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再探
坐标：荒星。
不久前刚经历过一波虫潮, 倾巢而出的虫群引得森林震荡。
所有生物畏惧虫群威势，隐匿了各自种群的踪迹。
“你这样也算是掐断了他们的搜查线索，不过我们连他们要找的异兽是什么品种都不清楚, 你打算怎么查？”
嗡嗡作响的小机器人绕着他飞了一圈, 在男人肩上停下, 探头转动之际, 传出另一头操控者的声音。
“你只需要接收传输的图片、标记其中出现的所有动植物，提供它们的弱点。”
“啧，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干劲十足的工作狂吗？放轻松点，愉快工作、忙里偷闲，不好吗？等等……你确定要往那个方向走？那边可是变异兽群的领地！你刚引发虫群迁徙, 兽群最是重视同伴, 此时肯定都聚集在部落里！”
“放心, 我不会让它们打中你的小飞机。”
“不是小飞机的问题！年纪轻轻不要这么莽撞冲动！工作而已，完全没必要拼命啊！”
冒险者将背包往上挎, 掏出随身的武器, 隐匿踪迹快步朝前方冲去：“我来这里本来也不是为了工作。”
“是为了找刺激是吧！阮锦！你小子给我回来！”
一只手拂过小机器人的头顶, 通话系统直接关闭。阮锦随手摘下耳麦，公然违反军令。
黑眸定定看向远处。
阮锦耳旁依稀回荡着宋老之前说过的话。
他现在更需要的是成长——飞速的成长, 直至能够弥补两人之间的差距。
*
南星。
何煦最后还是拦截了打算找宋章问清楚的殷飞扬。
何煦：“你打算找他说什么？说你不愿意深入了解皇室内情，只是听个八卦了解一二？还是说你想打探各派系之间的隐秘，但不打算插手皇室相关的计划？”
殷飞扬：“我……”
何煦：“既然不打算出手, 就没必要了解太多。了解内乱是哪方派系暗中出手、军部哪些人是其他派系安插的眼线, 找足证据及时抽身才是上策。”
殷飞扬：“嗯，你说得对。”
看着殷飞扬沉思的模样, 何煦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一旦想起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本小说中的剧情，以男女主、正反派的视角重新审视, 宋章的态度十分明显。
这些天，察觉两人的犹豫，燕可主动请缨领着殷飞扬在下层区四处闲逛。
燕老挪动着残肢缓慢前行，医棚也来了一波又一波满身血气、伤势严重的“患者”。
宋章的医棚收费低廉，但药物是稀缺资源，以物易物的情况下治疗代价还是太高，平时不是重伤垂危很少有人前来医棚就医。
殷飞扬才来几天，何煦没少见人捂着血流不止但伤势不算严重的胳膊凑热闹，甚至就连换药这种很少特意来劳烦宋章的小事，也渐渐成为了医棚的常规治疗项目。
对此何煦也曾与宋章交谈过。
宋章：“你既然看出了他们是我故意派来的，为什么不揭穿？”
何煦：“我能怎么揭穿？告诉殷飞扬，下层区的日子其实并不艰难？南星的真实情况只会比你所展示的更为残酷血腥，还有更多的人甚至没有走到这里的机会。你只是换了种方式将一切呈现，博取同情，最后选择权还是在他手中。”
主角先天拥有极强的正义感。
何煦不打算做那个坏人，掩饰一切。不如说，他甚至希望有着主角光环的殷飞扬能做点什么。
改变一些他曾冷漠旁观、没能来得及改变的事。
宋章：“何副将倒是温柔。”
何煦：“宋医生该不会是在指责我先前的冷眼旁观吧？”
两人半试探半打趣的对话最后在宋章意味深长的目光中中断。
何煦之后便再没与这位身份神秘的皇室成员谈过。不过细看殷飞扬的动容，不难察觉宋章的努力有所成效。
……
这天，依旧是阮棉帮忙打下手、殷飞扬搭把手，跟着下层区的捕猎队一起闯入上层区的异兽区。
何煦挑准时机离队，不速之客拦在了他面前。
宋章：“又打算去哪里？”
何煦：“宋医生不用坐诊了？”
宋章：“没办法，阮小姐毕竟是正规院校毕业的，比我熟练得多，她给我放了个假让我自己练习。本来我也不打算多管闲事，但他们两人帮我太多，我不得不留意一下何副将的动向，省得你独自冒险。”
何煦：“……”
宋章：“所以何副将打算去哪？”
何煦：“……”
何煦：“去一趟上层区，调查各派系的情况。”
宋章：“那我就原话转告了。”
何煦：“我还以为你会拦我，又或者像以往那样交换情报？”
宋章：“我说过，我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至于情报，就算我有心想问，现在的你还在等待那位上将的最终抉择吧？”
宋章笑笑，双手插在兜里，带着常年混迹下层区独有的懒散气度，毫无何煦记忆中贵族应有的仪态。
却也比何煦见过的所有皇室成员，都更显深不可测。
宋章爽快地让出路，何煦走出几步，蓦然回头。
何煦：“你想借机催促，不用拿我做幌子。跟他直说效果会更好。”
宋章：“嗯？”
年轻的副将径直走远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
直至彻底看不见对方的背影，宋章又在原地驻足了许久，才见一名暗哨匆匆从上层区折返。
“没能追上何先生，我们的人都被他甩掉了。他让我给您带句话。”
“人多危险，对谁都不好。”
宋章点了点头：“知道了。”
“现在何先生出发去了上层区，我们还是按原计划，把他独自前往另外两个派系的消息告知殷上将吗？”
问题刚出，暗哨就心叹自己嘴快。
少主的决策什么时候有过更改？哪里需要他多此一举去确认？
他刚打算改口，蓦然听见宋章沉吟的声音。
“不了，你直接问殷上将，愿不愿意和我们详谈合作。把我们原本的目的和想法，都一五一十告诉他。”
暗哨：“是！我这就去告诉……等等，不是说何先生的事吗？”
宋章：“何副将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既然他担保了我们合作的成功，我也得拿出相应的诚意。”
暗哨一头雾水，领命离开。
……
另一边，方才试着放话的何煦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说服宋章。
以殷飞扬的性格，以及他天生的善良与正义感，在原剧情中，与他相关的人受到重伤就足以让他想起自己上将的责任与义务，好好扛起这份他虽不喜欢、却至关重要的责任。
现在到了南星，更加残酷的荒星生存法则摆在眼前。何煦知道殷飞扬绝不可能无动于衷，不论面前是怎样的陷阱，他也会与宋章合作寻求改变。
可知晓这一切的是他，不是宋章。
一直以来，宋章放任他们与其他派系交涉，看似静候殷飞扬的选择，何煦却清楚他已没有别的选择。
通过考核的殷飞扬若是无法建立友好的合作，宋章未必不会采取更为激进的手段。
如今得到他的保证，双方合作进程会加快，也替宋章省去了威逼的步骤。
宋章没必要出卖他。
何煦：他实在承受不起男女主再闹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误会了。
他此行是为了亲眼确认一些猜测。
另一方面，也是安抚系统。
何煦与宋章结束谈话、离开医棚后，一直对剧情进展缓慢倍感焦虑的系统也瞬间重归平静。
【你不是不打算让剧情变得复杂吗？】
何煦顺着房梁跃上屋顶，手下的探测笔一点点在光脑上绘制下方建筑的具体情况。
何煦：“他是主角，有主角光环，能救这么多的人，为什么不救？”
【你说得对。】
何煦：“我倒是奇怪，以你的说法，既然只打算让我顺势推动剧情，现在眼看剧情走向愈发复杂的局面，殷飞扬要重回军部更加困难，怎么感觉你乐见其成？”
【这些就不是宿主需要担心的事情了，宿主只需要在剧情节点完成自己的任务。】
重归冰冷的系统音再度暴露了它的双标。
何煦不置可否，目光落在探测笔绘制的地图上。
下方区域中，一处房间信号被完全屏蔽，强行探查恐怕会触发报警。
何煦的目光最后锁定在几处排气扇的标记。
夜幕中，一道身影飘然从屋檐前落下，倏忽消失不见。
不久后，悠长的警报声在上层区的各处蔓延开来。
“有人触发了警报！”
“这里也有警报！是小型无主机器人！”
“卡特派系也一片混乱，应该不是他们干的？”
“也有可能他们故布迷阵，总之加强戒备！”
纷乱嘈杂的声响间，各处巡逻的人手不断增加。
警报接连被触发、红光闪烁不断，人声与纷乱的脚步声在上层区的各处响起。
另一边，空荡无人的房间里也多了一道身影。
何煦钻入房间，只见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一圈屏蔽仪之外便只有中央的一块电子屏。
上面没有任何操作按钮，唯有一块显示屏。
屏幕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闪过，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是多日不见的阮锦。
何煦：“……”
何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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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调查
