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你连跟她上
怀着忐忑的心情, 路言宁洗完了澡。
她再回去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裤子,和T恤, 已经洗好被挂了起来。
赛尔温不在, 应该是也去洗漱了。
她连忙伸手摸了下裤兜,糟糕, 东西已经不见了!
在哪儿呢……
她到处翻找。
房间就这么大,东西也就这么多,能在哪儿呢?
“在找这个?”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路言宁僵住,慢慢慢慢地回过了头,她连赛尔温什么时候打开门进来的都不知道。
他披着浴袍,发梢上还滴着水,手里捏着一盒避孕套,冲她扬了扬。
……社死。
路言宁抓抓脑袋。
啊哈……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什么时候拿的?”赛尔温问。
“嗯……就酒店的时候。”路言宁抠抠手指。
赛尔温越靠越近,路言宁的脸也越来越烫。
可恶啊, 早知道不拿了……
气氛沉默了一秒钟,就在路言宁尴尬得几乎要跳起来了的时候,赛尔温轻声开口:“要不要试试看?”
他说, 还一步引诱:“我们慢慢来,你要是喊停,我就停下。”
“……”路言宁显然陷入纠结。
她跟赛尔温, 每次都是来一些边缘行为,其实讲道理, 每次还都挺舒服的。
“宁宁。”赛尔温过来吻她。
他大部分的吻还是很轻柔的,带着浅浅的试探,现在还有沐浴过后的香气,路言宁鼻息间都是茉莉香气。
亲吻, 以及爱抚。
在赛尔温还将手放在她腰侧和背上的时候,路言宁自己反而忍不住伸进去摸他。
嗯……那种感觉很棒,试过一次就会上瘾的程度。
鼻息间还有股泥土的气息,淡淡的,路言宁躲了几下,她的颈侧被吻得有点痒。
她想起了之前,他们在卧室那回。
赛尔温的手按得她很舒服。
这次也一样,他总是很循序渐进,让路言宁也放松下来。
随后,她听见赛尔温拆塑料包装的声音。
房间里很安静,光线也很暗,温度本来是刚刚好的,可路言宁逐渐觉得有些热,她的腹部被轻轻抚摸着,赛尔温的手跨越度很大。
路言宁不由自主用手背抵住嘴唇。
忽然,赛尔温停了下来。
路言宁等了几秒钟,然后疑惑地看向他。
“宁宁,灯关了吗?”他说。
那光线很微弱,开着也不影响什么。
路言宁摇摇头,道:“不用。”
赛尔温又顿了几秒钟。
“怎么了吗?”路言宁问。
“没事。”赛尔温很快回答了,他抿了下唇,伸手把路言宁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抱着她,让她靠坐在自己身上,再一点点找位置。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弊端,初期最好不要,但他会很小心的。
只能这样。
赛尔温花了几分钟才确定,自己看不见了这件事。
前一秒,他还在全神贯注地帮宁宁,紧跟着,他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他疑惑地问宁宁是不是灯关掉了,但是路言宁的回答告诉他,灯没有关。
是他看不见了。
他不认为这是什么突然到来的生理疾病。
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是他在捣鬼。
是挑衅?还是嫉妒?
呵,总之他定然是不悦的,那赛尔温就偏要继续下去。
宁宁是他的女友。
一无所知的路言宁就这样全然靠在赛尔温身上,吞咽着。
赛尔温靠着墙,这是一个无比稳定的关系。
绝对不容许有第三者的插入。
他吻她,呢喃她的名字,爱抚她,说很多好听的话。
路言宁被哄得都有点意乱情迷了,赛尔温的声音很好听,在动作中又含着一些沙哑的尾音,性感极了。
充足的准备让她很快接受并享受起来,她听见赛尔温反复在她耳边问:“你喜欢吗?宁宁。”
路言宁点头。
“宁宁,告诉我,你喜欢我。”
路言宁慢慢喘息着告诉他。
“宁宁,你会只喜欢我吧?”
路言宁有气无力地点头。
赛尔温的手臂紧紧禁锢着她:“宁宁,你要只喜欢我。”
路言宁有点想笑,但是接连而来的余韵让她有点说不出话,她的下巴扬起,头枕在赛尔温的肩窝处,懒懒的什么也不想说。
好爽。
不过,她还能喜欢谁呢?当然只会是赛尔温啊。
他真奇怪。
事后的清理工作一向是赛尔温负责的,路言宁不算有意识,她迷迷糊糊睡着,隐约听见赛尔温似乎在跟她说话,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差不多行了吧?”赛尔温的声音冷冷的,“我还要帮宁宁做清洁呢。”
他看不到恶鬼那双怨毒的眼神,但他却能感觉到恶鬼的情绪。
像是越吹越鼓的气球,稍微挤压一下,就要炸了。
那种极度的气愤情绪越激烈,赛尔温自己就越愉悦。
“看清自己的位置吧。”他喃喃,“你能给她什么?你连跟她上床都是冷的。”
全然的融合交付让赛尔温心情大好。
看不见又怎样?他已经全方位感受过了,不影响什么。
第二天,房间里的灯会切换成白光,告诉基地的人们白天已经到了。
赛尔温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多钟。
路言宁还在睡,他愣神一瞬,才反应过来他的视觉已经恢复了。
小丑。
赛尔温暗讽一句,慢慢贴在路言宁的耳际吻了一下,把她抱进怀里。
路言宁一直睡到中午十二点。
自从丧尸爆发以来,她很少睡这么久,但是这个地下基地给人的感觉的确太过安心了,她做了很多美梦,等醒过来的时候,赛尔温都不在房间了。
嗯……先去弄点吃的吧,好饿了。
她穿好衣服先拿东西去洗漱,刚洗漱完回来,就看见赛尔温也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几个饭盒。
“什么?”路言宁顿了顿,下意识问,“这儿有食堂?”
赛尔温对她的话很不满意,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道:“你想得倒挺美,这里有电锅用。”
说着他把饭盒的盖子依次打开。
食物的香味瞬间飘满整个房间。
“是炒菜哎。”路言宁口水都要下来了,扯住赛尔温的衣摆露出小狗的表情,“是你做的……”
赛尔温笑出声,亲她脑袋一口:“尝尝吧。”
远远地,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算不上嫉妒,也算不上狰狞,相反有些平静,还透着一种难过。
前世过得太惨了,他和言言。
丧尸爆发的时候,他正在婚庆公司,打电话让她过来挑装饰物。
电话还没有讲完,他转身看见从门外进一个人,一把抱住他身后的服务员撕咬。
离得很近,两三米吧,他清楚地看着服务员的喉咙是怎么被咬断的,露出里面一些细小的组织,和气管。
血腥味蔓延开来,等丧尸再度朝他扑过来的时候,赛尔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逃出婚庆公司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被咬的服务员已经像起尸一样站起来了。
电话里传来尖叫声。
“宁宁!!躲在一个地方不要动!把地址给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还好,学校那边总是相对少一些的。
他开车到达的时候,路言宁正藏在保安亭后面瑟瑟发抖,他把她带上车,两个人身上什么都没有,就这样开始了逃亡。
他们每天都要为食物和水发愁,费了很大的劲才勉强找到一些可以防身的武器。
后来逃到一个钢铁厂,他给路言宁改造了一把铁镐。
是那种镐头和手柄完全焊死的,这样就不用担心在攻击的中途会掉下来。
食物也好水也好,每天都很紧张,但至少够他们生活。
到处都是尸体,尸体又很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丧尸。
他们在钢铁厂锻造炉旁边那个小高楼上躲了将近一星期,在意识到大概不会有救援了之后,他们开始规划路线。
“收音机里说了。”路言宁指着地图,“A城有最好的基地,我们去吧?”
一个多星期的逃亡,两个人都很狼狈,尤其是他,身上那件西装都破了几个洞。
“嗯好。”他同意了,于是开始规划最安全的路线。
走小路最好了,沿途经过村庄,慢慢地走,以规避风险为主要目标。
月底他们经过一个山村的时候,看见一面清澈的湖。
那是他们两个第一次洗澡。
宁宁很开心,一直朝他泼水花,洗完澡两个人躺在草坪上休息的时候,他听见她饿得肚子叫了。
“我去把方便面弄来给你吃。”他起身却被路言宁拉住了。
“不要吧……”她摇头,“我们不是后天才走得出去这里吗?明天再吃吧,今天忍一忍就好了。”
他摸了摸她的脸,什么多余的话也说不出口。
但不得不说,傍晚他们准备进树林休息的时候,就看到附近有一个小木屋。
应该是原本的伐木工人休息的房子,里面放着一些红薯和玉米,还有挂在房顶上的腊肉。
他们用路上找来的锅做了很饱的一餐。
带着剩下的食材,他们撑到了一个小镇,非常冷清,好像已经荒废了。
“我在网上见过这里!”路言宁指着镇口的标牌道,“他们说这里闹鬼很严重,后来镇上的人就都搬走了!也许我们可以在这里歇脚!”
他笑着打趣:“宁宁不怕鬼吗?”
“不怕呀!”她说,“鬼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会比丧尸可怕吗。”
的确,那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小镇。
和死了一样,但又充满生机,安静,而且看不到任何丧尸。
他们找到一栋二层的小楼,每天傍晚就把楼下的门锁起来,在楼上睡觉。
黄昏的时候,小镇的夕阳很美。
宁宁有时候就会坐在阳台上往外看。
“我们会平安到A城的吧!”她说。
“嗯,一定会的。”他向她保证。
如果顺利的话,本该一直是这样的。
但是意外发生了,不知道是第几天的时候,他们在自来水厂搬水时被发现了。
那只丧尸大声的吼叫引来了更多的丧尸,密密麻麻……
他们只能扔下水头也不回地跑。
等回到车上的时候,他发现宁宁一直低着头。
“怎么了?”他问。
路言宁抬起脸来,看向他。
她的脸颊上有一道很小的抓痕。
他脸色发白,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宁宁也是,她眼里全是惊恐和害怕。
“没关系,快到A城了,会有办法的。”他这样安慰她。
“赛尔温……”她大哭着,“你把我扔下吧……我就要变异了。”
“不要。”他想也不想就这样说了。
宁宁要是没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要坚持下来。”他紧紧抱着她,反复告诉她,“就当是为了我,也要坚持下来,不要留我一个人,宁宁,你别丢下我。”
他很怕,怕极了,恐惧感越来越强烈,已经让他分不清是在恐惧看到一个完全变异的恋人,还是恐惧失去和孤独。
但是他们运气一向不错。
接连两天,路言宁没有任何异变的兆头。
他还很高兴,他们都很高兴,他告诉她:“也许只是被什么其他东西挂到了,根本不是丧尸抓的。”
路言宁特别高兴,啊,是的!好像就是这样!是她太敏感了呀!
为了庆祝这次的劫后余生,他用仅剩的两个鸡蛋给她做了顿蛋炒饭。
吃完之后,就睡觉了,等待第二天的朝阳。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路言宁站在车外,一直抬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宁宁,你怎么了?”他下了车。
她就回过头来说:“我好像有些畏光。”
她的脸上再度出现那种惊惧的绝望感,眼里反复渗出被强光照射后的生理泪水。
“赛尔温,我睁不开眼睛。”
太阳升起了。
他只觉得心底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32 养一只超雄
“现在外面的太阳应该很大吧。”吃完饭后, 路言宁满足地躺在地上,这里没有窗户,也感受不到外面的光线, 有种暗无天日的感觉。
他们很像蚂蚁啊。
“应该是。”赛尔温说, “我们可以休息一下了。”
基地会对新人做相应的培训,比如怎么更精准快速辨别人类和高级丧尸, 训练身手和判断能力等等。
“你的听力很好啊。”珍妮拍上路言宁的肩,“出奇地好,这是一个很棒的优势,也许通过训练,你能够通过呼吸就判断出对方是人类还是丧尸。”
路言宁有些迷茫:“这要怎么训练?”
“我们来制定一个计划……”
经过一天的训练之后,路言宁精疲力竭。
她对同样训练完一天回到房间的赛尔温诉苦:“天呐,在这里待上一天我觉得不比外面轻松多少。”
她一半的时间用来做听力练习,一半是时间是体能格斗训练。
赛尔温就只用做体能格斗训练,更加追求力量和速度。
洗完澡之后, 路言宁就倒在床垫上不省人事了。
结果呢?第二天早上八点,她还是要准时起床,吃完早饭就开始训练。
路言宁这两天听各种东西的声音, 听得她脑瓜子都嗡嗡的。
但是不得不说,好像是有一些奇效,比如现在她能够通过脚步声精准地判断来人, 还能分辨出几个人不同的呼吸频率了。
但是再怎么说,一想到学这些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对付丧尸, 她就一点劲都没有。
好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啊。
傍晚,路言宁拖着疲惫的步伐回了房间,赛尔温刚洗完澡回来,正在换衣服, 她躺在地上,看着赛尔温劲瘦的腰窝,结实的脊背,外露半截的脚踝,一切都性感得要命。
但是她现在根本没有一点力气去上手摸摸看。
把情侣安排在一个房间有什么用啊!她已经彻底被训练掏空了。
“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也不累?”路言宁懒懒地问。
虽然赛尔温是不用做听力训练啦,但他的体能训练应该强度会更大,更辛苦才对,为什么他每次回来都不是一副被掏空的感觉啊?
“嗯,当然是因为我觉得现在的训练很有用。”赛尔温背对着她说,“所以干劲满满。”
路言宁撇了下嘴:“你难道很期待去外面跟丧尸搏斗吗?”
“当然没有。”说着,赛尔温转过了身,“宁宁,我说的不是那个,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路言宁的眼神都直了,直勾勾盯着他身上,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迟钝地问:“发现……什么?”
赛尔温仰着下巴,他微长的麦褐色头发发尾绕在颈后,有一丝一缕垂在锁骨处,发梢正往下滴着水。
“不觉得我这儿好像更大了吗?”赛尔温歪着头,笑得十分意味深长。
路言宁的呼吸更局促了,啊……是啊……她发现了,一眼就发现了,不然怎么会一直盯着看呢……唔。
而且他更结实了一些,身上的气势也比之前更强韧了,就像……就好像……
路言宁的眼睛缓慢眨着,她怎么觉得眼前的赛尔温,越看越觉得熟悉呢?
