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宋稚夏应该拒绝靳予归。
但当他真把选择权递给她的时候, 她又下意识应下了。
她看向电脑里一字未动的文档,心一横,将电脑盖上。
说不定出去走走也有利于她找到灵感呢。
她答应得很痛快, 靳老爷子也并未与她多说什么, 只像个和蔼长辈,还嘱咐宋稚夏趁这次机会好好散散心玩一玩。
她很有眼力见地从房间里退出来, 留下靳予归和靳呈与老爷子商讨事情。
而她则坐在客厅里抱着自己的笔电想下一个视频要做的企划。
正有些走神, 外面惊雷一声, 树影缭乱起舞,她探头往外看了眼, 似乎已经嗅到了雨落下来的泥土气息。
她想起什么似的, 在地图里搜索靳老爷子提到的那个度假会所。
度假会所在江城旁的一个边镇里,网上攻略不多, 大概是会员制,想来规格不低。
宋稚夏转而所搜周遭小镇, 倒还真在隔壁小镇找到一个非遗传承项目, 她继而点开网页浏览起来。
不知靳予归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
“对非遗感兴趣?”
靳予归的声音很近。
宋稚夏回过头就对上了他探询的眼神。
确实很近。
她往后退了退,靳予归见状直起身来。
“聊完了?”宋稚夏将电脑阖上,问他。
靳予归今天一反常态没有穿西装, 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有些人脸蛋生得极好, 但身形不够;有些人身材标准, 但体态差点。
但就有那么极少数的人, 无论是脸蛋,亦或身材, 乃至体态,都让人挑不出错来,真正的赏心悦目。
靳予归也属于这一类。
他宽肩长腿, 一件基础款的风衣挂在他身上,却被他衬得极好看,倒像是风度翩翩全靠这一件风衣添色。
但等他将衣服脱下,你又会发现这件衣服再普通不过。
宋稚夏走了神,但也没听见靳予归回答她。
她抬起头看去,才发现他手随意的插在兜里,好整以暇得看着她,似乎在说“你没有回答我”。
宋稚夏败下阵来,胡乱答着:“看新闻时候蹦出来的广告,随便看看。”
靳予归噙着一点淡淡笑意,一副不想深究的样子。
“走吧。”
他轻拍她的肩。
宋稚夏看了一眼窗外。
就这一眼,靳予归开口道:“快下雨了,你想留下的话,我们就在老宅吃饭。”
宋稚夏点点头。
她不喜欢雨天,不喜欢淋湿,不喜欢空气中无孔不入的水雾,从皮肤钻进血液里,带入钻进心肺的凉意。
……
晚饭的时候,却又添了一双筷子。
靳闻江风尘仆仆,见到靳予归和宋稚夏的时候似乎有些吃惊。
但也只是匆匆瞥过一眼,转过头与老爷子搭话。
相较于爷爷,宋稚夏见靳闻江的次数并不多。
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很少主动开口说话,但善于观察,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往往感觉也很准,很会识人。
在她的观察下,靳闻江和靳予归并不亲密,甚至称不上是熟稔。
靳闻江对她,也不像其他长辈那样,或是真心或是假意般的靠近,多是不闻不问。
饭桌上,靳老爷子说起这件事,说起林总难对付难以突破,又说起这个主意来。
靳闻江闷不做声,但脸上已是不悦,只等靳老爷子说完,才发作起来。
“老爷子把家业交给你,你就是这样作践的?”
他声音不大,只是吐字清晰,声音洪亮,让人不容忽视。
沉默让这句话的分量变重,砸在人耳边,如有余音。
靳予归难得没有接话,拿着筷子的手微顿。
靳老爷子开口说:“还是臭脾气,话没说完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人。”
“这件事是靳呈的主意,老爷子我拍的板。”
靳闻江面色如常,淡淡说:“就他鬼点子多。”
好像也是不轻不重的一句话,但语气却又好像颇为不同。
靳老爷子也跟着笑了声,说:“是,鬼点子多,前阵子还说自己老大不小了还是单身一个,叫我给他物色个女孩,他要成家。”
靳闻江脸上浮现了柔和的神色,说:“胡闹。”
“家世背景什么这些都是其次,要紧是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婚姻怎么能儿戏。”
靳予归喝汤的汤匙划过碗底,发出声响。
宋稚夏不再用余光观察他,而是和他对上了视线。
靳予归墨色的双眸底下似有隐去的情绪,他实在是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不论什么时候看过去总觉得他眼底有深意。
宋稚夏抿住唇,将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靳予归碗里,轻声说:“宋姨的手艺真不错。”
靳予归看了她一眼,她将音量提高了几分,吐字又分外清晰,不像是她平常惯用的说话口气。
他仅三秒就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得轻哂,揶揄道:“这就吃不下了?”
“呀,你别拆穿我。”
宋稚夏微嗔,有种半真半假的娇俏。
“还不是你平时让梁妈换着法儿给我做吃的,我都长胖了。”
靳予归从容地拿起她的碗,给她盛了一碗汤,说:“过分谦虚是炫耀,靳夫人。”
“看来思琪那丫头住你们那倒是也没打扰到你们,小两口瞧着感情倒比从前更好了。”靳老爷子笑道。
宋稚夏低下头喝汤,浅浅笑了声。
……
饭后,靳时澜起身走开时轻扶了下宋稚夏的肩,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们倒是默契。”
宋稚夏刚刚“开演”的时候不曾紧张,此时被旁人瞧出端倪来倒是脸上一热,一时窘地说不出话来。
“好事,好事,”靳时澜俏皮地眨眨眼,“我这个阿弟倒终是懂了点意趣,有几分人味了。”
宋稚夏有些哭笑不得:“人味?”
“喏,看你呢。”
宋稚夏顺着看过去,靳予归站在走廊,微低下头听爷爷说话,却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过去。
宋稚夏走过去,手登时被靳予归牵住,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她却愣了愣,以为靳予归有话要同她说,抬头去看他,却看他仍从容地答爷爷的话。
只是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直至跟在爷爷身后,送爷爷回了茶室。
靳予归仍这样牵着她,用最稀疏平常的语气问她:“回家?”
“噢,好。”
宋稚夏开始疑心这手到底要牵到什么时候,直到两人走到院落里,车就停在前面,靳予归却还是没有松开。
宋稚夏:“这是什么附加节目?”
“节目?”靳予归顿住脚步,侧首问她。
明明刚刚反应那么快,这会儿问得又分外诚恳。
宋稚夏真是看不明白他了,心里这样想着,她没忍住笑意,自己又摇摇头,不说话了。
靳予归被她感染,捏了捏掌心里她的手,说得倒挺郑重其事。
“不是节目。”
“你适应一下。”
“适应什么?”
“适应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牵手的阶段。”
他一本正经地说,眉眼间淡淡笑意还未褪去。
宋稚夏心漏了一拍,却又硬着头皮想再接几招,不肯退场。
不是每晚的月亮都像今夜这样圆。
她咕哝着:“什么夫妻结婚三年才到可以牵手的阶段。”
靳予归将安全带扣好,左手扶在方向盘上,随意搭在扶手箱的右手往宋稚夏那边凑了凑,将他的气息也顺着夜风往她那边送了送。
“夫人悟性好,想跳级也不是不可以。”
宋稚夏发现自己实在是低估他。
聪明的人做什么都无师自通。
“你今天心情很好?”
她实在没法见招拆招了。
靳予归似乎读出她败下阵来的信号,轻笑了一声,车窗摇上,隔绝开窗外的噪音。
两人就被拘在这一方天地里,任凭呼吸声一声声彼此缠绕,又落在耳畔。
太安静了。
以前靳予归不开车的时候,有时候要接电话,有时候要回信息,留给她填补的空白本就不多。
但等他坐在驾驶位上,她才觉得这安静难捱。
她点开车机上的音乐软件,想起前阵子剪视频听的一首歌,点开播放,播了30秒就自动切歌。
没会员。
靳予归视线始终目视前方,却说:“你可以登录我的。”
“你有会员?”宋稚夏讶异地问。
她平时用的是另一个软件。
“我还不是老古董。”
“不是,”宋稚夏笑着摇头,“我是说以为你没时间听歌。”
“你直接用手机扫码。”
靳予归轻声说着,随后报出了一串数字,让宋稚夏自己解锁他的手机。
宋稚夏也没扭捏,密码正确的一瞬,弹出微信的界面,宋稚夏看到好几个红点,没去理会,只是在划出界面的同时,看见自己的微信头像被置顶在第一个位置。
她登录好,将靳予归的手机放回原处。
又划开自己的手机,找到靳予归的对话框,上一次消息还是三天前。
她点开右上角三个点,默默选上置顶。
明明正常的举动,让她做出几分心虚的意味。
所以当靳予归开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将手机扣在胸前。
他说:“只是体验过才知道。”
“嗯?”宋稚夏看向他。
宋稚夏错觉从靳予归的眼神里瞧出几分柔情意味。
“原来——”
“有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
他看向她。
原来不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挤出时间来填坑……5555,希望春节前能完结这本
第32章
深夜, 靳予归合上笔记本的瞬间,才听见窗外“沙沙”的风声,想起白日里瞥过预报说晚上要降温。
想必这风是先行军, 紧跟着是一场浸透寒意的秋雨。
他端起水杯, 抿了一口,很凉。
一边轻拧着后颈, 一边起身朝窗外瞥了一眼。
桌上的手机震动一声。
是宋稚夏。
【我睡了。】
他常常处理工作到很晚, 所以一向是叫她不必等他。
她睡觉睡得很安稳, 很沉,每次他轻手轻脚在她身旁躺下时, 她很少惊醒。
想到这, 靳予归嘴边浮起一点淡淡笑意。
他将杯子放下,关上书房的灯, 信步走回卧室。
工作是处理不完的,可不是每个夜晚都像今夜一样婆娑。
他回到房间, 宋稚夏还像往常一般给他留了一盏夜灯, 将她小小的脸庞笼在一片暧然中。
他掀开一侧被角,躺在她身侧,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轻声问:“睡着了吗, 稚夏?”
宋稚夏背对着靳予归睁开了眼, 却没有回应他。
靳予归轻声说:“你今天避开了我的话。”
宋稚夏紧张起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在车上他说他知道了被人护着的滋味。
她当时实在是局促,总疑心自己随时露馅, 非常不巧妙得将话题生硬地转移开了。
可她没想过他会刨根问底,此刻依旧没有对策,只好装睡。
可靳予归只低头瞧她一眼, 就拆穿了她:“你没睡着。”
“你怎么知道?”她一秒破功。
转过身,刚好对上承着笑意的靳予归的双眸。
靳予归悠悠道:“你睡着的时候,呼吸不是这样。”
“?”
这人到底是观察力好到什么程度。
“还行,从小培养的。”
靳予归看出她神色里的疑问,还贴心对答。
从小培养。
说起来云淡风轻,可宋稚夏实在是明白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
她脸上藏不住心事,总是轻易被靳予归看穿。
靳予归问她:“你好像……知道我的事?”
宋稚夏这会儿脑子清醒了些,终于正常转动了。
“听时澜姐说过一些。”
“她都告诉你些什么?”
“也没什么,一部分听她说的,一部分我自己瞎猜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又补了句:“我也很会察言观色的。”
靳予归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往她身边靠了靠,手指触碰到她的发丝。
“你被领养的时候应该还小,小时候的事情你都记得?”
