在她那个领域是数一数二的头部博主,而且她一直都没有和签MCN,我觉得如果能和她签约,应该可以将她打造成我们的王牌博主,绝对是双赢。”


    靳呈说着,看着屏幕中的瑰夏走进了会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将斗篷脱下,也许是室外室内温差太大,她和旁边座位上的博主说着话,忽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侧身离远了一些,身旁博主递给她一包纸巾,她点头接过。


    然后她左右看了看,将帷帽掀开一个角来,用纸巾擦自己的脸。


    大屏幕上放的是下一个博主走红毯的画面,以这样一个距离,二楼的靳呈和靳予归应该是无法看清一楼大堂中央的她的脸的。


    但是靳予归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一串手链。


    好熟悉的手链。


    他在脑子里回想着,想起来前两天宋稚夏手上多了一串手链,她在把玩她的手的时候问起她这是什么,她说是温静宜自己做的手串刚寄给她。


    说起这,她将手链取下来邀请靳予归仔细看看。


    因此他对这串手链有着很深的印象。


    靳予归问:“你说这个博主叫什么?”


    “瑰夏。”


    瑰夏……


    好耳熟的名字。


    靳予归只是略略回想一下,就想起来那天晚上在厨房门口,他手上那个粉色信封上用花体字打印着的“瑰夏”二字。


    他想起她的反应。


    更在此时,看着台下的女生一边擦鼻子,一边又打了个喷嚏,帷帽动了一下,她的头猛地一坠,靳予归瞥到一眼她的嘴唇。


    无论怎么看,都很像他昨天还细细摩挲过的宋稚夏的唇。


    ……


    靳予归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艰难收线收线ing,到底还有多少字才能完结(跪)


    第48章


    在此前的人生里, 靳予归没有爱情和家庭的需要。


    他的婚姻是顺势而为,是爷爷期许,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要求。


    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没有时间去将自己的情绪和时间交付给另外一个人。


    也不可能指望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比他自己还更懂得他自己。


    孤独不会敲响有志者的门。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人生的意义这种虚无缥缈的形而上学的话题。


    所以那些因为宋稚夏带给他的情绪体验对他而言, 都是陌生的。


    是失控的。


    他不是她完全信任的人。


    如果抛开他此刻的心情,其实他完全可以理解她。


    他也是那种不会轻易为人敞开心扉的人, 他知道有的人就是习惯于依赖自己而无法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展现给别人看。


    这些都无可厚非。


    她有想要隐去不愿意开口言说的过去, 他愿意将这一页掀过, 给她自由呼吸的空间。


    可是。


    他还没有学会怎么面对和处理他自己这些陌生的情绪。


    他坐在靳呈准备好的休息室,休息室里的电视还在转播现场的实况。


    而他手机里博主瑰夏的主页他已经从头到尾翻了个遍, 视频里灵活而纤细的那双手, 他再熟悉不过。


    可他此刻却陷入深深的迷茫中。


    她有着令人骄傲的事业,在他问她想不想来集团上班的时候她婉拒过。


    在他看别的博主的视频时, 她惊讶过。


    在看见她在看非遗页面的时候,她解释过。


    有那么多个合适又自然的时机, 她可以告诉他她的身份她的事业她的成就。


    但她只字未提。


    他又想起在华凌一品那个房子里看到的奇怪圆桶, 一闪而过的电脑屏幕上是视频剪辑软件界面。


    线索很多,但每一条都指向一个结论。


    宋稚夏并不想让他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是的。


    他居然觉得自己喜欢她,居然觉得她也对自己有好感。


    可是这样仔细想想, 所有涉及她的事情, 她的过往, 她的一切, 她都从未向他提及过。


    他甚至还没触及真正的她。


    居然敢夸下海口说自己喜欢她。


    房间里没有开灯,手机震动着, 是靳呈打来的电话。


    他没有接,只是感受着手机在手掌心震动带来的麻感,就像他的心也跟着这个频率颤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 将自己难以处理又难以名状的这种情绪强压下去。