她到底在为什么而感到熟悉啊……
脑海中,仿佛出现一个模糊的虚影。
高大,瘦削。
可始终模糊,没办法和眼前的人重合起来。
嗯……她一定是太累了。
要是能有睡前奶吃就好了……
“你说真的?”赛尔温正看着她。
路言宁顿了下,意识清醒了一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无意识说出口了啊。
“啊,那个……”她试图找一点冠冕堂皇的理由。
比如……
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用来吃奶。
所幸,赛尔温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他慷慨又大方,把她往怀中一揽。
“嗯,吃吧。”他说。
哈哈……路言宁直接整张脸都埋了进去,瞬间感觉幸福得要死掉了。
果然,女人还是要享受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一个月。
路言宁和赛尔温在地下基地待了整整一个月,这期间没有一天停止训练。
基地接收了几个新人,她对基地的所有人也更加了解了。
比如花臂男迈克其实是干保险的。
比如姚澍,那个戴蜘蛛侠头脑的男人,其实是蜘蛛侠梦男。
比如珍妮不仅会做弓弩,还会做枪。
比如跟小雪一辆车的那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男朋友,一个是她前夫。
基地的生活精彩纷呈。
一个月后,他们的训练结束了。
“同伴们。”珍妮找来几个人,“我们收到了幸存者的求救信号,可能需要去探查和接应一下,而且基地的发电机有点老化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要早做准备。”
“我知道哪里能弄到发电机,不过需要回江城一趟。”赛尔温道。
路言宁连忙举手:“我跟他一起去。”
“只有你们两个太危险了。”珍妮说,“我跟你们一起,然后你们几个去探查幸存者,记得只要发现任何不对,就马上撤回,那些幸存者放弃也没关系。”
做完了部署,赛尔温、路言宁和珍妮三人就一起出发了。
很久没有见到外面的太阳了,路言宁眯了眯眼,还有些不适应,他们出基地后在空地上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继续往前走。
“你说的地方在哪儿?”珍妮问。
“离老城区有点近,我之前在那里买过发电机。”赛尔温说,不过老城区也是最先爆发丧尸的地点,而且结构很乱,可能会藏匿着更多危险。
天气很阴,太阳只会短暂地冒出来一会儿。
他们到达老城区附近后,先找了一个隐蔽点藏车,再去找发电机。
那是一家街边店,附近全是建筑类店铺和五金店之类的,刚下车不久,他们就看见三头丧尸慢吞吞朝着街拐角走过去了。
“轻声从丧尸背后袭击成功率会更高,而且尽量不要让丧尸吼叫,那些家伙对声音很敏感。”
发电机店在街道中央,破旧的人行道上还横着几辆汽车,有些是中途撞上来的,车身破损。
有些则明显是乱停乱放的。
道旁的树死气沉沉的,叶片都发着黑。
赛尔温和珍妮都跟在路言宁身后,她停下就停下,她继续走就继续走。
路言宁发现,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她的听力真是上升了不止一星半点,她现在能够清楚地听到身后两个人的呼吸声,听到树上噼里啪啦的响声,同时也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家店里有人。”路言宁说,“也许不是人,他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我分不清,我……第一次听到这种频率。”
“还听到什么?”珍妮问。
“他好像……在断断续续说话,声音很低,很含糊,听不清在说什么。”路言宁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好,准备战斗吧。”珍妮慢慢直起身,给手中的弩箭上好了弦。
路言宁真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甚至开始,本能地恐惧。
她下意识拉住了赛尔温的手,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赛尔温注意到她的不对。
“嗯……我……”路言宁抿了下唇,突然睁大眼睛,瞳孔骤缩,“快跑!!!”
她拉着赛尔温转身就跑,回头看到珍妮还站在原地,她又催促道:“快跑珍妮!赶紧跑!”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从里面冲了出来,手脚并用地朝他们飞快爬行着。
珍妮看得非常清楚,这只丧尸,居然有两个脑袋。
“我靠!那东西是什么!”珍妮震撼疑问。
……丧尸怪物。
路言宁脑子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几个字。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女丧尸吗?”路言宁边跑边问赛尔温。
赛尔温点了下头。
“可能是,一样的东西。”路言宁道。
丧尸里面存在变异的东西,这是路言宁见到这只双头怪之后,才确定的事。
这种变异的丧尸,要比普通丧尸更强,更难对付。
身后的双头怪不停发出吼叫,这样下去,绝对会引来很多丧尸的。
脚步声越来越多了……不行!
路言宁猛地刹车,朝后方看去。
得杀掉它。
赛尔温显然也领会到了这一点,回头对珍妮道:“你能射中它吗?”
“我试试,有点难。”珍妮道,“它移动速度太快了。”
珍妮回过身瞄准,就他们停下来的这几秒钟,双头丧尸都快要冲到他们面前了。
珍妮嗖嗖射了几发,震惊道:“居然都被它躲开了……”
路言宁感到不妙。
眼前这头丧尸的速度,简直就和那个女丧尸一模一样,都很快,而且都有一点若无若无的意识,但归根结底本质上又是野兽。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珍妮惊讶,“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
而街道尽头的各种小巷和缝隙里,也慢慢有其他丧尸走了过来。
“得赶快解决。”赛尔温紧皱着眉,再拖下去,他们会被丧尸群围攻的。
“我去解决。”说着他拿着把刀就朝怪物冲了过去。
不行!!!
路言宁在一瞬间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万一受伤了,就绝对会被感染的。
“需要帮助吗?”
脑袋里又浮现那个声音。
这次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路言宁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想都不想就连忙点头,不如说她在发现了这头怪物丧尸之后,就在期盼着恶鬼的出现了。
又是那种全身都一轻的感觉,第二次再来,路言宁甚至有些迷恋。
她的目色变得更黑,动作也更快,在那头丧尸接触到赛尔温之前,她已经先一步瞄准,手中的铁镐猛力一击,把丧尸的一颗头打飞了。
赛尔温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珍妮也傻眼了,好、好强,这是人类能有的力量吗?
她没有丝毫犹豫,紧接着来了第二下,丧尸的第二颗脑袋也不翼而飞。
不断向前冲的丧尸由于惯性,还踉跄了几步才突然跪倒在地,不动了。
赛尔温看向身旁的路言宁,她的神态很奇怪,嘴也轻轻咧开着,这种表情……这样的弧度……
他已经瞬间知道了原因。
“是你。”赛尔温的眼神沉了下来,“你居然到现在还阴魂不散。”
“阴魂不散?”
他就站在路言宁身后,在建筑构成的阴影下。
“是你自己保护不好她。”鬼影懒懒伸出两根手指,“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你要庆幸。”他露出一个上扬又不屑的神情,“今天是阴天。”
“你这是什么意思?”赛尔温道。
“如果太阳很大,我就什么都干不了。”恶鬼森森笑着,“所以我建议你们,晚上再出门……”
阴湿,滴着水的影子,那股阴寒的感觉,彻底消失在了身后。
路言宁回过头,她诧异:“你能看见他?而且还能和他说话?”
她一直以为,这些只有她一个人能感受到呢。
嗯……刚刚他们的对话,她也听到了,而且听上去,这好像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
“…是啊。”赛尔温轻飘飘地一声,“自从上回被他掐住脖子之后,他就缠上来了,这种恶鬼,一定是有所企图的,对吗?宁宁。”
“啊……对。”路言宁这样说着,又有些愣愣的。
恶鬼的确很强。
而且恶鬼那边完全就是魔法攻击啊,这些丧尸再强出天去又能怎么样?它们就算物抗点满……也抵不住魔法攻击啊……
她似乎有些贪恋那样的感觉。
但是时间不允许她慢慢回味了,珍妮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没有了吼叫声,那些丧尸很难在一整条街上判断他们的方位,它们只对声音敏感,视力和人类差不多,其他的都很一般。
他们快速回到了发电机店,躲在了二楼的机械室,珍妮示意他们不要发出声音,与他们悄声交流。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她看向路言宁,“你这样的能力,可没有体现在训练上。”
路言宁表情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而且也懒得解释,她根本不想花费功夫让一个人相信,她被鬼缠上了这类怪力乱神的事。
赛尔温给出解释:“她只会在san值很低的时候这样,你就当这是她的一个特殊能力吧。”
珍妮的目光还是有些惊讶,不过眼下她更关心的是丧尸的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那种丧尸?”珍妮道,“我之前可从没见过。”
路言宁这时候可以说了:“我在超市后门打死的那只,也是这种。”
珍妮的神情严肃起来,也就是说,这不是个例。
他们在二楼待了将近二十分钟,等街道又重归平静的时候,又悄声下楼,从店里搬走了几台发电机。
离开前,珍妮看着地上那具双头丧尸的尸体,想了想,还是割下一块组织在装进了玻璃管里。
“我们拿回去让查理分析一下。”
因为这片丧尸组织,路言宁终于得以见到基地的主人——查理。
他长得矮胖,但也没有那么矮那么胖,盯着一头金色小卷毛,灵活地在工作室忙来忙去。
“是超雄基因。”查理道。
“在异变之前体内有超雄基因的话,有小概率会异变成更加狂躁攻击性强的丧尸,而且这类丧尸不只吃人,还会袭击同类。”查理道,“我在这家伙体内发现了不下五组不同的基因,它应该吃了不少丧尸,而且融合掉了。”
“它们会有意识吗?”路言宁问。
查理:“有一些,不算多,它们只会保留自己记忆里最悲惨,最愤怒,最黑暗的那段,而且已经意识不到自己曾经是人类了。”
珍妮陷入沉默,这么说,可能还存在着一部分超雄丧尸。
而且被超雄丧尸咬过的人会不会也异变成超雄,就很难说。
人类的生存更加艰难了。
“那可以利用这些超雄去捕杀普通丧尸吗?”路言宁问。
她只是问一下,也没有别的意思,没想到话音刚落,查理和珍妮都用那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路言宁,你要知道,我们一个人能安然无恙地对付一只普通丧尸,就已经很不错了,今天的超雄丧尸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想要利用这种东西,我们恐怕要花上大上几十倍的不相称的代价。”
“啊……我就是问问。”路言宁连忙转身离开了。
“他们真没品。”
脑袋里的声音又想起来了。
路言宁愣了一下。
“我就支持你这么做,一定很有趣。”他慢条斯理说着,仿佛品味,“对吧?”
“你不要再乱来了!”路言宁说,“我其实只想安安稳稳混吃等死,别的什么也不想做。”
“我哪里有乱来呢。”地面上,瘦削的鬼影和她的影子交织、重叠、扭曲在一起,“明明每次都是你点过头,我才出现的。”
路言宁不想理他,一路往房间走。
“我们试试怎么样?”他的声音宛如鬼魅,充满了蛊惑。
“试什么?”路言宁不解。
“试试,养一只超雄丧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33 我是赛尔温
“你简直疯了!”路言宁根本不想搭理他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没有疯。”他轻声笑,“你也想的,你心里这样想过……”
“我那只是一些不切实际的联想而已!我又没有真的想要那么做, 而且很危险!”路言宁顿了顿, 补充一句,“而且那东西很丑, 我不想养。”
“那天在超市遇到的那只还不错吧?”恶鬼的声音听上去甚至还在回味,“长头发黑黑的,再给它穿条红裙子,会很漂亮的。”
“闭嘴!!!”路言宁只觉得恶鬼在胡言乱语,她一点也不想听他那些鬼话了,简直是无稽之谈!
被她厉声制止之后,恶鬼终于不说话了,路言宁被他吵得有点烦躁,表情不好地回到了房间。
赛尔温已经洗好澡了。
他一回基地就去洗澡了, 路言宁发现赛尔温某些时候很可爱,他喜欢随时都把自己弄得香香的,干干净净的, 每次都要比她先洗好澡。
“怎么了?你好像不高兴。”他说。
路言宁没有提恶鬼的事,只是把超雄丧尸的事告诉了赛尔温。
“嗯…”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 “要是能利用一下也不错。”
路言宁怔住:“你也这么想?我这样问的时候,被珍妮说了。”
赛尔温笑:“原来是为这个不开心, 因为这的确很难,是个不值得的做法。”
她没有因为这个不开心啦,她很明白珍妮的顾虑是什么,她不高兴完全是因为恶鬼!
但没想到, 她的宝贝赛尔温就这样用他宽大的背心把她罩住了。
“要不要放松一下……”他隔着背心抚摸她的头,“我刚洗好的。”
嗯……乐意之至。
路言宁手嘴并用,毫不客气地享用了。
每次外出行动过后,他们都能得到至少一周的时间休息,所以这个晚上,不论是路言宁还是赛尔温都很放松。
她把脸埋进赛尔温的颈弯里,努力地贴着他,声音很轻很小地哼着,旁边有盒拆封的避孕套。
赛尔温一只手抱紧她的腰,一只手贴放在她小腹上,指尖时而用力。
双重体验,刺激得路言宁忍不住去咬他颈侧的皮肤。
他很白的,轻轻吮咬一会儿就能留下痕迹。
路言宁明明知道,但还是这么做了,真的有点忍不住……
呼——
过后,路言宁目光涣散地躺着,等赛尔温出去接热水回来。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那声音又响起了。
“嘿!?”路言宁有些恼羞成怒,下意识用被子盖住自己。
她这样真可爱……
恶鬼漆黑的双目中流露出一点很轻的笑意。
“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的。”他继续循循善诱着。
很可惜,他来得不是时候。
路言宁现在满心都是和赛尔温的柔情蜜意,满脑子都在想他刚刚说的那些好听的情话,在想和他抱的时候,感觉有多棒……
她一点也不想脑袋里出现什么丑陋的丧尸超雄体!!!
于是路言宁开口:“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到吗你?”
她乌黑的目光盯着天花板,神采奕奕。
“当然……”恶鬼简直爱极了她这个样子。
很快,她就会知道,人类有多渺小无用。
要依靠他,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最好,离不开他……
恶鬼彻底漆黑的双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期待。
来,说出愿望,他什么都会为她实现的。
“嗯……”路言宁直言不讳,“你能让我永远都不怀孕吗?”
“…什么?”恶鬼愣了一下。
“我不想再和赛尔温做的时候戴套了。”路言宁懒懒地说,直接来的话,感觉一定会更好的。
只可惜……
路言宁停顿等待了足足有一分钟。
沉寂太久了,她都不确定地开始追问:“喂?你有在听吗?”
她左顾右盼,诚然,她本来也什么都没看到。
“……你还在吗?”路言宁再次追问。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嗯……看来他的确是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分明刚刚还说什么都可以做呢。
怒气,翻江倒海。
一种名为嫉妒的心理不断刺激和冲刷着他。
赛尔温凭什么呢?他在想。
分明是因为他,他们这次才能过得这么轻松自在,分明是因为他的保驾护航,她才没有受伤,很多都是因为他,他才是最有用的那个……
赛尔温什么也不是……他,他才是真正的赛尔温。
对。
恶鬼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些。
他要告诉她,他是谁,他和赛尔温,根本就是一个人,不应该被区别对待。
一觉睡到自然醒,这种感觉真不错。
尤其是路言宁醒来的时候,看到赛尔温还躺在她身边,这种感觉就更好了。
她起身,在赛尔温脸颊边落下一个吻,道:“早上好啊。”
赛尔温笑:“早上好。”
起床之后,他们出去洗漱,洗漱完回来了路上却遇到了神情焦急的珍妮。
“怎么了?”路言宁问。
“昨天跟我们一起出去的迈克他们,到现在都没回来,信号太差了,人也联系不上。”
按理说,他们是去搜救幸存者,而且搜救队一察觉情况不对是可以马上撤离的,风险系数应该要低很多才对,不至于到现在还回不来。
“那要去找吗?”路言宁问,“他们去的位置离这里多远?”
“两小时的路程。”珍妮道,“我正打算召集人去找。”
路言宁回头询问赛尔温的意见:“你想去吗?”
赛尔温说:“可以去。”
他看得出宁宁是有点想出去的,虽然他不知道那些队员什么时候在她心中形成了可以冒险救援的存在。
路言宁当然不是单纯想救援,否则她肯定会犹豫一阵的,毕竟外面的情况,又出现了超雄丧尸,当然是能少出去就少出去。
但她还想试验,恶鬼是不是还会继续帮她呢?