“我记性还可以吧。”
宋稚夏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她在宋家的记忆还算清晰,但更为清晰的那一段,她还不能说。
靳予归:“我原来记性还不错,但是10岁那年生了一场病,高烧了好几天。很奇怪,病好了以后,关于10岁以前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宋稚夏怔了怔。
她被宋家领养以后,其实有过能接触到靳予归的时候。
她中考发挥得还不错,不枉她努力了很久,考入了南城中学。
南城中学初中部和高中部就在马路的两侧,她知道靳予归刚刚升入高中部。
见到靳予归的那天是去高中部大礼堂参加元旦晚会,那年赶上100年校庆,初中部和高中部共同参与庆典。
宋稚夏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靳予归,却在入场时,只对上他的视线,就将他认出来。
两人擦身而过,她听见他身边有别的同学喊他“靳哥”。
好巧,两个班级刚好就在前后排,宋稚夏尽量保持和他一致的步调,在他身后的位置落座。
庆典开场前人群攒动,耳边嘈杂的声音不绝,迟迟无法安静下来。
宋稚夏目光正视前方,看似在观察舞台的布局,实则注意力都在前排的靳予归身上。
他靠坐在红色座椅上,微微垂头,通过座椅间的缝隙,宋稚夏得以看到他的手机屏幕发出的光。
但看不真切内容,不知道是什么界面。
座椅上的红色丝绒将靳予归的头发轧乱,后脑勺一根呆毛竖起,宋稚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会场人渐渐坐满,暖场音乐也提高了几个音量。
金靓兴冲冲和宋稚夏说起街舞社的表演她最期待,宋稚夏嘴上应着,其实话语根本没过脑。
眼瞅着到了开场的时候,靳予归忽然起身离开。
宋稚夏的目光追随着他到这一排的末端,看他离开的方向猜测他去了洗手间。
他走开没多久,前排一个男生忽然神神秘秘向身旁几个男生招手。
“上周我家亲戚来我家吃饭,听说了一件事。”
身边人催促他别卖关子。
他说:“就我家有个亲戚以前是在福利院当老师的,我一回家我妈就问我要成绩单,他们凑在一起看的时候,那个亲戚认出了靳哥的名字。”
“说是以前福利院的孩子,还问我靳哥的近况。”
“福利院?不能吧,难不成靳哥是被靳家领养的?”
“是不是同名啊?”
“我也这么说啊,”男生猛地一拍大腿,“重名是有可能,但是靳氏集团只有一个啊。”
几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宋稚夏默默攥紧了拳头。直到看见靳予归阔步往座位上走,她的一颗心悬起来,说不上为什么,她做作地咳嗽了几声,见前排几个男生正在兴头上,而靳予归愈发走近了,甚至不得已踢了踢前排的座椅。
议论声戛然而止,但众人的目光陡然聚集在靳予归身上。
他随意一坐,轻声问:“怎么了这是?”
领头那个男生欲言又止,奈何好奇心占据上风,开口问道:“靳哥,问你个事啊,你很小的时候住过福利院吗?”
气氛有些凝滞。
靳予归没有回答。
旁边立刻有人打哈哈,岔开话题。
就当大家都以为这个问题不会得到答案时,靳予归笑了一声,说:“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舞台灯光变换,主持人登场,晚会正式开始。
这个未来得及延伸的隐秘话题就这样隐匿在拉开的红色幕布后。
宋稚夏松开了拳头,说不上什么心情。
她早该想到。
又有谁愿意回忆起福利院的那一段生活。
哪怕是金靓,宋稚夏也很少向她提及那一段回忆,甚至在两人成为朋友的第三年以后才告诉她这一段过往。
更何况他现在是靳氏集团的大少爷,是万众瞩目的靳予归。
那一晚上的节目都像翻页的连环画在宋稚夏面前飞速略过,一个墨点也未留下。
散场的时候,宋稚夏垂着脑袋跟在靳予归身后,被身后人推搡着,额头撞到他后肩。
他没有回头,宋稚夏也只轻声说句抱歉。
等挤过出口,来到宽阔的广场,他的身影就一步步离开她的视线。
宋稚夏有种沉重的心情,抬头看见路灯下有纷飞的细小雨丝,像飞舞的小虫,令人短暂晕眩。
后来,宋稚夏再也没有在靳予归面前动过提起过往那段福利院的经历的念头。
也许他根本不记得,也许他将那视作伤疤。
……
宋稚夏回过神来,看见靳予归的手在她眼前晃动。
靳予归认真问她:“想什么呢?”
也许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触手可及,也许是靳予归的语气实在是温柔似水。
宋稚夏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那你记得以前在福利院的事吗?”
靳予归有些讶然地看她一眼,说:“我以为夫人对我的过往并不感兴趣。”
调侃的语气。
宋稚夏脸上一热,却瞪他一眼,说:“上次我以为你并不想说。”
“只是出于礼貌,知道了我养女的身份,作为交换,告诉我你的身世。”
靳予归轻轻一哂,抬手用屈起的食指刮了刮宋稚夏的鼻梁。
“你倒是把我想得斤斤计较,交换?”
“怎么是计较,”宋稚夏摸了摸鼻尖,“我这明明是夸奖……”
她心虚地降低音量。
靳予归仰起头笑了声,说:“我们之间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有来就要有回,否则就觉得亏欠?”
“你觉得我是这样想的?”
宋稚夏隐约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悦,喃喃说:“不是……”
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有些无措。
靳予归忽得往她这边凑了凑,手也忽得搭在她腰间,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又被他的手往他怀里揽了揽。
“我没有要和你两清,”他的气息就拂在耳边,热意一点点攀上宋稚夏的身子,“也不会和你划清界限。”
宋稚夏屏住呼吸,身子也僵硬起来。
靳予归察觉出来,轻笑一声,气氛又松快了起来。
他松开手,退开一点距离,低声说:“饶你一马。”
又抬手将小夜灯揿灭。
仿佛忘记两人一开始的话题是什么,说:“明早还要出发,早点睡吧。”
黑暗中,宋稚夏的听觉变得更灵敏,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靳予归的呼吸。
她睁着眼,感受着气息的流动,感受着夜的色彩。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猛地闭上眼。
侧过身,从身后抱住了身侧的靳予归。
她心跳如鼓,闻见靳予归睡衣上的淡淡清香,低语道:“我知道了,那就不划清。”
时间的长度被黑暗拉长,不知过了几秒,又像是一个世纪。
靳予归握住她的手,缓缓转手,将她拥进更滚烫的怀里。
他的下巴蹭了蹭宋稚夏的头顶,声音含着笑意。
“孺子可教。”
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宋稚夏醒得还算早, 因着心里有事惦记着今天要出发。虽然兰城就在临省,车程也不过三个多小时。
她醒来时身边没人,趿着拖鞋往外走, 刚开门就瞧见从书房走出来的靳予归。
“早。”她说。
“怎么这么早醒了, ”靳予归转了转腕上的手表。
“我们不是到兰城赶中饭吗?”
因着度假村毕竟在人烟稀少的位置,以备万全, 他们决定开车去多带些行李。
宋稚夏理所当然估摸了时间。
靳予归走到她身边, 像把玩玩物一样牵起了她的手, 轻轻摩挲着。
“其实不要紧,我还做好了你要睡会儿懒觉的准备。”
宋稚夏耸耸肩, 她是长睡眠体质, 自由职业不需要早起打卡,她下午晚上的工作状态更好, 因此平日里确实没有早起的习惯。
这一点和靳予归倒是天差地别。
她咕哝着:“是跟你们高精力人群比不得。”
靳予归听见了,笑了声将她的手松开, 说:“醒都醒了, 下去吃早餐?”
宋稚夏坐在桌前喝牛奶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昨天说着说着话题越跑越远,最后也没问到福利院的事。
算了, 来日方长。
……
宋稚夏坐车容易犯困, 她失去意识之前, 靳予归坐在她对面, 在用电脑办公。
他还真是压榨每一分每一秒。
再后来,她迷迷糊糊沉入梦乡的时候, 隐约还听见靳予归在说话,像是开视频会议的样子。
他刻意压低了些声音,开口也少, 只是工作会议向来枯燥乏味,对于宋稚夏来说更像是助眠曲。
等她再次睁眼恢复意识的时候,却发现身旁有了倚靠。
靳予归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旁,她又是怎么枕到他肩膀上的。
她起身装作无意地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肩颈。
靳予归放下手里的平板,掀起眼皮打量她。
宋稚夏与他对视一眼,没忍住问:“我怎么靠着你睡了?”
“你睡着了脖子没有支撑点,频频点头,我都担心你摔下来。”
宋稚夏勉力笑笑。
他对她倒是一贯好脾气,体贴周到也用得浑然天成。
“快到了么?”
“二十分钟。”-
十月天气实在适合出游,中午阳光温煦又不至于太耀眼,宋稚夏吃完午饭走出饭堂,脚刚踏在柔软的草坪上就觉得身心舒展。
她将风衣挂在臂弯,闭上眼好像能听见微风的声音,感受到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温度。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从走路习惯而言判断那是靳予归。
“这里还算适宜度假?”
“是。”
宋稚夏睁开眼,朝他笑了笑,至少这一刻,她是抛却了所有烦恼,感受到世界的广阔而被自然拥抱着。
不愧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度假村。这里应有尽有。住宿有五星级酒店,也有自带院落的雅致庭院。
有着高服务标准的娱乐场所设施,也有稍加修饰的天然景观,占地面积也很大,有接驳观光车也能自驾。
靳予归习惯住商务套间,一开始两人选了酒店入住。
只是宋稚夏睡午觉醒来,就被告知要换地方。
“靳呈查到林总夫妇住在花间别院。”
好在度假村服务体系很完善,换地方倒也不怎么麻烦。只是宋稚夏看着蜿蜒小道间铺着小石子的漂亮庭院,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
她和靳予归倒像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一对侠客。
靳予归:“又想到什么了?”
宋稚夏忍不住笑,说给他听。
靳予归:“你还真是想象力丰富。”
他语气几分无奈,倒染上了点宠溺的口吻。
“这竹林不像武林高手住的小院吗?”她为自己辩解。
“像。”
他也不知是敷衍还是认同,只垂着手望着她笑。
落日余晖将靳予归的发丝镀上金,他正抱手倚靠在木质门框上,阳光落在他眼里,衬得他一双墨色眸子清亮。
他嘴角含笑,就这样定定瞧着台阶下的她。
宋稚夏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将视线移开。
旅行实在美好,又实在考验她的定力。
……
天公作美,接下来几天都是明媚的秋日。
可惜事情进展却不似他们想象中这么顺利。
第二日,林总林致远对靳予归依然是能避则避,一开始宣称是私人行程不便谈公事,后来直接电话不接,“偶遇”也多是匆匆别过。
拒绝的意味明显到这个地步,再步步紧逼就适得其反了。
靳予归晚上坐在庭院的小石凳上处理邮件,说起这个主意果然是行不通,干脆打道回府好了。
宋稚夏点点头,一时也没有别的主意。
靳予归向她招招手,待她在身边石凳坐下,问她:“我们留下再多玩几天?”
宋稚夏摇摇头,说:“你忙你的吧,你回去的话我可能要去找金靓,她刚好这几天在兰城有活动。”
实则她是想留下找找灵感,去找非遗传承人老师聊聊,看能不能出新的选题。
靳予归不置可否,说:“一时不知你是体贴我的工作,还是嫌我妨碍你悠闲度假了。”
“可能都有吧。”宋稚夏做出思索的样子,说得一本正经。
靳予归:“……”
“说起来,今天晚饭的时候,好像没看见林总太太?”
“是。”
“你对他们了解得多吗?”
