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借故离开


    何煦最后还是没能知道阮锦与宋雅雅说了什么——殷飞扬突然带着重要消息找来, 何煦只能临时给无人机设置了自主待机。


    等到处理完手边的事再回去查看,阮锦也早已离开。


    与殷飞扬一起找来的还有阮棉,看见何煦手中的无人机和对面失联的显示屏, 女主很快挪开了目光, 说起正事。


    等到何煦与军部重新建立联系、又与森上将交涉拿到离开南星的权限, 回来汇报情况, 小情侣间似乎已经结束了一场问话。


    阮棉站在一旁整理手边的资料,殷飞扬不远不近地跟着,几次忍不住走近又快速站定,直至看见何煦,仿佛找到了救星, 双眼骤然亮起。


    何煦:“……?”


    他当即打算转身离开。


    阮棉:“何副将来了?”


    殷飞扬站定在一旁, 眼观鼻鼻观心, 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阮棉无奈道:“他也是成年人了,腿长在他自己身上, 他想要做什么也不是你们能拦下的。报考军校的时候,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瞧你紧张成什么样?”


    何煦快速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帮殷飞扬解释道:“阮锦的事, 上将并不知情,是我有意瞒下来了,与他无关。”


    阮棉弯眉笑起:“他不知情就不会故意瞒着我了, 还不是两句话就诈出来了?好了, 不提阮锦了,那小子我回去再收拾!何副将要去荒星吗?一旦其他派系发现你不是返回主星系, 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先前的紧急情况是皇室发来消息,要彻查殷家派系紧急调用机甲一事。


    那天匆忙前去解救宋雅雅, 何煦也不算完全没作准备,该有的申请书早已编辑好发给皇室,只是没有走完审批的流程,还需要找时间亲自面见帝王进行汇报。


    这件事可大可小,申批流程一向复杂,不少派系也偶尔会采取发完申请直接使用的做法,更别提何煦在报告中提出该机甲技术未来会上交皇室。


    这个时间点,帝王突然亲自过问这样的琐事,实在奇怪。


    确定过不是宋章的手笔后,他们商量先回军部一趟提取当日的相关材料,再去面见帝王,顺便也将南星拿到的资料与军部的老辈们汇总。


    殷飞扬:“当今陛下猜忌心重,但机甲的报告已经全部提交,怎么也不应该在这个时机发难。大概是卡特亲王做了什么手脚?不过你放心,有诏令在,回程路上两边也不敢派人袭击。”


    阮棉:“我不是担心这个。听语气,这事催得紧,怎么会给你们留回程的时间?何副将是怎么打算的?”


    何煦迎着阮棉担忧的目光,坦诚道:“先甩掉护送的军队回一趟军部。”


    殷飞扬:“你擅自离开,恐怕会加重罪责。”


    何煦:“我不会离开太久,到时候我会找个合适的借口,不用太担心。”


    殷飞扬:“可是……”


    眼瞧着女主同步显露的担忧,何煦快速打断道:“这里时刻有人监听,很多关键信息没来得及送回军部,我不放心。这一趟我是一定要回去的,至于陛下那边,为了全新的机甲技术,他不会拿我怎么样。你处理好眼前的事,不要让人真当我们是软柿子了。”


    殷飞扬眸色沉沉,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眉宇间仍是一片忧色。


    外面护卫队正候着,何煦无奈,刚一转头,迎上了阮棉认真的目光。


    阮棉:“我们会处理好这边,不给何副将带去麻烦的!”


    何煦:“……”


    有一瞬间,阮棉的身上仿佛冒着某种金灿灿的光芒,让人不自觉相信她会一诺千金,践行承诺。


    可对于本应站在对立面的何煦来说,迎着这充满热情、带着信任的目光,他只觉得脑海中某个沉寂不吱声的系统正在酝酿着一场雷电风暴,电子音的嗡鸣似有若无。


    何煦:“……我先走了。”


    在护卫队的等候下,何煦离开了南星,临走前本还打算给莫杭留句话,迎上护卫队冷淡的目光,又打消了念头。


    何煦打算直接到军部与莫杭汇合再说。


    何煦跟着护卫队踏上飞船,皇室的手笔比之习惯奢华享乐的卡特派系更甚——一处何煦记忆中耸立着楼房、底层门面生意也不错的繁华街道,被强行腾出一片平地,只为停靠这庞然大物般的飞行器。


    一路上,没有一个愿意寒暄的人,也不见任何皇室的亲兵或是官员,只有身着统一金边白色防护服的守卫有条不紊地清理道路。


    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押送,只不过没有表面上的枷锁和束缚罢了。


    或许是见何煦配合,卫兵们的态度虽算不上好,也不至于太差,引路时不至于推搡,还会等何煦走到指定位置后,再进行下一步接引。


    至于何煦若是反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从他们手不离身的武器、那隐隐对准他的枪口,大概能推测出不外乎一场血光之灾。


    疑惑间,回军部查探的紧迫感更甚。


    何煦:“因为提前动用机甲召我入殿,我真的不需要准备补充材料提交吗?这似乎不符合流程?”


    好在卫兵们虽然少语,也不算完全冷淡,为首之人还是认真回应道:“何副将不用太担心,以您的身份,临时调用机甲算不上什么大事,陛下只是简单问几个问题,不需要准备太多。”


    无论何煦提出什么请求,他们都会配合,只是目光不曾从他身上移开,死死锁住,不给半分可乘之机。


    飞行器从南星驶离,原本还有不到一天时间就能抵达殷家军部,可看士兵的架势丝毫不打算停靠,而是准备继续行驶两三日直达主星系。


    期间,不论是何煦对操作系统动手脚,引得航线紊乱、差点撞上其他星体碎片,还是军部发来紧急调遣令,一并被卫兵们无视。


    思来想去,何煦只能动用最后的手段。


    ……


    “……如果要完成任务,只能这么做。再者,之前的任务我也没能完成吧?与阮锦的通话戛然中断,没有任务达成的指令,该有的惩罚我绝不逃避。”


    【……】


    不知说了多久,熟悉的电子音才再度响起,何煦还是第一次恨不得它出现得再快一些。


    【任务没有失败。】


    何煦:“嗯?怎么说?任务还能完成不成?看他那语气可不像。就算不提任务,现在只有你让我回到军部,才有可能完成剩下的任务。”


    何煦最后的底牌,是连帝王都无法察觉的系统。


    这个藏在他身体里、无人能察觉,就连军部体检都查不出半分痕迹的东西。


    何煦相信,连皇室也发现不了它的踪迹。


    “对方是帝王,我不能毫无顾忌地动手脚,一旦被发现,受影响的还会是男女主。但你就不一样,马上就要接近殷家的停靠点。我有相关的病例记载,就算是现在突然发病急需送医,也不会引起怀疑。”


    【系统无法精准将电流控制在绝对安全的强度,宿主还确定要这样做吗?】


    冰冷的声音一如既往,却没有直接拒绝何煦的提议。


    听着它话中的意思,何煦不由挑眉,情况紧急也来不及与系统进一步掰扯。


    “赌一把,推进剧情,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


    没多时,军部外。


    皇室卫兵队列整齐划一,一身庄严的白色金边卫队服格外惹眼,引得路人频频驻足观望。


    等到情报部的宋部长步履急促、神色紧张地快步从军部走出,与来人交涉,周围人也渐渐从看热闹的好奇,变成了神色凝重。


    “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宋小姐都赶回来了?”


    “现在上将和副将不在,宋小姐是军部主事人,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突然赶回来?”


    议论声在威严队伍的靠近下渐渐低了下去,又在卫兵们护送着救护舱出现时,瞬间再度沸腾起来。


    “不会是上将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吧?”


    “既然是救护舱送来,就还有医治的可能!”


    大家纷纷让开道路,有人已经开始维持秩序,却仍有人忍不住凑近打听情况。


    只是平日一向理智果决、凡事都能处理妥当的宋雅雅,此刻竟像失了魂一般,长裙裙摆被攥出褶皱还浑然不知。


    她快步跟上卫队,对周遭的声音充耳不闻,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直至她领着人进了医护室,消毒室大门关上,彻底将她的身影与外界隔绝,大家才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室内的结果。


    卫队将人送到后也无丝毫解释的打算,只有为首的人冷淡道:“三天后,我来接人。”转身带队离去。


    消毒室内,宋雅雅快速完成全身消毒、换上防护服,一个箭步上前拉开门,眼前是两位面面相觑的医者。


    救护舱安置好后就被从内打开,对外声称突发急病、情况危急、一度昏迷的病人从舱体内坐起,老老实实伸出手,任由两位还一头雾水的医者将检查片贴在手臂上。


    伴着宋雅雅匆匆的脚步声,半靠在救护舱里平缓呼吸的何煦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放心,没事。”


    他脸色苍白,眼底倦意浓得难以遮掩,可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带着浅淡笑意,只一眼,便让人无端安下心来。


    何煦:“我心里有数。”


    连接的仪器数值乱窜,两位医者顿时脸色大变,慌忙核对各项数值。


    任谁都能看出情况并不算乐观,可众人却因他那句保证,莫名地安下心来。


    何煦:“只争取到三天的时间,还是抓紧解决问题吧。”


    宋雅雅回过神,眉头微挑,目光不再落到病人身上,看向两位医者:“何副将就交给你们了。”


    “还抓紧解决什么问题?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作者有话说:==========


    感谢“穿草裙的小角”灌溉的一瓶营养液!


    第62章 过往的记录


    与系统的首次合作, 何煦才真切意识到,之前能顶着一次次警示活下来,纯粹是他命大。


    起初, 系统还顾及两人属于友好合作, 电花窜得十分收敛, 细微的麻意只在皮肤下游走。直到何煦没忍住催促了两句, 得到了平日惯常的对待,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


    与以往的早有准备不同,这次有心放任、又猝不及防,何煦甚至来不及稳住姿势,失去意识前, 只依稀听见身体重重砸在地面的闷响, 以及外面卫兵匆忙赶来的脚步声。


    这一记撞击看着伤势极重, 让原本一头雾水的医师们瞬间收敛心神,仔细检查。


    等做完最详尽的全套检查, 又安抚好焦急的宋雅雅, 已经用了半天。


    何煦这才有机会对心中万千猜测、忙乱成一片的其他同事们解释缘由。


    探望的人们放下水果, 离开前还不忘提醒道:“何副将也是,平时还是要多注意!就是你太不把身体当回事了, 胃病才一直不见好!”


    “其他人那边,我们去解释!”


    休息室的门被重新带上,又回到了安静的养病环境。


    宋雅雅目光狐疑地落在仪器与报告单上——不久前结果刚出来, 一份是帝王亲兵带来的、全面标红、看似生命垂危的检查报告, 另一份却是军部详细检查后、各项指标全绿的健康证明。


    别说她一直以为的老胃病,愣是连一点感冒发烧之类的小异常都没有。


    可当时的情形紧急万分, 绝不像是做戏!宋雅雅还清晰记得每一个细节,惨白如纸的脸色、泛着青灰的唇色, 怎么看都是命悬一线的重病垂危之态。


    何煦一面摘除各项设备,余光瞥向一旁伫立不动的身影,只能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这次帝王的临时召见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三天后我会跟去看看皇室的情况,尽可能拖延时间。异兽那边的事,你协助莫杭配合阮锦,也早些抽身,不要牵扯过多。”


    “调查的事情有新的眉目,我们通过虫群追踪找到了一些特殊的痕迹,想必很快就能有结果。”宋雅雅顿了顿,没忍住又道,“你的胃病反复发作,应当是长期病症,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凭空痊愈,但是检查报告做不了假,这到底是……”


    何煦无奈:“真没事,我还能骗过机器吗?”