如果一连几次都帮了她,是不是可以说明,以后她有什么都能无限次数地拜托恶鬼呢?
还有恶鬼口中那个天方夜谭的建议,养一只超雄丧尸什么的……哎,这个应该不能当真吧?
因为可能需要接人,由珍妮带人开一辆车,路言宁和赛尔温还是单独开越野车出去。
她从珍妮那里得到了一架小型弓弩机,准头还需要练习,一路上,路言宁打开窗户,见到有丧尸就尝试瞄准。
很少打中,不过也不是次次空枪。
打中的时候,敏锐的丧尸会大叫着冲过来,发现追不上他们后又放空一会儿,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又开始游荡。
有的被打中了也不知道是谁打的,胡乱在周围抓一下,又陷入呆滞。
路言宁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笑出了声。
赛尔温见状勾勾嘴角,宁宁最近心情很好。
“注意注意,快要到那个救援点了,是个修了一半还没竣工的商场大楼,前面那栋就是,我正在尝试联系迈克他们。”珍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距离差不多了,他们把车停在了一个隐蔽点,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武器,警惕地望向那栋水泥色的大楼。
“一楼二楼的设施完善得差不多了,之前建筑的时候工人会住,不过以上的楼层就没有什么防护措施了,你们小心点。”珍妮道。
今天太阳很大。
这让路言宁有些不悦,不过这栋大楼里有大面积的阴影,这一点还不错。
恶鬼恶鬼,她心想,你会帮助我的吧?
她依旧习惯使用自己的镐头,能分别作为锐器和钝器使用的武器让她很有安全感。
不过她发现赛尔温使用的武器向来没什么定数。
有时候是电击棒,有时是棍子,有时候是撬棍,还有小刀之类的。
他好像每次都是随便拿一个,拿到什么是什么。
“迈克,听得到我说话吗?姚澍,你在吗?有在听吗?”珍妮尝试联系了几次,均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确定他们在这里面吗?”路言宁问,“里面好像很安静,我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也不确定。”珍妮道,“他们的定位还在这里,定位装置都被藏在很隐蔽且安全的位置,不容易掉落,很可能他们还在。”
那还等什么,进去看看吧。
路言宁慢慢走进了水泥大楼,正如珍妮所说,这里的一楼和二楼几乎和装修完备差不多了,还铺着白色的地板砖,头顶甚至还有地标指示牌,画着卫生间的图标之类的。
随后,路言宁就看到一具悬挂在通风板上,正随风摇荡的半风干尸体。
尸体的下肢很胖,穿着蓝色的工装裤,看来是原本这里的工人。
随着她的视线,其余几人也发现了那具尸体。
奇怪……看这尸体下肢的撕咬痕迹应该是被丧尸咬了才对,怎么没异变呢?难道异变还要什么条件?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路言宁忍不住走到尸体正面去看了眼——脑袋和身体被啃掉了大半,露出乌黑的血洞,还有细小的白虫蠕动。
路言宁呼吸一窒,两眼一翻就赶忙回到了赛尔温身边,和他贴着走。
太可怕了。
一楼,被他们仔细排查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现,地板上有很多凌乱的脚印,不过也区分不出属于谁的。
珍妮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上楼。
珍妮打头阵,这种建筑楼楼梯很简陋,没有贴砖也没有任何扶手,往上走的时候,路言宁连二楼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呢,就听见嗖嗖两声,显然是珍妮的弓弩。
有丧尸!
所有人立刻戒备起来。
“……是尸体。”珍妮道。
她表情有些古怪,可等路言宁走上来之后就明白她为什么表情古怪了。
那具尸体睁着眼睛,脸上还呈现一个惊讶的表情,一双蓝色的眼睛瞳孔散开。
简直就像是还活着一样。
“慢慢找,小声点。”珍妮说完沉下身,慢慢潜行。
能去哪里呢?路言宁目光逡巡着,这里面真的有人吗?她什么都听不见啊。
二楼,同样什么都没有。
再往上就纯粹只有混凝土建筑了,没有任何掩体。
他们一层层往上走,走到四楼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通往五楼的楼梯不是直达的,修得有点奇怪,应该是需要从另一个方向上去,大家在找往上的楼梯时,路言宁率先找到了。
她也没有多想,顺着就往上走。
结果,在她上半身整个都跃到了第五层时,她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几十只……甚至近百只,丧尸,密密麻麻地,宛如蜡像馆的蜡像一般被整整齐齐排列起来,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可它们却随着路言宁的到来,把眼珠都转到了路言宁的方向。
“………………”路言宁头皮发麻。
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快跑!!离开这儿!”路言宁大叫了一声,紧接着轰隆隆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那些丧尸全都追下来了。
“我操!”同行的队员见状不由得骂了一声,赶紧往下跑。
“快到车上去!别回头!”
路言宁被吓到了,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她发现赛尔温不在这里,刚刚找楼梯的时候他们好像不经意走散了。
她满面惊恐,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丧尸追上了,她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些粗重带着腐气的呼吸声就在她身后……而她连头也不敢回。
怎么办……
她快要哭了。
“找个有镜子的房间,躲进去。”
脑袋里,恶鬼的声音出现了。
路言宁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你不能现在就帮我吗?”
“这里不行。”他说,“太阳太大了。”
镜子……
二楼有卫生间……
路言宁响起那个地标图案,毫不犹豫猛然扭转了方向,而她身后追逐的丧尸也毫不犹豫朝着她的方向追了过去。
“路言宁…!”珍妮震住了。
“先离开这儿吧珍妮姐!丧尸太多了,我们根本不可能对付!”
路言宁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疯狂奔跑着,越跑前面越昏暗,越跑越觉得自己发神经,刚刚一直跑说不定能跑掉了,她怎么能相信一只恶鬼的话!?
现在才是完了,厕所里那不就是死胡同吗?进去之后就算迅速把门反锁上,又能抵挡多久?
完了……她这下真的完了,赛尔温你在哪儿呀……
她简直恐惧到了极点,眼泪也跟着往下淌,到了卫生间门口,她拐弯跑了进去,然而卫生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简陋,只有一个临时厕所,甚至连隔间和门都没有。
轰隆隆的脚步声紧随而至,路言宁惊恐地转过身,看到那些面目狰狞的发黑发青的丧尸全都涌到了门口,吼叫着挤了过来,她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间,镜子里伸出了一双手,遮住她的眼睛,抱住她的腰把她接了进去。
路言宁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黑,怔怔看着周围的样子——这里,很熟悉。
这里不就是,之前她做噩梦的时候,经常会掉进来的那个黑色世界吗?就只有黑色,别的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站在她身后的还有……
路言宁慢慢回过头,对上男鬼那张苍白如面具的脸。
他还是那个表情,微笑着。
“这里是……”路言宁喃喃着,不可置信。
“里世界。”恶鬼做出解释,“你之前就来过很多次了,忘记了吗?”
路言宁抿着唇,她一时说不出更多话来,是从绝境突然由危转安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抖,哆哆嗦嗦的,心脏也像是在发颤,眼泪也一个劲往下掉,几乎是极致的生理性恐惧了。
“没事了,言言。”恶鬼说。
他走上前,慢慢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修长到非人的手也抚摸着她的头。
“没事了。”他温柔地说。
路言宁意识上明白这一点——恶鬼没有骗她,她真的得救了,可她的身体就是停不下来这种痉挛,像是在刚刚那场奔跑里被消耗到了极致一般。
渐渐地,她感觉一个冰凉的触感碰上她的脸颊,一次,两次,很多次,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恶鬼似乎是在吻她。
她的表情诧异又惊恐,惊恐又呆滞,就这样维持着不动,而恶鬼像是完全缠了上来一般。
她被紧紧圈在他怀里,他一边抚摸她,一边亲吻她……
他的怀抱很冰冷,甚至有些硬,像是身体里没有任何血肉,全部都是骨骼。
可不知道为什么,路言宁觉得很安心,因为这种安慰,她连抖动的幅度都小了很多。
“你、到底是谁?”她问出心中的疑问。
究竟为什么?恶鬼的出现根本不像巧合,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巧合。
恶鬼,是有备而来的。
很轻,他嘴里发出那种空灵悦耳的笑声,有些瘆,又让人忍不住想去听。
“宁宁。”
最后,他说:“我是赛尔温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34 我只想和你
“你说什么?”
赛尔温不可置信地看着珍妮。
“她……还在里面, 应该是救不出来了,我亲眼看着很多丧尸朝那个方向涌了过去,那边是个死胡同……”
话没有说完, 珍妮就看着赛尔温折身又要回大楼里去。
“喂!”她连忙拉住人, “你不要冲动!现在……”
“不用你管我们的事。”赛尔温挥开她的手,沉着脸上了楼。
如果珍妮说的是真的……那宁宁现在很有可能……
一想到他可能会看到什么, 赛尔温就觉得喘不上气来,深呼吸后,他握紧刀上了楼。
没关系。就算她变成丧尸了,他也要的。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路言宁问。
这里太安静了,只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流水声,她缓过来了一些,现在就开始担心赛尔温。
“天黑就可以了。”恶鬼说。
路言宁点了下头,她坐在角落里,有些抵触恶鬼的接近, 在她表达出这样的意味后,恶鬼居然也很知趣地不靠近她了。
是假的吧?
恶鬼就是恶鬼啊,怎么可能是赛尔温。
他分明跟赛尔温一点也不像。
虽然身形是有些类似, 但恶鬼明明……更瘦,更高,这样的身材, 根本不是她的审美啊。
他真的很瘦,刚刚路言宁都觉得自己在靠着一具骨头。
“赛尔温怎么办?”路言宁眼巴巴地望着他, 心里多希望他也能帮帮赛尔温。
“……”恶鬼转过身来,“他早就走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这样说道:“你真以为他会来找你?怎么会……他早就离开了,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回幸存者基地去了。”
路言宁愣了半天,最后只能点点头:“那这样也是好的,至少他活下来了。”
这里丧尸太多了,如果赛尔温没离开,一定会出事的。
嗯……她理智上知道这些,可听着恶鬼的话,她还是有些失落。
可赛尔温不是那样的人呀,只是今天的情况太危急了,他们又不在一块儿,赛尔温选择离开,是做了正确的选择,难道都这样了,她还要期望赛尔温来救她吗?
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她那么怅然,表情堂而皇之地挂在脸上,真烦。
恶鬼皱起了眉。
这个时候赛尔温要是死了,没有任何好处。何况,他现在没办法无时不刻跟在她身边……
路言宁抬头的时候发现,恶鬼消失不见了。
二楼的楼梯尽头已经堆积着无数丧尸的尸体,赛尔温浑身血污地站着,手里那把刀甚至有些卷刃,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在下一个丧尸扑过来之后干净利落地割断它的喉咙。
喘息声越来越重了,这里的气味也越来越难闻。
他努力在丧尸群中寻找着,并没有看到路言宁的身影。
是还没有来得及还是……她还活着呢?
赛尔温的眼神愈发沉郁,他的体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可能撑不了太久。
夕阳透过空洞的大窗斜照在他的背上,突然强烈的光线让丧尸们瞬间退避,它们嘶叫着后退,宛如蟑螂老鼠一般缩进了阴影里,给了赛尔温一丝喘息之机。
他很清楚,要是想离开,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
等夜幕降临,这些丧尸会更加发狂,到时候就走不了了。
赛尔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视线透过丧尸群看向后面,他找得很仔细,始终看不到她的身影。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大喊:“宁宁你在吗?”
“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喊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是他敏锐地发现那些丧尸在墙上的倒影中,突然多了一个,极其高大的,近乎能遮住这里所有人的身影。
恶鬼。
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到恶鬼出现后感到宽慰。
“你应该救她了吧?”他掀眸盯着墙上那道黑影。
“的确。”
空灵的声音仿佛从楼宇很高处传来,随后,眼前这些丧尸均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扼住了咽喉,紧接着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被向后对折了过去,直接断裂。
这里起码还有几十只丧尸,居然在顷刻之间被恶鬼杀掉了。
刚刚还充斥着吼叫的楼宇内霎时安静下来,一丝风也没有。
赛尔温有些愣神。
“怎么样?”恶鬼的声音响起,“你的确很弱吧?”
“可这些对我来说,就像几十只抱团的蚂蚁。”
赛尔温没有理会恶鬼的嘲讽,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开始想知道一个问题。
从大致猜测出恶鬼的身份之后,他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喂。”他狠狠抹开半张脸上的血,探究地盯着黑影,淡淡道,“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恶鬼自然不屑于回答,但赛尔温并未放弃。
他盯着恶鬼,一直在猜测。
“就算你我本来是一个人,可你也没有非要找过来的地步吧?是不是在未来那个世界里,你死了?”
顿了顿,赛尔温又道:“还是,她死了?”
“住口。”恶鬼紧咬着牙发出声。
赛尔温明白了:“是这样啊。”
他嗤笑一声,嘲笑地盯着恶鬼:“你那个世界的言言死了,你就来找我的宁宁,原来你无能成这样?”
“一定是你的错导致她死了。”赛尔温上前一步,踩着地上泥泞的丧尸尸体,伸手不住戳着恶鬼的形体,“一定是你没有保护好她,所以她才死了,你一个失败者,凭什么来教训我?”
“闭嘴!!”恶鬼厉声,“你别忘了你能有现在都是拜谁所赐!?如果不是我,你凭什么至今游刃有余?早就狼狈得像条狗了。”
“何以见得?准备最多的不也就是那些物资吗?我们也并没用多少。”赛尔温耸肩。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恶鬼冷笑,“无所谓,我不需要你的任何配合,不过你可要小心点,要是你不小心死了,她就永远属于我了。”
夜幕逐渐降临,月亮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了。
恶鬼的影子消失在墙上后,一个声音响起:“……赛尔温?是你吗?”
赛尔温转过身,看到完好无损的路言宁站在那里。
他心中像是终于卸下一口气,又仿佛涌上什么新的情绪,让他冲了过去,想一把抱住她。
可她低头时,发现自己的衣服也好,裤子也好,双手,全被血污沾满了。
“你没事吗?”赛尔温收回了动作,只是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这样问。
“没有。”路言宁摇摇头,主动一把抱住了赛尔温。
“我以为你真的走了。”她说。
赛尔温也终于抱住了她,紧紧抱着,干涩的嘴唇很轻地在她发间蹭了蹭。
“我当然不会走。”他说,“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出去的时候,路言宁看到地上那些丧尸的尸体,这些是赛尔温杀的吗?赛尔温有受伤吗?他会变异吗?
但是这些问题她一个也不想问,也没有那么想知道。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管,只想找一个通风好的屋顶,枕在赛尔温身上好好睡一觉。
“基地的人放弃我们了吗?”她问。
“嗯……”赛尔温说,“我更倾向于那是弃车保帅。”
“也是,不能因为我们两个把大家都搭上。”路言宁拍拍车子,“还好我们的车子还在这里。”
“你还想回去吗?”赛尔温问。
“暂时不想。”路言宁打开了窗户,把脑袋搭在车门上深呼吸着。
汽车在平稳行驶,道旁还有亮着的路灯,今晚没有星星,那些路灯就像星星一样,发着微弱且黄色的光。
“赛尔温!”路言宁回过头说,“我们去约会吧!”