当权派系层层加密的房间中只有一处显示屏。
其中画面捕捉到的还是熟悉的阮锦。
何煦：“……”
即使是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戏剧性转折，也难免有些茫然。
随着画面变动，何煦很快发现是他误会了。
一闪而过的阮锦很快从画面中消失不见, 镜头转动间, 并未再度锁定那道身影, 而是定格在远处。
草叶随风摇曳, 隐隐露出其下凌乱的痕迹。
不是人为，更像是野兽的足迹。
被踩踏下陷的草地间有鲜红的汁水与被胡乱啃食丢弃的果皮。颜色有深有浅，显然不是短时间内留下的痕迹。
来去的脚印层层叠叠，踩踏的痕迹凌乱，却有一层崭新的落土, 说明脚印的主人长期在此活动, 甚至不久前还回来过。
摄像头与其说是在捕捉阮锦模糊的身影, 不如说是在监视此处活动的野兽。
仔细看，草叶间沾染的少量不起眼的黏液与周围环境还有些眼熟。
“咚咚！”
何煦低头, 瞥见光脑上讯号接近的提示音, 目光略过显示屏上的草丛, 当即原路返回，离开房间。
在他刚撤出不久, 顺着管道便听见两三个人匆匆走进房间。
“只有这间没有检查过了。”
“看显示屏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应该没有人查看过定位。”
“这间房只有显示屏，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
几人絮絮叨叨讨论了几句, 对于显示屏中随处可见的草坪很是放心, 又出去寻找入侵者。
何煦耐心等了片刻，才看见讯号远离的提醒。
不过几人离开时布置了不少陷阱设备, 何煦也不打算再回去。
……
当晚，下层区难得灯火通明。
卡特派系与森上将派系遭遇夜袭, 动手的无人机被拦截，搜遍上层区也没能抓到人，两派系一合计将搜查范围扩大到了下层区。
哪怕是躺在凉席上呼吸微弱的流浪汉也没放过，一一拖起来搜了身。
宋章看向身旁的人：“你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何煦从一旁走出，常背的包轻了不少，随身的几件武器也只剩了腰侧的电枪。
宋章了然，又看向医棚：“殷上将在这，不要紧吗？”
何煦没有直接回答，问道：“你们谈过了吧？”
“他同意了，不过说是要等你回来再详谈。”宋章目光落在远处阵仗浩大的巡查队，“可惜现在不是好时机。”
何煦：“既然同意了，殷飞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劳你费心了。”
宋章回头想开口，可年轻副将已经走到医棚，自然地掀开帘子。
宋章提醒道：“殷上将现在可是在跟你赌气，你贸然找过去没关系吗？”
何煦没有回应。
直到人进了医棚，宋章预想中的争执场面也没发生。
医棚里依旧静悄悄的，劣质的布料遮光性不强，层层叠叠间，仍能看见其中模糊的人影。
何煦就近坐在殷飞扬身旁，原本站在一旁扎着马尾的阮棉也自觉退出布帐，去了别处，将空间留给两人。
一直在生闷气的殷飞扬，别说起身与何煦争执，在何煦走近时，原本坐得笔直的他，还飞快往旁边挪了挪，主动让出一块空位。
宋章：“……”多余担心了。
派系搜寻的队伍一处一处地搜查。
查到医棚前，宋章回望了一眼，两道影子泾渭分明地端坐，谁也不碰谁，也不转向谁，只有两道背影。
但医棚里只有一张由桌子粘合拼凑的简易手术台和一把椅子，从影子的高度来看，两人并排坐在那张不算太长的椅子上。
宋章驻足看了片刻，实在看不懂两人的相处模式。听着身后纷扰的响动，转身找上了熟悉的管事。
另一边，医棚里的情况也不像宋章想象得那么复杂。
殷飞扬坐姿端正，光看影子只觉得笔挺，实际上远不止端坐。
从眉眼神情到坐姿仪态，放在军校的老师们见了都要惊讶——殷上将上课时都没这么端正过。
实际上他只是紧张，放在膝前的双手早已不自觉握成拳状，就是不敢转移目光看何煦。
他这幅紧张忐忑、全身紧绷的姿态，让打算服软先开口道歉的何煦都是一愣。
何煦：“你该不会在跟自己斗气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殷飞扬终于转过头来：“如果我早点下定决心离开，又或是早点参与进来，和你一同商量，你就不必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吧？苏唐先生的无人机其他派系或许不认识，但是殷家也安插有其他派系的眼线，万一消息泄露，你又打算怎么跟我撇清干系，送我去过自由生活？”
何煦一怔，殷飞扬已经站起身。
“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原本军部没出事，温丛简有野心，即便他防备我，为了攥紧到手的权力，也会安分守己。如今形势变了，我知道不能永远躲在安全区才跟着来了南星，但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找我商量。”
“如果我再自私一点打定主意远离权力中心，你是不是打算独自调查两个派系与皇室之间的秘密？”
简陋医棚里安静下来。
医棚外是逐步靠近的脚步声。
外面。
搜查队走近，为首的领头人一眼看见了医棚前与士兵交谈的宋章。
血色大褂乍一看颇具威慑力，细看披着大褂的医者极为年轻，白净的脸上没沾染多少灰尘，更不必说血污。
领头瞬间警觉起来——在下层区，干净意味着不简单。
领头沉声提醒与宋章交谈的士兵：“别忘了任务。”
士兵当即站定敬礼：“是！”
宋章目送对方歉意地摇了摇头、小跑到队伍后方，回神迎上领头打量的目光。
宋章双手插兜：“我身上可什么也没带，搜身就免了吧，我不太习惯。”
领头扫过宋章，看向他身后：“我们奉森上将的命令办事，希望你能配合。”
在他说话间，搜查的队伍已经自发上前，将医棚包围起来。
宋章：“森上将？这样的阵仗，我还以为是卡特亲王手下的人。”
两个派系向来不和，素来相互敌视。
此言一出，周围士兵们不约而同地看来，有怒目而视的亲兵，也有好奇想看是谁这么大胆的小兵。
人群之中，有一人目光一顿、神情渐变，小心拉了一把同伴：“我怎么看那人有点眼熟？”
同伴目不斜视，暗暗推掉袖间拉扯的手：“嘘，队长还在前面呢！”
士兵收敛神色站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凝在年轻医者的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荒僻星球下层区的医者怎么长得有点像当年继任典礼上的帝王……？
“别想有的没的了，被队长发现你偷懒我们又要被降级了！”
同伴的话让他迅速回神，目光移开，跟着队伍，不再乱看别处。
……
外面动静嘈杂，医棚里两人自然也都听见了大概。
宋章在外周旋，殷飞扬和何煦也都清楚现下不是继续谈话的好时机。
沉默间，两人一起向棚外走去。殷飞扬收敛了情绪，再看又是那位年轻的上将，或许不够老练成熟，尚且无法将所有心思藏于幕后，但仍让人不自觉交付信任。
殷飞扬刚走到布帘边，一声轻叹传来。
他疑惑回头，对上何煦无奈的笑颜。
何煦：“告诉你与不告诉你，重要吗？”
殷飞扬一顿：“嗯？”
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沮丧，殷飞扬来不及质问，下一秒又听何煦的声音。
“我们之间不是向来由我负责探查，你负责拿决定？这次又有什么不同？就算在军部你想放下职务，我也不会去打扰你。这里可是南星，我调查这些不找你商量还能和谁商量？难道真让我一个副将代表整个军部吗？”
望着好友蓦然亮起的眼睛，何煦舒了一口气。
心里清楚，这是把人哄好了。
许久不见人出来，加上宋章的刻意周旋，领队心中的顾忌也被疑虑取代：“遮遮掩掩，该不会就是你窝藏了入侵者吧！”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只是普通的求医者罢了。”
医棚里两人掀帘而出，四周火光映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也透出医棚内的空荡。
搜查队员互相示意后绕开身份不明的二人闯入棚中，远远还能听见宋章没好气的声音。
“小心点，那支架本来就不结实！你们是来搜查还是来拆家的！？”
领队目光一凝，落在何煦面上：“你是殷家派系的那位代表。”
他的目光又在何煦身旁的殷飞扬身上停顿，神色逐渐凝重：“抱歉，此行是我们打扰了。收队！”
“可是……队长，不用搜他们吗？”
领队：“棚子不是搜过了，有发现什么吗？”
“里面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些基础药品。可是……”
迎上领头锐利的目光，士兵小声的嘟囔声也快速收回，立正站定，指挥身后的队伍整齐列队撤离。
不起眼的角落里，两道细小的交谈声很快被队伍的脚步声掩盖。
“那位是殷家派系的年轻上将！绝对没错！那次继任典礼，我还是宫廷卫兵，见过他拜访陛下！所以先前那位很有可能真的是……”