“靳呈是跟我提过,林总太太温静宜,温家长女,和林家也算是世家,两家早有婚约,不过……”
“不过什么?”宋稚夏闻到不寻常的秘辛意味,身子不由自主往靳予归那边凑。
“不过这温静宜一开始并不是和林致远有婚约,而是和他的哥哥,林致诚。”
宋稚夏不由得惊讶得张开了嘴。
靳予归被她逗笑,说:“只是可惜,林致诚在一场交通事故中抢救无效意外身亡。”
“大概又过了两年,就传出了温静宜嫁给林家小儿子林致远的事。”
“但其中内情,可能只有他们知晓吧。”
宋稚夏一时有些唏嘘。
林家的两个儿子也是性格迥异,两人相差六岁,大哥成熟稳重,小儿子早年离经叛道,几度和父母闹翻脸,大哥出事前一两年的时光他才收敛心性接手家里的企业,但也是锐意进取的做事风格,和大哥的经营思路也并不相同。
只是这两年,林家发展越来越好,也少不了林致远当上接班人后,做出的具有前瞻性的决断-
已经是第三日,上午靳予归约林致远出来打高尔夫依然被拒。
宋稚夏偶然在度假村的小程序看到广告,说今天上午有手工体验课程,在西区展厅一楼。
她一时技痒,闲来无事也想去转转,跟靳予归告假。
“我开车陪你去。”
“你也对手工感兴趣?”
“跟人约了在二楼咖啡厅谈事。”
宋稚夏于是点点头,不再过问了。
手工课堂还办得挺像模像样,分区展示,有陶土,有绘画,有烧玻璃,也有简单的diy项目。
可惜来的人不多,大概来这里度假的人的休闲方式都和做手工沾不上边。
和靳予归分开过后,宋稚夏直奔烧玻璃区。
听完老师简单的讲解,她就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戴上眼镜,在提供的图册里找自己喜欢的样式。
她旁边的女生大概来得比较早。
女生一头棕色长发光泽度很好,随意得绑了一个麻花辫侧垂在胸前,蕾丝花边绑带很衬她的裙子,也衬她的冷白肤色。
宋稚夏多看了几眼,知道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宋稚夏挑好了样式,真正开工的时候她就完全进入了状态。
她只在一次出游的时候玩过一次烧玻璃,当时时间太赶,只做了一个蓝透月亮吊坠,形状也是全凭感觉,但好在独特,至今还收在她的首饰盒里。
她今天时间充足,又想着自己也算是有经验的,于是打算烧一盆铃兰花盆栽。
铃兰花朵要耐心一朵朵烧制,她一时投入进去忘记了周遭一切。
直到做完十几朵花朵,准备烧制叶子时,听见身旁一声惊呼。
隔壁女生的玻璃忘记预热扎了一下,吓得她站起了身。
宋稚夏问:“没伤着吧?”
“没事,”女生检查了一下周身,“就是衣服破了个洞。”
宋稚夏瞧见她裙子领口处确实破了个洞,取下自己衬衣口袋上的胸针递给她。
女生明白了她的好意,接过来向她道谢。
“感觉我果然还是不擅长做这些东西。”女生说道。
宋稚夏望过去,女生的桌面上全是烧毁的玻璃碎片,成品倒是连雏形也没有。
宋稚夏安慰道:“这个是有点难度的,慢慢来不着急。”
也许是突发了危险事件,宋稚夏对身旁的动静多留了几分心。
她在烫完第二片叶子时,听见身侧一声叹气。
她抬眼看过去,问:“你想做鸢尾花吗?”
“这都能看出来?”
宋稚夏被对方的可爱反应逗笑,说:“我猜的。”
“鸢尾花还是有点难度,需要帮忙吗?”
女生犹疑了几秒,随后小鸡啄米一般点起了头。
……
在宋稚夏的帮助指导下,几个小时过去,女生的鸢尾花如愿完成,宋稚夏的盆栽也完工。
女生拿起她的盆栽,连连赞叹:“你好厉害啊,这都赶上老师的水平了。”
两人还算投缘,宋稚夏便随口问起她是自己来度假还是……
“哦,跟家人一起来的,本来今天是要一起去游泳的,但是我对手工很感兴趣,看到广告就来了,就是手比较笨,属于又菜又爱的那种吧。”
女生又问起宋稚夏明天这个展厅还有一天活动,问她想不想来。
两人就此约好,还加上了微信。
“跟你玩了一上午都忘记自我介绍了,你好,我叫温静宜。”
宋稚夏:“……”
“稚夏。”
正当宋稚夏怔住的时候,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靳予归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转过来的这半边脸颊。
“好了么?”
……
这又是哪一出亲昵戏码。
宋稚夏挤出一个笑脸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午饭过后, 宋稚夏躺在院落里的木质躺椅上,阳光晒得她双颊红扑扑的,但又舍不得离开这股暖意, 于是她将一把折扇打开盖在自己头顶上。
不多会儿, 困意又来袭。
她恍惚间睡着了,却又像梦见自己坠落悬崖一样, 浑身猛地一颤。
扇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靳予归总有处理不完的工作, 听见这边的动静,抬起头瞧她一眼, 问:“怎么不进去躺着睡?”
“不想睡太久了, 晚上会睡不着。”宋稚夏揉了揉眼睛。
“说起来,温小姐居然不认识你?”
靳予归听见她的疑问, 没立刻回答,倒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像是在说她的脑回路怎能跳跃成这样。
宋稚夏清清嗓子:“刚没来得及细想。”
那时靳予归来找她, 极尽温柔亲昵。宋稚夏只好陪他演这一出,顺带着向温静宜介绍一番。
温静宜和善地笑了笑,只跟她说好明日再见。
靳予归:“她年纪也不大, 跟你差不多, 早年在外面读了好几年书, 毕业以后才回国。”
“温家这一代, 她还有个大哥,家里的事自然是轮不到她操心的, 不认识我也是有可能。”
“但是你是认出她来才来找我的吧?”
靳予归:“是也不是,本就是找你吃饭,正好看见她。”
“没想到这么巧, 我是真不知道她就是温静宜。”
这样一来,事情似乎又有了转机,他们似乎又可以多留几天了。
只是宋稚夏问靳予归需不需要她约温静宜和林总一起吃饭,靳予归只说不用。
“不着急,你们明天还要再见面,若是聊得投机,找个机会再见面,一来就图穷匕见,难免让林致远起疑反感。”
宋稚夏倒是无所谓不着急,只点点头。
也许是这样的小院落实在让人生出点闲情逸致来,宋稚夏问:“你打算和林总谈什么生意?”
这话一出,靳予归就将电脑关上了,他摘下眼镜,有点打趣的意味。
“你不是没有什么好奇心么?”
“不说算了。”
此人记忆力实在太好,倒是会把她说过的话记得请清清楚楚时不时拎出一句来用作回旋镖甩向她。
“有好奇心是好事。”
靳予归说着,拎起石桌上的茶壶给宋稚夏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她面前的桌上。
“自动驾驶服务平台,你用过么?”
宋稚夏一头雾水。
“易行快车。”
“那我知道了。”
宋稚夏虽然没用过,但是听说过这个平台,乘客可以打到自动驾驶汽车出行,但可能是技术限制也可能是新兴产业还在试运营阶段,这个平台只在少量几个城市试点。
并且,于一般的打车软件不同,易行快车更像是自动驾驶版的公交车,它有固定的站点,而不像打车软件可以定位在地图上的任何一个点。
“感觉不是很方便,我之前搜过它的小程序,很多地区的站点都很稀疏,乘客坐车需要走一段路去固定站点,下车又要走一段路,感觉不如一般的打车或者出租车便捷。”
“是的。”靳予归用手指轻叩着桌面,“易行快车经营两年只是维持运营,还远谈不上盈利,但最近有消息,林致远要收购易行快车,他如果拿下这个平台,肯定是要扩大投资,并且有了新的经营想法。”
“如果将来易行快车在他手上能够做到更低的运营成本,全覆盖的站点设计,我认为还是有一定的市场。”
宋稚夏点点头。
“我想跟他谈的合作,其实只是一个意向。我心里有个构想,短期内是无法实现……”
他说着,轻笑一声,看向宋稚夏。
“靳氏旗下有很多酒店,这你知道。”
“嗯。”
“既然目前可以实现站点的设计,如果把靳氏旗下的所有酒店都设计为站点呢?再将所有的高铁站火车站机场都设置为站点。”
“你的意思是……”
宋稚夏接收到他的启发信号,隐约好像就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了。
靳予归像出解谜题一般,又给她抛出一个线索来。
“行李。”
bingo!
宋稚夏猛地拍了一下手,说:“游客!”
“聪明。”靳予归不吝赞美,悠闲地喝了一口茶。
宋稚夏:“游客下午2点退房,但是下午还有行程,常见的做法,一是行李不多就携带出游,行李一旦比较多只能寄放在酒店前台,等玩完了再回来取行李返程。”
“有的景点离酒店很远,或是城市很大,车站的位置比较偏远,一来一回要舍去不少时间。”
“如果酒店和自动驾驶平台合作,让自动驾驶平台分出一部分运力来专门‘运行李’,游客通过自动驾驶车辆先将行李送往车站,轻装上阵完成下午的行程,再直接去车站拿行李坐车。”
“那是不是酒店也要有专门的服务人员,帮忙送行李到车上,车站那边也要设置专门的服务点,用于接收行李暂时寄放,这样游客可以做到完全脱手,游玩更省心。”
宋稚夏越说越有些兴奋,靳予归含着笑望着她,又将茶杯往她跟前推了几寸,赞赏的意味愈发明显。
“我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好几个适合你的岗位,你真的没兴趣么?”
宋稚夏后知后觉有自己有些过于兴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了。
靳予归:“你说得不错,雏形就是这样,可能前期我们也要投入人力物力,但从长久看来于集团而言是有收益的。”
“收不收益我不知道,但是我作为游客,如果酒店能提供这样的服务,哪怕是合理收费,我也觉得值得。”
“我明天早一点去手工展厅,多跟温静宜聊聊。”
人有时就这样奇怪,好似这件事与宋稚夏无关,但她像是参与了靳予归的构想,寄托了自己的期望,忽然就壮志酬筹了起来-
只是宋稚夏没想到,机会来得比她预想更早。
她有意想谈成这件事,下午也和温静宜在微信上发消息。
对方回微信还算快,宋稚夏从手工切入和她聊了起来。
这一块儿是宋稚夏的领地,不论是温静宜听说过的还是亲手尝试过的,宋稚夏都有话可以聊。
更巧合的是,温静宜提起的几个手工类型甚至和她之前视频的主题不谋而合。
不会是……
看过她的的视频吧。
不过全网这一领域的原创博主就那些,她又属于头部之一,刷到过她的视频也不足为奇。
宋稚夏没有暴露马甲的习惯,相反,她巴不得一辈子都把马甲捂得紧紧的。
晚饭是宋稚夏一个人吃的,靳予归说要和朋友谈事情出了门,于是她叫了酒店的送餐服务。
她刚抿完半杯红酒,温静宜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兴趣去泡温泉。
也许是下午的聊天确实愉快,这么快就收到了邀约,宋稚夏一口应下。
两人约在酒店的温泉区碰头。
夜风还是有些许萧瑟,温静宜换下了白日的裙子,改为裤装,也套了一件针织外套,但还是温婉的风格。
宋稚夏和她挥手,温静宜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订了一个私汤,你介意和我一起泡吗?”
“这有什么介意的,我巴不得呢。”
两人去换衣区换好衣服。宋稚夏来到汤池才发现,虽说是私汤,但面积并不小。
而汤池边不仅应有尽有,小食饮料酒水,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幕布在汤池正前方。
“也算是加上了私人影院吧,就是不知道投影效果好不好。”温静宜说道。
温静宜让宋稚夏挑选想看的视频,结果发现两人都很喜欢《LALA LAND》,不约而同决定二刷。
也许是难得遇到这么投缘的陌生人,也许是温泉确实能够让人一下子就卸下防备洗去一身浮尘与疲惫。
宋稚夏兴致很好,跟着温静宜看电影说说笑笑,又喝了半杯红酒。
看到后半程,温静宜说起自己很喜欢这个结局,虽然两人分离好似很惋惜,可真实相爱过的记忆会永远陪伴一生。
她说着说着有些感慨,却没听见宋稚夏的回应,转过头瞧见,宋稚夏竟靠着汤池壁,头微微后仰像是睡着了。
温静宜喊了她几声,没得到回应,一时有些无措。
“你是困了还是醉了?还是因热气晕了?”