    他没想好对策,但是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宋稚夏可能就是没有什么奖运,明明她觉得自己今年应该是可以拿到这个最受欢迎奖了,最终结果公布的时候,她还是以一点点的差距屈居第二。


    金靓给她发消息,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她从来不在视频中露脸。


    【你要是能偶尔亮个相,这个奖项肯定非你莫属。】


    宋稚夏有些小失落,但也还好,她不是得失心很重的人,一个奖项而已也不代表什么,更不能抹去她今年取得的进步。


    颁奖结束后,主办方邀请所有人员到下一个场所,开始晚会。


    宋稚夏有些犹豫要不要提前离场,金靓找到她,说:“我刚刚打探出消息了,说是有好几个MCN想跟你谈合作意向,还有别的平台,好像要做一个什么孵化计划,想邀请你当推介官。”


    金靓觉得她还是应该去参加晚会。


    宋稚夏被说动了。


    其实所有的社交场合都很类似,不论是今天的晚会,还是在靳家参加过的大型晚宴。


    本质还是以利益交换为基调的社交。


    宋稚夏对这样的场面不憷,但也没有多如鱼得水。


    一方面她铁了心不会签任何MCN 公司,所以婉拒了多个意向人以后,她的周遭也就渐渐安静下来了。


    推介官的事,大概是平台有好几个人选,听到一点风声的博主都围绕着负责人侃侃而谈起来。


    宋稚夏没有过去。


    倒不是时机不对或者缺少牵线搭桥的人,纯粹是她对创作以外的商业运作都不是很熟悉,也没有很热忱,如果有机会她会欣然接下,可如果要表现自我去积极争取,她还真有点打退堂鼓。


    她手里的柳橙汁已经喝了第三杯了,看样子是不会再有人来和她谈什么意向了,她准备跟金靓说一声自己要提前撤退。


    靳予归坐的位置很暗,他坐的这个角落刚好可以看到站在酒水台边上的“瑰夏”的举动。


    他也看见靳呈在整个场子里穿梭自如,找了好几个人洽谈,和好几个代表侃侃而谈。


    靳呈回来的时候,“瑰夏”又看了样手机,她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看样子像是要离开。


    靳呈猛地灌了一口水,说:“有几个聊得还不错,你今天兴趣这么足,居然还没走?”


    他顺着靳予归的视线看过去,说:“你也喜欢瑰夏?”


    “可惜了,刚刚李总跟我说,她婉拒了所有MCN,态度挺坚定的,我就没有去找她。”


    靳予归眸光沉沉,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靳呈的话。


    靳呈:“难得看见你这么欣赏一个人,要不我还是去试试看?兴许她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呢,我觉得我可以给她最大的自由度。”


    自由。


    她需要的就是这个吗?


    只是片刻的走神,靳呈就将杯子放下,朝着瑰夏走去。


    靳予归心猛地一抽,他应该拦住靳呈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冲动驱使着他。


    他也站起身来,拿起酒杯,跟在靳呈身后走了过去。


    他们两人脸上都带着挡住双眸的面具。


    宋稚夏看见两个男人朝她走来的时候,一开始还以为是来找她身后的另外一个博主。


    当为首的男人喊住她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来。


    那声音有些熟悉。


    宋稚夏透过帷帽,透过室内昏暗的视线,对来人是谁,一无所知。


    背景音乐的生意不小,男人说话间又往前迈了一小步,离她稍微近了点。


    “你好,我是星盛传媒的,我是靳呈。”


    宋稚夏:“……”


    她瞬间绷直了身体,喉头发干发紧,好像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发音如何开口。


    靳呈说起自己的意图,诚恳而谦谦有礼,可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只听见鼓点的声音,听见一个女声唱着“你能往前走,我也厌倦了再蹉跎……”


    “紧抱住的绿洲,是残破的海市蜃楼……”