同伴快速打断道：“不要议论这些，你忘记了森上将最不喜欢我们提起以往宫廷卫兵的身份？”
“可是……”
“以队长的能力，也轮不到你我去禀报这些。你都知道的事，队长怎么会不清楚？”
迎着同伴严肃的目光，他声音渐小嘟囔着：“像我这样有经验的老兵可没几个……”
这些话却也只能说给自己听。
他叹了口气，打定主意好好工作，蓦然间目光遥遥与一双眼睛对上。
眼睛的主人带着笑意，温柔而友好。
对方站在远处、那位年轻的殷家派系上将的身边，大概也是有身份的人，隐隐有些眼熟。
有身份的人总是高高在上，从不正眼看他们小兵。
对方真的是在看向他吗？
士兵心里思忖着，满腹想要找人倾诉的“秘密”也渐渐忘在脑后。
直到同伴推搡，他回过神快速跟上动作，不再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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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合作
搜查队来时声势浩大, 离开时也排场十足、难以忽视。
确定他们离开，下层区的居民们才大着胆子出了门，渐渐重回往日的正常生活。
离开前, 搜查队发放了干粮作为安抚。
他们的态度高傲, 干粮也是受潮变质的待处理陈货, 但对于长期处于饥荒、生存困难的下层人民, 已足够他们忘记先前闯入的不快。
宋章点起火，架起一口大锅，又不知加了什么香草叶片，将普通干粮愣是煮出扑鼻的香味。
燕老拄着拐在燕可的搀扶下坐到旁边，先领了一碗, 就指挥着燕可去给周围人分发。
见这边有分粥, 人们也渐渐排起了一条长队。
宋章的要求很简单：给出一小块干粮就能领一碗熬制过的米粥, 粥里加入了些许异兽的肉沫，对身体有着不小的好处, 双方都不算吃亏。
也有实在揭不开锅的家庭不打算参与进来, 捂紧口袋、藏好仅有的干粮, 将门窗紧锁。
篝火旁，燕可一如既往地热情和熟人打招呼, 另一位忙得不可开交的竟是殷飞扬。
宋章：“你先前说了什么？殷上将情绪高涨，照这个情况，今晚是不打算休息了。”
殷飞扬来往忙碌, 端着碗来来回回。
领粥人一看就知道他身份不凡, 不敢搭话，他也不主动开口, 宛如一台沉默的发放机器，唯独眼角眉梢间的笑意, 藏不住他不错的心情。
何煦：“只是解释了我去上层区的原因。”
宋章不信，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转移话题道：“阮小姐呢？”
何煦：“阮小姐跟着我们不安全，让她先回上层区了。”
提及阮棉，何煦蓦然想起那晚一闪而过的面容。
阮锦为什么会出现在森上将派系的监控画面中？原本监控的目标又是什么？
或许应该找阮棉侧面打探消息。
宋章：“阮小姐也一直很担心你。”
何煦：“……”
他差点忘了女主阮棉压根不按剧本发展走，哪怕之前有过故意伤害和恶语伤人的举动，她也压根不见生气，反而对他极为信赖。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女主的胸襟与品格吧。
……
下层区短暂的庆祝很快结束，上层区的搜查也渐渐没了消息。
那晚搜查队明显认出了殷飞扬，却不见两派系有任何动作。
无论如何，与宋章的合作还是提上了日程。
何煦分享了夜探的情况：“我使用的是内部淘汰的无人机，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苏唐旗下的新岚科技所有产品都采用保密设计，哪怕是未能上市的淘汰品也安装了自毁程序，在何煦离开后两大派系只能找到烧毁的零件碎片。
重要配件和标志会优先自毁，残余零件东拼西凑也拼不出完整的轮廓和模型。
宋章：“许多派系有备而来也准备不了这么充分。趁着他们彼此怀疑，何副将还有准备其他的惊喜吗？”
何煦：“无人机已经耗尽，只剩药品和武器，不过我们也有殷家的秘密倚仗。现在是时候说说你的目的了，宋医生，还是说应该称呼您为皇子殿下？”
宋章一改此前对合作的热情与急切，淡淡笑道：“看得出殷上将不想卷入过于复杂的争斗，具体的合作先不急，给你们留足考虑的时间。先说说我能提供的情报吧。”
“何副将见过了卡特·艾伦，应当会很好奇他是不是历史上的那位吧？”
何煦：“皇室血脉谱系严禁重名，卡特派系作为亲王一族，也不会公然与皇室对抗。如果真有人给后代取当年亲王的名字，也太大胆了。”
宋章：“当然不会是刻意重名。说来复杂，卡特家族只会有一位卡特·艾伦，不过这位，严格说来并不算当初的那位亲王。他的身份是我打算分享的情报之一。”
“殷家一直处于外围，殷家的长辈们也多是奔忙于防守边境战线，不清楚几大派系间的秘闻也很正常。现在的卡特·艾伦，与其说是本人，不如说是针对森派系的应对手段。”
……
宋章提供的两个情报都是《夏日清风》原文中不曾提到的内容。
其一、卡特·艾伦是用当年亲王遗留的大脑、他一生的手稿，再辅以熟悉他的人提供的各种资料，借助人工智能手段还原的仿真人。其中提供资料的还有当年帝王——卡特·哈萨斯，皇室一直有卡特派系调取存档的记录，由此得以证实。
其二、说卡特·艾伦是针对森派系的策略是因为另一方的森上将也有相似的情况。派系传承至今，不同于殷家的世代传承继任，森派系的代表一直以来只有森上将本人——那位与卡特·哈萨斯并肩开创星际年的亲历者。
何煦对此也不禁发问：“那个年代的人怎么可能存活至今？”
宋章给出的回答：“他是通过一种特殊的异兽和植物延缓了自身衰老，可算起来，他的寿命也快到极限，才又盯上了南星相关的情报。对外的南星异兽其实是假消息，不过那株特殊的植物的确在南星。”
需要找到特殊的异兽，当场猎杀取血，服用后森上将才能再撑过下一个百年。又因为其血液有极强的副作用，还需搭配南星特有的药草中和，还必须是新鲜取用，所以森上将才会提前带人保护南星的苗圃，布设异兽监测装置。
只等待抓捕计划敲定，便在采摘药草前前去捕杀异兽。
本是隐秘进行的秘密任务，还是被卡特派系查到了蛛丝马迹，这才有了特殊异兽的传言。
……
“现在情况大致就是这些，两个派系的当权者势均力敌。这些天我频繁与两边走动，他们从未在意过我的身份，也应该不会想到你们能获得有关双方的情报。就算知道了，他们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多半也不会顾忌你们。”
这些均是原著中未曾提及的派系秘辛，何煦神色也随之认真起来。
何煦：“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宋章这时候却卖了个关子：“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知道了这些你们打算怎么做呢？我们手中的情报的确比卡特·艾伦多出不少，但对于最关键的异兽还是一无所知。”
何煦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大概知道他们想找的异兽在哪。如果我的猜想没错，恐怕事情，也并非寻找多年的罕见异兽那般简单……”
坐在远处的殷飞扬蓦然对上一双严肃的眼睛，见好友露出少有的认真神色，他问道：“情况很复杂？不管怎样，我相信你的判断！”
何煦：“站在派系的立场上，我认为我们不该继续深入，但从个人角度，有些情况，我想你在决策前有了解的必要。”
何煦目光转而看向宋章，坦言了那天夜探得到的消息：“封锁最为严密的地方一共三处，前两处分别是森上将与卡特·艾伦的住处，有了宋医生的情报，现在知道封锁的原因，大概是怕秘密外泄。剩下那一处，我已经亲眼确认过，只有一台监控设备、远程监视一处荒星，现在看来就是异兽的所在地。”
宋章知道何煦的笃定背后必然另有依据，心中猜测固然不可思议，还是问出了口：“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何煦：“大概知道。特殊虫群的黏液不同，留下的痕迹也不同。我曾去过与监控画面中类似的地方，如果那是异兽培养皿，一切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宋章也严肃起来：“培养皿，你的意思是……？”
何煦点了点头：“与其说是野生异兽生活的星球，不如说是人为培育的生物实验室。那样奇特的种族集合也只有人工实验、刻意培育能解释清楚了。”
这么看来，宋雅雅能被温丛简拐到那颗秘密星球，至少能说明温丛简并未触及其中真正深层的秘辛。
殷家的老者们对此知道多少？他们从何时介入的？保护宋雅雅是否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阮锦为什么会出现在画面中？阮棉一直与殷飞扬在一起，除了姐姐，还有谁能让他重返那颗危险的荒星？
一直有传言那颗荒星上的居民非常排外。到底是单纯的排外，还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普通居民，而是森上将派去的一支卫队？
无论如何，想要得到答案，荒星都得再去一次。
在此之前……