她也分辨不清,只好叫人来把宋稚夏扶起来。
她用宋稚夏的指纹解锁开她的手机,凭着记忆从通讯录里找到靳予归这个名字,拨了出去。
靳予归赶来的时候,宋稚夏有些清醒了。她身上裹着两件浴袍,只是头发还是湿漉漉得贴在脸庞。
靳予归脸上有焦急的神色,看见宋稚夏的模样又松了口气。
温静宜说:“可能是热气上头又喝了酒,像是醉了。”
“多谢照顾。”靳予归说着,要将宋稚夏抱起。
宋稚夏却忽得醒了,拍着靳予归的后背,说:“我不走。”
她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挣扎间浴袍都有些松动,靳予归见状不好用强,只好在她身前屈膝蹲下,问她:“怎么了这是?”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好。”
“等什么呢?”
靳予归极尽耐心,语调也温柔,用手指摸了摸她脸上的水珠。
“等会儿。”她只重复这一句。
温静宜有些为难,说:“哎,看样子还是醉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不多叫几个人帮忙?”
“没事,等等也好。”
靳予归说完,在宋稚夏身侧坐下,拿来一条毛巾替宋稚夏擦头发。
“什么时候成小酒鬼了?”他问。
可宋稚夏显然没有办法回答了,眼神涣散,只呆呆地笑了声。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
休息区又出现了一位急匆匆的男士的身影。
“静宜!”
林致远脸上的慌乱在见到温静宜的一瞬间就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严肃而面无表情的脸。
宋稚夏缓缓地抬头,指着林致远笑,说:“好了。”
“什么好?”
“回家。”她颤颤巍巍地起身,靳予归赶忙起身搀住她,让她借力靠在自己身上。
“你也回家。”
宋稚夏指了指温静宜,又指了指林致远,随后头重重地倒在靳予归胸前。
靳予归一个打横将宋稚夏抱起来,朝另外两人微微欠身,说:“给你们添麻烦了,先走了。”
靳予归把宋稚夏抱上车,让司机往回开。
宋稚夏本来靠着靳予归的头却忽然离开了,人坐直了些。
靳予归扶着她的脑袋,低声说:“别乱动,会头晕。”
宋稚夏非不。
她和他并肩坐着,头侧向他,仰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朝他笑笑,说:“我没醉。”
她的呼吸就拂在靳予归耳畔,他侧首,看见宋稚夏一双美丽的眼眸被醉意染上几分勾人的意味。
她的浴袍领口松动,后颈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滚落,缓缓落入锁骨,停留在颈窝处。
靳予归身子僵了一僵,如墨般的双眸像这夜色又沉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先发几章上来,剩下的我尽量全部写完了以后po上来,应该也就几万字了
第35章
靳予归在庭院里坐着, 喝了一口凉茶。
也许是夜色太凉,这茶放了一晚有些苦涩的味道。
他有些心神不宁,但视线始终望向前方, 而没有回头看屋内一眼。
片刻, 服务员出来,轻声说:“靳先生, 夫人的衣服已经换好了, 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吗?”
“没有了, 谢谢。”
等人都离开院落,院落的木门也被关上后, 靳予归还是没有进屋。
他心里有些烦躁, 又有些无措,把手里的茶杯捏了又捏, 最后还是起身进了房间。
套间的结构,他穿过客厅, 穿过书房, 来到卧室。
宋稚夏正躺在床上,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靳予归走近几步, 发现她的头发还未全干, 一时又皱了眉。
“稚夏。”他喊她。
宋稚夏缓缓睁开了眼, 依然是茫然的。
靳予归说:“还起得来么, 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否则要头痛。”
宋稚夏像是听懂了, 只乖顺地点点头,但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靳予归无奈,从洗手间将吹风机拿出来, 又将宋稚夏扶起来,让她倚靠着自己坐起来。
温热的风拂过她的发丝,靳予归耳边只有机械的轰鸣声,手指穿过宋稚夏柔软的发丝。
感受着她倚靠着他的力量,被热风拂过的身子又有些燥意。
他不得不说些话来转移注意力。
“好端端的怎么喝上酒了,你清楚自己的酒量么?就敢在外面喝酒。”
“我没醉。”宋稚夏这回回应倒是很快,吐字清晰,倒像是真没喝醉,“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要醉到让我去接?”
“那可不是我打的电话。”
宋稚夏说着,也许是吹风机离头皮太近,她还抬起手将靳予归的手往后推了推,只是依旧靠在靳予归肩上。
靳予归:“太热了?”
是好热。
宋稚夏又自顾自说起话来:“我就喝了点红酒,不会醉的。”
“我要是醉了我怎么能通知林总来接温静宜呢。”
靳予归只是笑,似乎是不想跟她理论。
“好了好了。”宋稚夏不耐烦起来,又将靳予归的手往后推了几分。
靳予归:“……”
他干脆好人做到底,用梳子将宋稚夏的头发梳顺,一边说:“这些事明天等你醒了再说,你先好好睡一觉吧。”
他扶好她躺下,看着她闭上眼睛,才转身进了洗手间。
靳予归将冷水打开,冷水浇在肌肤上的一瞬间,似乎感受到全身的毛孔完全收缩起来,他闭上眼睛抹开脸上的水。
可再凉的水,却抹不掉他脑海里的画面。
靳予归在水帘中睁开眼睛,眸光沉沉。
……
这澡洗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却在走出浴室的同时,看见宋稚夏靠坐在床头,呆呆地看向前方。
靳予归眉头微蹙,几步走过去,说:“怎么了?怎么不睡?”
“渴,”宋稚夏指着自己的喉咙,“喉咙好烧。”
靳予归长出一口气,走到客厅拎着水壶进房,递给宋稚夏一杯温开水。
宋稚夏喝了半口,就蹙眉不喝了。
“热。”
“你还想喝冰的?”
靳予归不接她递过来的杯子,她也就不松手,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清醒的人拗不过不清醒的人。
靳予归扶额苦笑,说:“喝醉了倒是坦诚,坦诚到甚至有点倔。”
不得已又给她倒了几杯凉白开。
宋稚夏是真渴了,喝了足足三大杯,才心满意足地窝回被窝里。
靳予归看着宋稚夏的小小身躯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看了几秒,最后还是走出了房门。
他坐在院子里打开电脑,其实没有必须要今晚处理的事务。
但他好像也被染上了酒气,有些不清醒。
他想借着这秋夜的凉风来降温,各种意义上的。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今天晚上连工作的效率都变慢,他始终无法专心。
再一抬头,宋稚夏正靠在门框上,从上至下看着他。
她背着光,柔顺的长发隐隐透过光亮,她穿着淡樱色的睡衣睡裤,但可能是因为还不够清醒,整个人柔柔地倚靠着门框的力量站着,单薄脆弱又美丽。
这个距离,靳予归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他喉头滚了滚,有些难以招架的无奈。
宋稚夏轻声说:“你还不睡么?”
靳予归认栽一般关上电脑,朝她走去。
他单手扶着宋稚夏,问:“睡不着?”
宋稚夏两颊红色还未完全褪去,轻声问:“我喝酒,你生气了?”
靳予归扶住她的手微顿,很快摇摇头,说:“没有。”
“你是担心这个?”
“也不是。”宋稚夏小声咕哝着,“有点热。”
他看出来她是有些清醒了。
两人在床榻上躺好,靳予归平躺在床的一边,和宋稚夏之间仿佛还可以再躺下一个人。
黑暗里,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却都不知道各自的心思。
宋稚夏摸了摸身边的空白,脑子还是迷糊的,心里却好像一派清明,说:“你是生气了吧。”
“睡那么远。”
她听见靳予归轻轻一哂,正不明所以。
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靳予归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香朝她靠近,一只大手覆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他说:“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磨人。”
宋稚夏感觉醉意又上头了,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她睡不着,心口像是有一根羽毛不上不下,痒痒的。
“你今天话好少。”她又说。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听见靳予归叹了口气,旋即又笑起来。
“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靳予归撩开她额前的发丝,将它别到耳后,宋稚夏在黑暗中感受到热意逼近。
他带着他的气息凑了上来,他说:“我想亲你。”
“你想知道这个么?”
他的脸近在咫尺,她的眼睛好像自动在黑暗中勾勒出了他的轮廓,补齐了他的神态。
她看见他噙着笑意的双眸,看见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看见他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脸,期待的一张脸。
宋稚夏伸手勾住靳予归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凭借本能的,用自己的双唇贴上去。
贴到了,感受到了他滚烫的气息,她微微颤抖,笨拙又小心地亲吻他。
感受不到回应的她退开,有些茫然。
靳予归忽得揽住她的腰,又贴近了她几分。
他的声音低沉到近乎喑哑。
“是你说你没醉的,稚夏。”
他的双唇毫不犹豫地贴了上来,厮磨,纠缠,将自己的气息渡给她,将她的气息夺过来。
宋稚夏被他吻得呼吸不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热。
好热。
而靳予归像是被人兜头交了一盆冷水一般,猛地松开她,又将她揽入怀中,他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睡觉好么?”
“不然今天就谁也别想睡了。”他的口吻带点戏谑。
宋稚夏双颊滚烫,猛地翻身蜷缩在被窝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靳予归笑了,起身走到浴室。
浴室的灯再次亮起-
第二日,日上三竿,房间里的温度都随着时间推移而升高,宋稚夏迟迟没有起床。
她不是没醒,相反,她醒得很早,早到那时靳予归都没醒。
她醒来的第一念头就是自己被什么东西压着束缚着。
等她仔细一看,是靳予归从她身后将她抱住,他的手就放在她腰间,宋稚夏一抬头就能撞上他的下颌。
男女体型差异太大,这样一个姿势,几乎是他将她圈进了自己的怀里,退无可退。
宋稚夏的记忆是一片片苏醒的。
先是回想起自己心情大好一时贪杯后脑袋晕乎乎的,再后面是靳予归在房间里耐心替她吹头发,再后来……
她全想起来了。
她脸“腾”一下红了,被惊得大气也不敢出,动也不敢动。
酒壮怂人胆,原来这句话竟没说错。一夜之间,她的小心谨慎仿佛是笑话。
宋稚夏一时无法面对这一切,所以在察觉到靳予归醒来的时候,轻轻将眼睛闭上,装出熟睡的模样。
甚至在靳予归起身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她的一颗心要跳到嗓子眼了的时候,她也没睁开眼。
她听见他起身穿衣,洗漱,然后走出房间,似乎是去了厨房,她隐约闻到煎蛋的香味。
然后他又进屋看了她几眼,她猜测他是在犹豫要不要喊她起床是早饭。
最终的决定是不喊。
然后靳予归就很长时间没有进屋,但宋稚夏就是不愿意起床,她知道他肯定是坐在院子里办公。
“稚夏。”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
靳予归轻轻退开房门,见宋稚夏没有答应,他走近几步,走到窗前,又喊她名字。
宋稚夏纹丝不动。
靳予归轻轻一哂,坐在她床沿,说:“你是不是醒了?”
宋稚夏:“……”
没等来回应,他伸手在宋稚夏颈窝处挠痒。
宋稚夏一个激灵躲开,拉开和他的距离。
“醒了为什么不起床?不舒服么?”
宋稚夏知道再装睡也无济于事了,有些颓然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咕哝着:“没有。”
“你背对着我做什么?”