她转过头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任谁也不想说出拒绝的话。
“好啊。”赛尔温笑出声,“你想去哪儿?”
路言宁顿了顿,“好像没有什么约会的地点呢。”
能去哪儿呢?城市里到处都是丧尸,野外虽然少,但也存在。
可恶的丧尸把人类的家园全都占领了。
“赛尔温。”路言宁指着一个方向,“那是什么地方?”
赛尔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有一个个尖型建筑,连城一片,看上去规模不小。
“感觉像是什么工厂。”赛尔温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有点熟悉。”路言宁皱皱眉,“有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要过去看看吗?”赛尔温问。
“可以吗?”路言宁有些犹豫,“现在是晚上,如果是工厂的话,应该会有不少丧尸在吧?”
赛尔温却说:“管他的。”
路言宁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他,又看看工厂,点头道:“那好吧!管他的呢!”
车子朝着工厂的方向行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路言宁今晚有种特别不怕死的心情。
不知道是因为刚从生死线走了一遭彻底看开了,还是因为觉得不管发生什么恶鬼应该会保护她吧这样的想法,总之她现在就是非常无所谓。
工厂的样子渐渐近了,越近,路言宁内心的那种熟悉感就越强烈。
她反复看着这里,看着那些建筑,看着大型的管道,心情格外怪异。
明明很确定,她根本没有来过这里,可这种强烈的熟悉感又让她这种确定变得模糊。
“是一个自来水厂。”赛尔温说。
自来水厂……
“你知道这是几几年建成的吗?”路言宁回头问。
赛尔温摇摇头,他对自来水厂没什么研究呢。
奇怪,难道她小时候曾经来过这儿?但是她不记得了?
总不能是她前世来过吧?
哎。
“要不要进去?”赛尔温问。
路言宁沉默了一瞬,工厂里看上去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会藏着多少丧尸怪物,万一再来个什么超雄,那真是中奖了。
刚刚还很勇的路言宁突然有点怵了。
“啊……算了。”她说,“我们在附近找个安全的位置休息吧!”
赛尔温笑了一声,满是遗憾地看了眼工厂。
那里面……应该有很多水吧?
他现在真的好想洗个澡。
“我去外面睡。”赛尔温把车子停好后打开车门,“你在车里睡吧。”
“为什么?”路言宁不想他走,眼巴巴望着他。
“嗯……”
赛尔温示意,“我身上有味道。”
那些丧尸血,虽然已经擦过一遍了,但还是没办法彻底弄干净。
“没关系呀!”路言宁道,“你留在车里吧,大不了开着窗就好了,赛尔温,我要跟你一起才觉得安心。”
“哼。”
话音未落,路言宁突然听到一声冷哼,她下意识去看赛尔温的表情,好像不是赛尔温发出来的……
幻听吗?
“那好。”赛尔温弯眸,毫不犹豫答应,与此同时,淡淡扫了眼侧视镜中的那张鬼脸。
“宁宁,你是不是也很在意我。”赛尔温问,“就像我在意你那样。”
“是呀……”路言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有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脚,“我当然在意你啦。”
已经和一开始的那种情感不一样了。
最开始,她是对赛尔温一见钟情啊,那种感觉淡淡的,朦胧的,她眼中的赛尔温被套在一个优雅、温柔又迷人的玻璃罩里,像是水晶球装着童话一样。
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很诱人,很让人迷醉,但并不深刻。
但是这么久以来,她和赛尔温什么都经历过了,甚至在无数个瞬间里,她都有想过——好像现在死了也行,只要和赛尔温在一起的话。
他变得立体,结实,温暖,从虚无缥缈的初恋情人,变成一个可以依靠,生死与共的家人,所有的情感都和他紧密联结在一起,切不断了。
“你知道吗?”路言宁很慢地眨了下眼,“这一路上,我一直在等你变异的那一刻。”
“…什么?”赛尔温微顿。
他没有听懂。
“我看到你沾了很多血,你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丧尸,我不知道你要怎么避免绝对不去受伤……只要被抓到或是咬到的话,就会有感染的风险吧……”路言宁垂着眼嘀嘀咕咕,“所以我在等你,什么时候会发作。”
赛尔温哑声一瞬:“可你都没有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被抓了。”
就像上次还在家里时那样,她得知他出去过了之后,激动地大叫着要他赶紧把衣服脱了,她要检查!
然而此刻,路言宁摇了摇头。
“嗯……不用。”她说,“我什么也不想确认,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赛尔温看着她低着头说这些话的样子,短促地皱了下眉,接连眼神也变得格外温柔下来。
他听懂她想说什么了。
“……宁宁。”他一时有些情难自抑,忍不住靠了过去,想要吻她,在想要更近的时候,他犹豫了,可是路言宁显然没有躲。
她根本没躲,还用那样直白又纯粹的眼神扫过他的嘴唇。
赛尔温用嘴唇触碰她,然后逐渐加深这个吻。
亲吻,更深刻的,缠绵的,却又不带着那种直冲下身而去的欲望,反而更像是彼此灵魂的触摸,紧紧纠缠在一起。
静默的十几秒钟里,有一双黯然的眼神消失在了镜子里。
唇瓣分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路言宁忍不住咯咯地笑。
赛尔温不明所以:“你在笑什么?宁宁。”
路言宁:“我发现你闻起来真的有点像丧尸。我觉得我好像刚刚在和一只丧尸接吻啊!”
赛尔温皱皱眉,迅速转过身去,他的确感到很抱歉……
“赛尔温!”路言宁却出声叫他,“我想如果以后你变成了丧尸,我也会想要亲你的!”
这句话听得赛尔温嘴角都压不住,他后仰着躺在椅子上,压抑着自己身上快要迸发的各种冲动。
嗯……今晚的气氛真好。
要是他能找到地方洗澡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35 从现在开始
是自来水厂。
阳光照下来的时候, 路言宁更清楚地看到了它整体的样子,那些铁皮屋,那些大型水管, 那些池子, 路言宁一时有些入神。
“你在看什么,宁宁?”赛尔温洗漱回来的时候, 看见路言宁正站在车顶。
“里面有危险。”路言宁干巴巴地说。
“嗯,我们不进去。”赛尔温道。
路言宁根本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她觉得哪里很危险,不想要靠近,可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去探究。
“我们走吧。”路言宁爬下了车顶,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收音机里播着来自政府的官方通告。
“我们没有放弃大家,没有放弃任何人,请大家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我们已经在A区成立了研究组, 针对这次史无前例的传染疾病,我们一直没有停止研究,药物的研发已经获得显著成效, 我们已经成功让一位感染者获得好转。”
“请你们不要放弃,就算被感染,也还是有治愈的希望。”
“当出现明显的畏光症状时, 请主动远离他人。”
断断续续的播报声,换成几种语言都轮番播了一遍, 每个台都是这些声音。
路言宁啪地一声把收音机关掉了。
她望着窗外,眼神逐渐变得平静又冷寂。
“就把我放在这里吧。”
“不可能。”赛尔温第三次拒绝,“我不可能把你留在这儿。”
路言宁伸手敲敲玻璃,闷声说:“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赛尔温。”
窗外不远处,有一只丧尸正坐在地上,像被炙烤的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宁宁,我们去A区。”赛尔温郑重告诉她。
“什么?”路言宁回了头。
“去A区,我们一起,不是说,那边已经研究出有效药了吗?”赛尔温说,说实话,他其实并没有对此抱太大希望。
可现在事情难道会更糟糕吗?宁宁的畏光症状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从一开始的——“天快黑了,我好害怕赛尔温。”
到现在的——“好烦,太阳又要升起来了。”
她的食欲也开始变差,时不时发热,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她用粘性绷带一圈圈紧紧缠着自己的嘴。
赛尔温决定带她去A区,不管怎么说,那里比起直接等死,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去的话最好先改个名字。”赛尔温在考虑着,虽然他们已经断网没有信号很久了,但并不知道官方那边是不是还保留着原有的信息库。
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所以还是不要告诉他们真名的好。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路言,我也会改称呼……”
路言宁坐在副驾驶上,听着赛尔温不断跟她说话,他其实说了好多,很多要注意的事,嘱咐的话,还有交流的话术,他都讲了。
但是她只记住了这一小段。
她的脑子已经开始混沌了,不太清晰,就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一样。
她要发一会儿愣,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些绷带,慢慢想起来了。
啊……阳光灼得她眼睛痛,整张脸都火辣辣的,她要用绷带把脸全部缠起来。
一开始是她自己胡乱绑着,以结实为主,美观性可能就比较差。
后来赛尔温停下车,伸手过来帮她绑。
路言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圈圈被缠起来,好像一个木乃伊。
赛尔温在她头顶轻轻吻了一下。
“别担心,言言,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路言宁点点头,就算是为了安慰赛尔温,她也会去的。
一路上他们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的欺骗了,那些丧尸诡计多端,就算他们早有防备也会经不住上当,每次都是死里逃生。
这次会是真的吗?这次会是真正的政府的通告吗?
其实不确定。
但赛尔温说得对,结果已经不会更糟了。
丧尸爆发的不知道第多少天,路言宁被感染了,在自来水厂。
很荒谬,她甚至都没看见是哪只丧尸抓了她,甚至都没感觉到痛,就这样糊里糊涂被感染了。
在最初接受这个结果的时候,她每天都很恐惧,恐惧自己也会变成外面那副恶心的样子,恐惧自己会忘记一切,恐惧一切未知的,也会即将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痛苦。
但当症状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更加恐惧的好像只是怕自己会咬赛尔温,怕之后留下赛尔温一个人,会很孤独。
她什么也不说了,她停止了诉说恐惧和抱怨,开始珍惜和赛尔温在一起的这些有意识的每分每秒。
去往A城的路还有很远,他们可能要走个四五天才行,如果路上遇到意外,可能还要拖更久。
路言宁一直在祈祷自己千万要撑住,不要在路上突然控制不住异变了。
幸运的是,她始终保持着意识,虽然有时候不是那么清醒,但是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谁,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他们即将要到什么地方去,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在赛尔温面前装得若无其事,说自己只要不被太阳照到就好了,其余也没有什么难受的。
但实际上,她身体里好像住着一只怪物,正在疯狂吸她浑身的血。
干渴,虚弱,饥饿,以及靠近赛尔温的时候,那种不断登顶般想要咬他的冲动。
因为这种极度的干渴,路言宁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痛,血液像在被高温灼烧一样,每一寸皮肤都在痛苦。
诡异的是,她清楚地知道怎么缓解这种痛苦——咬吧,只要咬他就好了。
从喉咙那里,狠狠咬下去,会迸发出很多美味的血水。
在幻想的同时,路言宁甚至会无意识舔嘴。
每次她说自己没事的时候,赛尔温就仿佛知道她在勉强一样,都会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哄。
把她的脸埋在他的颈弯处,轻轻地哄她。
笨蛋赛尔温。
路言宁心想,其实这样她反而更难受,他的脖子离得她好近……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狠狠咬住了。
嗯……但她每次都忍住。
虽然很辛苦,但她更喜欢被赛尔温抱着的感觉,他的身体很温暖,很舒服,她每天都在强撑着忍住,这样才能在下一天继续得到一个这样的拥抱。
后来,赛尔温用自己的大衣给她改了件带着大兜帽的皮质外套,可以完全遮住阳光的那种。
走了五天,他们终于到了A区。
这段路程真的好长,好煎熬,又过得好快。
那天是个快到黄昏的下午,路言宁久违地在赛尔温脸上看到了松了口气的笑容,她也觉得开心。
但是这种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她们看到了A区的安全区外围堵起来的,密密麻麻的丧尸。
数不胜数,简直像一堵永远也无法穿过的墙。
赛尔温神情凝重,在丧尸发现他们之前,他们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们几乎绕了安全区一大圈,但是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全部都是丧尸,密密麻麻,简直就像是雨点。
唯一的发现是,有一条废弃工厂的小巷,那里因为地形略微有些复杂,所以丧尸很少。
绝大多数的丧尸都没有灵活到能随意攀爬的地步。
但是那个数量对于人类来说同样致命。
这些天里,赛尔温一直都没有说话。
路言宁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次次看向后备箱里自己的那把铁镐。
一个黄昏,她放了片安眠药在赛尔温的晚饭里,等赛尔温睡着之后,她去后备箱把铁镐紧紧抓在了手里。
她想起这把铁镐还是赛尔温给她做的。
是她用过最趁手的武器,可惜有些生锈了。
路言宁看了眼天边如血的残阳,毫不犹豫扣上后备箱,走进了那条废弃工厂的冗长小巷。
刺眼的阳光灼得她的眼睛有点痛,她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周围也很模糊,但好在这只是一条小巷,周围不动的只有墙,动的那些虚影,是敌人。
“小姑娘,你受伤了,不打算包扎一下吗?”
有个声音在跟她说话,看来应该是她还没有完全异化的缘故,在这些东西眼里,她依旧算个人类。
“马上离我远点,否则我就弄死你。”路言宁主动挑衅。
她的内心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平静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将这条小巷彻底清理干净的渴望。
耳边传来了怪笑声,嘶哑,含混,像野兽,是司空见惯的丧尸发狂之前的吼叫。
“不要再装了。”那个声音也变得扭曲,“我知道你很害怕,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可我们……却整条街都是。”
“而且现在已经黄昏了。”
“太阳一旦落山,你们人类又要死一批,哈哈哈……”
丧尸笑得极为得意。
它们冲过来的时候,路言宁在想,如果是她的话,会变成什么样的丧尸呢?
蠢笨的,什么也不知道的?还是拥有人类般的意识却不记得生前一切的?还是……
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那些家伙的速度快到她只能做出高高举起铁镐一个姿势。
然后下一瞬,她的手臂就被贯穿了。
铁镐没有任何停顿地砸了下去,钝器击碎骨肉的那种闷响声,不断溅起的水声,红色的血,干涸的腐烂气味……
她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人形机器,把那些涌过来的丧尸全都击碎,砸烂,碾成肉泥,高度的亢奋让她连痛觉也失去了。
好,好……去死,都去死,哈哈哈……
路言宁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的脑子里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谁,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击倒那些丧尸,杀掉!
好可怕……
部分意识回笼,路言宁浑身冰冷,她看见天完全黑了,远处传来隆隆的钟声,大大的月亮挂在头顶。
糟了,天黑了,她出不去了!
她喘着粗气,又杀掉一只丧尸,巷子里堆积的尸体数不胜数,泥泞,黏腻。
她的鞋子踩在无数肉泥碾成的地面上,低头想着——为什么不能有一台抽水马桶呢?把这些都清理掉就好了。
这里堵成这样,到时候车子要怎么开进来?
脑袋里是下意识这样想的,想的时候她同时又在奇怪——谁的车子?哪里有车子要进来?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她是……他是谁?
巷子里,一个身影不住地拖动着那些烂掉的尸块,尽可能让出一条路来。
是谁呢……
她在这里做什么?
她想起来了!啊……她想起来了,好像是,好像是……
嗯……
明明就在脑袋里的。
好像有什么在不住消失,这种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感觉令她有些恐慌。
恐慌得好像她,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不要。
她不要死。
不要死啊,路…言,这样的话,被留下的……,就好可怜。
好可怜。
她内心居然真的因此而感到痛苦。
谁呢?那个名字。
她想不起。
是谁?