    宋雅雅小声嘟囔:“那也没准。”


    谁不知道何副将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整日为军部前后奔波,就连休假日也守在岗位上。


    何煦脸色依旧透着苍白,即便体检报告毫无异常,那股虚弱疲惫的状态也藏不住,唯有一双眼睛,依旧认真而执着。


    宋雅雅知道眼下他只听得进去工作相关的内容。


    叹了口气,宋雅雅递去资料:“我试探过温丛简,他并不知道荒星上的实验室。如果森上将依靠实验体延续寿命,便没理由让更多人知道荒星的存在。”


    何煦点了点头:“两派系的斗争持续了多年,我们临时被卷入其中,能拿到的信息,多半都是他们故意放给我们的。”


    在《夏日清风》中,卡特派系向来行事鲁莽冲动,惹了不少外部争议,每每都靠着皇亲国戚的身份才得以脱身。结合他过往亲眼所见、经手处理的种种纠纷,何煦可以确定,对方绝非是为长远利益而故意藏拙。


    卡特·艾伦是卡特家族的掌权者,他看上去是个极有城府的人。


    可事实上,似乎只有牵扯到森上将的事,卡特·艾伦才会亲自出面解决,寻常再大的麻烦都不会惊扰这位神秘的掌权者。


    他是不想,还是不能?


    何煦:“现在看来,卡特·艾伦早已知道荒星有问题,故意引导我们怀疑森上将,借机让我们介入他们两派的斗争。”


    温丛简的合作对象不一定是卡特·艾伦,但把他送到荒星、挑起殷家派系与森派系矛盾的,很可能就是卡特艾伦的手笔。


    宋雅雅:“关于两派系之间的斗争,我好像知道缘由。”


    何煦:“与前段时间闹出的动静有关?”


    宋雅雅点了点头:“听说南星有皇子出现,棉棉建议我调查皇室,于是我入侵了皇室的数据库,找到了一道尘封许久的信息锁,没想到阮先生给的密钥竟真的解开了,还直接触发了警报。”


    那道消息尘封已久,就连皇室内部都无线索可寻,谁能想到,皇室最高机密的解锁条件,竟然是森派系实验室的密钥?


    宋雅雅:“内容在我打开的瞬间就自动销毁了,无法拷贝作为证据。原文是一段卡特·哈萨斯的日记,里面既提到了森上将永生的秘密,也牵扯到了卡特艾伦。”


    ……


    卡特·哈萨斯,作为征战虫群统一帝国的人类皇帝,麾下将领众多,其中最骁勇善战的,便是森。


    年轻的将领跟着帝王一同四处征战,在帝国尚未建立的初期,便结下了深厚情谊。在一次战役里,森身负重伤,险些陨落,卡特·哈萨斯将自己机缘巧合寻得的长生秘法分享给了战友。


    那时虫群还未被赶到群星的尽头,与虚无缥缈的长生相比,卡特·哈萨斯选择了保住战友。


    长生的秘密是一种古老的异兽,因生命力极强,被当时横行的虫群大肆捕杀,等到卡特·哈萨斯闻讯赶到时,那颗星球上,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只异兽。


    只要再等待数年,异兽步入成年期,完整服食它的心脏,便能获得永生——古老的书籍是这般记载的。


    森等不到那一天,帝王不惜提前取用,以折损大半的药效,救回了濒死的战友。


    再后来,两人一起四处征战。


    卡特·哈萨斯不再追求长生的机遇,却偶然发现森仍在寻求弥补药效的方法——随着时间的流逝,与年岁渐长的帝王相比,时光没能在森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然年轻,也正因如此,在面对衰老时更加无法接受。


    过往服用过异兽心脏的长生者被已然拥有权力的森上将找到,成了异兽的临时替代容器,一系列相关实验,便在暗中悄然展开。


    而那时,与帝王一同征战的森将军在星际间在星际间声望极高,帝王与友人间的声誉紧紧绑定,本就动荡的政权,根本承受不起阴谋曝光的冲击。


    卡特·哈萨斯将亲王一脉与皇室核心剥离,将权力分散到多个派系之中,以此制衡森的权势。


    与此同时,帝王在民间威望极高,连他素来宠爱的亲弟,也一并深受民众信任。


    民众从不在意空有头衔的皇室宗亲,眼中只认亲王卡特·哈萨斯,以及那位时常代帝王出面的亲王卡特·艾伦。


    卡特·艾伦因意外离世后,卡特家族的势力瞬间分崩离析,有人突发奇想,打算用仿生技术复活民众眼前的卡特·艾伦。


    帝王对此默许,以“想要再见亲弟一面”为由,暗中提供了资金的支持。


    只是在提供卡特·艾伦有关的记忆片段的同时,卡特·哈萨斯将终结森上将永生计划的指令植入了仿生人的底层指令,并提供了全部相关情报。


    只盼将来政权稳固之日,能有人借此终结这场延绵多年的闹剧。)


    ……


    宋雅雅:“……在森上将失去最后倚仗的同时,卡特·艾伦会在达成使命后自动停止生理活动,这是卡特·哈萨斯的计划。仿生技术与异兽相关的所有资料,都已经被卡特·哈萨斯销毁,他不希望皇室的成员知道太多。”


    根据卡特·哈萨斯的资料,恐怕世上现存的长生者,早已全都被森上将拿去续命了,而根据古老记载的异兽培养方式,培育周期恰好在两百年上下。


    何煦:“如果森上将如今找不到异兽,这世上也不会再有长生者了。”


    宋雅雅点头:“还有一件事,阮先生提到森上将会将荒星的人捉去实验室。异兽培育需要整整两百年,而吃下异兽心脏的长生者能帮森上将维系寿命的时间只有三十余年,所以他抓荒星的人,绝不可能是为了制造新的长生者。”


    何煦目光骤然一沉:“荒星的人体质特殊,能直接饮用荒星的水,而那里的水,可以融合各种生物的基因。”


    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宋雅雅:“我会转告阮先生想办法处理掉异兽,何副将你好好休息,等面见帝王回来再将消息带给上将。”


    何煦突然抬头:“你呢?这次你不打算亲自告诉殷飞扬吗?”


    宋雅雅勉强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语气却故作轻快:“何副将还是这么敏锐。棉棉很优秀,他们又互相喜欢。情报部还有很多东西要学,等我上手了,就休个年假出去走走!以后回来,再请你吃饭!还去那家甜品店!”


    何煦:“好。”


    她眼底的泪光一闪而过,迅速板起脸,拍了拍光滑的治疗舱:“说回你!你想问的我都可以代为转达,但这三天,你必须好好休息!”


    何煦打断道:“我就不留了。”


    宋雅雅:“?”


    何煦:“提前祝你早日适应新工作,我要去一趟荒星。”


    宋雅雅引起皇室注意找到何煦,何煦这边的解决办法,只是让苏唐覆盖了一段别人的行踪痕迹。


    能闯入皇室数据库的人,身份绝不能普通,何煦干脆直接用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今,消息与卡特·哈萨斯的日记有关,他必须先脱身,想好一套能圆过去的说辞。


    另一方面,也该着手解决两大派系的问题了。


    两派的权力斗争错综复杂,不在何煦的擅长领域。


    可如果只需要解决与异兽直接相关的两个人。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第63章 剧情点更新


    杀了异兽便不必再纠结派系间的争斗。


    至于两大派系群龙无首的后期群龙无首引发的混战, 自会由殷家长辈们收拾残局,轮不到他们小辈操心。


    局势已然明朗,返回荒星斩杀异兽, 成了眼下第一要务。


    有皇室护卫队在外监视, 他的离开也不能太“里应外合”。


    何煦没有解释, 手腕一翻, 抽走宋雅雅腰间的防身折叠剑:“借用。”


    宋雅雅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旁的医用隔离帘便被猛地扯过,兜头将她罩在了里面。


    下一秒,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骤然炸开。


    “希望你的新工作一切顺利!”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混着走廊外的嘈杂与护卫队急促的脚步声。


    等到宋雅雅回过神, 她手里那份健康无碍的检测单, 早已被换成了一份各项数值惨不忍睹的病危报告。护卫队队长一把掀开她头上的布帘, 厉声道:“追!”


    ……


    从医护室紧急跳到窗外平台的何煦模样称得上狼狈不堪。


    他身上的大多数装备都已经被卫队没收,穿着一身布料柔软、专为病患设计的检查服, 手中唯一的武器是一把小巧的折叠激光剑——光剑的主人宋雅雅是一位体态灵活的女性, 剑身是为她量身定制, 并不算长,在他手中更是有些束手束脚。


    在他身后, 或许是受制于皇室要求,整个军部警报声轰鸣。


    刺眼的红色警示灯在四周飞速旋转,与尖锐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


    路过一处工位时, 何煦顺手抓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披上, 收紧松垮的袖摆,目光飞快扫过桌上的工号。


    从前常年在军部各处奔走处理突发状况,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里的每一条隐秘近道。


    ……


    军部的成员们忙作一团,一面是如何安抚皇室, 一面是纠结着要不要暗中给何副将放行。


    直到得知何副将已经完全离开军部范围,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唯独宋雅雅还在为刚从手心抽离不久的濒危报告担忧。


    *


    而成功脱身的何煦,早已一扫之前的虚弱病态,只觉得浑身充满干劲!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剧情即将落幕的胜利曙光!


    在《夏日清风》原文中也有一段剧情,宋雅雅为感情神伤,选择暂时离开军部,离开殷飞扬,并在之后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爱情。


    作为《夏日清风》中的炮灰,在宋雅雅收获爱情、与真爱订婚的时间点,何煦已然完成了刺杀,被阮锦丢到了某个无人问津的垃圾星。


    可以说,女配宋雅雅的离开,既标志着她的心灰意冷,也见证了男女主感情的新发展。


    而根据系统提供的剧情,女配的订婚宴在男女主结婚度蜜月之前。按补充剧情来看,两人感情进展相当迅速。


    也就是说,留给他刺杀女主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要去荒星?】


    何煦:“趁早把异兽的事情解决掉,等到派系乱作一团,就会有人绑架女主,一切就会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


    【两大派系斗争,殷家出面参与,女主不是更容易身处危险,完成任务吗?】


    何煦微微皱眉。


    卡特·艾伦和森两个聪明人不好对付,两大派系解决之后,卡特·罗兰及卡特家族其他成员,显然没那么多城府算计,反而更容易布置出原著里那样的混乱局面。


    何煦:“我记得我的任务是袭击女主,从而推动男女主之间的感情发展?”


    【你拖延得太久了!任务时间节点就要过去!你该抓紧时间,先完成任务!】


    何煦早就觉得奇怪:以阮棉和殷飞扬现在如胶似漆的状态,就算没有炮灰搅局、没有生死危机,两人也注定会走到一起。


    如果不是清楚这一点,宋雅雅绝不会就此放弃,一定会再争取。


    何煦:“我怎么感觉你对女主有什么执念?”


    所有的任务围绕着女主,对女主出手,让女主受伤,甚至中途把任务目标换成阮锦这种与主线无关的人,剩下的唯一限制,就是要他对宋雅雅产生好感。


    殷飞扬在系统的故事中很少被提及。


    系统发布的指令琐碎而无厘头,脱离《夏日清风》的存在,更算得上是莫名其妙。


    但它又存在无形之中,何煦拿它一点办法没有。


    何煦:“不论如何,既然你提醒了,我会注意时间。很快准备好了,我就去找阮棉。”


    电子音像是终于被安抚下来,没再出来强调与警告。


    何煦外出兜了一圈,等军部的警报彻底松懈下来,才悄悄从一条小路折返。


    ……


    很快,训练室的机甲突然再度离舱。


    温丛简刚从下属口中理清方才军部混乱的缘由,就见那台熟悉的机甲冲天而起。


    引擎嗡鸣响彻四周,不论是左右四顾还是往下方的楼层看去,众人纷纷低头盯着地面装模作样,方才戛然而止的交谈声又匆匆续上,哪怕话题早已前后不搭。


    温丛简冷哼一声,继续埋头山一般高的杂务之中。


    ……


    之前的定位还保留着,不需要太多操作。


    机甲训练室里备有全套紧身作战服,利落贴身,便于行动。


    可惜武器在上次汇报前都提交给皇室进行审核,只有一架原始的机甲。


    何煦并不担心。


    他想起很早的时候,曾经注册了一款机甲模拟游戏,他曾用一台新手初始白板机甲,与军部一位年轻军官精心改装的新型机甲进行了一番较量。


    所谓星际世界,不最适合杀杀虫族和异形怪物?