何煦看向殷飞扬：“之前军部内乱时，温丛简曾派人将雅雅送往了那颗荒星。但从他们不设防的态度来看，温丛简也不了解森上将真正要做的事。可以说我们与他们两方尚未彻底撕破脸面，这件事可以不管。”
“但是那颗星球的生物显然是从各处搜罗而来，各种族之间泾渭分明，还有新种类的虫群，我不认为森上将只是单纯为了培养异兽续命，未必会在猎杀异兽后就此罢手。”
“你打算怎么做？承担风险介入其中？还是说我们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以卡特派系与森上将派系之间的敌对程度，只要透露消息给卡特家族，便可让两方相互对峙。”
何煦问是这么问，可心中，早已清楚殷飞扬的答案。
殷飞扬：“去看看吧，你所提到的荒星。”
第54章 再次会议
真正动身前往荒星一事, 却遭到了不小的阻拦。
仅是查询了离开南星的航班，两大派系便齐齐发来邀请，说是殷上将本人到访南星, 怎么也应该举行一次正式会议。
宋章：“看来他们明面上不说, 还是有所防备。”
调查线索中断, 两大派系固然彼此猜忌更重, 但也没放松对其他势力的戒备。
殷飞扬作为一方代表，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提出离开，难免引起两方的怀疑。
何煦：“如今双方注意力聚焦在我们身上，我们也得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打消他们的疑虑。”
宋章：“这时候不能改口留下。”
何煦点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想要离开，再否定更让人怀疑。”
两人齐齐看向殷飞扬。
殷飞扬：“我再次要求离开, 各派系地位同级, 如果我执意离开, 他们也无可奈何。”
何煦：“不，你太坚持反而让他们警惕。将阮小姐送出去吧, 她在这里并不安全。她对其他派系不构成威胁, 旁人只会当你是担心女友安危, 这个人情他们会卖的。”
让女主先去往安全地带，既能借机传递情报, 又能避开关键剧情节点。
何煦小心试探，系统似乎未能察觉，没有给出任何警告。
……
让阮棉独自离开,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不等殷飞扬搬出准备好的说辞, 何煦上前一步：“南星有太多不便，我们需要有人向外传递消息, 还需要苏唐、苏先生的技术支持。”
“医疗队正在申请新岚科技提供的医疗补助金，只有你能借此拿到参观名额、有机会接近苏先生。”
阮棉眼睛瞬间亮起, 认真道：“我一定做好！”
女生眼中满是炽热的憧憬，那目光让何煦险些脱口说出“辛苦了”。
作为小说男女主，殷飞扬和阮棉拥有一定程度的主角光环，这些小事拜托他们当然不会出错。
让何煦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关于阮锦出现在荒星一事，阮棉是否知道什么？他该不该问女主？
万一女主并不知情岂不是平白让她担心？
何煦：“荒星援救一事，替我谢过阮锦。我已将报告修改过，不会出现他的名字。”
阮棉啊了一声，连连点头，小声道：“嗯，我听说了！他说给何副将添麻烦了，多谢何副将照顾！”
阮棉一脸歉意，语气真诚。
结合离开时临走时那番莫名的阴阳怪气，何煦能想象阮锦说这话时的语调。
荒星一事，作为学生的阮锦冒了极大的风险，也帮了大忙。
从阮棉的语气态度来看，阮锦将这些全部隐去了。
何煦想要解释，又无从解释，解释多了还怕女主担心。
思考了一瞬，他发去一个储物箱号。
星际银行是整个星海最为安全的地方，多数贵重物品都会存放于此。
何煦的资产不多，值得专门开户存放的，只有一枚在战场获得的勋章，由帝王颁发，象征特殊的荣耀。
——星际开年一片混乱，战事频发。帝王艾伦·哈萨斯以皇室信誉为帝国颁发的勋章赋予了特殊价值，可售卖转让，一经使用便会永久销毁。
何煦手中这枚，是在一场特殊战役中获得，本是颁给殷飞扬，后因何煦个人贡献突出，由殷飞扬转赠予他。
可以说是放眼整个星际都罕见难求的稀世珍宝，现在何煦打算将它转赠给阮锦作为先前的答谢。
没有阮锦，他不一定能护送宋雅雅毫发无损地离开。
何煦发自内心感谢当时无条件跟来帮忙的阮锦。
希望以此显出自己的重视，打消阮锦那些莫名的误会。
“听说他有意向进入军部任职，这是我个人的礼物，希望能对他有所帮助。”送出礼物的同时，何煦不忘顺势继续打探，“阮锦现在还在学校？”
阮棉只当是普通的转交物，收好单号道了谢，闻言点了点头：“他回学校完成期末课题了。我替小锦感谢何副将的照顾。”
两人又确认了与苏唐联络的相关事宜，预定的航班这才姗姗来迟。
目送阮棉离去，何煦若有所思。
学校的期末课题？
早在察觉到阮锦替廖文处理军部事宜时，何煦就重新调查了阮锦的在校资料，确认他各科均已完成考核、符合军部入职申请资格，才破格将他列入申请名单。
当时情况紧急，阮锦临时借用机甲录入了个人信息，何煦也是以阮锦是机甲部成员、曾参与训练为由蒙混过关，隐去了他的名字。
所谓期末课题，自然是骗阮棉的谎话。
刻意用谎言隐瞒行踪，阮锦出现在荒星一事，绝非偶然！
……
阮棉的离开非常顺利。
搬出殷飞扬担心女朋友、想要将人送回安全地带的借口，普通人身份的阮棉并未引起太多的怀疑，也让两大派系暗中派遣的调查人手也少了许多。
宋章：“这还是因为他们现在没空在意我们。我去打听过了，那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宋章大摇大摆地跟在何煦与殷飞扬身后，作为殷家派系的代表被迎进了上层区的特设区。
在居民区外，几大派系搭建了一片区域——机器人临时搭建的居所配套设施齐全，内里华丽。
上次何煦独身前来参会，可没人邀请他入住！
殷飞扬原本还担心宋章身份惹上麻烦，入住后才发现另外几个派系正焦头烂额、无心顾及其他。
侍者认真确认过殷飞扬的身份卡信息，恭敬地侧身放行。
房门掩上，宋章才接着道：“森上将放出消息，他要寻找的最后一只异兽在南星郊外找到了，可惜被人提前击杀。卡特派系也派人确认过了，有森派系五十年前的追踪设备，血液也的确特殊。”
“如果不是听你说有另外圈养的地方，我恐怕也会以为这就是最后一只异兽。而那处真正的圈养地，才是森上将最后的底牌。”
何煦了然：“恐怕是森上将故意将其击杀，引开卡特·艾伦的注意力，但无人机的出现在他预料之外。他不确定是否出自卡特派系之手，也就无法确定卡特·艾伦是不是看穿了他的计划。现在，他只能装作不知情，观察卡特·艾伦的反应。”
卡特派系也希望从森派系的反应中捕捉弱点，双方陷入僵局。
星河卫队与森派系之间有亲族姻亲，另一边卡特派系则是用高价收买了雷蒙军团，双方看上去势均力敌，一时间殷飞扬反而成为了双方的拉拢对象。
至少表面上，他们需要殷家的支持。
宋章：“他们不清楚我的身份，但频繁出现还是会让他们起疑心，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桌上是一沓熟悉的邀请函，为了表达对殷家的重视，双方都是以最高的规格书写，卡特派系一方的邀请上甚至有着烫金的皇室署名。
殷飞扬皱着眉头疼道：“他们明明早知道我已经不是上将身份，还送来这些邀请。”
何煦拿过其中一张，竟是森上将署名的邀请，上面提到的位置就在当日出事的区域附近，既是邀请，也是试探。
将手中的邀请函递还殷飞扬，何煦开口道：“两派并不是真正在乎我们的意见，但既然他们想让我们成为表面上的决策者，我们也能借机掌握一定的主动权，将局势引导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
“如果卡特派系知道，森上将有一间监视荒星的加密房间，会有什么反应？”
两人目光对上，多年默契让他们快速捕捉对方的想法。
枪打出头鸟，公然站队偏好任何一方都不可行。
只剩下唯一的可行方案。
……
装点得富丽堂皇的殿堂内，圆桌旁坐了五人，在五人身边分别站了一到两位陪同者。
卡特·艾伦与森上将本人均未出面，仍是何煦先前见到的明面上的“代表”。
桌上是精美的甜点，其中一人搅拌着手中的红茶，另一人切割着小巧的糕点。
雷蒙军团这次到场的不再是副将沃纳。
首领巴尼是个看上去和蔼敦厚的中年人，身形高大强壮，一脸络腮胡瞧着粗犷，棕色卷毛从鬓角与胡须连成一片，看似好相处，实则是在场众人中血气最重的人。
巴尼毫不客气地找来侍从要了一份炸虾和肉排，只听得一阵刀锋划过盘子的摩擦音，极为刺耳。
他恍若未闻，继续享用眼前的美食，没有开口的打算。
星河卫队的代表不发一言、端坐在桌前，就连投票环节也在开场便表明立场，不论如何支持森上将一方。
不曾表态的殷飞扬隐隐成为本场关注的焦点。
卡特·罗兰：“何副将的事，之前是我们失礼了。”
他停下红茶的搅拌含笑抬头，被他的目光扫过，巴尼也很快停下咀嚼，端起一旁的酒杯草草道：“希望殷上将不要怪罪，就当给你赔礼了。”
话毕，红酒灌入。
巴尼圆眸一凝，依稀从那张掩在大胡子下的脸上看出点威严：“所以，殷上将是怎么想的？”
殷飞扬从沉思中抬头，突然开口：“大家也都知道我们一直在下层区，关于提到的这些事还没来得及了解，也不知道什么无人机和私下交易的事。”