哔哔——
汽车的鸣笛声,让路言宁猛然惊醒。
她一下子睁开眼,大口喘息着看着眼前的一切,轻微带着扬尘的路,刺眼的阳光,熟悉的越野车。
她浑身是汗,恍惚地摸向自己的脸——干净的,光滑的,没有任何绷带。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同样没有刺痛感。
“抱歉,吵醒你了。”赛尔温的声音响起,“刚刚急转弯,不小心碰到了喇叭。”
路言宁怔怔看向他,一直在深呼吸。
不……好像,和现在有些出入……头发比现在更短,身材也更瘦……
路言宁神情恍惚。
那是什么?她难道只是做了个梦?
好清楚,好真实的梦境。
“不要……”她发出声音,发现自己的嗓子十分干哑,就好像真的经历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口渴,“去A区。”
赛尔温顿了下,连起了她的话。
“我没有打算去A区,宁宁。”
言言。
她依稀记得之前很多次,赛尔温偶尔会这样叫她。
那些时候她只是以为,或许只是赛尔温的一点口癖,他有时候想叫她宁宁,有时候想叫她言言罢了,这不是什么重要的。
但是梦里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路言,我也会改称呼……”
“言言……”
恶鬼的声音,同时在脑袋里响起——“我是赛尔温啊。”
路言宁深呼吸着,同时她的脑袋里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是吗?
难道,都是赛尔温吗?
路言宁异常的喘息声引起了赛尔温的注意,他急停了车子,探过身来看她的脸色:“宁宁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路言宁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埋进他怀里。
是的,就是这样的感觉,梦境里……也是这样的怀抱,很安心,很温暖。
梦境里,她的内心一直在告诉自己一句话——
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类,任何活着的东西,不要相信所有人。
除了赛尔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36 你是哪个赛
“没事了。”路言宁说着把额头抵在赛尔温颈弯里, 嗯……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很安心的,无论如何也想要依靠的感觉。
“我只是做了一个梦。”路言宁说, 一个格外真实的梦, 就好像真的发生在她身上那样。
赛尔温松了口气,他担心路言宁又会和以前一样睡不好, 于是建议道:“那我们先回地下基地?那里毕竟还有一些东西要去取。”
而且在地下基地,她至少每晚都能睡个好觉。
路言宁有些茫然,她点点头,由着赛尔温开车,脑袋里在想——不要相信任何人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可能背叛和欺骗他们的意思?还是有人类是丧尸伪装的?
这些她自己也知道呀,她本来也没有指着信任别人要做些什么,末世人们的交往不就是为了各取所需吗?
人类……还能剩下多少啊?
一想起梦境里A区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丧尸围城,路言宁就觉得头皮发麻。即便她知道人类的基数很大很大,就算有了那么多丧尸, 也许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但是那样的画面总会让人产生些绝望,就好像丧尸永远也杀不完一样,难道人类要永远都和丧尸共存下去吗?永远都过着那种丛林野兽一样的生活, 曾经那些安逸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吗?
赛尔温和路言宁回到地下基地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尤其是珍妮, 她的眼神里带着闪躲和歉疚,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会毫发无伤地回来。
而且他们的体温正常, 身上也没有什么抓伤和咬痕。
珍妮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她的确抛下了同伴,但是当时那样的情况,如果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沉默地看着两个人回了房间, 怎么也想不通那种局面,那么多的丧尸,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终于可以洗澡了。
回来之后赛尔温和路言宁两个人不约而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淋浴间。
洗完澡回来的时候,路言宁看到珍妮在收拾东西,与她一起的还有几个基地成员。
“你们要去哪儿?”她问。
她见他们要带的东西不少,感觉会是个远程线。
“我们打算去A区。”珍妮起身道,“如果顺利的话,可能很难再回来了。”
A区。
路言宁的眼皮跳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李锐的伤越来越严重了……”珍妮说,“他应该伤到了骨头,简单的治疗不管用,查理说他需要进行手术,否则那条腿可能会废,就永远残疾了。”
路言宁沉默地扫了这些人一眼,就因为这个?这么多人都选择放弃这里,直接去A区吗?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珍妮进一步道:“我们……还找回了姚澍和迈克。”
姚澍和迈克,就是之前去搜救幸存者,之后突然失踪怎么也联系不上的成员之一。
“姚澍的情况不太好。”珍妮向他们讲述之后发生的事。
在那栋大楼里,姚澍被咬了,剩余的几个队员也死了,只有迈克和姚澍活了下来,两人逃到一半,姚澍在中途突然停了下来。
“我被咬了。”他摊开自己的手心,给迈克看那个深可见骨的咬痕。
他说出来是打算自己离开,不想拖累迈克,没想到迈克直接把他打晕带走了。
通讯工具都在路上丢了,迈克是徒步把姚澍带回来的。
“状况有点奇怪……”珍妮边摸着脖子边道,“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但姚澍到现在还没有变异,他也有自己的意识,我们帮他处理了伤口,但那个伤口一直都没有愈合的迹象。”
“我能看看他吗?”路言宁问。
“没问题。”珍妮说着带她来到姚澍的房间,姚澍已经被隔离关起来了,只能通过打开门上那个窗户来观察他的情况。
路言宁看的时候,姚澍正蹲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的蜘蛛侠头套。
她慢慢蹲了下来,问:“你会感觉到很热很渴吗?”
姚澍顿了顿,慢慢抬起头望着路言宁。
路言宁看到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她回忆着自己梦境中的感觉,继续问:“是不是感觉体内有个东西,一直在吸干你浑身的血?”
她说了两句话,姚澍才有了反应,慢吞吞朝着这边爬了过来。
赛尔温见状,下意识把路言宁挡在身后。
“你……怎么知道?”姚澍抓着窗户上的栏杆问。
她怎么知道?她能告诉姚澍,是因为她刚刚在梦里感受过了吗?
“所以……”她回头看向珍妮,“你们是听了收音机里的话,觉得A区会有办法治好姚澍,所以想去试试?”
迈克和姚澍在灾难爆发前就是同校好友,迈克不愿意放弃姚澍,所以决定去A区。
基地里其他人也想去,所以这个队伍就这样组成了。
珍妮点头,问:“怎么了?”
路言宁沉默了一瞬,她也不确定要不要相信她的梦境,但是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她,那个梦绝对不止是一个梦而已那么简单,也许和以前的那些一样,是一种预示。
“A区可能非常危险。”路言宁说,“比现在外面的情况还要危险,你们确定还想要去吗?”
珍妮沉默了一瞬,回头看向迈克。
迈克上前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路言宁摇摇头:“我只是这样猜测,你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及以防万一,那个收音机的播报的真实性也存疑。”
“那个频道只有军方的人才能用,应该是真的。”珍妮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路言宁数了数,基地里的大部分人都决定离开。
她理解他们想要找更强大的团体抱团,所以也不多说什么,转身拉着赛尔温回房间了。
“你似乎并不赞成他们去A区的决定。”赛尔温在关门后出声。
路言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确觉得A区很危险,但同时她又有一种,那里不得不去的感觉,一种极为矛盾的思想困扰着她。
赛尔温又道:“而且在车上,你也跟我说不要去A区。”
可他车上根本没有放任何报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
“宁宁,告诉我。”他揉着她的脑袋,“你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我被感染了。”路言宁指向自己脸颊的位置,“然后我们一起去了A区,因为广播上说,他们已经研究出了有效药。”
“我之前做到的这种梦境,最后都会真实发生。”路言宁说,“你说我之后真的会被感染吗?”
“当然不会!”赛尔温几乎是下意识否定,但当他否定完之后又意识到,这个承诺根本没有任何力量,他无法保证一件超出他能力外的事。
于是他又改口:“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也许。”路言宁微微抿唇,“我们也应该和珍妮他们一起去A区。”
如果总有一天要去不可,至少和更多人抱团一起去,成功的概率会更大吧?
虽然她在梦里看到A区是很危险,是有很多数不清的丧尸,但那些丧尸也的确被牢牢挡在A区的围墙外,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你确定吗?宁宁。”赛尔温问,“如果你确定,我们明天就走。”
啊哈……路言宁还没有那么确定,她想要确认一件事,等今晚睡觉的时候。
珍妮等人先行离开了。
夜晚,路言宁躺在床上,想起之前恶鬼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只要在晚上睡前念出他的名字,他就能来见她。
如果恶鬼……真的是赛尔温,那她念赛尔温应该有用吧?
这样想着,路言宁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念了好几遍赛尔温,才慢慢睡了过去。
很奇妙的感觉,她睡着了,她也清楚地知道她睡着了,在做梦,在做一个完全有意识的梦。
无尽的黑色空间,这里她来过无数次,但没有哪次她像现在这么平静。
完全寂静的,无声的,但是路言宁心里就是升起一种感觉,随着那种感觉的到来,她看向身后。
恶鬼出现了。
“你说你是赛尔温。”路言宁开口,“你是哪个赛尔温呢?你来自未来吗?”
恶鬼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靠上前来,用他冰凉而修长的手触碰和抚摸着她的脸颊。
路言宁鼓足勇气抬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的脸。
从前她一味觉得,这张脸与人类没有任何关联,没有哪个人是脸孔会像一张白色的面具一样,只有镂空黑色的眼睛和嘴。
但是她现在发现,只要不拿人类的标准去看待他,其实恶鬼这张脸……长得还蛮帅的。
当一个人没有了五官,帅就会成为一种感觉。
那种阴冷的,沉默的,强大的气质,却与令人安心这样情绪绑定在一起,就会莫名觉得他格外有吸引力。
是的,路言宁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她开始觉得恶鬼很令人安心。
他没有出声,路言宁也不在意,而是继续问:“你觉得我要去A区吗?要,还是不要?”
她问第二个问题的时候,他开始用手指卷她的头发玩。
语调轻松:“为什么问我?”
路言宁慢慢抽了抽鼻子,她一直觉得,恶鬼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算不上难闻,但也绝对不好闻。
“那个梦,不是你拉我进去的吗?”路言宁说,“那不是你给我的预示吗?就像之前一样。”
停顿几秒,恶鬼松开了她的头发。
“都不是。”他说。
“什么?”路言宁没有明白。
“所有的,那些,都不是预示。”他说。
不是预示?那是什么?
路言宁愣了好半天,才猜测:“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对吗?”
看见恶鬼又不作声,这次她反倒肯定了。
“你并非来自未来,我们不是一条时间线上的人,对吗?”路言宁觉得只有这种可能了,“是平行空间吗?”
他短暂又很轻地发出一声类似“嗯”的声音。
于是路言宁肯定了,是平行空间,然后那个世界的她被感染了,可能最后没有救过来,死了,说不定还变成丧尸在哪个地方游荡呢……
那赛尔温呢?
她死了之后赛尔温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她看着恶鬼现在的状态,她都无法定义他这样子是不是还算——活着?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是自然死亡吗?他是鬼吗?是超自然之物吗?他到底是什么?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吗?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应不应该去A区呀。”路言宁再次问道,“我听你的,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毕竟……万一真的去了A区,她很大可能还要仰赖他的帮助呢……
恶鬼道:“你想的话,可以去。”
他这样说……
“那是不是……”路言宁慢慢摩挲了下指尖,“你也会陪我?你会陪我去吗?”
她和赛尔温两个人,肯定搞不定的。
如果恶鬼能加入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恶鬼能够加入,那他们也许就真的能够突破那些丧尸的包围,到达A区去……
这也是她今晚,想要问他这个问题的主要原因。
“听上去你似乎在邀请我?”恶鬼说,他的声音里仿佛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呀……”路言宁捏了下指尖,就这样直白地答复,“我想要你跟我们一起去,可以吗?”
恶鬼沉默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答复,但路言宁知道,他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谢谢。”她小心翼翼地说。
说完,她就感觉自己身体一沉,意识也慢慢模糊起来。
她知道,她要被恶鬼送回去了。
他还挺贴心的嘛……
无尽的黑色空间里,恶鬼无声注视着刚刚路言宁留过的位置。
……明明算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为什么她的身上会出现那些记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37 恶鬼不要脸
第二天一早, 路言宁和赛尔温准备离开,前往传说中的A区。
基地留下的人不多了,有些人看见他们也要走, 就有点蠢蠢欲动。
“你们要是离开的话, 查理也会一起吗?”路言宁问。
对方摇摇头:“查理并不打算离开这里,让我们自己走就好。”
路言宁抿抿唇, 那查理就是一个人留在基地了。
越野车上的东西都还在,他们还准备了两个强光手电筒,一台收音机用来接收外部信息。
“珍妮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加速的话不难追上。”赛尔温挑眉,“要追吗?”
“不要。”路言宁摇头,“我要和赛尔温过二人世界。”
赛尔温愣了下,唇角不由溢出一丝笑。
开车的时候,路言宁发现车子走的方向很熟悉。
没有导航的话路言宁就完全是路痴,她望着前方, 好一会儿才向赛尔温确认道:“我们是在往江城走吗?”
“嗯,是那个方向。”赛尔温道,“去往A区的话, 要经过江城。”
路言宁想起了一件事——之前提到超雄丧尸的时候,恶鬼说什么来着?
他说,她要是想的话, 可以养。
不知道这句话现在还作不作数。
她想问问,可现在是白天, 不知道恶鬼会不会回答她。
她欲言又止,看着镜子好几回,显然心不在焉。
被赛尔温发现了。
“你在想什么?”他说。
“我在想……”路言宁喃喃,“要是我现在跟恶鬼说话, 他会理我吗?”
无声中,赛尔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找他做什么?”赛尔温平静开口,“也许我也可以帮忙。”
路言宁觉得这没什么好瞒赛尔温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并且补充道:“如果真的能弄到,我们去A区也会更加保险些。”
赛尔温更沉默了。
路言宁从这种无声中,察觉到他似乎有点不高兴。
“你不同意吗?”她说。
“我只是觉得,你在跟魔鬼做交易。”赛尔温慢条斯理地说,“他终究只是鬼而已,是与我们不同的,小心他别有居心。”
赛尔温说得也对,她很能理解赛尔温的担心,只是……
只是她现在莫名有些信任恶鬼了。
她总觉得,恶鬼也许不是恶鬼,是另一个赛尔温……
他有时候看着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很复杂,很辽远,总之无法言说。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跟赛尔温形容这种感觉,因为他们本来在一起排斥和讨厌恶鬼的,现在她有点倒戈了,有种好像她背叛了赛尔温的感觉。
她不好意思跟他提恶鬼的事。
于是在赛尔温表达出不要跟魔鬼做交易之后,路言宁就转移了话题,没再提了。
但是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又忍不住会想。
梦里她已经被感染了,所以那条废弃工厂巷子里的丧尸,是她去处理的。
可是现在呢?现在他们两个都是人类,如果不借助别的什么外力的话,不可能做到的。
“他很无趣吧?”
脑袋里响起恶鬼的声音。
路言宁现在已经发现了,只有天黑的时候恶鬼才会出现。
“你真的能让我养到超雄丧尸吗?”她忽略的恶鬼的话,转移话题道,“如果真的有了,要怎么控制呢?”