    ……


    卡特家族寻了许多猎手,捕猎者的队伍每天都在壮大。


    驾驶机甲抵达荒星的何煦,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与他的训练机甲相比,捕猎者队伍中,不乏家境优渥、驾驶着高端精装机甲的人。


    可等他从机甲中走出,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到了他身上。


    “好久不见。”


    或许是任务已取消,见到阮锦时,系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发出刺耳威胁。


    何煦也终于能抛开剧情任务,重新打量这位一度闹得不算愉快的年轻人。


    就连何煦也不得不承认,阮锦的外貌条件极为优渥。


    并不只是因为他生得五官俊朗、眉眼凌厉,而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气质,让人很难不将注意力投注在他的身上。


    即便军部如今派给阮锦的任务某种意义上算是潜入捕猎队暗中调查,他本人却毫无配合的打算,任谁见过他都不会忘记。


    从眼前情况来看,捕猎者们也的确不曾忘记过他。


    一双双或疑虑或戒备或算计的目光扫了过来。


    阮锦在这里显然没和任何人交好,至少没有一道目光,是带着善意的。


    锋芒毕露的阮锦早已被他们视作危险人物,众人心中忌惮,却不敢明着表露,于是所有异样的目光,便全都转移到了何煦身上。


    何煦清楚自己在外是什么样的形象。


    作为殷家派系的社交官,他向来处事圆滑,即便反驳也从不过于尖锐;身为军部的“柔化剂”,对谁都耐心引导、及时安抚。


    微笑已然成了习惯,柔和真诚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愿意沟通。


    只可惜沟通并不适用于这片生死厮杀的斗兽场。


    何煦:“你跟雅雅有联络?”


    何煦很难描述自己当前的感受。


    原本他在阮锦面前就很难维持一贯的微笑假面,如今更是能够察觉到表情管理的全线崩盘。


    平日里总含着笑意的眼眸,渐渐泛起冷光,久居上位的傲气,顷刻取代了眉宇间的温和。


    蠢蠢欲动、欲出言试探的捕猎者们刚上前两步,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那位他们平日印象中的荒星杀手·独身行走于丛林从来不需要合作对象·轻易化解几次围剿的神秘猎手,突然露出雄孔雀求偶一般的姿态。


    平日懒散提刀杀穿异兽丛的人突然拿了一把样式花哨、华而不实的枪械别在腰间,一身从未见他穿过的陌生制服,笔挺又惹眼。


    众人看多了他这副狂傲不羁的模样,只觉得刺眼如眼中钉。


    如今狂傲收敛,大家看得更加清楚,那股掩饰不住的、如同大型犬科的兴奋劲。


    而他面前的年轻男人,只在刹那间爆发出令人本能戒备的危险气息,旋即又挂上浅笑,语气简洁干脆:“速战速决。”


    阮锦:“是!长官!”


    捕猎者们收了武器,目送他们踏入最为危险的区域,心中祈祷虫群或是异兽能代为效劳,除掉这两个麻烦。


    而另一边狩猎的两人也完全没有叙旧的打算,一人刀一人剑,踏着异兽与虫群的尸身血水就往森林深处走。


    阮锦在想什么,何煦不清楚,也不在意。


    此时在他心中,反复刷屏的是另一段早已被他忘到角落的重要设定。


    在《夏日清风》中,宋雅雅的官配,可不就是眼前的阮锦?


    宋雅雅要放弃殷飞扬,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真爱。她与真爱感情升温的机会只有这段离开的时间,再次回来就是两人的订婚宴。


    而阮锦却在荒星捕猎异兽?


    何煦清楚他应该送阮锦回去,帮助两人进一步发展感情。


    《夏日清风》里男女主感情本就一帆风顺,男女配角既然是官配,阮锦理应是适合宋雅雅的订婚人选。


    两人之间如今还保持联系也是一个好迹象,证明感情线的顺利发展。


    可他就像天下所有舍不得女儿出嫁的长辈一样,对自己几乎是看着长大的姑娘,何煦无论如何也不认为阮锦是个好人选。


    哪怕在离开军部时,祝福宋雅雅的未来时,他还坚定认为宋雅雅的眼光一定能脱离出《夏日清风》的剧本,找到属于她的人生归宿。


    但一想到这个归宿可能是阮锦……


    何煦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最后的一丝犹豫被打消,何煦收回看向来路的目光,转身看向茂密的丛林。


    “是森上将投放的外来生物破坏了生态平衡,才让这颗星球沦为荒星,那么将它们尽数清理,这颗星球就能回到最初。”


    “这次,由你开路。”


    第64章 林间捕猎


    森林里, 危机四伏。


    阮锦独自走在前方,规避危险生物、压低自身动静,早已成了他的本能。


    何煦不得不承认:在野外生存与环境适应上, 眼前这位优等生极为出色。不难看出这段时间他在这片荒星的丛林之中经历了不少磨炼, 许多教科书上不会教授的知识化作了刻入骨髓的生存本能。


    他们一路途经了凶兽的地界, 也遭遇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生物, 阮锦处理得都极好。


    何煦起初跟在他身后戒备漏网的异兽,后来渐渐加入战局,活动身手。


    军校刚毕业不久的阮锦透着一股长期训练、精力旺盛的狠劲,他的出招凶猛,敢以身犯险, 搏那一线绝杀之机。即便如此, 他也并不冒失, 反而极为有耐心,有着野兽般精准的直觉, 风动草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何煦长期身处办公室, 算起来这些年体能训练量比不上刚毕业的学生。但他曾真刀真枪上过战场, 实战经验远比他丰富,出手也更利落灵巧, 同样的异兽处理的时间比阮锦迅速许多。


    昔日他随口提过的隐匿技巧,如今阮锦似乎已练得出神入化,即便他看上去并不太需要。


    ……


    不远处的巨兽身披厚重硬甲, 头顶生着巨大的冠状巨角, 外形酷似鹿,可角上覆满暗绿色的藓状毒质, 透着诡异的危险气息。


    在这雨水带腐蚀性、连正常植被都寥寥无几的荒星上,猎人们理应下意识警惕。


    从发现兽群营地到悄然靠近, 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一只,两头靠得最近的巨兽正在啃食已然分辨不清样貌的死尸。


    这里的一切生物都全无亲近的可能,哪怕是看上去无害的鸟雀,人类或许也在它的食谱上。


    杀死它们没有太多的负罪感。


    何煦偏过头,猝不及防迎上一双认真的眼睛。


    何煦:“……”


    他已经无数次提醒阮锦,要死死盯住猎物。


    何煦:“现在已经不是在学校,我也不是你的教官,你不需要等待我发号施令。再者,就算上级发出号令,你只需听命执行即可……”


    没必要盯着人的眼睛,真诚交流的对视在这种场合可没有必要。


    阮锦:“明白,该动手了!”


    他翻身跃到一侧,军靴碾过地上的枝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响。


    进食中的巨兽齐齐抬头,愤怒的嘶鸣与后蹄刨地的声响瞬间搅成一团,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何煦静候了一瞬,直到所有巨兽都被阮锦吸引注意力才执着光剑从背后靠近。


    背上坚硬的铠甲不能触碰,巨兽的四足猩红,很难分辨是天生如此还是鲜血染就,腿根尚未被铠甲覆盖的地方却是唯一的弱点。


    趁着巨兽注意力全被阮锦吸引,何煦轻松斩伤兽群后方几只的后腿,巨兽们应声轰然倒地。


    阮锦身上的武器装备比何煦更丰富,不少还是他亲手自制的,收割的效率并不比在后方伏击的何煦低。


    在巨兽们察觉到后方危机,分出一部分回身对付何煦时,双方效率更是堪堪持平。


    一头巨兽猛然倒地,双角的绿藓在触及近处的树木时竟发出滋滋声响,三人环抱粗的树干迅速发黑枯焦,轰然断裂。


    何煦:“小心些它们的角。”


    阮锦:“明白!”


    何煦:“尽可能保留完整,带回去给苏先生。”


    阮锦:“这可就不是我擅长的范围了,我尽力!”


    何煦从巨兽的缝隙间回望,恰逢阮锦一击劈向巨兽的一侧巨角,因着两人谈话的内容,本该正中落下的劈砍之势偏了几分,连带阮锦本人差点被巨兽反扑。


    何煦立刻呵道:“安全为主!”


    光剑虽为宋雅雅打造,长度本就不足,但又为了弥补她力量上的薄弱做得极为锋利,能量几乎全数集中在刃口。


    何煦用几只巨兽试手,立刻摸清了它们甲胄坚硬与关节薄弱的位置。


    如同精通骨骼结构的老手,刀入骨解体的手法利落精准,行云流水。


    很快,一群吃人的兽类得以解决。


    阮锦联系原住民前来取用巨兽身上的可用材料,又从背包里翻找出多个隔离袋。


    这种袋子能隔离毒素,但因为巨兽的角太大,要小心放进去不算简单。


    地上,两人处理的异兽尸体都被丢到了一旁,只有角被取下聚成了两团。


    阮锦身边的异兽尸体不少,但是大多异兽角已然支离破碎,勉强留下的几只也有一定程度破损,只有一只完好无损的被他装入袋中。


    阮锦走到何煦近前,目光一滞。


    何煦以光剑探入头颅,那对巨角的根部,连着一团金灿灿的不明光核,既像是神经脉络,又透着奇异的能量光泽。


    何煦本人站在最后一具尸体前,待到他起身,那副已然被肢解的尸体又被完整拼到一起,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十分完整,看不见一丝伤口,仿佛它只是躺倒睡着了。


    何煦满意地看向自己拼凑出来的成果,突然意识到身旁人的僵硬,接过阮锦手中的空隔离袋:“这样很难直接带回去,切分分装就好。”


    他很快将那些部位拆分挨个分装,贴了专用的记号贴将它们打包在一起。


    何煦忙完起身,阮锦已然打扫干净战场,那些血迹和带不走的血肉都被挖坑深埋进土里,森林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宁静。


    高个的男人蹲在角落往血迹残留的地方喷洒处理气味的试剂。


    何煦总觉得氛围不对,目光瞥向远处便看见巨兽尸堆旁,扔着一只不起眼的隔离袋。


    隔离袋本身是透明的,方便从外辨认袋中物品。


    袋中静静躺着一支完整漂亮的巨角,隔着隔离膜都能看见角身流转着幽幽绿光,断面平整光滑,连一点碎屑都没有。


    何煦有些惊讶:“处理得很漂亮,辛苦了!”


    他擅长技巧,阮锦却是擅长力量爆发的类型,武器都带有炸裂粉碎的效果。平时处理尸体就不可避免破坏兽尸的完整性,这样漂亮的切口显然花了许多心思。


    何煦教过不少年轻人,深知天赋好又肯细心配合的学生有多么可贵,凭着多年副将的阅历,他立刻明白了阮锦低落的缘由。


    往日他教导新人完成工作,那些通宵赶出来的文件,新人们往往不会夹在其他重要文件里混着递交给他,而是忐忑又小心地独自找上门,往往会说希望得到建议。


    阮锦到底只是一个学生,也会希望得到认可。


    想通了这一点,何煦将角落里的隔离袋拿上,毫不掩饰言语中的夸赞:“你对武器的掌控也越发熟练了,一点灼烧的痕迹都没有。你这只角最大,是很好的研究成果!”


    何煦走近,对上那双眼睛。


    他或许猜错了,阮锦看起来并不沮丧。


    只是定定看向他,突然道:“何副将能教我吗?你先前的那一手。”


    何煦:“什么?”