    宋稚夏注意到靳呈身后的男人。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银色面具遮住他的上半张脸,宋稚夏看不清他的眼神。


    看不清他的模样。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宋稚夏就几乎可以确定那是靳予归。


    宋稚夏瞬间失去了力气,倚靠着身后的桌子。


    但由于她陡然卸力,桌子受力不平衡发生了倾斜,她的支点松动了,整个人也歪到了。


    靳予归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明明她只是晃了晃还不至于摔倒,他却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搀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她离他那样近,听见他语气里的关切,却又好像夹杂着别的情绪。


    宋稚夏站定了,靳呈又说了句什么,她才明白靳呈并不知道她是谁。


    可靳予归呢?


    她总觉得透过那银色面具之下是他失望困惑的神情。


    “抱歉,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我要先离场了。”


    “谢谢你,但我暂时不打算签约任何公司,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考虑你们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几分颤动,只知道她转身离开的样子大概有些狼狈。


    宋稚夏走出热闹的大厅,夜风吹开她的帷帽,一股热意涌动,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为什么会哭?


    她也说不清。


    只是当她知道靳予归可能知道自己隐瞒他的事之后,她就必须要逃离那里。


    他会怎么看待自己?


    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动机不明、心思深沉。


    在这之前她就不敢向他展示真实的自己,在这之后,她又要怎么去面对他。


    信任的基石一旦断裂,她和他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会烟消云散。


    她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父母收养她,是因为她在校长办公室正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知道宋家父母喜欢什么样的孩子想要领养什么样的孩子。


    奶奶疼爱她,是因为她懂事乖巧惹人可怜。


    靳予归说喜欢她,是因为她一直小心翼翼扮演者靳予归妻子的角色,察觉到他的兴趣他就多表现几分,察觉他有些压力就后撤几步。


    她从没有获得过真正的爱。


    真正只属于她宋稚夏的爱。


    她是个卑劣的模仿者,在暗处观察着,然后照葫芦画瓢描摹出幸福的模样。


    如果他们知道真实的她,真正看见她,那她就会重新回到黑暗中。


    宋稚夏猛地蹲下身,任由泪水流淌,她用双臂抱住自己。


    想到这里并不是她该流泪的地方,她又猛地起身,朝外跑去。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跑进电梯,跑出大楼,跑进深沉的夜色里,夜风将她的眼泪吹干,干涸在脸上,她连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很勉强。


    出租车司机还问她里面是不是在开什么晚会。


    她答不上来,喉咙发干发痛。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她一样,问:“小姐你没事吧?”


    “里面不好玩吗?”


    “应该很热闹啊?”


    “是有人欺负你了?”


    什么也没有。


    只是她又回到了那个进福利院的冬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靳予归将车停好, 下车的时候就看见翠庭北苑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毫无生气。


    他忽然开始后悔。


    为什么当时在会场上看见她跑出去的时候,他没有跟上去。


    是给她空间还是纯粹是他胆小。


    他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胸口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站在寒风中,将领带扯开, 可那种窒息感依旧没有得到缓解。


    当心中已经有答案, 再去面对现实的时候, 得到的往往是平静。


    他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再一次感受这种寂静。


    他从前是个不畏惧寂静的人, 相反, 夜深人静的时候反而是他思路最清晰效率最高的时刻。


    可这一刻,他感受到的只有溺毙感, 他将扣子又解开几颗,将领带抽下来扔在沙发上。


    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才发现坐在了一张薄毯上, 他将毯子抽出来。


    流动的空气里飘起一阵淡淡的香味, 是属于宋稚夏的气息,附在毯子上的,残存的她的气息。


    靳予归就看着那张毯子失神。


    他很清楚此刻他应该回到书房而不是坐在这里, 应该打开电脑而不是停止思考。


    但他浑身都像是卸了力, 脚步沉得抬也抬不起来。他没有处理这种情绪的能力, 更不会向谁求助。


    这种自苦式的处理方式让他很不喜欢, 靳予归蹙起了眉。


    他将手机拿出来,长出一口气之后, 给宋稚夏拨去了一个电话。


    宋稚夏没有接,冷冰冰的提示音说着手机已关机。


    靳予归没想到光是拨打电话这一个举动就让他心中烦闷更甚,更没想到居然是徒劳。


    但他此刻顾不上去感受这种无力, 只是凭借直觉,一个接一个地拨打宋稚夏的电话。


    但电话始终没有接通过。


    她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撤退了,没给他反应时间,甚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在回家之前还在想,她不愿意说的事,也许是她的安全感来源。