那是丧尸啊,见到人就要攻击的,虽然超雄丧尸也吃同类,但人类肯定是更优先级啊。
“需要死掉的才行。”恶鬼说。
路言宁愣了一会儿,明白了,怪不得上次恶鬼建议她去找那个红衣女丧尸,因为那个红衣女丧尸已经死掉了。
“啊……”她怅然若失,“我现在再回去,她都烂了吧……”
“也不一定。”恶鬼说,“上次临走前,我让她去冰箱待着了。”
路言宁怔住,十分缓慢地移动着脑袋,朝着恶鬼的方向转了过来。
他就坐在她身边,在赛尔温的汽车引擎盖上,轻松地望着远方。
路言宁失语了一会儿,又把头慢慢转了过去,看向和他一样的方向。
今晚天气还蛮不错的。
第二天,路言宁还是跟赛尔温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要去上次那个商场?”赛尔温蹙了下眉,他有点不高兴,宁宁当然不会自己主动去,一定是恶鬼的主意。
看来,昨晚趁他睡着的时候,他们又交流了些什么。
这种似乎是被排挤的感觉,让赛尔温分外不爽。
“……是的,可以吗?”路言宁察觉出他不高兴了,说话也小心翼翼的,“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利用一下丧尸,这样到A区后就会更安全了。”
赛尔温当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唱反调,他虽然厌恶那个该死的冒牌货,但是他也很清楚,冒牌货确实有方法能保护路言宁。
沉默了一会儿,他径直上了车,这种冒牌货做得到的事,他却做不到,这种无力感同样令他厌恶。
一路上,路言宁都在想要怎么哄赛尔温这件事。
她不想让赛尔温生气,他特别好,如果因为她和别人的亲近让他不高兴了,她就会有负罪感。
想想,那不只是赛尔温啊!
还是她第一个男朋友,她的初恋,同生共死打丧尸的战友,第一个和她上床的人,第一个一起洗澡的人,会在安慰的时候给她吃奶的人,以及哪怕死也要去丧尸群找她的人……
不知不觉,已经叠了这么多buff了啊。
可是路言宁这个人,在感情方面又是很笨拙的。
她想不出什么别具一格的哄人方法,也想不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花样,甚至连几句高情商抚慰人心的话都不会讲。
她只会在实在忍不了了的时候,拉住赛尔温的衣摆拽一拽,可怜巴巴地问:“能不能不要生气了啊?”
赛尔温垂眼,看一眼她的表情,再看一眼她正拽着自己衣服的手,只觉得她拽的衣服随着她的动作,在他心口上磨来磨去。
根本不忍心。
“我没有生你的气。”赛尔温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他要气,自然也只能是气恶鬼不要脸。
当然心里也会有一点怨念,为什么宁宁那么听他的话?
但想到有几次,的确是没有恶鬼的话,宁宁就真的出事了,就是这种他很清晰地认识到他们没办法离开恶鬼的事实,让赛尔温极度恼火。
“……真的吗?”路言宁还是有点不相信,因为她能感觉得到,赛尔温那边的气压还是很低。
他无疑是一个完美的恋人啦,就算真的在生气,也不会冲她发火。
所以路言宁就更抱歉了。
她是不是很没出息啊……因为怕死,所以听恶鬼的话这样子。
“当然是真的。”赛尔温说。
路言宁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她感到沮丧。
她想和赛尔温好好度过之后的每分每秒,因为说实话,就算有恶鬼,她也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
现在这种相处模式,让她有种宝贵的时间被浪费了的焦虑感。
有点像找不到工作的gap期,每天都无所事事,又没办法真的放下心来享受生活,感觉每一秒的虚度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她的沮丧那么明显,就写在她的脸上。
讨厌鬼。
赛尔温暗暗腹诽一句,在路旁停了车,他知道,不正式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在她那里算过不去了。
“到我这边来。”他把座椅位置调宽了些,拍拍自己怀里示意路言宁。
路言宁顿了下,毫不犹豫爬过去,钻进他怀里。
“我要赛尔温……”她嘟嘟囔囔说着,手臂还要紧紧圈住他的腰,把自己热乎乎的气息往他脖子里送。
简直就是黏人小狗。
赛尔温无论如何也心软了。
“我没有生宁宁的气。”他再次强调了这一点,却也不得不提出,“我只是觉得,比起我,宁宁好像更需要他。”
他是谁,路言宁用脚指头也想得明白。
“怎么会这样呢!”她忙解释,“我怕我们有危险,所以才听他的话的……但是如果,如果没有赛尔温了的话,那我也什么都不想要了。”
她紧紧贴着他,热都热死了,她还浑然不觉。
“我就要赛尔温。”
根本就是耍赖皮的。
赛尔温推她两次,没有推开,低头看才发现她已经哭了。
赛尔温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擦她的眼角,声音也不觉放柔下来:“宁宁,怎么哭了?”
真不争气啊路言宁,这有什么好哭的!
路言宁自己也这样觉得,可听见赛尔温一问她,她就忍不住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你不要跟我冷战……”
“我不喜欢……冷战。”她语气也有些模糊,一边觉得自己丢人,一边眼泪又流不尽。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宁宁。”赛尔温话都变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从副驾驶前面的抽屉里拿湿巾帮她擦脸。
擦着擦着,气氛就不对劲起来。
几分钟后,赛尔温稍微放倒了椅背,躺在上面,而他的衣服正凸起一块,被人钻在里面吃抚慰奶。
唉……
他看着远方无声微叹一句。
也行。
等再上路的时候,路言宁已经完全正常了,在副驾驶睡得天昏地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赛尔温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叹气着喃喃:“唉,不弄个头枕早晚要颈椎病的。”
第二天中午,两人再次进入了江城。
明明也就一段时间没来,但路言宁觉得这里好像更破了,到处都乌烟瘴气的。
而且……丧尸比之前更多了。
一直在增加。
也就是说,在之前江城其实还有很多隐匿的幸存者的,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在丧尸群的大扫荡中活了下来,却又死在之后为了求生出来寻找物资的途中。
目标明确,赛尔温直接选了最近的路线前往商业中心。
他们按照之前的路来到超市后门。
“现在呢?怎么办?她在哪儿呀?”路言宁迫不及待地问恶鬼,同时还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去冻肉那边,把第一个冷柜打开。”
这个出口离卖肉的地方很近,路言宁按照指示缓缓靠近,把手搭在了冷柜上。
她有些发颤,随后咬着牙一鼓作气掀起冷柜盖子。
一具狰狞的尸体映入眼帘。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路言宁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头丧尸真的是她见过最恐怖的一头了,她到现在都忘不了这丧尸站在楼梯上盯着她看时的那个画面,每次想起来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然、然后呢?”路言宁吓得往后躲进赛尔温怀里。
然后?
丧尸就在他们眼前,从冷柜里慢慢爬了起来,然后走出。
因为之前被折断了骨头,所以她爬出来的姿势有些扭曲,配上她那张狰狞的脸和乌黑的长发,更恐怖了。
冷柜里的冷气很足了,路言宁被冻得牙关都在打颤。
随后,丧尸站定了,不动了。
路言宁也不敢上前去看,直到恶鬼给她下一步指示。
“带她去楼上逛逛,她需要先适应一下,当然为了方便称呼,你也可以给她取个名字。”
路言宁脸色不佳,这还是太恐怖了,她暂时没有闲心去想名字,而是转身出了超市,想通过手扶电梯上楼,而丧尸居然就这样跟在他们身后……
哇塞这太恐怖了!
路言宁每回头看一眼都要被吓一跳的程度。
一般商场的低楼层都是卖化妆品和衣服的,路言宁往里面走的时候就注意到——慢慢地有很多丧尸从商铺里出来了。
它们穿着各色的衣服,有导购员制服,还有精致小香风,有纯棉T恤,还有走得特别快的儿童小丧尸……
路言宁头皮发麻。
每次这个时候,她都会产生对恶鬼的信任危机。
他们这跟纯找死有什么区别?
结果,还没等他们动,身后的女丧尸突然发动,一口咬住率先冲上来的小丧尸开始撕咬进食。
她的吼叫声还会引怪……那些丧尸像是看不到他们这两个大活人一样,直接冲着她去了。
路言宁有些担心:“她不会死吧?”
虽然好像已经死了。
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位女丧尸能力非常之强,徒手就能把其他丧尸拆解掉,跟拆鸡架没什么区别……
她甚至喜欢把那些拆解掉的丧尸胳膊腿单独拿出来慢慢品味,路言宁皱着脸看了一会儿,就赶紧移开了视线。
嗯……来都来了,要不顺便拿点儿换洗衣物吧。
路言宁走进一家店,被漂亮的裙子吸引了。
她拿在身上比了比,又悻悻然放了回去。
显然,她不可能在这种需要到处逃亡的时候闲心到穿裙子。
嗯不过……
路言宁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女丧尸。
她身上那件裙子很破破烂烂了,要不要换一件?
啊?要给她穿衣服吗?这多吓人啊。
半小时后,女丧尸进食完毕了。
路言宁出去看了一眼,地上除了一大团发黑的血迹和一堆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骨头,什么也不剩了。
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嗦鸡架现场。
路言宁忍不住对赛尔温说:“我可能几年内都吃不下鸡肉了。”
赛尔温一直在警惕地观察着丧尸,他发现,丧尸只有在出现攻击目标时,也会有动作,其余时间一直一动不动,像被关机了一样。
“给她换件衣服吧。”赛尔温道。
“啊??”路言宁没想到赛尔温居然也有如此想法!
“不然我们怎么带着她?她现在身上全是血,不出几天,味道肯定很重。”
哦……这倒也是。
路言宁同意了。
她同意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赛尔温会直接拉着丧尸小姐去水龙头冲洗。
包括但不限于——抓着她的头发洗,还打了泡泡,洗脸,洗手……
他像是在擦洗一颗土豆一样,拿着从商场找来的洗碗刷把丧尸从头到尾都洗了一遍。
路言宁愣愣看完了全程。
“还有一些隐私部位。”赛尔温撤开手,“不介意的话就这样吧。”
路言宁点头,她也没有帮丧尸清洗隐私部位的癖好呢……
路言宁心情复杂地把丧尸小姐身上原来那件红裙子扒了下来。
她发现丧尸小姐穿得还挺时髦的。
上身是红色连衣裙,下身的铅笔牛仔裤,搭配上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活脱脱一个港风俏佳人啊。
哎。
她正在纠结给丧尸小姐来一件什么样的衣服,说实话,她品味挺一般的,以前最擅长买的衣服是基础款。
但她觉得她要是给丧尸小姐穿点儿什么卡通短袖之类的,那也太没有格调了,活脱脱一个杀戮武器,不能打扮得太随便。
最好能有点威慑力……
而且最重要的是,行动要方便,万一丧尸小姐跳的时候,被衣服影响发挥就不好了。
路言宁沉默着,沉默着,沉默了很久。
嗯……她有选择困难症。
突然,一只尖锐的指甲擦着她的脸颊伸了出来。
路言宁机械性地回头,对上她被毁容了一半的脸孔。
丧尸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路言宁头皮发麻,连忙后退了几步,等她走开的时候,发现丧尸好像在指一件裙子。
她愣了愣,把那件崭新的红色背心裙拿了出来。
“这个吗?”她甚至在和丧尸交流。
路言宁正觉得荒谬呢,就看到丧尸轻轻点了下头。
哇……她审美还挺专一的,还是这么爱红裙子。
唉,这也算是她生前的一点小爱好吧。
“我再给你找个裤子,你等等。”路言宁不经意间已经和丧尸聊上了。
几分钟后,她在一家运动服饰店翻出了好多瑜伽裤。
“哎你觉得这个怎么样?”路言宁下意识问丧尸,“这个方便行动,而且不占位置,我们能拿一沓,脏了扔掉就好了!”
丧尸小姐没反应了,估计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路言宁叹了口气,开始给丧尸换衣服。
赛尔温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两个互动,心头有种很奇异的微妙感。
……也行吧。
“要起名字吗?”赛尔温问。
那边路言宁已经给丧尸小姐换好衣服了,闻言沉默了一阵,道:“叫芭比好了。”
“嗯?”赛尔温微顿。
“我小时候看电视,一直很想要广告里的芭比娃娃,要300多一个呢,我买不起……”路言宁道。
后来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一点积蓄,可她需要买的东西又从娃娃变成了手机、制服、化妆品、房租等等。
芭比娃娃这样的东西,对于她这样的年纪,买回来除了占位置,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但她依旧记得自己小时候究竟多想要一个。
现在,她看着被她装扮完毕,乖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丧尸小姐……嗯怎么不算是一种圆梦呢?
路言宁站着欣赏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她忍不住道:“丧尸小姐,要不你还是戴个口罩吧?”
果然,这张脸还是太吓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38 难道高级丧
把丧尸带车上还是太惊悚了。
无论她待在哪里, 坐着还是躺着,都还是太惊悚了。
好在这里是商场,一切设备齐全, 他们找了很多材料, 在汽车顶上给芭比安排了一个笼子关起来,这样就不会在开车的时候掉下去了。
不过那上面风挺大的。
“带着跑两天不会被风干吧?”路言宁说。
关于她的担心, 赛尔温没忍住笑了几声。
在江城额外耽误了一天时间,他们就落下珍妮他们两天的路程,现在也没办法联系人,再加上有芭比在,晚上可以更加放心地休息了。
如果说一开始赛尔温还有点不放心的话,路言宁则完全没有任何担忧。
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看上去他们车上只有两个人,可实际上有三个!
而到了晚上,看上去他们一共有三个,可实际上有四个!
太安全了。
就这样, 他们一直从江城开往A区,期间时不时抓点路上的丧尸投喂芭比,晚上的时候偶尔放芭比出去狩猎, 中途因为迷路耽误了半天时间。
总之,大约五天后,他们终于到达了A区的城防线。
距离城防线还有大概五百米的时候, 路言宁拿起望远镜看了看。
城防线周围摆着的都是防丧尸的钉耙墙,目前看上去还很整齐, 就是没有人驻守,给人一种似乎很安全的感觉。
但路言宁相信自己在梦里看到的是真的,城里有很多丧尸,那么A区里面呢?难道就是绝对安全的吗?
她总有种要来这里看看的使命感, 不知道是不是被梦里渴望要进入A区的自己同化了。
“没找到珍妮他们。”路言宁钻进车里,“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进去了?”