    阮锦:“找到薄弱环节将它们拆开又拼回原样的技术。”


    眼底有的好像只有纯粹对于技术的渴望。


    这种手法复杂,但以阮锦的天赋与学习能力不算难。


    何煦没太犹豫,点头应允。


    得了承诺,阮锦起身继续收拾,这次他将自己的隔离袋也与替何煦打包的那些放到了一处,余下的兽角都被丢弃到土坑之中。


    阮锦:“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继续往林中前进?前方不远处就是实验室原址,捕猎者很多,周围也没有太多安全的环境。看现在的天气,一会恐怕要下雨。”


    小机器人已经抵达,发出嗡鸣声,很快阮锦带领的小队会将剩下的部件带回。


    按照先前的进度,两个人该去下一处异形生物的集合地了。


    但何煦改变了主意。


    阮锦和宋雅雅的过往相处或许让他对这个人存在了一些偏见,现在来看本质还是好学又有上进心的年轻人。


    阻碍人的姻缘不是好事,何煦心中百般复杂,还是决定让宋雅雅自己做选择。


    何煦:“你在荒星上成长了许多,军部让你来看起来是非常正确的决定。不过,现在我也已经到了荒星,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你还是先回安全的地方去吧。”


    阮锦:“我拒绝。”


    何煦:“……?”


    阮锦:“宋小姐说何副将离开军部时候的身体情况十分让人担心,我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何煦:“雅雅让你照顾我?”


    阮锦眉头一跳,眸光微暗:“何副将叫得未免太亲近了。宋小姐怎么想的我不知道,荒星的实验室本来就是我的任务,没有让病人代劳的道理。”


    何煦理不清他又是吃醋又是避嫌的反应,思量再三,十分勉强地尝试助攻:“她要调去远星系的职务了,有告诉过你吗?你……”要不要去陪她?


    阮锦:“宋女士去哪里与我有什么关系?眼下荒星情形危急,何副将还是多考虑眼前。”


    何煦:“所以我留下处理荒星的事,你可以先回去,她那边也需要帮手。”


    阮锦:“何煦!”


    第一次被年轻人直呼全名,何煦猛然抬头,不等他开口,阮锦提到过的实验室方向突然炸出轰然的声响。


    何煦:“出事了!”


    两人目光对上,不等莫杭开口,手边隔离袋尽数落在小机器人身旁,再看两道身影已然窜出很远,消失在林间。


    第65章 实验室突变


    爆炸声响过后, 方圆百里的捕猎者都将目光锁定同一个方向。


    何煦:“你确定实验室里什么都没有了吗?”


    阮锦:“继我们之后,捕猎者和卡特家族先后去过那片废墟,所有装置都已经拆除。以捕猎者搜刮的程度, 含有金属成分都会被撬走。”


    他们的速度已经算快, 可距离太远, 靠近时前方已有不少捕猎者。


    在这片生死场不存在合作意识, 人数尚少时,提前赶到的几支队伍已经发起了数次交锋,地上虽没有尸体,浓郁的血腥味却直往鼻尖冲。


    “怎么说?这下,该一致对外了吧?”


    对峙的其中一人察觉到何煦两人的靠近, 目光先落在阮锦身上, 随后又惊讶地转向何煦。


    两人在森林里不眠不休地扫荡, 精力还扛得住,只是身上的装备, 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不少各类生物的□□。


    阮锦与林中的捕猎者们一样, 习惯性暴力杀敌。


    何煦却更擅长技巧, 更别提一些奇特的异兽还需要带回研究,寻找弱点拆解、尽可能保存尸体已经成了本能。


    一双双眼睛望来, 目光钉在何煦相对干净的训练装。


    何煦心中警报骤响。


    在大脑作出应对之前,阮锦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不用看我们,我一向对武器不感兴趣, 不加入你们的争斗。只是这里有机械的声响, 你们难道不好奇会是什么样的机关?谁会在这里布置机关?”


    他的话并未让众人放下戒备,捕猎者们死死盯住从容走出丛林的两人。


    无人开口的林间安静了一瞬, 那些艰涩的摩擦声,渐渐变得清晰可闻。


    已然残破的实验室废墟下, 地底似乎有齿轮状的东西在转动,带动大地微微振动。


    实验室内某个不曾被人发现的机关打开了!


    众人目光骤凝。


    何煦手心微凉。


    阮锦挡在何煦身前的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抓起了何煦的手,两颗毒弹落入何煦的手心。


    阮锦没有立即松手,摸索到何煦的指尖,拉着他细细触摸毒弹的轮廓。


    这种军部小科技,何煦比阮锦熟悉得多,微刺的角提醒使用者注意,只要受到猛烈撞击,就会触发其中的毒素。


    指尖一遍遍传来尖锐的触感,并不会戳破皮肤,却因着摩挲其间的另一只手,有些发痒。


    何煦尝试抽回手,他不敢用太大力惊扰旁人,自然也没能成功,只能任由阮锦带着,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确认毒弹的外形。


    捕猎者中有人开口:“就算是你,想要对付我们这么多人也不可能。你还不打算走吗?”


    阮锦轻声笑起:“走?我当然不会走。我们签署的捕猎条款里,不是明确提过发现特殊基地重重有赏吗?只有留在基地发送讯号才能分到奖金。同为捕猎者,来到荒星不就为了那点赏金吗?”


    他说话时语气懒洋洋的,语速也比平日里更慢,却没有一个人打断他。


    阮锦:“你们也可以商量着看看,派谁来拦我,就算我不可能同时对付你们所有人,总能带走几个。不会有人牺牲自己也要减少瓜分者的名单吧?”


    此言一出,本就脆弱的临时同盟顷刻土崩瓦解,人们分散开,不与他人靠近,防备着身边的人。


    一枚信号弹窜上天空,紧接着,另一枚也随之升空。


    在漫天烟花弹间,阮锦终于松开了手。


    何煦捏着两颗毒弹看向实验室的入口,想也不想将它们掷出。


    毒弹受撞击后迅速散出绿色浓雾,捕猎者下意识屏息,可眼睛仍传来一阵刺痛。


    “快撤!”


    “你疯了?现在退出去等会还能领到赏金吗?”


    “这雾有问题!”


    “闭目屏息!”


    ……


    何煦没有去看乱作一团的捕猎者,快速伸手抓向阮锦衣摆,下一刻被人反手握住。


    阮锦拉着何煦一路往毒圈之外的方向跑去,除了他们,也有不少人从实验室周围撤出,循着原路撤回基地,也有少数人在一旁静观事态。


    不论是阮锦还是何煦都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背对实验室朝着林间跑去。


    天空之中的无人机尽数朝着实验室的方向汇聚,身旁还有身着各式制服的队伍朝着实验室方向赶去。


    两人无需开口便默契地绕开卫兵们的方向,想要拦截的卫兵见状只能放弃。


    不知跑了多久,何煦只觉得指尖被攥得生痛。


    虽然两人奔跑起来的速度差距不大,腿长的阮锦刻意放慢了步幅,可他掌心的力道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何煦没想到阮锦知道他要做什么。


    何煦没弄明白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抓着他的手死死不放。


    直至跟随阮锦的牵引,两人来到基地的入口,确认四下无人,打开入口的阮锦这才松开了何煦的手。


    两人快速踏入,很快将外部遮掩物恢复如初。


    何煦:“毒弹前期只会让人虚弱,一个小时后毒性才会真正发作,如果他们快点离开解毒,还有活命的机会。”


    如果他们不离开,只能希望毒发时飙升的肾上腺素能救他们一命吧。


    卡特家族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阮锦:“奢望从贵族手里拿赏金,他们未免太高看如今卡特家族的信誉了。你觉得卡特家族会怎么做?他们有什么办法能将荒星上所有的捕猎者清除?”


    何煦摇了摇头。


    两人一路往基地深处赶,曾经的无人机还停放在内,或许能借此与殷飞扬取得联系,打探外面的情况。


    不等两人联系上殷飞扬,他们很快知道了卡特家族的手段。


    “地面上的所有人都撤回来了,阮队,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原住民中的年轻人们被阮锦编成了一个搜集物资的小分队,清点完人数后,一个皮肤黝黑的瘦高青年上前汇报,目光不住往何煦身上瞟。


    前段时间还隔着视频通话的高级官员居然出现在了他们这样危险的地方?


    何煦被“不经意”瞥了数十次后,抬眸问道:“怎么了?”


    “没想到您会出现在这里,您是跟阮队一起捕猎去了吗?我说这两天的兽皮怎么精美了许多!”他笑着开口,又很快皱起眉抬头,“是基地的恒温系统坏了吗?怎么感觉有些热?”


    何煦:“让你们的人都往底下迁!”


    阮锦一挥手,那高个青年立刻跑回队伍,带着同伴钻进基地的下层通道。


    这次,在阮锦将手伸来时,早有准备的何煦成功避开,跟在年轻人的身后,将后背留给阮锦。


    何煦提醒道:“这种大范围的灼烧恐怕不是特殊的火,表层的基地注意回收,不要让他们察觉到不对。”


    “这个时候森上将为什么会暴露出实验室的内部秘密?他早有打算?还是说实验室的变化也在他的预料之外?”


    “卡特派系的人知道异兽也与如今的仿真人卡特·艾伦有关吗?他们不会将异兽保护起来吧?”


    “说到底,还没能踏入实验室确认其中到底是不是异兽。”


    如果还有更为复杂的人体实验相关,就更难解决了。


    何煦皱着眉,没在意突然靠近与他并肩的阮锦。


    对方没有再试图拉扯他的手,他便也将先前古怪的异样暂且压下。


    ……


    在基地里等候了不知多久,经历了地面上的剧烈震动,还有一系列的生物鸣叫声后,一切终于归位平静。


    何煦打算回实验室的方向看看。


    卡特家族在前往荒星时曾以捕捉异兽献给皇室调用了某件大型杀伤力的武器,先前的灼烧应当与之有关。


    以帝王层层审批的进度来看,这样的武器大概率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何煦在基地入口处静候了片刻,没有任何异常。


    就当他打算掀开大门走出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件透明的雨披当头披下,阮锦走到他身前,将领口的绳带系好。


    一系列动作极快,等到何煦反应过来,身旁同样披好雨披的男人已然推开了基地的大门。


    “之前说过,马上要下雨了。我也是在荒星生活了一段时间,勉强根据当地人的说法找到了一点规律。”


    是的,外面在下雨。


    焦黑的土地上,特殊的雨将焦土腐蚀成融化一团的黑泥。


    雨披是特制的,隔绝了这场腐蚀性的雨水。


    它更像是一块布,将人整个笼罩,只在领口有一处松紧绳。


    何煦的雨披由阮锦系好,阮锦兜头套好雨披却很难再伸手去系外面的绳带,此刻外部就是腐蚀性的雨水,他也没有系好的打算。


    没有束缚的雨披像一块落满水珠的布,雨水顺势流下,又因摇摆不定的风,刮出雨幕本该无形的轮廓。


    阮锦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一切,目光透过砸向眼前的水珠,看向实验室的方向。


    那里平地起高楼,原本的残垣破瓦成了新的雪白建筑的楼顶。


    四周安安静静,听不见捕猎者的声音,也没有卡特家族卫兵的声音。


    就连齿轮转动的声音也早已停了,安静到没有一点动静。


    随着两人小心地走近,雨幕之中似乎传来低低的泣声。


    仔细看去,实验室的大门并未关闭,半掩的门内渐渐传来酸雨都无法遮掩的血腥味。


    那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舌尖发涩,像沾了一层浓重的铁锈味。


    第66章 房间


    “这种时候里面传来的求救声, 你觉得可信吗?”


    雨水倾泻而下。


    雨幕中的两人对视一眼,走入实验室。


    阮锦将两件雨披擦拭后收好,递给何煦便携手电。


    实验室内一片空旷, 手电光照过, 光洁的墙壁看不出齿轮转动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阮锦:“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们一进来, 求救的声音就消失了。卡特家族的人也一个没见着。”


    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内回响,在外时还血腥扑鼻,一踏入室内却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何煦:“与军部的便携式建筑一样,这里的建筑之间有夹层。”


    实验室为异兽搭建, 对森上将应该很重要。实验室暴露的第一时间, 森上将就派人炸毁了这里, 却没有将里面的东西带走?