“所以，我选择弃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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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僵持
哪怕真正有话语权的只有两大派系, 明面上五方依旧拥有平等的投票权。
殷飞扬弃权，两方之间便是平票。
不知第多少次商讨会议结束，各派系代表从大厅走出后相互寒暄。
何煦远远见殷飞扬快步走来。
何煦：“这次怎么样？”
会议次数变得频繁, 作为副将的何煦不再次次陪同, 更多在外搜集情报。
殷飞扬一人足够应对。
殷飞扬：“正如你的推测, 双方不再围绕调查展开讨论, 捏着对方的把柄互相施压，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了。”
两大派系对领地严防死守，谁都不愿意率先开放、让其他派系入驻调查当日入侵的无人机。
商谈了几天始终没能商定从哪一方入手调查。算上殷飞扬的弃权票，只能不了了之。
发展到后期，转变成了卡特派系与森派系间你来我往的暗中争斗。
最开始是森上将私自开采的星矿。
——异兽研究和药物研发所需资金不菲, 解释了这些年森上将疯狂探寻未开发星球、寻找矿产的原因。
卡特派系截胡星矿消息发往帝国皇室, 帝王当即派人前去开采。
森上将只能眼睁睁看着卡特派系借花献佛。
与此同时, 卡特派系某支分支早年欺男霸女的丑事闹得沸沸扬扬。哪怕有着亲王血脉关系，相关人员依照星际法被羁押待审。
事情在星网传开, 民愤沸腾, 哪怕帝王有心遮掩, 也架不住民众的声讨，只能出来主持公道。
这样的丑闻使得帝王对卡特派系好感降至冰点, 原先因星矿承诺的奖赏也因此抵消。
何煦：“现在几个派系相互制衡，都不愿意妥协。为首双方相互施压，卡特派系失去的是帝王的信任, 森派系失去的是手里的矿星资源, 你认为谁会先放手？”
殷飞扬：“卡特派系只是失去了几个分支子弟……相比之下，森上将这些年一直争夺各处矿产, 行事更为迫切。这么看，应该是森上将先妥协。”
何煦摇了摇头：“看起来卡特派系仗着亲王身份为所欲为, 可他们若是真有这样的倚仗，又怎会需要找些穷凶极恶的人替宗族子弟顶罪？民众眼中卡特派系拥有皇室亲王待遇，实际上从卡特·哈萨斯上位后，亲王与皇室势力便已然分割。如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为了皇室整体的颜面，一旦亲王有损帝国荣誉，皇室会是最先拿卡特家族开刀的势力。”
“森上将手里还有更多的底牌，卡特派系承受不起失去皇室信任的代价。既然争不出结果，卡特·艾伦不会步步紧逼。”
如果没有外力插手，双方互相抓住对方的弱点以此威胁，你来我往之下，各退一步、就此停战是最好的结局。
也难怪原剧情里根本没有提及两大派系斗争这一回事。
不过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
何煦：“但我们手上还有一项关键证据——那颗用来进行实验的荒星。森上将想借异兽延续寿命，定然不会直接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在此之前应当有不少尝试。帝国法严令禁止人体实验以及各种异形生物实验，一旦爆出实验室位置，才会真正引爆舆论。现存实验数据会被尽数收缴封锁，他们更承受不起！”
“放出点消息给卡特派系。只要顺着实验的线索，卡特·艾伦能挖到的信息一定比我们更多。”
殷飞扬：“好。”
……
在当晚的例行会议上，殷飞扬提及苏唐特制的新型工具，能够读取废弃无人机自爆前的残留数值。
几大派系不约而同地下单、重启废弃无人机的搜查。
与此同时，卡特派系的负责人在黑市收购了一批来自森上将派系领地的无人机零件。
卖家爽快地数钱、交货，趁买家验货的间隙悄然不见踪影。
“东西是对的，型号一致。但是我怎么能确定是从你说的地方找到的？”
清点完货物一抬头，眼前早已没了那道黑衣人影，他怒而看向身边侍从：“怎么回事，他人呢？”
侍从：“已经派人跟上了，不会放他回去报信！”
“他离开你们也不说一声。算了，别留痕迹。”
“是。”
……
巷子里，匆匆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人快步走近站定，急切道：“人跟丢了。”
“怎么会丢？！”
“对方比我们的人更熟悉这附近的地形……非常抱歉！不过应该不是那边的人！”
拐角处，阴影中伫立的黑影走出两步看向对话间的主仆，转身没入喧嚣嘈杂的街市。
蹲在角落的乞儿面前冷不防冒出一道黑影，不等他看清，地上空荡荡的碗里多了一个钱袋。
沉甸甸的袋子一打开，各式稀有金属闪现着独有的光泽。
这是各星球间的通用货币，偏僻一点的星球上未成年的孩子都知道该怎样小心使用。
他用随身的小刀快速划开袋口，乞儿将成色最好的几枚塞进自己的口袋，又将口袋里原本沉甸甸的石子填入，封好袋口丢到一旁。
随即他抱着这意外的财富，小心躲过人群，兴冲冲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
没过几天，例行会议的讨论主题突然一改。
各派系都有各自的军事力量以及医疗研究中心开展各类学术研究，成果往往在每年年末的公开会议上呈交帝王。
就如殷家派系有苏唐的机甲研究，森派系一直提供的疑难杂症医疗研究报告，诸如此类。
“我们只是商量南星的未来，怎么突然提到研讨会？”
“五大派系因缘际会，南星又恰好位列荒星名单，这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各派系动用己方研究成果一齐改造这颗星球，不比往年枯燥的报表更有效果？”
“我已发去申请，得到了帝王的许可。”
“这么一说，不知道近几年森上将的实验室搭建得怎么样了？听说一直在研究最新的医学科技？”
各方笑里藏刀、你来我往，最后以森派系重新提出调查无人机，主动开放己方领地转移了话题。
会议一结束，殷飞扬就风风火火回了房间。
何煦坐在桌前，手指灵巧翻飞，废弃的零件碎片逐渐归拢，隐隐显示出原本的轮廓。
暖光从屋外照入，投在他手中机器的铁皮间，映出银亮的光芒。
完整的机器很快被拆卸成零件，几乎看不清过程。
何煦抬眸看来，眉眼温柔，如无声润物的暖流，缓缓淌进殷飞扬心间。
殷飞扬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何煦：“怎么样？”
殷飞扬：“如你所料，卡特用实验消息步步紧逼！有了我们送去的视频片段，对森派系大致在做什么也有了猜想，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森上将再不退让，卡特派系只会越追越狠，最后线人传话，由森上将拿定了主意，说开放当晚遭到入侵的房间。”
“里面果然如你所说，全是显示屏。只是他将所有房间都改装过，现在是各个不同时间段的荒星视频，由无数个星球的视频片段拼接，其中不少片段都能与你提供的视频对应上，真要查询具体坐标需要时间。”
“我们要不要直接提供具体坐标，静观两方对峙？”
何煦：“他们会起疑转而注意到我们，到时候很难全身而退。”
“卡特派系应该会需要无人机进行搜查，我们可以联系苏唐先生定制。森上将会有意干扰，我们也派无人机混入其中，静观其变。”
殷飞扬：“我这就去。”
何煦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道：“听说，最新款的无人机自带通讯干扰功能，能完成加密通讯，我们定制新机。”
殷飞扬：“你在荒星上要与谁通讯？”
何煦：“荒星的原住民或许会知道什么隐秘。”
殷飞扬：“我这就去联系棉棉！”
殷飞扬脚步匆匆地离去。
小情侣还处于热恋期。
冷静克制的阮棉有了工作瞬间认真投入，与之相对的是，殷飞扬每天除了开会还是开会，出门都会被其他派系的探子盯得死死的，每晚的视讯通话就成了他唯一的盼望。
随着阮棉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殷飞扬的粘人程度也越发恐怖。
就连阮棉都有些受不了，更别提那些被派来监视的探子了。
探子们被要求逐字记录殷飞扬的通话内容，也成了一种精神折磨。
何煦眼看着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后才固定了几张不起眼的面孔。他们仍然会记录两人的出行、监听通讯设备，但在每晚例行谈情说爱的时间段懈怠了不少。
话虽如此……
没过多久，房门突然打开。
暗探们连忙隐蔽好身形，就见殷上将身边形影不离的那位副将穿了一身黑，左右扫视检查了一圈，放轻脚步朝着一处赶去。
“快跟上！”
“屋子里的人怎么办？”
“殷上将的电话粥你还没听腻吗？这位副将可是很少出动，看他的方向是要去黑市，估计能探出点消息。”
“不用派人留守吗？”
“还留什么？就我们几个，能不能追上那位都是个问题，可别让对面抢了先机！”
几队人马不约而同地作出决定。