“应该是。”赛尔温说。
毕竟比他们要早到至少两天,而且他们手上应该有地图,赛尔温是纯靠指南针赶路的,一旦下了高速很容易绕弯子。
“那……我们也进去?”路言宁试探着道。
“嗯。”赛尔温直接踩了油门,既然来都来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进去看看的。
路言宁发现,这里简直跟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包括这些掉了树皮的斑驳的树,道旁那家窗户被打破的白色小房子,以及一面钉耙墙上挂着的灰色破衬衫……
所有的一切都跟她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甚至还能为赛尔温指路,要怎么走才能更安全一些。
赛尔温有些不悦,他当然知道路言宁这些经验都是来自哪里,来源于谁,但是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全神贯注地开着车。
A城……比他想象中的要糟糕很多。
他以为能作为官方总军方基地的,大约会是一个很繁华的城市,但是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简直跟繁华没有半点关系。
到处都充斥着随意违章搭建的铁皮屋子,地上的垃圾随处可见,路面也很不好走,好多坑坑洼洼的洞,简直就像是一个大型贫民窟。
“哇这里简直也太破了。”路言宁捏住鼻子,简直就像是在巨型垃圾场里建出来一个城市一样,绝大多数的房子总层高都超不过三层,那种一两层的铁皮屋到处都是,还能见到招牌挤得密密麻麻的那种小商贩铺子。
一条街下来,从零食到擦皮鞋,卖什么的都有。
空气很沉闷,时不时泛着那种垃圾发酵后的酸味,还有铁皮被晒多了后的那种绣味,苍蝇和蚊虫更是嗡嗡乱叫。
路言宁皱着眉把窗户关上了。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地方虽然很乱,但其实丧尸是很少的。”路言宁道,他们虽然开着车,但因为这里太过空旷,其实并没有多少丧尸发现他们。
就算有发现的,有的看了几眼后就离开了,有的追了一半就放弃了。
通过观察,路言宁发现这些丧尸都很呆,攻击性也不强,应该是最低级的那种。
而且这些丧尸基本都是男的,身上只穿着一个大裤衩的到处都是,脚上的鞋子也很邋遢。
这些特征让路言宁不由得怀疑——这些丧尸很可能是A城境内的本土丧尸。
而在梦里,她在废弃工厂后面遇到的那些,很可能就是从各自迁徙过去的,被高级丧尸统领着的丧尸群。
它们的最终目的地居然是这里?是准备直接开战吗?
也对,只要把A区的防线攻破了,其他地方的人类都是些散户,绝大多数也没有武器装备,就不值一提了吧。
外围还好,越往里面走的地面越崎岖,路言宁发现,地上有很多大坑,坑外的一圈都是黑的。
“这些似乎是炸弹的痕迹。”赛尔温说。
路言宁道:“会不会是A区里面发射出的?他们会用炸弹清理丧尸?”
“很可能。”赛尔温边说边观察着周围,“所以我们最好把车停在一个不容易被炸到的位置。”
路言宁回忆着,在梦里,她和赛尔温在A城一共待了四天,第四天的傍晚,她才下定决心给赛尔温喂了安眠药拌饭。
期间有没有听到炸弹声?她根本没有印象。
那个时候的她被感染了,本身的状况本来就很糟糕了,估计连外界的声音都没怎么注意过。
但至少从始至终,他们停车的地点都没有过什么大惊动。
路言宁凭着记忆找到了那片地方,这里的确很隐蔽,是一片联排的居民屋,最多用的材料是木头,很像那种日式低矮房屋。
各家各户之间的界限并不分明,感觉就是那种贫民聚集地,而且这里很安静,这里面的居民应该要么都跑了,要么都死光了。
赛尔温停好了车子。
爬上汽车顶,再往旁边就能直接上那些联排屋顶。
路言宁发现,到达这里之后,芭比看上去狂躁了很多。
虽然她没有吼叫,但总是用脑袋去装铁门。
“嘘!”路言宁朝她摆摆手,“别发出声音,我们一会儿就放你出去。”
她和赛尔温站在屋顶上,用望远镜朝远处看。
“居然是石墙。”路言宁惊讶道。
一堵堵石墙,仿佛围城一般把丧尸隔在了外面。
“这简直太有感觉了。”路言宁边看边说,这简直就是丧尸围城的现实版啊,和影视剧里的一样!
那些密密麻麻的丧尸都围堵在黑漆漆高大的石墙下,抓狂地吼叫着,密密麻麻地堆叠着。
她发现丧尸群后面有几辆车,很像那种军队集装车,车顶上还坐着几个丧尸。
离得太远了,看不大清楚,只能看个大概。
但就算这样,给他们的信息也很多了。
“不知道珍妮他们去哪儿了。”路言宁放下望远镜,“那些丧尸似乎没办法越过石墙去,应该被堵了很久了。”
“嗯。”赛尔温道,“它们就算袭击了军队获得一些武器,但最多也就是一些枪和小型炸弹,核心武器它们应该是接触不到的。”
否则早把这里铲平了。
“而且小雪也说过,那些丧尸还不会使用太高级的东西。”路言宁道,“而且它们的手指也远不如人类的灵活。”
大约就是灵长类猴子和人类的区别吧。
赛尔温的表情不太好。
不知道为什么,从进入A城之后,他就有种胸口一直被压着的感觉,让他觉得格外沉重。
“这种情况,珍妮他们应该还没进去。”赛尔温道,“我们先去找一下人,等汇合之后再做打算。”
路言宁点点头,打开了关着芭比的笼子。
“不要贪。”路言宁努力跟她比划着,“外面有高级丧尸,不好对付。”
她比划了半天,手口并用,也不知道芭比听懂了没。
放开芭比之后,她和赛尔温各自拿了武器,锁上车门,就开始在外围探索了。
这边的居民区虽然杂乱,但基本上还挺干净的。
路言宁发现,这里几乎没什么血,但是生活气息又很浓,有些屋檐下还挂着洗了没收的袜子内裤之类的。
这边用来做饭的居然还是那种比较原始的灶台,灶台旁边的篓子里堆放着干掉的木柴。
“赛尔温,现在真的还有贫民窟吗?”路言宁有些不可思议,她还以为贫民窟都是上世纪的传说了。
“应该是有的。”赛尔温道,“无论何时,世界上的贫富差距都很大。”
路言宁点点头,她想起芭比,生前穿着的那套衣服还是高奢品牌呢,哎。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芭比正趴在人家灶台上吃里面发霉的饭菜。
路言宁下意识想阻止又欲言又止。
算了,都已经是丧尸了,应该没有消化系统那回事吧?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远处传来的偶尔的臭味,除此之外,这里安静得简直有些异常。
他们没有看到一个丧尸,也没有找到一点什么残缺的人体组织,甚至都没有大滩的血迹。
就好像这里完全没有被丧尸侵袭过一样。
他们三个慢慢地往外摸,一旦偶遇丧尸就让芭比过去开饭,附近的丧尸就比较呆,连芭比都露出嫌弃的表情,吃了几只就不吃了。
路言宁观察过了,芭比吃那些呆滞丧尸的时候,表现出的样子十分难以下咽,仿佛那些丧尸比刚刚居民房里的发霉饭菜还难吃。
可她清楚地记得,在商业中心,她嗦得可香了。
沉默了一会儿,路言宁猜测,很可能是越低级的丧尸越难吃。
难道高级丧尸是顶级美味吗?
他们绕着A区找,终于找到了珍妮他们的面包车,路言宁以为他们人在里面,就敲了敲车窗。
紧接着里面传来异常的响动,她身后的芭比立刻精神了起来,非常兴奋地用指甲挠门。
哈哈……
路言宁沉默了一会儿,不觉得芭比这样很像一只小猫咪吗?
哎。
路言宁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开始不大正常了,自从收养了芭比之后,她发现她之后每次看到丧尸都是戴着有色眼镜的。
她会下意识开始评判那些丧尸的穿着、机敏程度、外观、速度之类的,一旦看到外面的丧尸完全被芭比碾压,她就会浑身都舒适起来。
看来,面包车里有丧尸。
路言宁看了赛尔温一眼,他们慢慢靠近,手里握住武器,正要打算把面包车门打开。
“别动!!”
身后传来珍妮的声音。
路言宁回过头,发现果然是珍妮他们,迈克也在里面。
珍妮匆匆上前,道:“里面是姚澍。”
路言宁表情空白了一阵,问:“他已经异变了?”
“……还在撑。”珍妮扶了下额头,“不知道为什么,姚澍来这里之后就变得很急躁,发作的频率也增加了,但是他还能维持神智,我们出去的时候就把他关在车里。”
“李锐呢?”路言宁问。
“在另一辆车上。”珍妮道,“保险起见,我们没把两辆车停在一起。”
路言宁点了点头,顺便摸了摸身边的芭比道:“她也是这样,来这里之后就有点兴奋了。”
这时,一行人才随着路言宁的话,将目光转移到她身边的红裙美女上。
美女戴着顶西部牛奶大帽子,脸上糊着一个大号卡通口罩,穿着红裙子,再到下面是贴身裤……
这……
美女没穿鞋。
外露的脚趾,泛青的死皮,脚面上布满黑色的血管。
一瞬间,几人寒毛直竖,恐惧直冲天灵盖。
“什么东西!?”珍妮大叫着后退一步。
“啊……不要怕!她不咬人的!”路言宁连忙解释,然后缓慢拉下芭比脸上的卡通口罩,正式介绍道,“她叫芭比,是我养的超雄丧尸。”
简短的一句话,整体都不超过二十个字。
可他们怎么好像就听不懂了呢?
“你、养了个丧尸?”珍妮表情警惕又奇怪。
“是的,是的。”路言宁一边点头,一边为了让他们相信芭比真的不吃人,她还做了示范,把手伸到芭比嘴边晃来晃去,“看吧!她不吃人的!”
刚说完,路言宁就感觉手那边的触感有点奇怪,她回头一看——芭比已经把她那只手含进了嘴里。
路言宁:“啊啊啊!”
珍妮:“啊啊啊!”
迈克:“我靠!!”
其他人:“啊啊啊啊!!”
路言宁连忙泪眼朦胧地把芭比的嘴扒开,把自己的右手拯救了出来反复翻看着。
她不确定地到赛尔温面前哭着道:“没咬破吧?”
赛尔温从容地从口袋里拿出消毒湿巾给她擦手,一边擦一边摸她的脑袋安慰:“乖乖,没事的,一点皮都没蹭破。”
路言宁这才放心,捧着自己的右手,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最后还是迈克率先开口道:“她为啥不咬人?你们是有啥方法吗?能不能让姚澍也这样?”
赛尔温只能解释:“不是我们有办法,只是她比较特殊,只吃丧尸。我们也是意外发现的,就带着了。”
珍妮盯着芭比看了一会儿,确认她确实没什么攻击性之后,才道:“要怎么进去?咱们合计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39 今晚,我会
几分钟后, 一张地图被铺在地面上。
草图,是珍妮画的。
“这两天我们大致探索了一下A城。”珍妮道,“左边基本是农田, 地形比较复杂, 而且很空旷,没有什么掩体, 不好从那边进去。我们从右边走,右边都是城市化建设,A城因为经济比较落后,没什么高楼大厦,而且办的工厂较多,之前有关部门应该是故意把一些污染严重的工厂迁到这里来的,再加上这儿的居民要么是别的地方迁来的,要么是本地的农民,受教育程度不高, 也没什么权势,就算发起抗议也很快就被镇压了。”
路言宁懵了一会儿,也发现一个问题:“那为什么要把基地选在这里呢?这里听上去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而且他们的动作很快啊……这出事才多久?几个月而已吧……他们的高墙是什么时候建好的?”
路言宁的话让几人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珍妮开口:“你说的问题我们也很疑惑, 所以这两天我们观察了一下,发现A城这个地方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落后的多, 现在很多地方被破坏了,你可能看不太出来,但是我们发现几乎每个小卖铺之类的场所,都有公共电话。”
公共电话?现在谁还用这个?
“你的意思是, 这儿的人连手机都没有?”路言宁道。
“没错,而且这里没有网络。”珍妮道,“这儿的居民似乎是被有意识地圈禁起来了,然后被收编到各类工厂,做廉价劳动力。”
路言宁皱着眉,很奇怪……A城的一切给人的感觉都很奇怪。
就好像大家都生活在新时代,只有A城却停留在上世纪一样。
“总之我们是要从工厂那边过去,是吧?”路言宁道,“我知道那边有个废弃工厂,工厂后面有条巷子,因为地形比较复杂所以是丧尸最少的,应该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你们先把车停到我们那边去吧。”赛尔温道,“这边随时可能会被炸,并不保险。”
商量完毕后,路言宁和赛尔温往回走,珍妮等人开车跟着他们,等大家把车都停到了一起,路言宁才从降下一半车窗的面包车里看到姚澍。
他看起来不太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窝严重深陷着,看上去很虚弱。
“他这个样子,怎么跟我们走?”路言宁问,他们很可能会跟丧尸爆发交战,而姚澍现在的状态看上去连走路都很艰难。
“……只能等太阳落山了。”珍妮说,“到时候,姚澍的状态会好很多。”
但同样地,太阳落山,也是丧尸们最无顾及的时候。
“如果你们担心,我们也能分开走。”迈克道,“要不我单独带着姚澍吧,也不能拖累你们。”
李锐坐在车上,表情也是一脸艰难。
他现在走路基本需要拄拐,也根本就是拖油瓶,只能苦笑道:“也许关键时候,你们能把我扔给丧尸,短暂地拖延一会儿时间。”
路言宁思索着,这里的丧尸和商场里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全都交给芭比的话,一定吃不完的。
他们不能直接过去,必须先把废弃工厂附近的丧尸清理一下,再慢慢潜入。
显然,赛尔温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没办法直接过去。”他道,“我们的数量根本不占有,武器也都是一些需要近身的,如果不先清理一批,那李锐和姚澍根本就是去送死,很可能还要另外折几个。”
珍妮:“那我们先暂时驻扎在这里,然后清理掉一些再潜入?”
赛尔温点了下头,道:“那些丧尸会吼叫示意其他丧尸有人来了,所以我们不能让它们发现我们,否则跟送死没两样。他们对声音很敏感,潜入的时候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迈克道:“那我们怎么清理?”
赛尔温指了指珍妮的弓弩,道:“只能用这种。”
“芭比也可以帮忙。”路言宁道,她可以让芭比悄无声息地猎食。
“这样一来,帮得上忙的岂不只有两个……”迈克顿了一下,才说,“人。”
“慢慢来吧。”珍妮说,“安全最重要。”
“既然这样,现在就出发吧。”路言宁道,“趁天还没黑,观察一下地形,顺便解决几只丧尸。”
路言宁要带芭比去,赛尔温肯定要跟着,珍妮也加入,这样万一有什么还能补刀。
三个人面色凝重地往废弃工厂的方向走,只有芭比看上去很是兴奋。
这座废弃工厂规模很大,各种铁皮建筑的色泽暗沉沉的,所有的细节都和路言宁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路言宁只觉得太阳穴那里在一圈圈发胀,她不太舒服,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涌出很多丧尸把她围住,那种皮肉被牙齿穿透的痛觉仿佛印刻在她的神经里一样。
赛尔温轻轻握住她的手。
路言宁回过神摇摇头,指了指前方,压低声音道:“前面拐弯应该至少有五只,我们先练习一下吧。”
穿过前面的厂房,果然有五只丧尸在缓慢地游荡。
如果丧尸不发起进攻的话,很难表面地观察出这几只丧尸的攻击力到底强不强,但从它们的状态可以看出来,这些丧尸既不是超雄,也没有意识。
珍妮抬起弩箭,瞄准之后率先给最边上那只落单的来了一下。
箭镞精准地贯穿头颅,丧尸应声倒地。
其他丧尸听见响动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发现后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神游的状态。
珍妮又把其他几只也打死,最后只留了一只给芭比进食。
看芭比进食的状态,路言宁就知道这只丧尸口味一般。
继续往前走……马上,就要到那条长巷子了。
路言宁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手心也开始冒汗。
梦里就是在这儿,她遇到了有意识的丧尸,不确定他们这次会不会再遇到。
路言宁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心点。”
可是出乎意料的,等他们在巷子入口处往里窥探时,这条巷子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这样的状况反而更加叫人不安。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珍妮问。
路言宁缓缓摇了摇头,解释:“有一些隐约的摩擦声,像是风吹什么东西的沙沙声,但是没有脚步声。”
现在是白天,下午四点钟的太阳也还是很大。
珍妮率先一步走进了巷子里。
这条巷子很长,旁边就是废弃工厂,走到尽头之后会有一面墙和基地那边贴着,他们也许可以试着从那边过去。
走到中途,珍妮发现墙上有一块砖没了,是镂空的,她下意识搭上眼睛,想观察一下工厂里的状况。
随后,路言宁发现珍妮的身体仿佛僵直住了一般,猛地弹开半步,不动了。
什么情况?那边有丧尸?