    真的只是自信不会被人找到吗?


    阮锦:“莫杭先前给过我一份便携式建筑的说明,这些重要的环扣一般以按压式开关隐藏在墙壁中, 又或者是场景内的某件物品上。”


    说话间, 何煦已然贴着墙壁走了一圈, 手边不知触碰到了哪一处,齿轮的声响从墙壁后方缓缓传来。


    地面小幅度晃动, 前方的墙壁向左移开露出入口,内里漆黑一片。


    与明亮的第一间房相比,墙壁之后的房间传来了熟悉的血腥气。


    阮锦:“要进去吗?走进这间房间可就没有退路了。”


    左侧墙壁移开的同时, 右侧又有墙壁渐渐将入口遮掩。


    墙壁背后的房间在转动, 宛如等待乘客的缆车,不论你是否踏入, 都将随着齿轮持续转动。


    与此同时,他们所处的房间正在缓缓下沉, 成为这座机械转动的一个环节。


    原先大开的门仍未关闭,却渐渐升到高处。


    跑上两步或许能来得及够到出口离开。


    何煦回眸,阮锦口中虽在发问,目光却始终锁死漆黑入口,语气里的跃跃欲试,混着对未知的强烈探索欲与近乎狂妄的自负。


    引得何煦一时也忘了此时“该怎么做”,没能朝安全、正确的道路迈出一步。


    胸腔内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屏住呼吸,戒备地望向前方。


    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人难以区分对未知的恐惧与兴奋的界限。


    受到身旁人的感染,何煦生不出半点回头放弃的念头,取而代之的是往前查探清楚一切的强烈渴望。


    何煦:“我们进去吧。”


    在入口关闭之前,两人快速踏入其中。


    当齿轮再次停下动作,第二间房间稳定后,何煦与阮锦看清了血腥味的来源。


    天花板坠下的灯发出明亮的光芒,它们由一根绳子牵引,在空中仍有摇摆。


    两人寻找了多时的卡特家族的卫兵便在这间屋子里,只是他们不太完整。


    四面八方都弥漫着浓郁血腥味,连天花板上都溅满血迹,只有来时的入口与相对的墙壁还算干净。


    一地的尸体形态残破,它们的死状更像是受到外部的挤压。


    而挤压的源头……


    “这间是陷阱房!”


    这次冲在前方的是阮锦,他快速触碰到前方的墙壁,不顾沾染的血腥物,伸手摸索着寻找开关。


    而在那扇墙壁的背后,曾在实验室外隐约听见的泣声清晰了许多。


    何煦打算帮忙,被人挡在身前。


    阮锦:“这样的味道,我沾一身就行了,你那训练服也没有换洗的吧?”


    何煦挑眉:“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意这些?”


    他到底没找到机会,阮锦很轻松地摸到了开关,前方的墙壁再度伴着齿轮的声响转动。


    两人戒备了多时,两侧可移动的墙壁也没有向内收缩挤压,相较于一地的惨状,两人寻找开关的过程算得上安全顺利。


    【怎么会有这种气息??】


    展现在眼前的新房间并不昏暗,也一扫血腥气味。


    阮锦想也不想踏入其中,将愣神的何煦一并拉入。


    直到血腥味被崭新的墙壁隔开,阮锦才长舒一口气,却发现身边的人情况不太对劲。


    自从发现实验室起,一路上阮锦没少借机拉住何煦,感受着手心的僵硬和下意识的抗拒。


    即使不会往暧昧的方向考虑,何煦本能的边界感仍然在抗拒过于亲密且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这一次却不同,他下意识将人拉上,两人之间距离极近,就连呼吸都差点融到一处,过程中他却没有丝毫挣扎与回避。


    阮锦:“嗯?”


    他偏眸望入何煦无法聚焦的瞳孔。


    阮锦想起了宋雅雅发来的病历检测报告,上面一串串刺目的数值,眉头快速皱起。


    他伸出手想摸向何煦的手腕,古老医学的把脉他做不到分析配药,却在姐姐反复教导下练过一些基础。


    只是这次,没等落下便被人抓住了手腕。


    何煦:“你去前面,我要调查一下这里。”


    阮锦这才有机会打量眼前的房间。


    这是一处安全的房间。


    对于他们来说,勉强能这么说。


    房间内耸立的一个个巨大的容器盛满了液体,密密麻麻的管子将这些容器彼此连通。


    他们曾经捕猎过的拥有鹿一般巨角的巨兽脑袋在其中一个容器中;看不清形态的异形随着绿色的溶液晃荡显露轮廓;还有曾经捕猎过的无数种或大或小的生物。


    而在它们之后,是带着呼吸器,缓慢在水中冒着气泡的他们。


    阮锦:“人体实验?”


    前方的哭声更大了,那声音像是一名女性。


    她似乎哭得太久,已然累了,声音嘶哑,却又绝望。


    阮锦往前一步步走,看清了容器里还存有意识、仍在呼吸的人,他们其中的一些虽然经过面罩的遮掩,但一些特殊的体征仍是对上了他曾在基地一遍又一遍听队员们提及的——“朋友”。


    他想也不想快步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


    在他背后,何煦跟随着脑海中的声音指引,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操作台前。


    唯一的红色按钮。


    系统不断响起的声音。


    【按下它!你还在犹豫什么?听我的!按下它!】


    【何煦!】


    自从踏入这间房的那一瞬,系统全然失去了以往不在意一切的理智,焦躁地叫嚷着,一会儿指向这里,一会儿指向那里。


    它及时改变了指向,何煦仍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系统最初想让他确定的地方——那个舱体之中没有绿色的液体,只有一只比荒星虫子体型还要更为巨大的虫。


    能一眼辨认出它虫的身份还要多亏了系统慌乱的在意,让何煦很快注意到这个舱体比房间内数不胜数的其他舱体多出了不少管子。


    而这颗荒星上的虫群拥有绿色的粘液。


    何煦已然不想细想,但紧绷的意识迫使他坚持聚拢残留的理智。


    系统与虫群究竟有什么关系?


    它在关心虫?


    系统真的只是在乎《夏日清风》的小说走向吗?


    【按下它!】


    听到系统的声音,何煦已然知道它又打算使出老一套的法宝。


    可这次,他不打算配合了。


    何煦:“虫群的黏液对于人类和这些动物都没有什么害处,我为什么要去按下一个不知名的按钮?而你甚至不愿告诉我按下它是为了做什么。”


    他离开按钮,迎着系统暴怒的一遍遍警告,往前走去。


    仔细看了便会发现每个舱体旁都有对应的说明,两个灯,一红一绿。


    红灯闪烁,内里的生物也几乎不再动弹,但是仍有微弱的呼吸。


    绿光闪烁,就如眼前的异形,在舱体内不断游走,寻找着机会。然而反应比自由时慢了太多,看来舱内的液体中还含有某种限制行动的成分。


    系统使用第一次电击时,何煦已然走到存放着活人的舱体,随手抓起一旁略显笨重的不知名机器朝着舱体砸去。


    电击落下的一瞬,手间脱力,砸去的方向有所偏移,低了不少。但舱体并不坚固,很快应声碎裂。


    巨大的声响引得阮锦猛然回头。


    一个舱体破碎开来,绿色的黏液流了一地,浸泡在液体之中的人也顺着缺口滑落。


    年轻的副将伸出了手,为安睡中的人挡去了落下的碎裂玻璃,又将人小心地安置在一旁。


    阮锦瞧见他起身往前走了一小步。


    那一步似乎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让他不得不停下缓口气。何煦抬眸看向高处,阮锦看不见他的眼睛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阮锦下意识往回走出两步。


    何煦:“这里交给我。”


    在他身后,刚脱离液体的人动了动,已然转醒。


    何煦:“让他们帮忙就好。”


    何副将的话语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不自觉相信他的选择并听从。


    阮锦脚步微顿。


    下一刻,正掏出光剑、思索着如何劈砍更省力的何煦听见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何副将挑眉,露出一贯的上位者姿态:“你不相信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服从指令的新兵,眼下却已不是好的教导时机。


    阮锦:“我相信你。但是我更听从我自己的心。”


    何煦想到了阮锦不服管教,却没想到对方直接上手。


    阮锦并不收敛自己的力道,狠狠拉扯过何煦的手臂。


    差点被系统电击功能榨干的何煦本就只剩表面维系的架子,躲避都来不及,拉扯间直直往地上坠去。


    阮锦同时蹲下身将他扶稳,也不过问眼前的情况,只是道:“我该怎么做?”


    “发绿光的舱体可以想办法破坏,发红光的等待黏液的修复,除了黏液之外的其他管子要拔掉,可能有什么不知名的试剂。”


    提及黏液,系统的反抗更加剧烈。


    何煦皱着眉头忍耐,下一秒身旁传来阮锦认真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


    何煦还想说点什么,颈边一麻,所有疼痛的感官顷刻消逝。


    同时失去的还有他的意识。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何煦:不是?你管这叫好好休息???


    第67章 异兽的落幕


    何煦是被耳边的动静唤醒的。


    出乎预料, 除了脖颈的酸痛感,其余不适感一扫而空。


    依旧是先前那间大厅,不少舱体已被外力砸开, 受困其中的人纷纷找到实验服穿上, 正两两交谈。


    他们说的是当地语言, 没有翻译器, 何煦很难听懂。


    何煦尝试呼唤了两声系统,没有得到回应。


    阮锦突如其来的举动,反倒帮助何煦证实了一件事——在他失去意识后,系统无法持续对他进行电击。


    之前装病好转的情况也是同理——电击造成的生理负担是真实存在的,但在他失去意识之后并未继续, 残留的症状在治疗舱中可以痊愈。


    “他也是我们的同伴。”熟悉的语言后是一个发音生涩的简短词语。


    何煦缓缓睁开眼。


    “何先生?你没事吧。”


    耳边蹲在近前的年轻人同同伴说了些什么, 围绕在何煦身边的人们很快散开。


    何煦:“你会通用语?”


    “嗯, 在这里学会了一些。”


    他看上去黑黑瘦瘦,个子不算高, 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何煦起身, 发现手臂被他按住。


    “阮先生担心你的情况, 取了一管血。这里的设备都消过毒,不用担心。谢谢你救了我们, 还有我们的朋友!我叫文瑞。”


    他松开手,将止血棉扔到一旁。


    文瑞:“阮先生进去以后就没有消息了,我们没办法进入下一个房间。”


    文瑞伸手露出手腕, 何煦看清上面宛如商品条形码一般的编码。


    何煦扫过周围的人们, 他们临时披上了衣服靠坐在一起,活动并不灵敏, 药效还未完全解除。


    他没有昏睡太久。


    何煦:“我进去看看,你带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要是发现机关,等我们回来再行动。”


    他快步朝着前方走去。


    那间曾经传来哭泣声的房间此刻太过安静,不同于其他的房间,那扇门自始至终并未关闭。


    是诱饵?还是其他?


    系统没再出现,何煦最后看向容纳着巨大虫尸的舱体,从管子里已然抽不出绿色的粘液。


    ……


    进门的一瞬,一阵模糊的机械音响起,一颗小型机械球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光芒扫过何煦周身,最后摇晃到一旁。


    它未能安全落地,晃到一半便被拦截。


    何煦一把抓住它,撬开后盖,轻松导出了内部残留的数据信息。


    机器球的判定十分简单直接:没有注射药物就不是实验体,可以放行。


    除此之外,何煦还找到了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实验室的大致结构。


    实验室是由森上将出资建立的,除了外部的基础设施,内部的培养室用以培养森上将需要用到的特殊编号的异兽。


    培养室藏在地底,本是防灾设施,内部资源足够实验人员安然生存半年。


    等卡特上将将这里清扫完毕,半年内再派人悄悄把人接走即可。


    可森上将没想到,实验室里人心不齐,有人偷偷改建基地,造出了连他都不知情的秘密暗室。


    也同样有人心怀恻隐,暗中保住了一部分被抓来研究的原住民的性命。


    这些现在不重要。


    何煦的目光落在最后的一行小字上。


    [尝试自动化失败,有无差别攻击的风险,改为人工接管。]


    何煦瞬间想起那一间将卡特派系卫兵们压成肉泥的折叠房间!