    他甚至可以不问,尽管他自己也明白,他多想离她近一点,听见她倾诉的声音,感受着她的依靠与信赖。


    可如果她觉得他不是她值得信赖的人,什么都不说她才会觉得安全。


    好像也能接受。


    他有多卖力地在心里说服自己,回到家看见一片漆黑时的神情就有多狼狈。


    靳予归努力甩开这些自怜自艾的想法,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找出温静宜的电话。


    温静宜接到他的电话很吃惊,对于他直言不讳联系不上宋稚夏问她有没有办法的说法更是惊讶。


    “你跟稚夏吵架了?”


    靳予归沉默了一会儿,松了口气,说:“算是吧。”


    “她今天没有联系过我,我试试联系她吧,等下给你回话。”


    等待的过程中,靳予归又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他原来没想过自己的底线也会有一再退让的一天。


    先把她找回来。


    他脑海中只有这个想法。


    至于什么信任与隐瞒,什么都不重要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靳予归收到温静宜的回话,说联系不上,但是可以把金靓的电话给他。


    靳予归道谢的时候还算冷静,拨打金靓的电话时又开始慌乱起来,他不想再听见那个机械又冰冷的女声。


    好在电话终于接通。


    还没等他意简言赅。


    就听见金靓用刻意压低的声音对他说:“稚夏在我这。”


    “她还好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靳予归多线程的脑子里有一箩筐的问句,可他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一句。


    金靓:“她现在不想说话……在房间里,她的工作室里。”


    是了。


    所以之前她买下华凌一品的房子也是因为要做工作室。


    “她……哭了吗?”


    “没哭,但是我回来的时候,她眼睛红红的……”


    靳予归胸口猛地一滞。


    他的左手用力的攥成拳,又松开。


    也许是他的沉默,金靓又说:“你也不用太担心,她习惯自己消化情绪。”


    “有什么事情等她状态好一点再说吧。”


    “电话是我的微信号,你加一下我吧,我偷偷跑出来接的你的电话,后面有什么情况,我发微信给你。”


    靳予归道谢后挂了电话,按照金靓说的做。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理智告诉他他此刻应该给她一些空间,可他现在根本没有理智两个字可言。


    他想去找她。


    ……-


    金靓回到房子的时候,刚好看见宋稚夏站在客厅里倒水喝。


    她做贼心虚,好在回来路上顺便在楼下贩卖机拿了一包口香糖。


    宋稚夏没问她,她也要将口香糖拆开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嘴里有点苦,可惜没有别的糖了。”


    宋稚夏看她一眼,空洞的眼神。


    她说起来话来还带着鼻音:“我给你冲点蜂蜜水?”


    金靓连忙摆手:“不爱喝那玩意儿。”


    “你今天不回去是吧?”金靓用尽量轻松的口吻问道。


    她回到家的时候,宋稚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开灯,吓了她一跳,转过头的时候,她看见月光照耀下,宋稚夏脸颊两侧的清泪。


    是的,她撒谎了,宋稚夏哭了。


    以她对宋稚夏的了解,如果宋稚夏不想说,她怎么问也是徒劳。


    所以她只是走过去抱住了宋稚夏。


    宋稚夏:“我…我在这住几天。”


    “几天?”