明知故问。
为什么他就能像什么事都没生过一样,那样从容,只有她像一只狼狈的小狗。
想到这,宋稚夏“腾”地一下转身,面对着他,她脸上浮现淡淡红晕,身上的暖香也扑进靳予归鼻子。
“你怎么……”
怎么能这么好整以暇。
她没说下去,只是他好像看懂了。
他将她凌乱的发丝随手理了理,颇有耐心,说:“我怎么这么气定神闲?”
她不回答。
靳予归的手穿过她的长发,贴着她的后颈。
她的脖颈也这样纤细,他一只手就能覆住。
靳予归轻笑一声:“我不觉得被自己的太太吸引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
宋稚夏:“……”
作者有话说:
嘿嘿,存稿应该差不多了,从今天开始日更到完结,哼哧哼哧填坑中!
第36章
宋稚夏下午准时在手工展厅和温静宜碰面。
温静宜一见面就问她怎么样, 酒醒后有没有头疼。
宋稚夏有些羞赧,毕竟在刚结识不久的朋友面前失了态,只摇摇头说没事。
温静宜:“你可把我吓着了, 还好只是喝醉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我今天给你赔罪,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温静宜确实不是谦虚, 她对手工的热爱宋稚夏能看出来, 但她对手工确实称不上在行, 若是拜师学艺,那她就是天资不足的那一类。
好在有宋稚夏在, 总算是弥补了这一不足。
温静宜也对宋稚夏十分崇拜, 每次搞砸了需要救场的时候,她就一脸期待得看向专心致志的宋稚夏。
温静宜还说:“不得不说, 你专心的样子好美。”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带一点娇憨的神情,反而让宋稚夏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完成后, 温静宜很开心地用手机拍照留念。
温静宜刚拍完一张, 手机突然弹出通话通知,宋稚夏瞥见来电显示是林致远。
温静宜接电话之前看了宋稚夏一眼,宋稚夏心领神会拿起桌上的水杯去接水。
等回来时, 温静宜明显是在等她。
“怎么了?”
“一起去吃饭吗?”
“好啊。”
宋稚夏爽快答应了。
一开始她以为这顿饭是跟温静宜两个人吃。
所以当她看见包间里坐着林致远和靳予归两个人时, 一时没控制住错愕的表情。
她一头雾水坐在靳予归身旁, 面上却没表现出慌张。
几番寒暄下来, 她才有空挡在靳予归耳边问:“什么情况?”
靳予归在和林致远说话,因此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宋稚夏的手背, 像是在安抚她。
说话的空隙,靳予归看了眼手机,随后宋稚夏的手机振动了。
宋稚夏心领神会打开手机, 将振动也关闭了,看见靳予归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林致远约的我。】
这么说起来倒像是林总夫妇合计了一番似的。
好在饭桌上的气氛不算尴尬,一开始大家还带点疏离的礼貌,后来各自有各自的话要说,倒也不显得冷清。
酒足饭饱,宋稚夏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在洗手台撞见林致远站在不远处抽烟,她路过他时微微点头示意,却被林致远喊住。
他倒是很直接,单刀直入。
“宋小姐,我知道在这里碰上你们夫妇二人不是巧合,我也知道靳总的意向。”
“只是……我希望你们不要把聪明劲儿用在我太太身上。”
“公司的事她从没参与过,我也并不会听从她的任何意见,希望你们不要白费工夫。”
宋稚夏没立刻接话,反而是笑了笑。
“林总看似直爽,但实则也不怎么坦诚。”
林致远:“?”
“其实你是想说,如果我不是真心和静宜交朋友就不要招惹她对吧,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林致远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错愕,还没来得及反应。
靳予归走过来一把揽住宋稚夏的肩,脸上有几分不悦,还未开口,被宋稚夏抢先了。
“那林总,我们就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宋稚夏说着,牵着靳予归的手往外走。
路过包间的时候则看到温静宜站在门口。
见温静宜眼神往自己身后看,宋稚夏说:“林总像是喝多了,刚在洗手间门口看他脸色不大好。”
她说完就和温静宜告别。
两人牵着手出了晚宴厅,下楼,宋稚夏瞧见司机将靳予归的车开到门口了,想走快几步。
靳予归拉住她。
靳予归说:“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林总和他夫人。”
他说着,旁边有人快步走过,他顺势搂住宋稚夏的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才没有被人撞到。
走出楼的一瞬间,宋稚夏的长发被风卷起,靳予归拉着她的手忽地一紧。
靳予归:“散散步?”
宋稚夏:“你也喝多了?想醒醒酒。”
“如果你同意的话,那就当是醒酒吧。”靳予归的笑意味不明。
但宋稚夏就是会为这样的笑妥协。
他们穿过一片草地,步行到了一块蔷薇园。
即使是在夜色下,色彩呈现大打折扣,但依然可以看见盛开的花朵们的娇容。
宋稚夏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碰花朵。
她又想起刚刚靳予归的话,说:“你发现了什么?”
靳予归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观察她的动作她的神态,走得有些漫不经心,说:“吃饭的时候,林致远和温静宜之间很有距离感,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
“外界传言?”
“靳呈之所以让你跟着我来这里,也是因为他打听到,林致远的软肋是夫人。”
宋稚夏点点头,说:“我跟温静宜这两天相处还不错,聊得也不少,她向我提过家里的小猫,提过父母,提过侄女,甚至提过邻居。可不论是你在她面前上演恩爱夫妻的戏码,还是那天我请林致远去接她,她都没有在我面前提过林致远。”
“一次都没有。”
甚至接到林致远的电话时,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欣喜,反而在宋稚夏在场时会感到一丝不自在。
靳予归说:“但是你还是肯定林总对温静宜有情?”
“他明知道我们想跟他谈公事,之前几天我们都碰一鼻子灰,可我才跟温静宜接触了两天,他就主动约见我们了,看似是提醒,其实是警告。”
“倒像是在保护温静宜似的。”
“而且——”宋稚夏分析起那些细枝末节就好像自动带入了侦探的角色,脸上的神情都生动起来,“那天我叫林致远来接温小姐,明明是很冒昧的举动,他不还是来了么。”
“而温小姐,我敢肯定她也并不是不在意林致远。”
“这又从何得知?”靳予归问。
“直觉。”
宋稚夏斩钉截铁地说完,看见靳予归一副“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的神情,依然肯定:“直觉可不是瞎猜,直觉是我的大脑捕捉到了更多更微末的没被我重视的细节做出的判断。”
“我没有说不相信你的判断。”
蔷薇园的正中间有一座法式喷泉池,迸溅的水花给站在旁边的他们带来沁人的凉意。
宋稚夏想起《赎罪》里的那个喷泉,弯下腰去兜池子里的水。
好凉。
她恍惚回到了夏天。
靳予归:“我和你的判断是一样的。”
他的视线始终无法离开宋稚夏,喷泉顶部月牙状的一盏灯在他墨色的眼眸里留下一道银色的弯钩,倒像是他也笑眼弯弯似的。
“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如果想要和他们打好关系,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切入点。”
“很显然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两个人都这么别扭。”
“咱们是不是应该打配合?”宋稚夏眨眨眼,问他。
“怎么配合?”
“各自攻略啊,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是他们的心结,也许需要各个击破,我负责搞清楚温静宜的想法,你去搞定林总。”
靳予归撩起宋稚夏脸侧的一缕发丝,说:“你好像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宋稚夏:“我跟温小姐相处还不错,说实话我确实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行。”靳予归冲她点头,“既然夫人都安排好了,那我遵命便是。”
他又来了。
揶揄的语气,戏谑的眼神。
宋稚夏望向他,企图从他的漂亮眼眸中读出些什么。
她能感受到这次出行,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一步了。可也许是因为他们手拿“剧本”,又或者是特定的环境让人不自觉靠近身边人。
那天夜里的那个吻……
宋稚夏的心跳忽然变快了,有些慌乱地将视线移开。
靳予归忽得捉住她手腕,问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不肯说。
“真没什么?”靳予归像是拿定了主意,那口气像是和她同感早已知道她脑海中的画面似的。
宋稚夏想要挣脱开他的束缚。
却没想到,靳予归一面不肯松手,一面用手舀起池子里的水浇她。
秋天的夜里,她被冰凉的水给惊得心口一颤,叫出声来,下意识也用水去泼他。
他们追着闹着,水打湿了靳予归的白色衬衣,打湿了宋稚夏的米色针织衫。
“停战停战。”
宋稚夏气喘吁吁地伸出手来,脸上绽开的笑意并未散去。
靳予归也终于停手。
两人看着彼此,享受这片刻的放纵欢愉。
毫无征兆的,有水滴落在宋稚夏的脸颊上,然后是手背、头顶,她抬头去望,黑黢黢的天幕坠下珠帘。
雨一开始是静悄悄的,然后陡然声势浩大起来。
这下倒是不用他们停战了,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将他们全部淋透,上天总是这样公平。
宋稚夏在雨中眯着眼,忽得靳予归猛地牵起她的手,在雨中奔跑起来。
他们不管不顾地跑,一场雨倒叫他们生出几分逃命鸳鸯的架势出来。
终于,目光所及有一处凉亭,两人钻进亭子里好一会儿,宋稚夏的气息还无法平复。
她抬头,对上靳予归的眼神,笑了起来。
好荒唐的一个夜晚。
靳予归也笑。
只是他的视线落在宋稚夏被雨水浸润过后的白皙脸颊,落在宋稚夏有水珠划过的领口处。
最后落在她粉嫩的唇上。
靳予归的神色晦暗起来,几乎是一瞬间,宋稚夏也察觉到了这危险的气氛。
她的背后抵着柱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嘴唇先叫人封住了。
靳予归的吻就像这场雨一样,来得不讲道理,来得轰轰烈烈。
他熟稔地吮着她的唇瓣,将她的气味混着雨水的味道一并吞下,不管不顾的。
宋稚夏的后背被柱子磨得发疼。
她吃力地回应着,松开的间隙,浅浅呼吸几口。
算了。
荒唐就荒唐吧。
她这样想着。
脚步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踩到靳予归的鞋。
她勾着他的脖子将这个吻又续下去。
靳予归照单全收,宽厚的手掌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雨下得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宋稚夏站在镜子前吹头发。
她双眸清亮, 只是白皙的一张脸红扑扑的。
她没办法不去回想刚刚那场雨里的那个吻。
天地广阔,他视若珍宝地捧起她的脸颊,旁若无人地吻她。雨水浇透了他们全身, 却又好像借此将他们链接在一起。
她心中有很多浪漫的解读, 可即便是靳予归去了别的房间洗漱,她却也不敢让自己再细想下去。
人最易生贪念。
贪念生出希冀, 希冀即是你对他人的期待。
这期待既能为你长出翅膀祝你翱翔在云端, 又能收回这羽翼令你坠落在泥泞。
她不想有这无望的期待。
……
不知道是怕她难堪还是他也没想明白。
宋稚夏在床上躺下很久, 也没见靳予归回来。
她刚淋过雨又泡过澡,浑身酥软, 提不起精神, 干脆不再等,熄了灯睡觉。
靳予归上床的时候, 她半梦半醒残存一点意识。
好像是靳予归贴近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又好像在她耳边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宋稚夏意识里做出了回应, 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开口是否摇头,只隐约听见靳予归笑了一声,然后又在她身侧躺下-
第二日, 靳予归又接到了林致远的邀请, 林致远邀请他一起去打网球。
宋稚夏兴致缺缺, 更要紧的是, 她此刻异常困倦,就连听靳予归说话都觉得费劲。
靳予归在镜前最后确认一遍自己的仪容, 弯下腰来刚抬起手,宋稚夏一个激灵往后闪了半寸。
靳予归:“……”
他有些自嘲一般,低声笑了下, 说:“我不是要亲你。”
宋稚夏被这一出闹得完全醒了,却只是转过身去,将通红的一张脸藏在被子里。
靳予归心情好像也不算太差,不仅不与她理论,反而在离开房间之前对她说:“睡吧,中午我叫人送饭过来。”
倒是一贯温柔体贴。
而宋稚夏,则在听见他完全离开了院子以后,“腾”地一下起身,狠狠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懊悔之意让她的困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可她的心乱成一团毛线状,即便此刻起床也是没有意志力能够做好任何事情。
宋稚夏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装聋作哑放过自己,于是躺下没多久又睡着了。
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醒来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1点,是温静宜的电话。
温静宜听见她嗓音有些沙哑,不好意思地说打扰到宋稚夏午休了。
宋稚夏说没有没有,坦然承认自己的懒惰,说自己一觉睡到现在。
温静宜理所当然惊讶了一下,问她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好,兜兜转转又绕回来。
雨夜画面又回到她脑海里。
宋稚夏赶紧摇摇头将那些旖旎片段全部甩出去。
她说:“今天好像太阳挺好的,要出去走走吗?”