    地图上清晰可见,眼前的就是最后一间房,只是它比先前摆满实验舱的房间还要大上许多。


    房间里有监控整个实验室的一面监控墙,另一侧满是摆满研究资料的实验台。


    何煦在其中一个实验台上见到了曾在会议报告上见过的某只异兽。


    一旁的标号刚好对应这只特殊的异兽,资料卡一侧,与之相连的电子屏亮着,实时汇报着实验进度与相关数据。


    这只重要的异兽此刻躺倒在手术台上,透明的罩子将它关在其中。实验室内只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可罩中的异兽早已被人开膛破肚,体内关键的心脏已被取出。


    何煦曾听说过,长生者的秘密就藏在他们的心脏里。


    他已然没有时间去分辨森上将为何提前取用不足年限、没有效果的异兽心脏,目光四处找寻,也没能见到阮锦的人影。


    好在房间里既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发现血迹。


    何煦最后找到了一扇半掩的房门,门后映出一个熟悉的背影。


    阮锦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何煦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大脑也再度开始运转。


    何煦:“阮锦?”


    何煦走近些,很快便看到了昏迷倒地的实验人员,他们的白大褂上沾着些许血迹,而血迹的来源,正是掉在一旁的一根木棍。


    木棍打破了其中一人的头顶,造成了不少的出血量,最后才落到另外两人腹部。


    从他们胸膛微弱的起伏来看,显然还有呼吸。


    这不是阮锦一贯的进攻方式。


    阮锦:“找到了一个原住民,她的情况有点复杂,可能需要联系医疗队,但我们可能没办法直接将她带走。她身上有森上将植入的定位仪,已经注入到了她的血液中。”


    说话间他回过头来,何煦也在他侧身的间隙见到了那位无辜的女子。


    她无疑是实验体之一,脸色惨白,虚弱地瘫坐在地上,裙装的纯白实验服沾染了血迹。


    更骇人的是她额边长出的兽类纹路,某种尖锐的角似乎要冲破太阳穴。她双手环抱膝盖,蜷缩在角落,拼命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遮掩裙下隆起的腹部。


    浓郁的、伴着恶臭的血腥味从她的嘴边散发。她身上似乎没有明显伤口,只是啃食了某些不属于她的血肉,脖颈间鲜红的掌痕,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冲突。


    何煦迎上女子流泪的双眼,干涸的泪痕在她脸上斑驳,一双透着绝望的眸子,让人不忍心去看。


    他随手从一侧长凳上抓起散落的白色外套,披到女子的身上。


    从她的眼睛里,何煦看到了一些让人在意的情绪。


    何煦想起文瑞之前提及的那个词语,现在想来,大概是“同伴”的意思。


    何煦:“你的同伴,在外面。”


    他缓慢地重复着记忆里的发音,指向外面,阮锦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来。


    阮锦:“我会一些当地人的话,我来安抚她。”


    何煦点头,正打算让开位置,却被她猝不及防地拉住了衣角。


    女子伸出手,勉力起身,何煦想也没想上前搀扶。


    靠近的一瞬,她以出人意料地敏捷,快速站起身来,袖口中快速抽出匕首,反手抵在何煦的颈间。


    武器在她手中极为轻巧,一块小型的触摸板从她怀中掉落,落地的一瞬间似是触碰到了某个按键,实验室的齿轮再度传来熟悉的声响。


    反手将她制服不算困难,她动作灵巧但太过虚弱,技巧虽够,可何煦比她更为擅长近身应对。


    不知为何,何煦生不出动手的打算,心头只有一股无名的火熊熊燃烧,那些关于实验室的信息与碎片线索,还没能拼凑完整,已然令人心头发紧。


    何煦甚至朝前迈出一步,刚一触及冰冷的刀锋,就猛然感觉到执刀的人颤抖了一瞬,不可避免地擦出一道微弱的血痕。


    不等他理清纷乱的思绪,女子动了。


    或许是猎物的擅动让她更改了主意,抓住何煦肩膀的手开始往前推搡,带着他一起朝着阮锦的方向走去。


    步子一点点加快,她口中发出不知名的嘶喊声,如泣如诉,好似癫狂。


    颈间仍然抵着匕首,但没有增添任何新的痕迹。


    何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退开!”


    可还是晚了一步!


    阮锦下意识抽出防身的武器进行威慑,但在举起的一瞬间,不久前还站在何煦身后的女子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肉眼未能捕捉,下一刻便出现在阮锦身前!


    匕首落地传来清脆声响。


    她灵巧地摸到注能钮启动,按住阮锦的手扣动扳机。


    改装枪的最大容量是十二发,一瞬间的充能后,是连续十二下的扣动与炸响声。


    等到阮锦极力将手中武器扔出,何煦冲上前将人接住时,连续的命中已然将她的胸腔贯穿。


    “用火才能烧尽,我要重归泥土里。”


    她的通用语比之文瑞更加熟练,轻而缓的声音里透着力量,不复先前的虚弱。


    何煦想起了宋雅雅的讯息,想起了一晃瞥见的异兽旁的实验数据。


    “异兽太过幼小,服用其心脏无法达到效果。等待异兽成年的时间太久,恐怕需要大批量培养。”


    “异兽之间的杂交实验完成,血脉能够传承力量,但是核心的长生能力仍然需要本体的心脏。”


    “杂交实验的子体血液拥有少量延续生命的效用,但人体产生巨大排异,考虑更换实验对象。”


    “这颗星球上似乎拥有某种神奇的基因融合亲和力。”


    “如果用特殊的人类作为基因融合的培养皿,是否能得到副作用更小的成果?”


    “上将的情况无法单纯使用血液,考虑古书记载,将异兽的心脏给子体,推测有更大可能完成异兽的传承。”


    ……


    何煦理清一切看向含笑落入他怀中的女子。


    子弹贯穿的方向落出一颗发烫的被烧毁半截的心脏。


    或许就是感应到了这一切,她才坚定地瞄准了那一处。


    在诡异的心脏离体后,兽化的各种异样渐渐从她面上褪去。


    她的腹部急速收缩,伴着猩红的血液流淌。


    何煦将披在她身上的白大褂穿戴好,抬头看向阮锦。


    他从长久的沉默中缓过神来,伸出手抱起了何煦怀中的女子。


    “走吧,我们出去,放把大火烧了这里。”


    地上的操控板被何煦捡起,有了地图数据,他已然知道如何找到正确的路线。


    而在转动的一瞬,一旁屏幕画面骤变,投射出各个房间的实时影像,画面十分细致。


    实验舱房间内紧张的原住民们,还有实验室外赶来的雇佣兵们,神情清晰可见。


    第68章 安慰


    雨过天晴。


    熊熊烈火在森林深处燃烧。


    特制的燃料能确保火势不会向外蔓延, 实验室从土壤间钻出露出全貌,很快被火舌整个吞噬。


    何煦:“实验室的人都转移走了,他们会在军事法庭得到相应的审判。”


    阮锦望着熊熊燃烧的火势, 火光在他眼中跃动, 似乎烧毁了什么, 又似乎点燃了什么。


    阮锦:“那些显示屏能看见实验室外的森林, 我曾经无数次带队在实验室外走动、打探消息。”


    何煦:“嗯。”


    两人心里都十分清楚——机关没有启动并非他们运气好,也不是能力有多强,而是拿着操控板的人一直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阮锦:“她不想出去,一直在等我们带走其他人。”


    何煦没开口。


    谁能想到几个派系争来抢去,不惜重金派遣人力、发动各类武器与科技力量, 最后却结束在他们最瞧不起的原住民手上?


    她用一天的时间解决了研究人员与卡特家族, 为解救族人找到了最合适的选择。


    阮锦指引幸存者们去和原住民汇合, 再与宋老商谈,将他们送回殷家主星系。


    这些年轻人正在为全新的、不曾接触的未来世界感到好奇, 只因为那是阮队生活的地方, 所以没有人拒绝。


    少量留下的年老者和参与过实验的虚弱幸存者也得到了关于未来生活的相关保障。


    作为领队参与荒星活动的阮锦, 宋老的赞扬、原住民的感谢,一茬接一茬地涌来, 阮锦却没离开这片汹涌的火海。


    在火势结束之后,宋老会派人巡查,直到保证实验室彻底从荒星消失, 一切才会落下帷幕。


    或许火焰会点燃实验室里的易燃气体或是有毒物品, 防护墙早已拉好,确保隔绝火势。


    阮锦依旧站在这片有些危险的地方不愿挪步。


    没有人能劝得动不打算离开的阮锦, 迎着队员们的担心,何煦只得暂缓离开的行程。


    他不打算劝。


    何煦:“是的, 是她救下了他们。”


    自始至终,阮锦的回避何煦看在眼里,阮锦始终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救下了任何人。


    骄傲的人无法接受由自己导向的不完美结局,更羞愧面对不属于自己的荣誉与褒奖。


    他们都曾以为自己能救下那位女子的未来,她却亲手打破了他们心中那点天真的、关于阖家欢乐的幻想,选定了自己的结局。


    何煦:“我很感激你,为了保护我掏出枪。”


    与此同时,骨子里的骄傲让阮锦不会去试图掩盖和逃避事实——他亲手夺走了一条生命。


    何煦:“在训练结束之后,你可以去接受一些心理咨询。异兽、虫族,不是同类,长期掠取生命会让我们惯于武力,对生命的流逝感到麻木。现在停下来,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捕猎队成员围剿过阮锦多次,阮锦也作出过相应的反击,但从何煦掌握的报告来看,没有任何人死在他手上。


    以阮锦的骄傲,哪怕留对手一命,也从不怕他人报复,这才让他在捕猎队里口碑相传。


    现在他亲眼见证了手中的枪夺走一条生命,扣动扳机甚至并非出自他的意愿。


    何煦皱起眉头,心理学不是他的擅长领域,他并不知道如何安慰。


    军部很少有对人的战争,就算有一些涉及人员伤亡的战役,年轻新兵们也只是在屠杀异兽的环节,被带到前线观摩,当场干呕。


    像阮锦这样脸色发白,嘴却比谁都犟的,直接交给队里老练的心理医生就好。


    阮锦:“我好像还能看见她的眼睛、能回想她的每一处表情细节。她看过实验室里的分析报告,知道母体不死异兽不灭,她在感谢我的枪能够穿透她经受改造的身体,可我还是无法支持她的选择。”


    何煦:“那就记住这种感觉,不要忘记,每次动用武器时提醒自己,剩下的……”交给心理医生,相信专业。


    阮锦突然道:“何副将的第一次是怎样的?”