夜色里，一道黑影行色匆匆地快步前行，他走后不久，其经过的路上便陆陆续续出现了一队又一队身着不同服饰的尾随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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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后辈
“搜寻用无人机的采购问题解决了, 苏先生愿意以底价提供足量库存。他提到最新款有远程通话功能，问我们是否需要？飞行速度和续航能力会相对弱一些。”
“优先采购搜寻功能最强、飞行速度最快的，务必在‘那边’遮掩痕迹前找到监视的目标！”
“是！”
下属恭敬回答后转身退开,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一旁的客人。
时不时又有人进来汇报消息, 径直走到卡特·罗兰面前, 得到吩咐又恭敬告退。
一旁软质的沙发上坐着两位客人。
眉眼锋利的男人靠着软枕, 坐姿懒散。
时常能看见他突然端正坐起，没过多久又向后瘫去，靠了片刻，又捏起面前茶杯中的茶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
百无聊赖的殷飞扬不断调整着坐姿, 各式各样的小动作层出不穷, 总能及时收敛动作、控制声响, 不至于过于显眼。
与之相对，另一人安静得多。
何煦坐姿端正,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手中执着一本书, 除了翻页间细小的沙沙声，听不见多余的声响。
只是偶尔会因为身边过于闹腾的上将, 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在不知道被提醒多少次后，殷飞扬的动静终于变小，仿佛找到了不会让他失去耐心的事。
何煦正看着手中的帝国史——这段并不算长的历史在卡特家族的记载中比他以往所见的任何版本都要详尽, 夹杂着许多皇室才知道的往事秘辛, 正好用来打发等待时的枯燥。
渐渐的，何煦感觉到了不对——一道视线在他侧脸停留过久。
那种被人盯着、仔细观察的感觉, 很难让人置之不理。
“……你不是喜欢这里的红茶？放着茶不喝看我做什么？”
提问的同时，何煦偏过头, 与殷飞扬四目相对。
对方甚至没有挪开目光的打算，一脸嫌弃地答道：“再好喝，喝多了也难受，还不能随便走开。我是觉得宋医生眼光不错，这副眼镜比你那副更适合你。”
何煦：“哦？是吗？”
星际年，视力手术非常完善，眼镜更多是用来进行装饰，再者便是加装伪装设备，让人不易记住长相。
眼下人多眼杂，殷飞扬作为上将身份突出不好掩饰。何煦作为副将，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索性戴上眼镜，免得被人记住外貌。
常用的那副眼镜由宋雅雅代为置办，多了许多不必要的装饰，反而引人注目。何煦自己也有一副纯黑框眼镜，刚戴上就遭到了宋章和殷飞扬的嫌弃，只得无奈接受了宋章的好意赠予。
殷飞扬：“不过花纹真的没事吗？上面的标记还挺明显来着……”
何煦捏过镜架边缘，细微的凹凸源自皇室专有的图腾。
自皇室与卡特派系逐渐抽离关系，也设计了一组帝国的图案，纹路形如枝条，又带着特殊纹样，很难仿造。
在何煦看来，宋章提供这副眼镜无疑是在变相逼他们表明支持皇室的立场。
可卡特家的代理人似乎并未察觉。
不知将人晾了多久，卡特·罗兰才恍然“想起”两位客人。
卡特·罗兰：“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你们也知道，我手头要处理的事务繁多，文件也需要我亲自签名。”
男人缓步走来，从他面上全然看不出冷待客人的尴尬，目光扫过，在那副价值不菲的眼镜上也只短暂停留了一瞬：“何副将的新眼镜看着不错。”
何煦听不出是暗示还是另有所指，对方已经转变了话题，拿出与苏唐签订的合同进行说明。
名义上签约需要经过派系代表，其实只需要殷飞扬作个见证。真正的商谈还是在卡特·罗兰与苏唐之间。
视讯拨通后，卡特·罗兰最后的注意力就彻底从两人身上转移，面对另一端穿着唐装的男人，态度终于多了几分亲昵友好。
……
“感谢苏先生对卡特派系的支持，如果什么时候想要开分公司，可以优先考虑我们！”
橄榄枝几乎丢到面前，回应他的是另一头的温言道谢，以及突然挂断的嘟嘟声。
坐在一旁的两人很快目睹卡特派系名义代表脸色转阴。
殷飞扬：“抱歉，苏先生的脾气一直是这样，虽然是我们星域的公司，也不常与军部合作。”
卡特·罗兰收敛了不悦，温和笑道：“有能力的人的确会有一些脾气，关于后续……”
殷飞扬：“既然苏先生坚持让我传话，那我们便在南星多留一段时间，协助卡特派系的调查，设备方面会有专人讲解。其实最新的这些设备，我们之前也不曾使用过。”
卡特·罗兰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咖啡矜持地抿了一小口：“也是，苏先生的货毕竟也不便宜。”
买不起但能免费使用的殷飞扬跟着勾唇微笑，没有解释。
协议很快在双方的配合下签订。
几乎在签订好协议的一瞬间，周围的侍从齐齐上前，收走了桌上的茶点餐盘。
无声的逐客。
何煦与殷飞扬也没久待，快步离开了卡特派系布置得繁华的“据点”。
“很奇怪，一路走来，竟没人认出这是皇室图腾纹样？还是说他们看出来了，但一直默不作声？”
何煦取下眼镜。
金丝边的眼镜在阳光下本就十分显眼，边框上的细小花纹更是用了繁复的工艺，在光影交错间勾勒出显眼的纹路。
在何煦看来，作为掩饰用的设备，这副眼镜过于张扬显然是不合格的。要不是宋章的坚持让他疑心其中另有目的，他根本不会选择尝试。
“或许卡特派系与皇室之间的关系，恐怕还需要我们重新调查。不论如何，既然联系上了苏唐，接下来的重心是调查森上将紧盯的那颗荒星。”
即使知道是哪颗星球，荒星的面积不小又没有鲜明的标志，想要找出那头人工饲养的异兽也并不容易，更何况他们还需要掩饰自身存在向卡特派系提供情报。
设备送到时，殷飞扬还在两大派系你来我往的会议中，何煦单独进行试用。
与无人机配套的是用于操控的棱形控制器，可以远程控制航行方向、旋转间可投射出无人机摄像头捕捉的画面。附赠的耳麦可与无人机进行沟通，特殊的防止窥听设计需要操作端与无人机端均以特殊方式开启。
他们的定制款在外形上与卖给卡特派系的批次一模一样。
同批次无人机一同升空，地毯式搜索荒星更显分散，混入其中不算困难。
“遇到其他无人机注意避让，卡特派系设置有航线分工，遇到同类会上报信息重新规划路径。”
熟悉的声音自耳麦处传来，是苏唐。
“通话加密原理与光脑视讯类似，双方以编号进行呼号，不会混线。”
何煦依言尝试：“这个时间点你怎么会在？卡特·艾伦可是亲自邀请你做使用说明讲解，算算时间现在正在会上？”
苏唐：“太麻烦了，我拒绝了。你们之前承诺过我，可自主选择买家，不强制参与商业应酬。”
何煦：“是你的性格。对了，你特意打过来不只是为了教我使用方法吧？还有什么事吗？”
苏唐：“当然，还有一件事。殷上将喜欢的那女孩前段时间来找过我，还留了你要转交给她弟弟的凭证单。当初那枚勋章还是我替你存入的，单号一眼便认出来了。我知道你不曾将那些荣誉当回事，但也没想到你会竟这么轻易送给一名学生？”
何煦打断道：“你是说阮棉去找你，托你转交给她弟弟？为什么？”
苏唐：“大概因为她弟弟失联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我办公室？他们拟定的对外说辞是军部的特招封闭训练。那姑娘倒是笃定我能联系上阮锦，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何煦：“……”
军部寻常的训练不至于向苏唐采购物品，女主大概是推测出了阮锦背后的军方，让苏唐代送或许是借机试探。
何煦：“阮锦是宋老送去的。”
苏唐：“你怎么知道？”
何煦：“如果你没听过阮锦的名字，多半根本不会开启这类对话，在看见单号前便果断拒绝了。只有宋老介绍的人，你才会特意记在心上。”
苏唐：“能被宋老与你同时提及的学生，即便是我也有些好奇了。”
苏唐好奇心不重，一旦上心便不容易放下。
何煦只得道：“之前雅雅遇难，是他帮忙。”
苏唐：“原来是宋家小公主！”
何煦：“宋老将他送来便是有意对他加以考核培养，如果问及你的意见，遇险相助一事希望代为转告。”
苏唐：“你很看好这个学生？这么替他铺路？”
何煦：“……”
苏唐：“好了，开个玩笑。我还不了解你？又是送东西又是送人情，明摆着撇清关系不想与之牵扯。但那可是宋家小公主，你就不怕到时候宋老看好他，有心撮合？殷上将被姐姐绊住就算了，可别让宋小姐再被弟弟截胡。”
“什么截胡？阿煦你在跟谁通讯呢？”
结束会议急匆匆赶回的殷飞扬将外套挂好，刚打算同好友吐槽会上的遭遇，抬眼便对上何煦骤然望来的双眼。
通讯挂断。
何煦将手里棱体放到一旁：“会议结束了？”
殷飞扬：“嗯。嗯？刚才是？”
何煦：“苏先生讲解了特制无人机的用法，他不喜欢商谈，会议上的事希望你别在意。”