    看来问题果然不简单。


    宋稚夏:“我要赶一个晚会的素材出来,还有好多工作要处理。”


    金靓深深地看了一眼宋稚夏,眼底的担忧藏不住了。


    她知道宋稚夏开始用工作逃避问题,那一定是宋稚夏觉得自己解决不了的困境。


    金靓叹口气,走过去,轻轻拥住宋稚夏,说:“你要住多久都不是问题,只是稚夏……”


    “很多东西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也许你尝试着开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宋稚夏浑身僵硬,手冰凉冰凉的。


    显然不是一个可以回应的状态。


    金靓摸了摸宋稚夏的头,说:“那你今天早点休息。”


    “要跟我一起睡吗?”


    宋稚夏轻轻地摇了头。


    但是晚上金靓抱着枕头出现在她门口的时候,宋稚夏还是没忍心拒绝。


    金靓爬上床,紧紧靠着宋稚夏。


    宋稚夏睡不着,背对着金靓,感受着金靓贴近她带来的温暖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干脆坐起来一些,靠在床头。


    金靓也挪了挪位置,双手挽住她的手臂,像一直树袋熊一般,紧紧贴着她。


    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宋稚夏莫名觉得安心,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金靓有些犹豫地开口:“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但是我好像看见靳总的车在楼下。”


    宋稚夏胸口猛地一滞。


    他来了?


    金靓担忧地看向宋稚夏,紧紧盯着她脸上的神情,企图判断出她此刻的想法。


    宋稚夏自己都是一团乱麻。


    她应该去看看手机?他给她发消息了吗,打电话了吗?他会对她说什么?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她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


    却又有一万句算了。


    算了手机在包里,包在客厅里。算了他没有上楼也许不是找她呢。算了就算看到消息又怎么样呢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金靓看到宋稚夏的眉头又皱起来,抬起手来替她抚平。


    “算了算了,咱不想了。”


    金靓像哄小孩儿一般,不问缘由,只想让宋稚夏放松下来。


    宋稚夏长出一口气,忽然像是回到几年前,也是这样和金靓肩并肩。


    不过那时候是窝在金靓的小床上。


    那是高三下学期的一天,距离高考还有100多天,宋稚夏没有回家。


    因为奶奶生病住院,明婧也发烧感染了肺炎。


    宋稚夏月经忽然来访,肚子疼得浑身冒冷汗,牛仔裤也全染上了血渍。


    她在晚自习借班主任的手机给爸妈打电话都没接,她出门的时候忘记带家里的钥匙,想请假回家也暂时没了去处。


    宋稚夏有气无力地回了教室,班主任说如果家长回了电话就会告诉她。


    她一开始还凭借意志力强忍着,后来再怎么转移注意力也没用,她将笔扔了,捂住肚子趴在桌上,手臂上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


    金靓见她这么难受,问她怎么不请假,才知道是联系不上家长。


    金靓问完就跑了出去,再回教室的时候就拉着宋稚夏要走。


    “我跟班主任说了,等下我妈来接我们两个,你在我家跟我睡一晚得了,我的衣服你都穿得上。”


    宋稚夏不知道是疼还是感动,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眶也热了起来。


    金靓把她带回家,让她洗个热水澡换上舒服的衣服,两个人就依偎在一张一米五的温馨小床上。


    金靓将滚烫的手贴在宋稚夏的肚子上,问她要不要热水袋。


    已经是春季,宋稚夏笑了一声,说:“算了吧,我怕烫着你。”


    “那倒没什么。”金靓浑不在意的样子。


    金靓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她替宋稚夏揉肚子,讲笑话给她听,烦恼也告诉她,认真地征求她的意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宋稚夏还真渐渐忘了疼痛感,在舒适与温暖中闭上了双眼。