温静宜这才说起打电话来就是因为宋稚夏没有回她的微信,她想问问宋稚夏下午想不想去打羽毛球。
宋稚夏躺了半天,确实生出一点虚度光阴的罪恶感出来,于是满口答应。
她起床洗漱,换好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束,又将长发梳成一个高马尾来。
她出门时看见靳予归派人送来的午餐,才惊觉自己起床后还没有进过食。可惜这饭菜已经凉透了。
也就好巧不巧,靳予归这时发微信问她起来没有。
宋稚夏回复他。
他又问:【吃过饭了吗?】
宋稚夏也如实回答。
靳予归:【冷掉的饭菜不要吃。】
宋稚夏还在打字,靳予归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中午在酒店看见他们今日特色是烘焙点心,说是请了专业的烘焙师做的,我让人给你送点?”
靳予归平时的声音不是这样。
他不苟言笑,宋稚夏见过他开会时的样子,低沉的嗓音为他的威严添色,听来只让人有些许压迫感。
可他也有语气轻松的时刻,比如大多数和宋稚夏说话的时候。
他刻意放缓声线,有时候边说边夹带着零星笑意,那声音就显得更温柔。
“稚夏?”
宋稚夏走神了,又被他的温柔低语给唤醒。
“哦,好。”
面包确实好吃,宋稚夏三下五除二消灭了一个,算算时间温静宜差不多该出发了,她随手拿了顶帽子,也驱车赶往体育馆。
……
宋稚夏的羽毛球实在打得不算出色,不过温静宜好像也是半吊子的水平。
两人打了不过半个小时就要休息。
宋稚夏一边喝水,一边笑温静宜:“你是有多无聊才会想到要打羽毛球解闷。”
温静宜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宅久了总觉得应该报复性运动一下。”
宋稚夏趁机问她:“那这次来度假山庄是你的主意还是?”
“哦。家里人安排的,算是长辈安排吧。”
“你跟林总结婚……”
“差不多快两年了吧。”温静宜说。
“催生?”
温静宜没恼也没羞,反而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说:“他催人他催咯。催肯定是催的,不听就行了。”
“你们两个暂时都不想要孩子吗?”
“我不想要,他我不知道……”
也许是宋稚夏问得实在直白,这一来一回,温静宜也反问道:“那你呢?”
宋稚夏意简言赅:“一样的。”
两人相视一笑。
温静宜:“我看你和靳总关系蛮好的,是更想要二人世界吧?”
宋稚夏抿抿唇笑了,不说话。
“我和致远……中间发生过太多事,所以两个人相处起来总是谁也不自在,这样也挺好。”
温静宜终于主动提起林致远,只是这凄凉的口吻,倒叫宋稚夏不忍心刨根问底,仿佛掀开温静宜脆弱的伤疤一探究竟是一件极残忍的事。
于是宋稚夏拍了拍温静宜的肩膀,说:“走吧,再打一会儿。”
两人终究都不是有运动习惯的人,打了两场已经是精疲力尽。
宋稚夏右手臂都开始隐隐作痛,于是喊着不能再打了。
两人坐在一边休息,宋稚夏手里的冰镇柠檬茶却忽地被人夺走。
靳予归右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说:“刚运动完少喝冰的。”
他变戏法一般递来一杯温水,宋稚夏接下时才看见一旁的林致远,朝他点点头示意。
而温静宜则在林致远望向她的时候将视线移开了。
靳予归平时很少穿运动装,他早上出门时宋稚夏装睡,此刻才能好好打量他几眼。
褪去一身西装,运动过后稍显凌乱的发型,倒是让靳予归身上少了些“生人勿近”的气质。
宋稚夏低下头,哪知她想什么靳予归总能轻易捕捉。
他捏了捏宋稚夏的后颈处,像逗小猫一般,低声问她:“笑什么?”
宋稚夏觉得痒,只是众目睽睽又不好躲,笑得非常勉强。
靳予归于是松手。
既然是撞见,总归还是要一起吃饭。
两个男人走在前头,宋稚夏和温静宜走在后面。
温静宜比下午独自面对宋稚夏时的状态要沉默得多,心里有心事,走路也不太留神,一个台阶差点绊倒她。
上一秒还在同靳予归说话的林致远倒是立刻转过头来,瞧见温静宜没事才转回身。
宋稚夏看在眼里。
但饭桌上还是那样的状态,林致远和温静宜几乎不怎么说话,温静宜显得异常沉默,好像只是个局外人。
饭后,温静宜急急忙忙去了洗手间,却又很久没回包间。
宋稚夏借口出去透透气。
林致远今天兴致似乎不错,喝了点酒,话也平时多了。
他们打球时没谈过生意的事,靳予归也不提。
此刻林致远看着桌上温静宜遗落下的手机,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和太太关系不错。”
靳予归:“我也不谦虚,是不错。”
林致远轻哂一声,摇摇头。
也许时机到了,靳予归替林致远又倒上一杯酒。
“我和静宜从小就认识,她和我年龄相仿,大哥年长我们几岁。”
“不过我从小性格乖张,长大也更是叛逆,一向跟家里关系不好,和她也是,她和大哥更为亲近,大哥是凡事都周到的人,长幼有序对静宜也很是照顾。而静宜在出国以前就定下 和大哥的婚约。”
“其实说是两家父母相看好了,但如果不是两人不反对,这桩婚事也不会定下。”
“大哥出了事以后,她日日把自己关在房门里,足足三个月不见人。温家长辈大概也是病急乱投医,竟又找到林家来。”
后来的事,靳予归也听说过。
单论性格,林致远和林致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可论长相,两人眉眼都极像母亲。
是温家提出,想要林致远娶温静宜。
靳予归陪上一杯酒,说:“你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两人不愿意,这婚约不可能履行。”
林致远苦涩地笑了声,好像不愿意再说此事,只问靳予归:“那你呢,你这婚事是心甘情愿?为什么是她?”
靳予归:“不是她,也会是别人。婚总是要结的,家总是要成。”
包房外,宋稚夏推开房门的手微微一滞,有服务员要进去送水果,眼看着门就要被推开,她忽地转身就走,走得干脆决绝,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让任何人看见她异样的神情。
包房门,靳予归的话被进门送水果的服务员给打断。
等服务员退出去又重新将门关上。
他才弯了弯唇,说:“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宋稚夏独自回了院子, 她路上给温静宜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又给靳予归发了条消息。
靳予归告诉她自己要晚点回来,在陪林致远说话。
宋稚夏看完消息,心脏迟来的抽痛让她猛地揿灭屏幕。
她皱着眉低头, 猝不及防一滴眼泪趁机滚落眼眶。
她鼻头泛酸, 明知夜里司机不会瞧出异样,却还是将头扭向一边, 看向窗外, 脑海里机械式地播放一些与靳予归无关的画面。
她在视图转移注意力。
从她上一条视频的评论区一直想到下一个视频该做什么主题,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条理清晰。
她没给自己的情绪有一丁点喘息的机会。
就这样回到了院子。
可看到漆黑的庭院, 听着沙沙的树影摇晃声, 她的大脑突然罢工了一秒。
就这一秒,情绪钻了空子, 她的眼眶陡然发热,眼泪一颗颗滚落, 她猛地蹲下身去, 缓缓抱住自己。
她明明知道希望是最令人绝望的。
期待是最令人忐忑的。
她以前明明就做得很好,离他远远的,将一颗心封藏起来。她很会扮演一个无欲无求的妻子。
可当他一次次动摇她, 靠近她时, 她的防线又是那样不堪一击。
她任由眼泪流淌, 浸湿自己的衣袖。
直到腿蹲麻了, 心也跟着麻木了一点点,她踉踉跄跄地回房间。
……
靳予归送林致远回去后, 坐在车上闻到自己一身酒气,他喝得不多远没到醉的程度,于是想着等下进房要先洗去这一身酒气再同宋稚夏讲话。
可他回到院子, 推开房门却没有看见人。
靳予归:“稚夏?”
卫生间也没有人。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转念一想,退出房间,穿过厅堂走到另一边的卧房,房门紧闭,门缝也没有透光。
“稚夏?你在里面吗?”
他轻声问,没得到回应。
他敲了敲门,也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
他这样说着,拧门把手的时候却发现拧不动,门反锁了。
他忽地笑了。
原来她不喜欢自己喝酒,或是不喜欢自己晚归。
“下次不会了。”
明知她听不见,他还是在门口这样说道。
靳予归在门前站立了会儿,里面始终没传来任何动静。
他懒散地倚靠在门上,忽得感觉酒意浮上来,困乏也攀上眼皮。
于是他直起身,说:“晚安,稚夏。”
三步做两步走回主卧房,洗漱然后躺下,摸了摸身边的空位,他想着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来给宋稚夏点早餐,想到一半就睡了过去-
靳予归醒来时不过8点,但相较于平时已经是晚起。
他匆匆洗漱过,就走到另一边卧房门口,敲门喊宋稚夏。
宋稚夏没有回应,手机里也没有宋稚夏的留言。
他等了片刻,拧了把手却发现门打开了。
宋稚夏的行李箱在房间里,床铺是睡过的痕迹,但人却不见了。
靳予归这才尝出一点不对劲的意味来。
他环视整个房间。
宋稚夏的水杯在床头,行李箱是打开过平摊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衣柜留了一条缝,有前几天她送去洗了的穿过的衣服。
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搬来了这个房间。
靳予归皱起了眉头,拨通了宋稚夏的电话。
接通的一瞬间,谁都没讲话,靳予归听见宋稚夏那边的风声,看了眼外面的天气。
阴沉的天,院子里的樟树轻轻晃动。
靳予归:“稚夏,你在生我的气吗?”