殷飞扬大方摆手：“我早习惯了苏先生的性格。只是以往你们不都会聊很久？今天苏先生心情不好？”
何煦面上笑容不改，含糊糊弄了过去，待到殷飞扬转身回房换衣服，他才低头望了一眼终端。
方才情急之下，他下意识挂断了视讯，依稀还能听见对面还打算开口说什么。
以苏唐一贯的记仇性子，军部的人都在背后偷偷叫他笑面虎。
不用细想何煦也知道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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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任务再开启
搜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有卡特派系强大的家族势力做后盾, 筛查范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另一边，森上将迟迟没有露面，就连例行的会议也不再派代表参与。只有从各星域源源不断送来的美食经过层层审查送往住处, 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
何煦这边将重心放在了对荒星的搜寻。
一连续找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何煦还好, 殷飞扬已经有些没了耐心。
殷飞扬：“即使知道大致的位置还是不好找吗？”
何煦点头, 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每一处画面：“我们之前遇到的虫群和异兽已经迁徙到了其他地方，留下的痕迹也被清理过了。实验室应该在附近，只是没有更多线索，还得避开卡特的人，效率很低。”
需要注意卡特派系的动向, 既要想办法让他们发现异兽, 又不能让他们先一步找到阮锦。
好在一直没有侦测到人类痕迹。
殷飞扬突然道：“西北方向是不是有特殊的痕迹？”
何煦顺着他的指向看去, 画面一切正常——繁茂的森林，有正常的异兽活动痕迹, 再远一点是露出半个角的充电桩。
太阳能充电桩可以把光能转化成动能, 给无人机提供能量, 卡特派系特设的充电桩时常有无人机往返。
为了避免与卡特派系撞上，苏唐将其他无人机线路录入并标记了监视范围, 用显眼的红圈标注了危险区和安全区。
平时的搜寻都会避开红圈范围，而充电桩密密麻麻来回的红圈，所以一直没靠近过。
殷飞扬：“充电桩附近来回的无人机太多, 有异常卡特派系早就发现了, 应该是我看错了。”
何煦：“不，去看看。”
或许因为是小说男主, 许多常人难以捕捉的细节，殷飞扬总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感度。
更何况, 卡特派系要找的只是异兽，而他要找的还有惯会躲避无人机的人类。
……
绕开卡特派系的无人机、小心接近充电桩的方向，还真让何煦找到了些许线索。
“返程的充电桩设置在森林的上空，航线都直接从上方汇合，平时检查也不会注意地下这片区域。”
森林间多是参天树木，树叶落下铺上厚厚一层地衣，又被各式生物的脚印碾进土里。
充电桩正下方是一棵树干有十人环抱那般粗的巨大树木，四周也是分布极密的树林，没有画面中能供给异兽自由休憩的环境。
可也正是这棵大树显得古怪——厚实的叶片与周围的树木不同，像是人为采集固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弧形的盖子，围绕着树桩一周铺了个严严实实。
殷飞扬：“树心被人掏空，这还有一条向下的路。这么明显的地方，卡特派系之前一直都没有查到？就算它在充电桩正下方也不应该啊？”
何煦：“既然要在这里设立充电桩，下方环境都会提前打探清楚。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棵树下有秘密，只是看到有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就没往心里去。毕竟他们要找的不是生活在这里的人，而是备受森上将关注的异兽。”
围着树桩搜寻了几圈，终于找到树干上凿开的通道，人类穿梭或许困难，对于无人机却是正好。
殷飞扬：“你要进去？”
何煦：“嗯，与当地人交流或许能得到新的情报。”
屋外传来声响，又是来通知例行会议的人。
作为代表的殷飞扬无奈起身：“你自己小心点。”
何煦点头，专心操控无人机驶入树内的通道。
越是往里，越是心惊。
通道从外看入口狭小，又有树叶和枝条以巧妙的角度遮掩。往里走的设计更像为无人机量身定制，宽窄设计恰到好处。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随着往下，通道的方向渐渐从纵向转为横向。不再只有仅容无人机通过的狭小通道，多了平台与向下的楼梯。
下到不知道第几处平台后，终于不见堆放着箱子与兽皮的平台，出现了深邃不见尽头的“洞穴”。
进入洞穴前的空地上，顶着圆形探头“脑袋”的小机器人们摇头晃脑地围绕着一个黑匣子，将录制的视频数据向里传输。
这种嗡嗡作响的探测机器人往往用于矿产探测以及生物探索，运行计算时发出的嘈杂噪音极容易暴露，一度被认为是最不适合携带外勤的设备。
但它也拥有强大的计算分析能力，能精准识别对应的生物信息。
吵闹的特点使它成为军部老将在实战时考验和磨砺新人的法宝。
在曾经的特训中，如何掩饰这些吵闹的小机器人一度令殷飞扬也感到头疼。想来这层层向下的树中通道大概也有隔音的目的。
小机器人在此，一定有领命前来的新人与背后发布指令的军部上级。
何煦心神一定，刚操控无人机前往洞口，一张巨网突然迎面扑来！
“抓住它，是外来者！”
无人机灵巧地躲过第一次捕捉，翻译器里才断断续续传来声音。
何煦回退，再次避开举起兜网罩来的人。
两个原住民年龄不大，身上披着缝制得极为粗劣朴素的兽皮，手上撑网的杆子却是自带定位瞄准的高科技，如果不是他们顾虑着正在传输数据的机器人，动作放得很轻，何煦的无人机也撑不了这么久。
“我没有恶意。”
翻译传输过后，迎面而来的仍是两人合力的围捕。
无人机灵巧地闪避，奈何两人熟悉地形又有高科技的辅助，只能步步后退。
再往后只能沿路返回。
这次引起了他们的防备，再想进去找到话事人就更难了。
可不往后撤，等到机器人数据传输结束，没有中间缓冲地带，要想躲避也会更加困难。
【报阮锦的名字。】
意料之外的电子音凭空出现，何煦想也不想道：“我找阮锦。”
随着这次的翻译，阻拦和进攻的动作渐渐停下，两人犹豫而动容的模样清晰呈现在无人机传输的画面中。
“你怎么知道阮队的名字？”
阮队？
何煦一愣，不等他开口再问，前方两人态度迎来一百八十度转弯。
“是阮队的客人，那我去通知！”
其中一人快步走远，等到身影消失了一会，翻译器才延迟传来翻译结果。
再次听到那个词，何煦终于可以确定不是他的错觉！
阮锦怎么会成为他们口中的阮队？
何煦实在难以将那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与两人满怀敬畏憧憬喊出的称呼对应上。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阮锦又做了什么？
目送同伴离开，另一人仍守在原地，歉意道：“我们还需要核实你的身份，在此之前不能放行。”
何煦表示理解，又道：“你们可以查看无人机上的编码，与你们手上的产品来自同一家公司，除了外部标码，里面还有内部暗码，是内部批次特有的。”
对外苏唐是纯粹的生意人，对内，整个苏家都是殷家的支持者，中立只是在星际的伪装，对待自家人自然不会拿出外销的次等品。
内部编码是极好的证明。
可对方听闻何煦的建议只是拿起无人机查看了一番，就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目光略过他们身上的兽皮与洞穴前火把照亮处的一地手编藤筐，何煦也没再勉强。
“嗯？苏唐那小子又送来了什么？”
数据传输结束，小机器人们搬运黑匣子往洞穴内走时，其中一个机器人突然亮起远程操控的指示灯，闪烁间发出清晰的声响。
对方使用的语言是常用语，不需要翻译，省去了识别时间。
只见看守的原住民也蹲下身同小机器人说了什么，退到一旁。
小机器人：“你来得不巧，这里的负责人最近刚离开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声音隐隐有些耳熟，何煦问道：“你是侦查组的？”
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惊喜的声音：“何副将？我当是上面派来监督的呢！原来是你啊！你和上将现在在一处吧？你们那边情况还好吗？我怎么听说你们被卡特派系扣留在垃圾星了？”
“能在这里碰见你真是意外之喜！文字翻译的工作实在太枯燥无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这里的原住民又很排外，压根不愿意学习星际语！”