    何煦:“踏上战场,远距离操作控制台造成的死亡,比真刀真枪的伤亡更为骇人。我有过我的体验,却不是能分享给你的经验。但我第一次杀死虫子时,吐了一个下午,教官当时曾说我不适合加入军部。”


    阮锦终于偏过头来。


    在那双眼睛望来时,何煦不得不叹气继续道:“那时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虫,也是第一次见到尸体。最后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克服了心理障碍,当然你的情况与我不同……”


    阮锦脸上露出些笑意:“第一次来荒星时,何副将一个人杀穿了虫群将人解救,没想到你会怕虫族。”


    何煦:“……”


    任谁从和平世界突然来到战场,面对坦克大小的广东双马尾,还是成群出没,那样乌泱泱的一片盛况,再经历爆浆的兜头洗礼。


    何煦觉得他的心理素质已然算得上强悍。


    阮锦:“我会记住的,如果我像你一样提前发现,或许就能让她看看我们军部的技术……什么异兽胚胎寄宿在人体不能剥离?人类才是星系最为强大的文明。”


    黑眸里光芒闪烁,何煦分不清是火光还是年轻军人的野心。


    见到阮锦苍白的脸上再度浮现出往日的自负与傲气,魂魄似是归位,神色也终于安定下来。


    他终于放下心来。


    何煦:“现在军校食堂还会做辣椒拌豆腐吗?还有爆浆虫蛹?按理来说你们这一代的心理素质应该比我们强了许多,我听说现在的新兵已经不会因为食堂奇怪的菜色动容。”


    他话音刚落,突然对上一双黑色的眸子。


    阮锦默不作声地离开,留下一脸茫然的何煦。


    实验室的火势已然在渐渐变小。


    远方也有不少飞行艇,正一艘艘降落停靠。


    何煦能猜到这里的动静闹出去后,至少那位正准备押送他的帝王的卫队,也会在赶来的人群之中。


    何煦站定了一会检查身上的各种武器,从实验室出来的这一路,阮锦没少给他一些设备,他如今也算是装备齐全。


    没过多时,阮锦从树林深处走出。


    何煦:“我该走了。我会先去南星接回上将,然后去面见帝王复命。”


    他咽回阮棉的名字,根据系统催促的任务进度来看,很快他就要对阮锦的姐姐下手。


    今日份互相安慰的战友情谊便到此为止了。


    想想还有些可惜。


    何煦:“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收尾了。”


    能够得到宋老的认可,初入军部就能独立完成这样艰巨的任务,想来阮锦的未来会前程似锦。


    阮锦:“何煦。”


    何煦站定回头,前一刻还一口一个“何副将”叫唤的年轻新兵已然收拾好了情绪,将过往的记忆化作了成长的脚印,他是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在背后追赶。


    何副将突然生出些许被人追赶的紧迫感,心里盘算着,日后就算去垃圾星养老也不能松懈,免得被这群未来的天才们轻易追上。


    他的思绪跑偏,晃神间突然被人凑近紧紧抱住。


    巨大的力道仿佛将他整个人揉进身体里。


    一些微小的颤抖和某种汲取力量的渴望让何煦按捺下轻微的不适应,在他打算反客为主,抬手拍拍这个年轻人后背的时候,阮锦已然松开手回退一步。


    阮锦:“我需要一点这种程度的安慰,让我暂时度过先前的负面情绪。”


    他如此解释着。


    何煦微微抿唇——他在阮锦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太过熟悉的东西。


    一些差点被他忘记的过去翻涌而上,那些曾在黑暗中被微弱光芒映衬的野心与欲念,在阮锦漆黑的眸中翻腾,是捕猎者为了狩猎的耐心蛰伏与积蓄力量的势在必得。


    危险的讯号一闪而过。


    阮锦:“你可以一直成为我的力量吗?”


    何煦收起笑容,眼底褪去笑容,生出带着距离感的冷淡:“你真的喜欢我?”


    阮锦:“我还以为何副将看不出来我的追求,一直在思考怎么开口。”


    实则一直在试探他的底线,直到两人都无法再装傻,才进一步挑明。


    何煦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时机挑破。


    明明再差一点,等到任务完成,阮锦自然会放弃这种突如其来的念头。


    何煦:“你跟我是不可能的,我不会考虑你。既然你已经想开了就回去吧,别让在意你的人担心。”


    得到拒绝的阮锦一语未发。


    何煦却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一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阮锦早知何煦不会答应,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他足够敏锐、能觉察何煦的态度,也清楚自己在何煦心中份量轻微。


    如今的挑明更像是宣战书。


    何煦不打算接招,但他明白阮锦当下并不在意他的反馈。


    有个追求者是好是坏,何煦不知道。


    至少对方足够聪明,不打算拦截和左右他的下一步行动选择。


    何煦选择无视他所说的话,当下提出离开。


    阮锦也相当配合——在军部协助下拥有荒星绝对掌控权的他调用飞行器轻而易举,还贴心地为他准备了充足的装备和武器。


    何煦:“离我远点,离雅雅也远点。”


    迎着那张笑容凝固的脸,何煦更觉得晦气。


    很早的时候他就有所预感,他好像走上了本该属于宋雅雅的剧情线,惹上了阮锦这个麻烦。


    而某位系统却不曾发现,一直没有对剧情回归正轨给予任何帮助。


    何煦:他只能说,与虫子沾边的都没什么好东西。


    他一向质疑所谓的原著《夏日清风》,如今更是没有了一点相信的理由。


    第69章 选择


    临走前, 何煦被阮锦不容拒绝地拉去进行了采血体检。


    阮锦:“之前的那管保存不当,失去了效用无法检查。大家都很担心何副将的身体,不能让关心你的人失望, 不是吗?”


    何煦劝他的话反被他借用。


    阮锦态度如初, 不等何煦保持距离, 他便已然收敛一切的小动作, 称呼上也回到了“何副将”,语气里没有下属对上级的恭敬,反倒透着他一贯的懒散劲。


    何煦几乎要以为先前的对话是他的错觉,但偶尔四目相对时,阮锦的目光并不偏移, 直至何煦率先移开目光。


    何煦:“……”好吧, 不是错觉。


    阮锦:“检测报告的确一切正常, 那么何副将路上小心。”


    阮锦并没有挽留,荒星的原住民还需要他。


    直至飞行器渐渐远去, 望着阮锦离开的背影, 何煦才真切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在荒星的历练中, 已然褪去青涩,有所成长。


    手里是临别时对方塞上的报告。


    “何副将身体恢复得不错, 平时也记得定时体检。”


    一切数值都是绿色,普通人都很难做到所有指标全在健康范围,任谁拿到这张报告都说不出问题。


    【阮棉现在的位置坐标更改了。】


    何煦:“舍得出来了?”


    安分多时的系统此时似乎有些急切, 电子音比平日快上许多。


    【南星如今乱作一团, 男女主很危险。】


    何煦收了试探系统的心思,加速飞行器的航行。


    除了指示大概的位置, 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有用且可靠的情报。


    穿过最后一片弥漫着硝烟的危险区,何煦将控制权限交给飞行器, 让它全速向目标方向前进。


    何煦:“阮锦既然是书中的男配、宋雅雅的真命天子,早在剧情出现改变时,你就应该提醒我的。”


    【系统没少提醒宿主,宿主什么时候又真正配合过呢?】


    它一副不愿意交谈的态度。


    何煦眸光微动,也不再探讨。


    他在意的当然不是阮锦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而是系统怎么突然不在意《夏日清风》所谓的剧情线了。


    飞行器刚靠近南星,就隐隐捕捉到星球表面闪现的火光。


    何煦敏锐意识到不对劲。


    飞行器停靠点守了太多的人,他们手里握着武器,围在一起争执不休,远远就能听到。


    何煦想也不想,立刻调转方向,找到偏向下层区的一片隐蔽之处,将飞行器设置好自动返航,这才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落地。


    “何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燕可抱着食物,瞧见何煦,十分惊讶。


    他手上的食物可谓丰盛,下层区平日难见到的水果与各种烤制得香喷喷的面包堆了满手。


    何煦瞧着这些食物有点眼熟,在某位贵族的红茶会上,似乎见过。


    燕可:“现在南星太乱了,宋医生说要接我们离开,你也早点离开吧!”


    何煦目光向远处探去,燕可口中的“我们”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更多来自垃圾星的底层民众,一改往日的颓丧与苟且求生的卑微模样,手里握着平日里赖以生存的工具,群情激奋地聚在一起,声音洪亮,眼底满是不甘与反抗。


    燕可:“上面乱了,几个派系吵翻了。”


    宋章从旁缓缓走出:“雷蒙军团反水,巴尼将所有人偷偷藏在了南星的角落,卡特·罗兰的头颅挂上了南星上层区的集市。森上将迟迟不出面主持大局,星河卫队要想离开南星,也遭到了沃纳带队围剿。”


    何煦:“宋医生。”


    宋章笑容一如既往地亲切,语气看似随意,隐隐试探:“雷蒙军团的兵痞最近被卡特家族收买,如果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他们不会闹出这样的动静。没想到何副将离开这么短的时间就解决了最为关键的异兽。”


    何煦无心与他周旋,皱眉直接问道:“宋医生可知道殷上将在哪里?”


    宋章:“听说你被带去皇宫审讯,上将应该也察觉到了背后没有那么简单,找寻了一些证据赶往皇宫想要帮你,算上时间应该晚你半日抵达皇宫。只是本该在审讯室的何副将,怎么会出现在南星?”


    不等何煦开口,宋章又道:“你们也算帮了我大忙,作为补偿,何副将是否需要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何煦:“应当不用,多谢皇子殿下。”


    宋章:“日后想好了再答复我也不迟。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会想知道。殷上将离开时南星还未乱,怕你们闹出太大动静,森上将留了阮小姐喝茶。”


    何煦眉头微皱,当即颔首告谢,转身快步离开。


    南星此刻的混乱,是多方势力犬牙交错、互相倾轧造成的彻底失控。


    何煦轻装出行,身上没带太多武器,本打算接人就走,眼下阮棉被扣、殷飞扬先行离开,一切都是系统描绘中的最好安排。


    他原先打算等局势稍稳后再策划演戏脱身,可如今南星大乱,他已然陷入全然被动的境地。


    离开时阮锦只字未提。


    但何煦就是清楚,他是想拜托自己照顾阮棉。


    身边有系统这颗定时炸弹,又有既定的反水任务在身,何煦根本无法给出任何承诺,更不敢轻易提及女主,连带殷飞扬的名字也不曾提起过。


    阮锦那一瞬的目光,像是看透了他的回避。


    何煦:“女主现在在哪里?如果没有具体的位置,阮棉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回应他的,只有系统的沉默。


    卡特家族群龙无首,星河卫队乱作一团;森派系一向由森上将独裁,如今领袖拒不出面,众人虽勉强守住驻地,人心却早已溃散;雷蒙军团本就惯于四处抢掠,几番试探后已摸清各方实力,专挑薄弱环节偷袭,队伍又散藏在南星各处,一出驻地便无影无踪。


    整个南星陷入无秩序的躁动。


    雷蒙军团抢掠过的地方,形成了巨大的权力真空与防御缺口。南星的盗贼团们逮住机会蹭到不少好处,渐渐地就连下层区也知道了上层区的动乱,压抑许久的人们纷纷找寻武器,加入掠夺阵营,随处可见杀红了眼的人。


    有了第一次掠夺的成功,人们的胆子便越发大了起来,欲望与暴戾的毒花在鲜血浇灌的混乱中疯狂滋生。


    何煦如今衣着朴素,许多人只以为他也是盗贼,发出组队讨伐的邀请。


    原剧情中,以间谍身份混入的任务轻松完成。


    不过,何煦没想到这些人会将主意打到森上将的头上。


    “我听说是宋医生说了什么,卡特家就突然乱了。那天晚上,卡特驻地里的人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第二天他们家族的卡特·罗兰就去找雷蒙军团的人,再后来,他的头就直接挂在了闹市上。”


    跳动的篝火映着一张张狂热而麻木的脸,临时拼凑的掠夺者小队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讨着行动计划。


    与其说是计划,不如说是一群受到几大派系压迫的人们互相倾诉不满,除了本地的盗贼,还有一些在下层区讨生活、略懂些武力手段的人。


    “我们分头突围,进去以后所有人能拿到的东西归自己,至于是不是好东西就要各凭本领了。”


    “听说他们自己人都打算往外跑,已经偷偷带走了许多东西了。”


    何煦坐在角落默默听着,身体微微蜷缩,压低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异兽不复存在,卡特派系为何会先受到影响?


    没有这颗心脏的补给,按照原本卡特派系搜寻的进度,森上将剩余的寿命也至少有半年之久。卡特派系出事,一向与其不对付的森上将居然没有趁火打劫,而是放任局势不受控制。


    为什么?


    如果是知道了异兽的消息,放弃了延续寿命的打算,森上将知道异兽的死亡与他们有关吗?他会对阮棉做什么?


    何煦皱起眉头,眼前这支潜入小组毫无章法可言,行动计划更是粗糙。


    他们以这样粗糙的计划在卡特家族得到了不少好处,也足以说明如今局势的混乱。


    可这一次,他们还能有以往的好运吗?