    那一晚她睡得很平和。


    不平和的是,第二天她下晚自习回家。


    爸妈都在家里,聊起昨天在医院的事,聊起他们昨天回到家都已经很晚。


    但他们似乎都没发现,宋稚夏没回家。


    很正常。


    她没有联系上他们。


    很正常。


    奶奶和明婧都在住院,他们精疲力尽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很正常。


    她平时都是自己回家就乖乖洗漱睡觉,房门也总是关着的。


    宋稚夏这样想着,回到房间关上门的一瞬间,一颗泪珠还是从眼眶滚落出来。


    她总是装作若无其事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只是因为这样才会在失望的时候显得不那么狼狈。


    宋稚夏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才发现她竟然又掉下眼泪。


    金靓一把抱住她,着急地问:“怎么了宝?”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个两三万字?努力码字ing


    第50章


    靳予归惊醒的时候, 不过早晨6点。


    他这身形窝在车里实在是憋屈,一醒来就感觉哪哪都不舒服。


    他紧皱着眉心,天还未亮, 冬日的清晨也是寂静的, 他摇下车窗抬头望,宋稚夏的房间灯是熄的。


    他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 也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他猜想她能看见自己的车在楼下, 他就这样守着, 不敢贸然上楼因为不确定她此刻是否想要见到自己。


    但心中又隐隐期待她知道自己来了以后会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会披着羽绒服下来见他。


    都没有。


    原来爱一个人会这么瞻前顾后, 站在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前, 他没勇气往前迈一步,也没勇气往后退一步, 就这样看着穿梭的车流看到眼睛发酸头脑发昏。


    想到这一层,靳予归终于清醒了些, 他打开车门, 站出去透口气。


    天还未亮,空气好像都还是浑浊沉重的,靳予归忍不住摸烟。


    他没有烟瘾, 抽得很少, 基本上是社交需求。


    但此时此刻他终于想抽烟了, 却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打火机。


    他该回去了。


    他这样想着, 又抬头看了眼宋稚夏的窗户,深吸了一口气, 弯腰进车,开着车离开了。


    他没回翠庭北苑,心里好像有些抵触似的。


    当她不在的时候, 那个房子毫无生气,是灰扑扑的,是不可踏进的。


    他开着车直接去了公司,他很久没有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洗漱着装。


    当他收拾好自己,天蒙蒙亮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碰见了徐特助。


    徐特助很惊讶,只是换了个问法,说:“靳总,今天这么早。”


    靳予归“嗯”了一声,嗓音是熬夜过后的沙哑状态。


    徐特助跟着他好几年,业务能力出色,人也足够细心。


    等到他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的杯子里就装着热气腾腾的润喉茶。


    靳予归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


    本应该即刻退出去的徐特助却没有走,站在身侧。


    靳予归抬头看他一眼,看见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靳予归放下笔,摆出一副要好好听徐特助说话的姿态。


    这么一来,徐特助倒显得有些惶恐了,拿着文件夹的他微微欠身,说:“靳总今天来得早,上午10点的会议需要提前吗?”


    “不需要,照常。”


    徐特助点头说是退了出去。


    他将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长出了一口气。


    靳总那句谢谢差点让他说了多余的话。


    他一直都比较细致,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回 做了,只不过往常靳总都没有什么反应,也许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但。


    身为知情人,他知道靳总和夫人之间因为那条荒唐的绯闻而签署的“合作协议”,也成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靳总结婚内情的人。


    靳总和夫人是没有感情的联姻关系。


    一开始他也是这么想的。但随着靳总搬回翠庭北苑住以后,观察细致的他确实发现了靳总的变化。


    比如像此刻,能观察到助理给自己准备的茶水并道谢。又比如说,在极其重要的会议上,抽身接夫人的电话。


    他说不上来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也没有立场去评判这些变化是好是坏。


    但总归他清楚,夫人对于靳总而言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路过同事看他在总裁办公室门口驻足深思,问他是不是犯错误了靳总发火了。


    徐特助推了推眼镜,回过神来,说:“那倒不是。”


    “不过你们今天做事都小心点,别出错。”


    也不知道他这嘴是开过光还是怎么的,十点的会议上,还真就出了错。


    严格来说,其实不算是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但整个会议室陡然陷入的低压氛围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靳总对这个错误非常不满。