宋稚夏的语气很轻松,但避开了他的问题。
“早上出门太匆忙了忘记跟你说了,就是我之前浏览的那个非遗项目,之前传承人有事外出了,今天他有时间我想来拜访他一下。”
“时间宝贵,他明天还要去外省,所以我就很早起来了。”
“我这里到度假山庄要一个多小时,晚上如果实在来不及我就不回去了,就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下。”
“就这样。”
宋稚夏不疾不徐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靳予归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并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局面,只是心口有种憋闷的感觉,大脑好像也停止工作,无法思考。
他在房间里踱步,从通讯录里翻出前几天存下的温静宜的电话,拨了出去-
宋稚夏是在午饭过后碰见温静宜的。
她今天出来拜访非遗老师是真,但当中自然有逃避面对靳予归的隐情。
所以当她见到温静宜的时候,惊讶过后,又瞬间明白温静宜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但温静宜却只字不提来意,好像她知道宋稚夏在这里的行踪纯属巧合。
宋稚夏也不问。
两人稀里糊涂跟着老师上了一天的课,结束时已夜色降临,两人都还没吃晚饭。
宋稚夏不知道温静宜的喜好,因这里地处偏僻担心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餐厅吃饭而有些忧心。
温静宜却说自己对吃的向来不挑,拉着宋稚夏就去了一家网络上推荐的苍蝇小馆。
到店里的时候忽地下起雨来,雨势来得又凶又急,砸在小馆门前的遮阳伞棚上气势汹汹。
许是因为这场雨,又或是因为过了饭点,店里客人不多,两人进了一个坐得下七八人的圆桌小包间,图个清静。
小馆的菜都是现炒,锅气十足热气腾腾,只是油重卖相也不太好,好在两人都不是介意的人。
第一口菜下肚,胃就被激活了,刚刚毫无察觉的饿,现在才找上门来。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只顾埋头吃饭。
饭饱过后,两人才相视一笑,悠闲地喝起了茶水。
温静宜:“这么晚了,你还回山庄吗?”
“不回了,你呢?”
“你介不介意多个伴儿?”
宋稚夏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那我真是要谢谢你。”
结账离开小馆的时候,来了一波客人,酒气熏天,一个赛一个大嗓门,簇拥在门口的一张圆桌,将老板团团围住。
怎么看怎么令人心里不安。
宋稚夏特意避开他们,拉着温静宜的手快步走开,好在没有横生枝节,两人坐上车直奔酒店。
这附近只有一家靳氏旗下的酒店,好在不远,两人定了两间相邻的房,办完入住手续就各自进了房间。
宋稚夏不想洗澡,先在沙发上瘫了会儿。
正拿小号刷着视频,门铃响起。
温静宜已经穿上了浴袍,拎着一瓶白葡萄酒出现在宋稚夏门前。
“喝酒?”宋稚夏有些哭笑不得。
温静宜说:“这款真的好喝,你试试。”
宋稚夏估摸着今夜是两人真心换真心的局,倒也不推拒,拿了衣服就进了浴室洗澡。
她洗完澡出来,温静宜连烧烤都叫人送来了,投影仪已经开启,按照她说的神秘比例的饮料+酒也已经倒好在杯子里。
宋稚夏实在是有点佩服,说:“我简直要爱上你了。”
温静宜朝她招手。
她们没有看电影,而是看起了最近正火的一部离婚综艺。
看到缘尽于此的两个人的过往种种回忆,后采时谈起对方的掩饰不去的情绪,很难不让人唏嘘。
温静宜的脸红扑扑的,忽地说:“其实我也想过离婚。”
宋稚夏静静地望着她。
“可是我没有那个勇气。”温静宜的笑容有些苦涩,“我明明知道我们两这样谁都无法获得幸福。”
“我是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而他则是被我拖下水的那个人。”
“但我做不到。”
宋稚夏听出她有倾诉的想法,也不再旁观,柔声问她:“旁观者看得出你对林总的感情,所以是发生什么了?”
温静宜低声说起从前。
温家和林家是世交,两家父母关系很好,经常走动,所以温静宜和林家两兄弟从小就认识,常常接触。
相较于调皮的林致远,温静宜从小更爱跟着大哥林致诚玩。
和林致诚在一起有种和自家大哥在一起的安心感,林致诚的脾气好说什么都是笑嘻嘻的,对她也从来是百般照顾。
后来她渐渐长大,两家父母见她和林致诚关系好,以为是天赐良缘,早早就定下婚约。
那时候温静宜还在读书,对感情依旧是懵懵懂懂的状态,对结婚更是没有任何概念,但她知道自己不讨厌林家大哥,所以也没有拒绝。
可等她再长大一点儿,等她知道情为何物,事情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出国后一年,听妈妈说起林致远从大学退学,要重考一年的事。”
“那时候虽然有点惊讶,但又觉得他是做得出来这种事的人,以为他要复读一年,最后他也出了国。”
“也许是拗不过父母,他来到了我学校。也因着双方父母的嘱托,叫我们两人在外互相照应。”
但林致远对温静宜不咸不淡,偶尔应着父母的要求来温静宜的公寓给她送东西也是一脸不情愿。
两人交集并不多。
温静宜是很标志的东方美人的长相,温婉清丽,因此在学校里的追求者并不少。
她温柔内敛,有时不懂直接拒绝,对方听不懂委婉的托词,也有过一两个纠缠特别久的。
其中,Wendy是最有毅力的一个。
温静宜最后被闹得没有办法,说自己已经有婚约有fiance。
但他满不在乎,不知在哪里学了一句蹩脚的中文,说温静宜是“天高皇帝远”,不要在乎那些条条框框,要follow your heart。
温静宜简直要急哭了。
这时,伦敦的街角开始飘雪,黑暗中一个黑影轻笑了声。
林致远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兜帽随意地戴在头上,他信步走近,从黑暗里走到昏黄的路灯下,在雪夜里入场。
他是揶揄的语气,欺负对方听不懂中文。
“老外,哪学来的词?”
“谁告诉你她是‘天高皇帝远’的,”林致远说着,忽得揽住温静宜的肩,他揽住她往前走,和Wendy擦身而过时,故意撞了他的肩膀。
他的声音有些听不真切。
漫不经心却又从容不迫的。
“我就是她的fiance。”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涉及到林致远和温静宜的故事,不想看的宝子们可以跳过哈
第39章
那天过后, 消息立刻就传遍了,那些对温静宜有些蠢蠢欲动的人都知道温静宜有个fiance从国内追到这里来,不惜退学就是为了守护她。
人还挺帅。
室友将这一段绘声绘色地描述给温静宜听时, 她脸上热意浮现, 都忘了要解释。
但不论怎么说,林致远也算是帮她解了围。
虽不是实情, 但好在她得了个清净, 反正她念完书就是要回国的, 被误会个几年也不要紧,日后也不会和谁再相见。
温静宜这样想, 就还是给林致远发了条信息, 说谢谢他的解围。
林致远回都不回她。
但时间一久,谎言就容易露馅。
那是温静宜刚下课,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人问她是不是打算退婚了, 她一头雾水。
那人说你fiance请了好几天假生病好久了你不知道吗?这么狠心不是要和他一刀两断吗?
温静宜大脑忽地宕机, 都不记得有没有回话。
她给林致远打电话电话关机,发短信没回,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
她还是问人要来了林致远公寓的住址。
出门的时候她被灌了一口冷风, 一边将围巾围得更紧一点, 一边心里想她就去看看, 就当是帮林致诚照顾弟弟了。
她到达林致远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门口按了很久的门铃,没人响应。
直到房东太太从身后问她找谁, 她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后说找林致远。
房东太太像是松了口气,说你怎么才来。
温静宜也没解释, 安静地跟着房东进了屋。
房东太太给她倒一杯热茶,又指了指楼梯说:“病好几天了,他没给我留家人的联系方式,我正发愁呢。”
温静宜点点头上了楼。
整个二楼黑黢黢的,温静宜用手机照亮,一路从小客厅摸去了卧室,她在门口同林致远讲话,没人答应,只好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一张小床,林致远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来。
温静宜点亮了床边的小夜灯,才看见他额头有细细密密的汗,她下意识探出手去摸,像烧红的铁一样滚烫。
她倒吸一口凉气,一时有些慌了神,想把林致远拍醒,说:“醒醒,你烧得好厉害,我带去医院。”
林致远皱着眉,也不知道醒没醒过来,最后颇不耐烦地睁开眼,看到温静宜的一瞬间有些怔愣,开口是沙哑的嗓音。
“不去,别管我。”
“你有没有朋友的联系方式?我叫人来送你去医院,我搬不动你。”温静宜坚持不懈。
但林致远就不肯再理她了。
她没办法。
也知道在外就医并不像在国内那么简便,不再执着。
她退出房间,去到小客厅重新烧水,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林致远床头。
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药,但林致远这里整洁得过分,她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找到。
她拉开窗帘,果然如天气预报所言,天空飘起了雪花。
她的公寓里有不少常见的感冒药退烧药,她权衡了几秒,决定还是回去拿药。
她出门的时候被房东太太喊住,老太太以为她就要弃他于不顾,着急地问她去哪,她只说去去就回。
但是天气恶劣,车也难叫,拿到药从自己的公寓出来,地上已经是湿滑的,为了叫到车,她走了一个街区,中间还摔倒在湿冷的地面上,狼狈不堪。
再回到林致远公寓的时候,夜已经有些深了。
林致远还在睡觉,她喊醒他,叫他吃药。
他有些疑惑不解地睁眼,似乎是病痛让他有些神志不清,眼睛聚焦了好久才有神,他艰难开口:“几点了?”
温静宜:“你先把药吃了,9点了。”
林致远稍微有些清醒了,用力地睁眼睛,在看见温静宜身上残存的雪花冰晶,看见她白色的羽绒服上的污水痕迹,他才皱皱眉,说:“你回去拿的药?”
温静宜不说话,只把摊开的掌心又往前递了递。
林致远好歹是把药吃下了。
按理说任务已经完成,温静宜是应该告辞,只是她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的雪景,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林致远说:“你明早再回去吧,我跟房东太太说一声,阁楼还有一张床。”
温静宜没拒绝。
既然不着急冒着风雪再回去,她下了楼进了厨房。
房东太太把林致远买的食材指给温静宜看,她才知道林致远平日里居然是自己下厨的。
只是他显然是很久之前才去的华人超市,很多食材都不新鲜甚至是不能吃了。
最后温静宜挑挑拣拣,下了一锅清汤面,房东太太说已经吃过,她将面盛出来,端上楼。
却发现林致远起身了,不仅如此,他一边咳嗽一边在给自己的床换床单。
温静宜将托盘放下,接过他手里的枕套,说:“你起来干什么?”