    ……


    作为团队无足轻重的一员,何煦被分在攻坚组。


    直白点说,就是第一批用来冲锋陷阵、送死探路的棋子。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潜入过程意外顺利,驻地内外安静得反常,门口守卫十分懈怠,很快就让他们找到了机会,闯入驻地后也没有半支巡逻的军队。


    在所有人狂欢着冲向各处搜刮财物时,只有何煦一眼看穿这明晃晃的陷阱,戒备四周。


    “森上将很久没有出面了,那个女人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反正主楼只有森上将有权限进入。”


    驻地许多房间都没掩门,闯入者们循着放置武器和值钱物品的房间搜寻,只有何煦找到角落里的资料室。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语气刻意、破绽百出,演技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穿,明摆着是陷阱。


    【权限我可以帮你搞定。】


    可他也没有什么退路。


    何煦叹了口气,循着两人对话里越发详尽的路线,一路找到了那座所谓的主楼。


    无需系统出面,布置传讯人的幕后之人早已准备好。


    而在何煦踏入其中的一瞬,人群之中的狂欢与喧闹戛然而止,只余兵器交接的脆响。


    这出空城计等到了唯一受邀的客人,其余的闯入者没能得到主人的款待。


    身后的厚重大门轰然闭合。


    何煦不用想也知道,没有权限的他无法从这里离开。


    好在,他很快见到了阮棉。


    隔着一层单向透视玻璃,也能清晰看出女主的状态绝不算好。


    她浑身上下都是细密狰狞的伤痕,伤势很新,皮肉外翻,血迹半干,下手的人十分狠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主的精神状态不错。她紧闭着眼睛,并未昏睡过去,而是强撑着维持平稳的呼吸。


    而这一点恐怕正是惹主人不快的原因。


    “你就是她提到的何副将?”


    短短数日,森上将已然苍老了许多,眉宇间死气沉沉,原本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如今鬓角已添了大片花白。


    他依然衣着得体,却不复何煦曾在新闻上见到的那般光彩夺目。


    一双猩红的眼睛此刻情绪平和。


    他的语气阴鸷而残忍:“你说,是她重要,还是殷飞扬重要?”


    第70章 最后任务


    对上森上将的目光, 何煦清楚他知道了一切。


    一个人耗费两百年追逐的目标,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会爆发出怎样疯狂的反扑?


    何煦无法预测, 却从那双眼睛深处看到不惜代价的癫狂。


    森上将:“雷蒙军团反叛, 过几天皇室的卫队就会下场清剿。星河卫队不成气候, 殷家有你和殷飞扬, 又与皇室那小子结为同盟,未来的路会一帆风顺。”


    他靠坐在椅背上,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疲惫,目光透过单层玻璃,落在阮棉身上。


    支撑他的精神力量似乎被抽走, 何煦第一次见到这位上将一向笔挺的脊背显出佝偻。


    森:“本是与你们无关的事, 又是为什么一定要参与进来?”


    森的语气算得上平静, 但在他挥手间,玻璃另一侧便有卫兵快步上前, 抓住阮棉给她注射了不明液体。


    森:“不用担心, 只是麻醉剂。阮小姐只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人, 更何况很快殷上将就要来接她回去。”


    何煦无法看透他的打算。森的目光淡漠至极,既没将他放在眼里, 也没看向阮棉,周身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杀意。


    可他提及殷飞扬的语气,显然另有图谋。


    森:“还是之前的问题, 阮小姐与殷上将, 你会选择谁?算算时间,殷上将很快就要赶回来了, 我的军队也快到了。如果你选择阮小姐,我可以让你带她离开, 去往我的领地。”


    “你放心,等计时器走完,你身上的限制便会自动解开。这样的诚意,难道还不够?在此期间,你无法用光脑与外界联络,殷上将会一路闯进来,解救一个根本不在现场的阮小姐。”


    何煦皱起眉。


    森:“如果你选择殷上将……那在他到来之前,我会给阮小姐一个‘逃离’的机会。她没什么战力,哪怕你身受限制,也可以轻易结束她的性命。她一死,身上的解除器,检测到心脏停跳便会自动解锁,你也可以回去通风报信。”


    何煦透过玻璃,另一侧的卫兵在森的示意下露出阮棉手腕上的设备。


    一切都和系统曾经描述的一模一样,只是何煦突然从主动的恶意变成了被动的选择。


    无论如何,脱离剧本太远,他完全不像那个炮灰,更别说……


    何煦:“你这么做能得到什么?”


    森:“我与殷家没有什么仇怨,但阮小姐的亲人与何副将给我制造了巨大的麻烦,不是吗?”


    他拍了拍手,房间角落突然钻出一道人影。


    何煦扫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只觉得手臂发凉。


    那人与他身高样貌相仿,戴了一副熟悉的金丝边眼镜,镜架上还刻着皇室的徽记图腾。


    不能说完全一模一样,但何煦也要仔细看才能瞧见对方与镜子里惯常见到的自己存在的细微差别。


    何煦:“森上将这是准备陷害我?”


    森:“话不能这么说。只是我更愿意相信何先生的忠心不会让我用上这样麻烦的手段。我相信,相比与阮家姐弟俩一起躲避殷家派系追杀,何先生会为了殷上将的安全作出选择吧?”


    无非是逼他同时与阮锦、殷飞扬反目,还能顺带挑拨殷家与皇室之间的关系。


    任务完成近在眼前,何煦却没有急着开口答应,目光一转落到角落里的救护舱体。


    与以往见过的所有救护舱都截然不同,舱体内翻涌的绿色黏液实在眼熟。


    森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边笑意不改,却透着阴冷:“也是拜何副将所赐,只能借用虫族的生命力延缓衰老,虽然效用越来越弱了,但是要见证何副将的选择,时间还是足够充裕的。如果你不打算选择,我不介意收回最后一点仁慈,给予你和阮小姐不太体面的死法,顺带迁怒殷上将。”


    一旁的大门不知何时打开,空旷的房间里迅速涌入大批身着劲装、气息凌厉的精锐军人。他们分立森上将身后、何煦四周,将他团团围死,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何煦:“我当然选择上将。”


    森笑起:“很好。”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一片死寂般的平静,没有半分如愿的欣喜,有的只是漠然,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将何煦兜头罩住。


    “虽说已经在饮食里下了药,也在踏入领地时释放了毒雾,但是对何副将,我只能加倍小心,不得已再补一轮药剂,限制你的行动。”


    针剂推入的刺痛感,药液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引得体内血液剧烈翻涌。


    何煦敏锐地察觉到,刺痛传来的刹那,一股熟悉的电击感骤然从体内炸开。系统力量与药剂疯狂冲撞,两者相互抗衡,竟险些将药剂效果直接逼退。


    但转瞬之间,电击感便如潮水般退去,四肢百骸涌上浓重的疲惫与虚弱,与之前的麻痹感交错纠缠,让何煦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缓缓就好了。”


    眼前被彻底遮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晰,何煦大脑迟缓地运转,只听见阵阵脚步声远去,随后便被人架着胳膊,虚弱地拖向外面。


    匕首被塞入他的手心,耳边有人轻声警示:“周围都是我们的人,你最好按照上将的指令行事,否则……”


    枪械死死抵在腰间,金属寒意清晰刺骨,不容半分反抗。


    “你不动手,我们会在远程补枪。”


    何煦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可以用自己的武器吗?更隐蔽,也能一击毙命。如果你们不放心,我事后可以再补刀。”


    “……”


    “上将没有说过,但是只要人死在你手里就行,听从爆炸的声音行动。”


    被人狠狠一推,何煦踉跄几步,眼前骤然恢复光亮,硝烟味扑鼻而来。


    眼前不知何时已然脱离了领地的核心区域,来到了一处残楼。


    四周建筑熊熊燃烧,火光冲天,爆炸声与厮杀声此起彼伏,不知名的两方势力正在激烈交火。


    何煦清晰察觉到,远处无数道视线从各个方向锁定自己。遥遥火光深处,阮棉跌跌撞撞摔倒在地,正拼命挣扎着挣脱手上的绳索。


    “你怎么在这里?”


    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上,与此同时,何煦余光扫到暗处几处对准自己的枪口。他抬眼望去,来人正是之前临时掠夺小队的成员,和他一样初次参与混战,早在进入领地时就躲到了偏僻处。


    他手上满是珠宝项链,也不知从何处得到。


    “你可别打我的主意!东西那边还有,多的是!”


    那些珠宝上沾染着血迹,但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何煦没从他身上瞧出杀意,便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要去救人。”


    “救人的事我可不参与,你自求多福吧。”


    两人交谈的间隙,已然解开绳索站起身的阮棉目光偏转,遥遥锁定了何煦,眼睛一亮,踉跄着朝着两人跑来。


    所谓的“同伴”在察觉到阮棉动作的一瞬,已然快步远离。


    阮棉脸色发白,声音急促:“何副将,快跑,这里危险,他们几方打起来了。我们得立刻离开南星。”


    她身上先前的伤痕竟都只是皮肉伤,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森上将竟暗中让人将她的伤势治愈了大半。


    何煦:“阮小姐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飞扬回去找你了,你们没遇上吗?”她目光扫过何煦身后,确定他独自前来,眉眼微垂,“森上将宴请各派系,我本来代为出面,中途局势突然失控,我被一伙流匪掳到这里。他们一直在索要钱财,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背后恐怕是某个派系在操控。”


    见到何煦的一瞬,阮棉整个人全然放松:“后来外面发生爆炸,看守和下层区的人交火,我才趁机逃了出来。何副将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里位置极其偏僻,四周断壁残垣,硝烟弥漫,两人并肩站着,身后不时能见到提着武器冲向火场的人,枪械声此起彼伏。


    而在阮棉身后的暗处,几处枪口正齐齐对准两人。何煦几乎能透过狭长的洞口“看见”暗处之人对他的催促。


    何煦:“我是来帮助上将的。阮小姐。”


    耳边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电流杂音,看来不久前的推搡还留下了窃听器一类的小东西。


    蓦然间,远处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正是那些人约定的行动信号。


    何煦瞥见更多暗处探出的枪口,对上阮棉疑惑望来的清澈眸子,身后传来数道从不同方向逼近的急促脚步声,隐约还能听见一些熟悉的名字。


    何煦只是平静开口:“阮小姐的存在,或许会对上将造成一些不便。所以,抱歉了。”


    手中锥刺骤然出手,直刺她的心脏。何煦静静迎上阮棉骤然充满惊诧的目光。


    阮棉下意识后退,伸手推阻。可眼前这个一向温和好脾气的何煦,此刻目光一片冷淡,所有伪装的柔情尽数褪去,连平日刻意装出的冷厉都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漠然。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后背,以不容反抗的力道拉近两人距离。


    抵抗间,锥刺抵入手心的短暂刺痛传来,年轻的副将微微皱眉,嘴边轻啧了一声。


    下一刻,他直接弃掉刺向心脏的锥刺,反手取出一柄匕首,狠狠刺入阮棉腹部。


    “抱歉了,阮小姐。”


    他的声音堪称平静,与远方另外两道焦急的呼喊形成巨大的反差。


    何煦没有拔出匕首,只是缓缓将因失血渐渐失去意识的阮棉轻轻放倒在地。他轻易掰开她紧抓着自己袖口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胸前。


    殷飞扬出现就算了,都是森早已计划好的。


    没想到阮锦也恰好在这个时间赶上。


    一想到年轻人突兀的表白,何煦难得良心有点不是滋味。


    他没有停留,更没有坐以待毙,而是转身快步撤退,临走前没忘迎面看向两人,打破他们最后的幻想。


    熊熊火光在身后燃烧,嘈杂厮杀声在耳边轰鸣。


    何煦没有时间分辨两人脸上的神情,他也疲于分辨。


    就在刚才,那柄刺向心脏的锥刺落下之后。


    系统的声音震耳欲聋。


    【再补一刀!】


    它是真的想让女主死。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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