    靳总一反常态地直接结束了会议,一项因粗心导致的数据误差,让他没给下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给出对应的修改指示,而是直接沉默地离开会议室,让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再开会。


    很快,靳总今天心情不好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集团大楼。


    下属们都在议论纷纷,也有不少人到徐特助这里来套话。


    到了下午,公关部的小员工们在下午茶的时候说起,靳总虽然平时很严肃要求也很高,但从来都是公事公办没有过情绪化的发泄。


    这还是头一回。


    没聊几句,就有人说肯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靳总早上来的时候脸色就很差。


    员工们聊这些的时候,靳呈刚好外出回来,听了个正着。


    大家见到他脸色有变,但到底他在大家印象里是个脾气好好先生,因此他进了办公室以后,外面的八卦讨论声也没有停下。


    靳呈喊了林沫进来,问她前因后果。


    林沫只好将道听途说的n个版本一一说给靳呈听。


    听完过后,靳呈陷入了沉默。


    昨天晚上在晚会上他太过于沉浸,没有意识到异常,今天回过神来才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


    他问林沫:“博主瑰夏你了解吗?”


    “了解啊!”


    林沫是靳呈赴任星盛以后一定会带走的人,之前也问过她的意见,因此她很早就开始了准备工作,对于这次晚会靳呈想争取的几个头部博主,她的资料准备得很齐全,自然也了熟于心。


    林沫一脸兴奋地说起自己做的功课,对于靳呈的疑问也都能一一解答。


    听完过后,靳呈陷入了沉思。


    结合靳予归昨天的表现来看,似乎这个瑰夏和嫂子……


    有着不可磨灭的关系。


    他当即决定要去找靳予归。


    他敲门的时候,正听见靳予归的办公室里有撕纸的声音,推门进去以后,瞧见靳予归将一团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靳予归脸上的烦躁无需人解读,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这下靳呈都不需要开口,就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你是要我走个过程问问你怎么了,还是听我直接开劝?”靳呈抱着手臂问他。


    靳予归皱着眉,没有回应。


    靳呈靠在他的书桌前面对着靳予归,说:“昨天回家了吗?”


    “你说谁?”


    靳呈愣了愣,结合林沫的话,他迅速做出反应,了然地点点头,说:“看来是嫂子没回家?”


    靳予归:“……”


    他才觉得原来有时候一个人的聪明也有让人觉得碍事的时候。


    靳呈:“你打过电话吗?”


    他从靳予归面如死灰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电话没接是吧,那你去找嫂子了么?”


    这个问题再问出来,靳予归的眼刀已经不能用锋利来形容了。


    靳呈有些缺德得想笑。


    “总不可能是你去找嫂子,她也不想见你吧?”


    靳予归一张帅气的脸庞阴云密布。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大概是没有见到嫂子,你觉得你们都需要空间冷静冷静,你想避免争吵?”


    靳予归很是不习惯这样一种被靳呈当毛头小子“教育”的感觉,因此皱着眉要赶他回去。


    靳呈铁了心不走不说,还借此给靳予归上了生动一课。


    “就像你现在,其实你需要帮助,也需要我来找你,但是你在情绪上,所以你叫我走,你不想面对你控制不了的事情。”


    "如果我就这样走了呢,你的问题得不到解决,你的心里也并没有因为我走了而停止烦躁。"


    “所以这个时候我坚持留下来虽然会受到你的白眼受到你的抵抗,但是我是一定不会走的。”


    “就像你对嫂子一样。”


    “什么歪理邪说……”靳予归终于有了一些反应,但眉头也簇得更紧了。


    靳呈说:“你不是一个没有执行力的人,我只是想说,即便脑子是一团浆糊也没关系,即便你没有想清楚也没关系,去出现在她面前,去告诉她,即便是这样,你也很珍惜你们之间的感情,你很珍视她,就这样就可以了。”