林致远像是确实没力气,也没跟她客气,任由她接过手上的东西,说:“房东太太说阁楼有老鼠,你睡我的床,我睡沙发。”
温静宜的手一顿,她有点为难,说:“哪有让病号睡沙发的道理,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林致远忽地握住她手腕,滚烫得吓人。
“行行,大小姐,那你睡沙发。”
温静宜没辩驳,只让他吃点东西。
林致远的脸色苍白,精神气很差,条纹真丝睡衣被他传出病号服的意味来。
他懂了筷,只一口就顿住不吃了,温静宜心惊地一跳。
林致远却忽然笑了,说:“答应我,以后别进厨房了。”
温静宜的脸“刷”得一下红透了,她没多少做饭的经验,刚刚甚至忘记先尝尝味道。
“那别吃了。”她窘迫地将东西收走。
但林致远看起来像是好久没进食了,人极其消瘦,温静宜有些于心不忍,找家里的阿姨要了含比例的教程,成功做了一份蔬菜汤,煮了一碗红糖姜茶。
林致远总算没挑毛病,甚至对她说了句谢谢,声音极轻。
温静宜以为功成身退,她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听见外面的风雪声,其他声音再也听不见,她在黑暗中睁着一双眼,不知在看什么,在等困意来袭。
她迟迟不困,在沙发上辗转翻身,也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黑暗中的流逝仿佛会被拉长。
忽地一片寂静中,楼下传来“咚”的一声响。
她坐起身来,竖起耳朵听,再没有别的动静。
她拿起手机,小心翼翼下了楼。
一下楼就看见房东老太太穿着厚浴袍倒在“咯吱”作响的地板上。
温静宜一下慌了神,跑过去,怎么也喊不醒人。
老太太的呼吸声很弱,心跳也弱。
温静宜告诉自己要冷静,回想自己之前急救课上学到的内容,给老太太做心肺复苏。
她按出一身汗来,浑身发热,却不敢松手,直到老太太的呼吸声重了些,她才重重地跌坐在地板上。
她不敢放松,又跑上楼,想告诉林致远一身,顺便问问他有没有老太太家人的联系方式。
她开了林致远房间的灯,用力地摇晃他,他却毫无反应。
温静宜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好在呼吸还在。
可她叫不醒林致远,她急得汗珠从额头滚落,“啪”一声,房间的灯却熄灭了。
不仅是房间,整栋楼都陷入黑暗中。
下雪天停电是常理中的事,可一件件事接踵而至,温静宜强装的镇定终于被打破。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打在被子上,喊林致远名字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
黑暗里,滚烫的手抹去了她脸颊的泪珠,林致远说:“哭什么,我没死呢。”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温静宜的泪水更凶了。
林致远长叹一口气,慢慢坐起身来,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哭了大小姐。”
温静宜的一颗心忽地烧得火热。
后来,是拖着病体的林致远陪着温静宜将房东太太送上了救护车。
再后来,也许是受惊也许是劳累,温静宜在医院里也晕倒了。
反而是发烧到38.5℃的林致远在医院里跑上跑下,陪在温静宜的病床前,也是他们三人中第一个康复的。
温静宜的目光带着一种陷入回忆中的温柔,她笑了笑说:“我从病床上醒来的第一眼,看见林致远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还打着点滴,简直羞愧万分。”
“他的性格是那样,后来又冷嘲热讽了我好几次,但我回公寓以后,脑海里总是浮现他对我说‘别哭了大小姐’的样子。我想起小时候别的小伙伴把我的娃娃衣服撕破了我嚎啕大哭,他也说我哭起来很吵,叫我别哭,我不听,他就把那个男生的裤子撕破了一个洞。第二天,我在课桌里收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崭新的娃娃,上面就歪歪扭扭写着‘别哭了大小姐’,我当时一直以为是致诚哥送我的。”
“后来……”温静宜没有讲下去,宋稚夏却听明白了。
这是个情窦迟开的故事,在错位的时间,她感受到了对少年迟来的爱意。
“但是一切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回国以后,林致远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些微妙的转变,他变得很客气,好像我们不熟。”
“我感受到了他的刻意疏离,所以当家长们重新提起我和致诚哥的婚约的时候,我没有勇气去说不。”
她的勇气也来得很迟。
“致诚哥出事的那天,”温静宜垂下眼睫,“是我约他出来,他那天本来要开会,是我不由分说让他推掉会议来找我,因为我怕我的勇气会在等待中耗尽,我心急如焚。”
“我是要向致诚哥坦白一切,我想告诉他我对致远的心意,我想问他愿不愿意解除婚姻。”
“我就这样着急,致诚哥在来找我的路上出了车祸。”
“是我害死了他。”
“为了我可笑的自私的爱情。”
温静宜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温静宜在身侧睡着的时候, 清秀的脸庞上泪痕还依稀可见。
宋稚夏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其实都喝得不多,但在情绪的催化下,温静宜很显然是醉了, 而宋稚夏虽然脸上发热, 脑子却很清醒。
她站起身来,将窗帘掀开一角, 落地窗外的视野很开阔, 但夜色笼罩下, 她也只能看清建筑的轮廓,看到写字楼里间隔错开亮起的零星灯光, 她忽然觉得渺小。
少年的时候还企图将所有事物紧紧攥在手里, 以为事在人为,以为人定胜天。
可这一刻, 她又忽然觉得命运弄人,忽然觉得自己不过是恒河一沙。
温静宜鼓起勇气面对自己的心意, 却永远失去了和林致远心意相投的机会, 他们之间横亘的是生死,是彼此很亲近之人的死亡,这是谁也跨不过去的。
而宋稚夏呢?
温静宜醉得很彻底, 醉到连不打算告诉宋稚夏的事都说了出来。
“你是博主瑰夏吧?第一天烧玻璃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你的手, 你虎口内侧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之前在视频特写中我就注意到了。”
仅凭这一点其实并不能直接确认宋稚夏的马甲, 但她对面这样的温静宜,又忽然不想再装听不懂了, 她没有否认。
温静宜说:“你粉丝才三万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但我知道你从来不在视频中露脸也很少直播,肯定是不想掉马甲, 所以认出来你以后我也没有说出来。”
是了。
所以温静宜才会这么“正好”约她出去玩,很快就和她成为了朋友。
“我知道靳总和致远有生意要谈,我也知道致远前几天一直在避着你们。”
其实她什么都清楚,但就是帮了这个忙,甚至没让宋稚夏知道。
宋稚夏捏了捏她的手,很真诚地向她道谢。
温静宜:“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我知道生意场上的事,致远一直都很有主意,就算是我为你们牵桥搭线,让靳总能够跟致远多谈一谈,但他最后怎么拿主意还是不会被这些事情所左右。”
“我说这些,只是想说,你还记得你唯一那次直播吗?”
宋稚夏一下就回想起来了。
那是靳予归出国后的第一年新年,她一个在翠庭北苑住着,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小区里新春的装饰都早早挂起,但毕竟这一块是别墅区,很多户主都有别的住处,不在这远离市区的僻静之处过年。
小区里过年的氛围就是这种浮于表面的热闹。
宋稚夏参加了一个联合活动,找了很久的角度,拍摄了一段不露脸的新春祝福视频。
很多粉丝私信问她会不会开直播跟大家聊聊天一起过年。
宋稚夏考虑过,但直播内容不好确定,她工作的时候很认真,恐怕很难一边跟粉丝聊天一边做事。如果只是闲聊的话,她不露脸不想露出家里的背景,难度还真是有点大。
考虑过后她还是决定放弃。
最后是为什么还是开了直播呢?
起因是她在除夕那天忽然想起奶奶之前给她做的红豆小丸子,忽然就很想吃,但除夕那天外卖太少,点不到。
越是点不到,她越想吃。
为此,她还特意给奶奶拨去了一个电话。
那年,宋家带着一家老小去了瑞士过年。
奶奶接电话很快,声音听起来很开心,不管不顾问了宋稚夏一堆问题,宋稚夏一一答了,又说了一连串的吉祥话,老人这才放下心来。
宋稚夏于是说起缘由来。
奶奶说:“囡囡你要自己做呀?”
宋稚夏说:“我试一试,正好兴致来了。”
奶奶知道她几乎不下厨,但也没打击她的积极性,还是事无巨细地将材料、步骤、小细节都教给她了。
宋稚夏赶在超市关门前去采购了一番,干脆也买了点菜,打算也照着网上的教程,给自己做顿“年夜饭”。
她做手工积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什么东西拿到手先要分门别类收纳好,因此她打开所有橱柜,将从超市买回来的用具食品一一收好。
也是这么一打开,她才发现原来吊柜里是有红豆的,不仅如此,还有黑豆、绿豆、黄豆甚至还有白眉豆,不知是谁的杰作,都用密封塑料罐装好了。
宋稚夏个子不够,想必当初这房子设计的时候女主人还待定因此未纳入考虑,她踮起脚尖够了半天,终于捞到塑料罐的一边,却因为踮脚太久打滑,手一用力,几个罐子像天外来物一样从她头顶飞过。
她下意识抱紧头,好在都没砸到她,只是伴随着落地的声响,她看见被打翻的红豆、绿豆白眉豆罐,以及全部打混散落一地的各类豆子。
宋稚夏深深地叹了口气,还真是出师不利啊。
她愣了几秒,在为自己的浪费而自我检讨之际,忽然又冒出一个点子来。
于是她将所有的豆子收集到一个菜盆子里。
把超市采购的东西按照她的喜好全部收纳完毕。
她开始动手给自己做饭。
按理说她算是手巧的那一类,但厨房一直是她不经常涉足的地方,原来都是事出有因。
她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完成了一荤两素,一碗红豆小丸子,丸子根本不成型,煮在锅里全都黏作一团,咬一口还有夹生的。
宋稚夏果断地将自己的“杰作”推得离自己远了点。
她随便吃了几口,庆幸自己胃口一般,也不太饿,就这样应付了一顿,打开电视,在播春晚前的采访节目,她看了一会儿,困意来袭。
听见一点异动,她起身去看,发现隔着一条路,有家长带着一个小女孩在自家院子里玩仙女棒。
她勾了勾嘴角,最后还是决定直播。
她的直播内容就是,挑豆子。
她的粉丝知道她常年出镜只有一双手,对于这个直播内容倒是很快接受。
甚至还以为她是特意安排。
宋稚夏用了变声器,回答说纯属意外,自己手抖把罐子都摔了。
一开始,宋稚夏以为除夕这种阖家欢乐的时光,又是春晚播放的时刻,她的直播间人不会多,她打算播个一个小时就下播。
没想到,也许是她平时从不直播,直播间的人数涨得很快,播了二十分钟的时候,就翻了好几倍。
她基本就是跟弹幕互动,有问题就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分拣豆子累的时候,她的手也会停会儿。
她感到一种平淡的温馨感。
直到有一个粉丝说:【夏夏,我刚刚向我暗恋三年的男生表白成功了!】
一开始她的留言被刷得很快,但由于她间隔一段时间就发一遍,终于也有别的粉丝注意到这条消息,也有人向她表达祝贺。
宋稚夏笑了笑,说:“恭喜你呀。”
就这样,有人留言问她有没有恋爱,有人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还有人问她结没结婚。
她看到了,但没有回应。
直到有一个人问她,有没有爱而不得过?
宋稚夏怔了怔。
爱而不得。
如果仅仅从结果上看,她好像是“得”了,可是她看着空荡荡的家,没有新年装饰的素白房间。
她“得”到了什么?
也许是她停顿地太明显,关于她感情状况的留言越来越多。
一时间形成刷屏之势。
宋稚夏不知该怎么生硬地将这个话题别过,思考间,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靳予归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四个字。
【新年快乐。】
宋稚夏忽地开口说:“有过喜欢的人,喜欢了一段时间,但一直没让他知道。”
“一开始是觉得时机不对,后来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她说得含糊,但也算是回答,说完这些她就敏锐地捕捉到别的话题的留言,赶紧将话题别过。
……
原来那一场直播,温静宜都看过。
温静宜看见她回想起来的神情,忽得凑近了些,借着酒意,轻轻地靠在宋稚夏的肩上,问她:“你那个时候说的喜欢的人,是靳总吗?”
宋稚夏没回答。
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瑰夏,归夏。
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在意,但心只允许她沉默,不允许她否认。
宋稚夏忽地眼眶浮起热意,看着缥缈的灯火,视线愈发模糊。
手机的震动声在这一片静谧中显得尤为突兀。
宋稚夏怕惊醒温静宜,慌忙去找,来不及反应就按下接听键。
来不及反应就听见靳予归的声音:“稚夏。”
宋稚夏轻轻“嗯”了一声。
靳予归:“还好你还没睡。”
宋稚夏没说话。
“你跟温小姐在一起吗?”靳予归的声音很轻柔。
“是…她睡着了。”
“好,没什么,我就是……”靳予归也有这样犹豫的时刻。
他没将话说下去,宋稚夏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靳予归又喊她的名字:“稚夏。”
“嗯。”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理解错,你是不开心吗?”
宋稚夏鼻头忽地泛酸,莫名的委屈感涌了上来。
温柔才是必杀技。
她不回答,靳予归又问:“是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她怕自己鼻音太明显,竟不敢回答。
黑夜静悄悄的,靳予归的叹息声就像落在她耳畔一般。
“对不起,稚夏。”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缘由,或许等你心情好了愿意告诉我?”
那缘由不能说,如果要说出来,连带着她对他这么多年以来的曲折心意都要讲出来。
靳予归:“你在听吗?”
“在听。”
“能原谅我吗?”
靳予归的话带着笑意:“我发现没有你在身边,夜晚变得很漫长。”
“我是说——”
“我有点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