路言宁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也去看一下,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连墙对面也有个丧尸盯着她看这种画面都脑补出来了,自以为信心十足。
可当她真正看到墙对面时,却还是被吓到了——数十具尸体。
半风干的,狰狞的,被啃到一半残缺不全的死人尸体,有些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有些则是头都快被啃没了……
所有的尸体都被挂在工厂的铁皮杆上,随着微风的幅度轻轻摇摆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响声。
密密麻麻……全都是尸体,这些人全死了。
都是被丧尸咬死的,吃掉,啃食,在还没有来得及异变成丧尸之前,活活看着自己被扑咬上来的丧尸分食殆尽。
有些甚至还是新鲜的,在慢慢往下渗着血水,晕成一滩。
这一幕实在太有冲击力了,路言宁紧捂着嘴,连连后退,身后,赛尔温及时扶住了她。
路言宁脸色发白,几乎都要吐出来了。
珍妮的脸色也不太好,极度的反胃感不断刺激着她,像是随时都要吐出来了一样。
“先回去吧。”赛尔温二话不说,背起了路言宁。
芭比沙沙地跟在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再舔一下嘴。
太震撼了。
路言宁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那一幕,都不能单纯地用恐怖去形容,从丧尸爆发到现在,她其实没有见过太多尸体。
很多都是单独的,被扔在路面上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起来,他们也绝对不会去靠近尸体。
这还是她第一次,一次性看到这么多具有着恐怖惨状的尸体。
有些还是半异化的,颜色泛着青黑,但显然在还没有异化完成之前,人就已经死了。
这里的丧尸太多了。
一旦被发现,他们的下场肯定也是被啃食殆尽,连变异的机会都没有。
路言宁一路上都没再说话,他们回到了车里,迈克等人还守在那儿,见他们回来的脸色都不太好,忍不住问:“你们遇到什么了?”
珍妮捂着嘴,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去找地方吐了。
赛尔温把路言宁安顿在车上,才开口简单道:“很多尸体。”
“丧尸呢?那边多吗?”迈克问。
赛尔温摇摇头:“应该是因为白天,它们全躲起来了,我们没有见到很多。”
这是个问题,也许要清剿的话,得选黄昏或者晚上。
路言宁靠在椅背上深呼吸,怪不得她在梦里要黄昏时分过去,白天基本看不到什么丧尸,这些丧尸很聪明,并不会在白天游荡。
“等明天再去一次。”赛尔温说,“现在她们都需要休息。”
迈克点点头,沉默了,他也想帮上忙,而不是守在这里。
很快入夜,路言宁晚饭什么都没有吃。
这是他们在A城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夜幕降临的那一瞬,远处就好像开起了狂欢派对那样,时不时传来丧尸的吼叫声。
路言宁根本睡不着,她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些尸体的画面。
赛尔温也一直醒着,注意着她的状态。
“要在我怀里待一会儿吗?”赛尔温轻声问。
路言宁想了想,缓缓点头,然后从副驾驶上慢慢爬了过来。
她枕在赛尔温的颈弯里,伸手抱着他,拼命地汲取赛尔温身上的气味,好像这样,她就会忘掉那些恶心的画面一样。
赛尔温揽着她,他发现,路言宁的身体在轻轻发颤。
也许不止是因为被吓到了,人的情绪总是很复杂的,当处在高压环境下太久,就容易引起崩溃。
赛尔温主动把路言宁的手放在他衣服里,问:“要不要?”
路言宁连动都不想动,她的手指慢慢向内,握住赛尔温的一边,时不时捏一下,除此之外,她整个人都懒懒的。
可还是在不断打着轻颤。
赛尔温有点担心她的状况。
“宁宁,宁宁。”他轻声唤她的名字,“我帮你放松一下,好吗?”
路言宁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后车厢的物资用了大半,基本清理出一半的面积来,赛尔温简单铺了床,把路言宁抱在上面。
路言宁知道是用什么方法放松了。
情绪太低压了,她其实一点也不期待,但是她真的很想把那些画面短暂地从脑袋里挤出去。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大的人,每次看完鬼片都要消化上几个月才会慢慢淡忘。
这次她直接失眠了,连做噩梦都不是,身体的潜意识在抗拒睡觉。
路言宁微微仰着头,感觉到很热的气息徘徊在她下腹,生理的反应让她忍不住将腿收紧在赛尔温的颈侧,慢慢呼吸也急促起来。
一次过后,赛尔温轻声:“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路言宁点了点头,可赛尔温发现她的眼神还是没有变,那种隐隐透着不安与惊恐的眼神。
赛尔温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要再做些什么了,只能把路言宁紧紧抱在怀里。
路言宁还是睡不着。
这种状态甚至一直持续到天亮,但是她不想赛尔温也跟她一起被消耗,她埋在他怀里,假装睡着不动了,这样赛尔温才会休息。
她紧紧贴着赛尔温,很眷恋这种能够取得温暖的感觉。
太阳好像快要升起了,有一点微微透亮的光,路言宁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心脏跳得很快,比她平常都要快,而且她几乎维持这个状态一晚上了。她在想,她不会因为这个猝死吧?
如果在丧尸世界里猝死,那她可太冤枉了。
在黎明到来的那一瞬,脑袋里居然响起一个声音。
“要我帮你吗?”
是恶鬼。
路言宁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等待着恶鬼的方法,仿佛笃定了他一定会说一样。
“今晚,我会来找你。”
恶鬼留下这样一句,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40 嘘,她睡了
天亮之后, 路言宁依旧待在车里休息,迈克不太想守在原地,从珍妮那里借了弓弩, 决定自己去看看。
有几个人也跟他一起去了。
路言宁无神地望着天空, 珍妮过来问她怎么样了。
“还好。”路言宁只能这么说,“你呢?”
珍妮摇摇头说:“根本没睡好!”
她靠着门边坐了下来, 问路言宁:“你说我们有一天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路言宁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还以为我们最惨的结果是变成丧尸。”珍妮道,“没想到最惨的是被丧尸分尸。”
路言宁抹了把脸,还是不说话。
珍妮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发现路言宁整个气压都很低,眼神沉沉的,都快要连光都没有了。
“喂。”珍妮道,“你小心得抑郁症,起来做点什么吧,随便走走, 说说话,什么都行。”
路言宁沉默了一会儿,人有时候抑郁真的是一瞬间的事。
她要是真抑郁了, 那不就等于赛尔温多了个拖油瓶吗?
想到这个,路言宁强撑着起来。
她发现自己的嗅觉迟钝了很多,昨天还能闻到空气中的锈味呢, 今天什么也闻不到了。
听力也是,耳朵里闷闷的。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 心里却有一种什么也无所谓了的死寂感。
这不行……
路言宁一下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抑郁症一般都是不可逆的,她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情绪病了,不就是一些尸体吗?那又没事。
最后, 路言宁坐在车子的引擎盖上,给芭比编头发。
她编头发的手艺实在不精,能成型就不错了,毕竟她已经留了很多年的短发。
编完之后,再用那种小彩圈扎起来,花花绿绿的十分活泼。
珍妮就坐在前面一脸复杂地看着她编,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道:“她头发还是放下来好看……”
头发一编,那整张脸就丝毫没有遮挡了,这不纯吓人吗?
几天了,珍妮还是没能看习惯芭比,说实话,她就是还没有那么信任,她想不通,好好一个丧尸为什么不咬人的。
路言宁顿了下,看了眼芭比,喃喃道:“是吗。”
嗯也对,芭比生前是一位时尚轻奢达人,应该不会喜欢她给她编的小彩辫。
于是,路言宁又慢吞吞给芭比拆编发。
珍妮见状,两眼一翻,彻底倒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别说,还挺催眠的。
珍妮睡着了,路言宁还没有,她好几次闭上眼睛尝试入睡,可就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迈克他们回来了,路言宁坐在车上,看他们一个个表情也挺怔愣的。
“怎么样?”赛尔温道。
迈克噎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路言宁,道:“我算是知道你们昨天看见什么了……这也太吓人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有几个人又挂了两具尸体上去,那几个应该是高级丧尸,他们行动比普通丧尸灵活多了,而且看着一点也不呆,我估计它们白天就待在那个工厂里。”
“有正面交手吗?”赛尔温问。
迈克摇了下头:“我们就遇到两个,都解决了。”
“先休息吧。”赛尔温道。
哎……
天马上又要黑了。
还是和昨晚一样,赛尔温依旧打算陪她,路言宁只能装作很困的样子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但她脑子里还是很清醒,即便她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
她睁开眼,看着睡着的赛尔温,正想缓慢地翻个身,就听见有人在她耳边:“想出去走走吗?”
路言宁顿住,回头一看,芭比正站在窗外看着她,穿着红裙子的长发女人,阴得路言宁差点叫一声出来。
“去哪儿?”路言宁下意识说出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控制音量,她回头看了一眼,赛尔温并没有醒。
“他不会醒。”仿佛是看出她心中的疑问,恶鬼为她解答。
怀着某种莫名的信任,路言宁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反正她也睡不着。
关上车门后,路言宁看到了芭比手里递过来的铁镐。
她顿了一下,什么也没问,伸手接过了。
胸口开始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她拉紧外套,向前走着的身影似乎与梦境里重合,还是她,还是那把铁镐,还是去那条巷子里。
有些不同的是,这次是黑夜,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芭比。
以及一只看不到的男鬼。
与白天到来这里时迥然不同,路言宁还没走到巷口,远远就听到狂欢的声音,是从废弃工厂里传来的。
除此之外,她还听到有人在惊恐地喊叫。
路言宁面无表情走到那个缺失砖块的位置一看,有两个人被捆在铁杆上,和那些尸体一起,可显然这两个人身上还没有任何伤口。
她看向左边,有几个丧尸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准备观赏什么。
她看向右边,并不结实的铁笼里关着十几只丧尸,正抓狂地扑打着笼子,准备随时扑上去。
啊……原来这是它们的一种娱乐方式。
简单的杀人已经不能让高级丧尸感受到乐趣,于是他们创造了这种方法。
路言宁不经意往芭比那边看了一眼,芭比大张着嘴,里面竟然不断分泌出口水。
……
看来里面的东西很好吃了。
顷刻间,路言宁脑袋里已经有了想法。
她借着漏洞无声攀上墙,然后在其中一个丧尸打开铁笼的那一瞬间,她站在墙上大喊起来。
“喂,你们在干什么呢?”路言宁直挺挺站在墙上,看着下面那一幕。
不得不说,她其实现在有点腿软。
但还能撑得住。
因为她的声音,铁笼里的丧尸率先被她吸引过来,然后朝她冲了过来,不住抓挠着墙壁。
“那是什么?人类?”高级丧尸显然不敢相信一个普通的人类居然敢跟这么一大群丧尸叫嚣。
路言宁抬眸拍了拍手,对芭比道:“开吃了!芭比!”
随着她一声令下,弹跳力极强的芭比直接从墙的另一边跳了上来,一身红色的裙子在黑夜里格外刺目,她一双空洞无神的病变眼球死死盯着高级丧尸的方向,不住吞咽。
嗖一声,芭比直接越过这些碍眼的低级货,跳到了布满实体的铁架下,再一次,她直接跳到了那几个高级丧尸面前。
她的动作快得出奇,连高级丧尸都没反应过来。
它们辨认出了这是超雄同类,但它们不懂为什么同类会听人类的号令。
丝毫不犹豫和含糊,芭比一把抓住一只高级丧尸就直接大口啃食起来。
“啊!!!”
路言宁呆呆看着,她都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丧尸惊恐的叫声,很诡异,又透着一丝滑稽。
下一瞬,她就和被捆在铁架上的那两个人类对上了眼。
那两个人已经完全傻了,怔怔看着这一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怕又把低级丧尸引过来。
“你们也是去A区的吗?”路言宁问。
披头散发的女人点了点头。
路言宁低头看着,嗯……看来附近的丧尸应该全在这个厂里了,今晚应该可以一网打尽。
大口的咀嚼声和吞咽声响彻在这个院子里。
芭比的进食速度非常快,她会率先把最有肉的部分一次性撕咬下来,跟吃鸡腿一样,然后挂在嘴里慢慢地咀嚼。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被她率先抓住的高级丧尸已经死了。
剩余的那几个明显僵住了。
显然,它们是丧尸,它们甚至都没有什么武器。
肉搏的话,这几个完全不是芭比的对手。
高级丧尸就高级在它们有人类那样的头脑,可实际上论体力,它们很一般,甚至连很多低级的攻击型丧尸都不如。
路言宁蹲在墙角看着,就像人类自诩是高级动物,实际上攻击力低得都不如一头牛。
芭比吃爽了。
没过十分钟,她把那几头高级丧尸全都啃食殆尽,正抱着一条残缺的手臂忘情地嗦着骨头。
这场吃播实在很难叫人有食欲,甚至有些反胃,路言宁从头到尾都皱着眉。
甚至被绑在铁架上的那两个人,一个已经吐了,另一个已被吓晕。
彻底解决完美食的芭比发出一声满足的吼叫和打嗝声,围在墙角下的低级丧尸全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又开启了一轮新的屠杀。
路言宁看准时机跳下墙,把那两个人都放了下来。
“有火吗?你们。”路言宁道。
眩晕的女人从同伴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给她。
路言宁从院子角落搬了一些易燃物堆积过来,女人看出了她想做什么,一并过来帮忙。
架好易燃物之后,路言宁伸手点燃,很快这里开始火光冲天。
“芭比,走了。”路言宁拍拍手,停止战斗的芭比就跟了过来。
她离开了废弃工厂,胸口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满足和安心感,那些全都被烧掉了……
“你……你又变得难闻了芭比。”路言宁喃喃着,“你要洗澡,还要换衣服……”
她越说声音越低,一种很疲惫的感觉萦绕着她周身,她不由加快了脚步,困得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前方传来脚步声,她走出巷子,连来人都没看清是谁,只看见一个虚影,就觉得非常安心了。
然后路言宁毫无顾忌地两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双手精准无误地接住了她。
瘦削,宽大,冰凉。
硬而冷,却安全感十足的怀抱。
恶鬼蹲在地上,抬起那双漆黑充满得意的眼看向匆匆走来的赛尔温,勾起一边嘴角,食指也放在唇边。
“嘘。”他说,“她睡了。”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