    感情不是可控的,不是他深思熟虑过后做出的理性决定。不是他强行压制就可以忽视的东西。


    他不需要做好“准备”,他只需要出现。


    靳予归有种久违的冲动,当意识到这股冲动在驱使他的行动的时候,他没有觉得难受,反而有种兴奋与期待。


    他看了眼手表的时间,走得时候拍了拍靳呈的肩。


    靳呈得意地笑笑,说:“放心吧,公司有我。”


    “不用谢,哥。”-


    靳予归赶在下班高峰期之前出发,避开了最拥堵的时候,他也就不管不顾一路疾驰。


    开到一半的时候,车窗上有雨水砸落。


    冬雨显得沉闷,雨不大,但是砸在车窗上的声音,一滴一滴,让靳予归想要见到宋稚夏的心情变得更急切。


    他将车停在华凌一品楼下的时候,发现他比导航显示的时间早到10分钟。


    他又迟疑了。


    他坐在车里沉默地感受着如擂鼓的心跳,知道它没办法恢复如常后,他毅然决然地下了车,走进了雨幕里,走上了楼。


    是金靓给他开的门。


    见到他,她很惊讶,他眼神询问,金靓很快意会,一边给靳予归让路,一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她白天出了一趟门,但是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在房间里,你们慢慢聊,我出去逛逛。”


    “多谢。”


    靳予归的大衣上挂着细密的雨珠,更像是蒸发出的水汽,他顾不得这些,径直走向宋稚夏的房间。


    宋稚夏在听见靳予归喊她名字的时候,有一瞬的恍惚,她以为是自己幻听,又无端紧张起来,将双拳都攥紧了起来。


    直到听见第二声,她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摘下耳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来。


    从书桌走到门口的路很短,但她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又沉重,她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但又不得不想,这一天终于还是来到了。


    她还是搞砸了一切。


    靳予归第一眼看见她,忍住了想要立刻抱住她的冲动。


    他的大衣上都是雨水,而她穿着鹅黄色的睡裙,他实在不想打湿她的衣服。


    宋稚夏不敢看他的眼睛,瞥了一眼,就垂着脑袋看他的拖鞋。


    她知道刚刚的关门声是金靓离开的动静,因此她抬抬手,对靳予归说:“我们去客厅说吧。”


    “好。”


    可等宋稚夏为靳予归倒好了茶水,两人端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沉默又无端横亘在两人之间。


    宋稚夏知道是时候了,她紧紧攥着手边的文件袋,猛地闭了闭眼,下定决定一般。


    说:“我骗你的事,对不起。”


    “其实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她越说声音越弱,脑子里像是有十个小人在打架,吵得她头疼,“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必要了。”


    “我知道你很讨厌别人欺骗你隐瞒你。”


    “这是离婚协议……”


    “稚夏。”


    靳予归听见她说“离婚”两个字的时候,真正感受到了心悸的感觉,他强忍住不适,心底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此刻的心痛不是他该关注的东西。


    他应该打断她。


    他看向她,她垂着脑袋,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儿,柔顺的发丝挡住她一般侧脸,他看见她垂下的眼睫乖顺地在眼睑下扫下一片阴影。


    她不敢看他。


    但那片阴影在晃动,她的眼睫在轻颤。


    他又往下看,看见她的手紧紧攥住文件袋一角,微微发颤。


    他忽然忘记了心口的抽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感,像一颗柠檬在他心口挤碎了。


    他转过身来,猛地将宋稚夏抱住。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


    宋稚夏嗅到他身上有雨水的味道,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是被什么刺激到,眼睛发酸发涩。


    “嗯?”


    他为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


    靳予归抱着她,摸着她的后脑勺,忽地冒出来一句:“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打湿了。”


    宋稚夏的眼泪被这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给逼回去了,愣了愣。


    靳予归又加深了这个拥抱,肆意地感受着她的体温。


    “对不起。”这一句声音更低,他凑在她的耳边说,怕她没听见。


    “让你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向着完结!出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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