“阮锦那小子也是的，都跟他说实验室的方向很危险了，他完全不听！贸然行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让他带我一起去他也不肯！要不是宋组长非让我每天盯守着，我才不想管这麻烦小子！”
“不过说来，他姐姐是不是那谁？上将的心上人？之前就是阮小姐解救了上将吧？”
一串串的话接连砸来，男人兴奋的声音竟比小机器人运行时发出的嘈杂嗡嗡声更令人头疼。
何煦按了按太阳穴，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不等他开口细问，突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回归剧情线，开启支线任务，暗中针对阮锦，任务时限——未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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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的一颗地雷投喂！
非常感谢！
第58章 基地
“阮锦和原本的剧情没有关系, 为什么会出现在任务中？”
电子音依旧冷淡：【《夏日清风》提供的原剧情也没让宿主出现在这里，将事情闹得这么复杂。】
不知道是不是何煦的错觉，相较于以往沉默地躲在幕后操控一切, 回归的系统话多了不少, 面对他的挑衅还会回怼了。
显得十分沉不住气。
何煦：“怎么做？”
【考虑到宿主一直以来对任务的漫不经心, 还有那些小手脚, 本次任务要求宿主想办法让阮锦对你产生厌恶，必须由他本人表达对宿主的排斥。】
何煦：“知道了。”
人与人之间建立关系、想要被人接纳是最困难的，可要与人交恶却是再简单不过了。
任务表述又足够模糊，表达排斥……
行为与语言，只要稍加引导就不难做到。
何煦不太担心任务失败, 他更在意系统发布这项任务的动机。
以往的任务都是为了推动《夏日清风》的剧情发展, 在剧情一路崩到派系斗争后发布的第一条指令居然不是挽回剧情, 反倒扯上了毫无关系的阮锦？
重归沉默的系统显然不会解答他的疑惑。
……
要想完成任务，首先要见到阮锦本人。
可即使找到了阮锦最后落脚的基地, 一连数日何煦也没能见到阮锦。
有了话痨搭档的一番介绍, 何煦以阮队同事的身份在基地全程绿灯、一路通行, 拥有了四处走动、了解环境的自由。
进入基地，他才发现树干沿途摆放的兽皮和藤筐, 包括最初见到的穿着兽皮的守卫都只是有心布置的幌子。
“阮队说了，我们临时掌握技术还不熟练，为了缩小与袭击者的武力差距, 要先让对手轻敌！”
“外面没有处理过的兽皮也是特意摆上的, 好让他们以为是野兽的巢穴，不会轻易试探！”
他们口中的基地是军部的便携式建筑, 就像一个压缩装置，在宽敞的地方展开后便会自发组装形成一个个自带基础设施的房间（当然, 也需要建筑机器人的协助）——墙壁之间并非紧挨着，而是以充满迷宫和机关的走道连接，阻拦擅自闯入的人。
打造成本极高，实际展现的效果也绝对震撼。
原住民言语间难掩对阮锦的崇敬：“我们落脚的山洞经常有异兽出没，十分危险，没有阮队帮忙我们绝对建不出这么好的基地！”
一路上，完成了使命的军部建筑机器人被堆放在角落落灰，从数量来看，要想建好眼前规模的基地，大概只需要输入指令等待三五天，工程量并不算大。
即使如此，对于一辈子在荒星长大的人们来说，这已经足以称为奇迹。
作为奇迹的缔造者，阮锦拥有一大批拥趸也不奇怪了。
生活区和训练区也一应俱全，虽然搭建得简陋，但这颗荒星拥有独特的生态圈提供各种资源，原住民的生活也算丰富。训练室导入当地生物数据生成的实战模拟场景更是有着极高的难度评分，为他们快速变强提供了极好的训练场地。
一连数日，何煦把时间都用在熟悉环境，从人们口中了解基地相关的一切，越是观察越是心惊。
何煦：“异兽和异形生物都很难对付，你们以前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其实以前没有这么多危险的生物，只要避开有毒的植物和奇怪的天气就好。前段时间突然出现野兽袭击，要不是阮队给我们提供了武器和庇护所，我们也不能活到现在。说起来，何先生认识阮队，能给我们多讲讲有关他的事迹吗？”
阮锦任务的协同者·为何煦验证身份的军部同事·莫杭远程遥控着小机器人跟在一旁旁听，闻言接道：“都告诉过你们，阮锦只是新兵，你们现在对话的这位才是我们军部的核心人物之一！”
不等他的溢美之词出口，交谈中的一人一无人机已经走远，留下小短腿的机器人，怎么也追不上。
走出一段，谈话才得以继续。
“我们也知道何先生、莫先生都与阮队来自同一个地方，起初阮队就介绍过他的身份和来意。不过对于我们这里的人来说，你们提到的军部、派系，离我们的生活太远了。基地里的年轻人们只认阮队，是他给了我们庇护之所，还教会我们生存的技巧，对于我们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何煦：“嗯，我知道的。之前你们说到这里有些古怪，能详细说说吗？至于你们想了解的那些事，我与阮锦不算熟络，但是我知道一个人，或许知道许多阮锦的事。”
……
第一次抵达这颗荒星时何煦就觉得奇怪——再怎么物种丰富的地方也不会有大批新品种的虫群，以及各种习性不同的生物共同生活，仿佛是不同的生态圈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后来发现森上将布置的隐蔽镜头，得知这是被当作培育基地的“实验室”后，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从原住民的口中，何煦得知：在他们早期的记载中，几乎没有和危险有关的内容，更多的注意点都在植物与水系，如何找到干净的水源、避开有毒的植物，怎么利用植物来治疗病症就是早期记载的全部内容。
也曾有外星旅客到访的记录，但体质差异导致外星来客难以正常生活。
因为缺少与外界的沟通，这颗星球渐渐成了无人问津的荒星。
植物丰富，但其中哪些能入药？哪些会致命？连当地人都要半猜半蒙，靠经验和运气赌一条活命的机会，是以早年人口数量也不多。
但是这一切在近百年发生了转变。
一处椭圆形、充满科技感的建筑，在星球的某个角落悄然落地，伴随而来的是各种当地人从未见过的异形生物，还有逐渐恶化的生态环境。
不时出现的酸雨、异兽的袭击，乃至部族里年轻人的失踪。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人口锐减后，一些自称保护机构研究员的人找上门，说是会提供最好的庇护所，只想了解他们的文明。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大部分原住民在搭建的温室里生活，研究员也不曾对他们有约束限制。
还是有一部分族人选择离开庇护所，渐渐适应了庇护所外的艰险生活。
阮锦遇到的这一队就是当年离开庇护所自行生活的族群，本来是五个部落，在经历了一系列灾祸后，又重新聚合在一起，只剩下了眼前这支。
前段时间，庇护所突然炸毁，他们组建了探路的小队想要迎回同伴，可惜至今没能找到任何线索。
莫杭：“何副将，你觉得呢？”
操作小机器人的莫杭是宋老手下的得力干将、行走的生物百科全书，精通各种偏僻的星际语言，甚至凭借对语言的敏锐感知天赋，能在AI媒介的协助下快速了解未知语言。
这样的能人往往有几分傲气，但莫杭没有。
不仅没有，还格外自来熟兼话痨。
何煦：“说说你的结论。”
莫杭：“好吧，我本来还打算卖个关子呢！这颗星球有种特殊的魅力，能够让所有处于其中的生物和谐相处，哪怕是互相排斥的种族，只要长期饮用本地的水、食用当地的植物，也能迅速建立关联。”
何煦：“听起来很适合森上将培养异兽。”
莫杭：“没错！根据实验室废墟中找到的记录，在最初几年物种融合就已经初步完成，最大的麻烦是检验药效。生物能在这里好好生活，但人类不行。这里的植物自带一种特殊的毒素，以人类的体质强度在建立适应前就会崩溃，只有始终在这里生活的本地人对这种毒素有特殊的免疫力，但也只是保持微妙的平衡。”
何煦：“你的看法是？”
莫杭：“森上将当年应该就已经了解了这些情况。这些年他一直在效仿本地人建立免疫，但都失败了，最后只能折中选择本地人的血液中和药效。阮锦将他们藏起来是明智的决定，之前留在庇护所的人大概都……”
他没有说清，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我还有一个消息，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在实验室废墟找到了一个生命监控仪，根据文册记录，对应的是实验目标。现在只有这里的坐标还亮着绿光，其他的坐标都变灰了。”
何煦：“也就是说，森上将并没有其他的备用实验品，最后的希望就在你们所在的这颗星球……莫杭，想办法将消息送到卡特派系的调查员手上。”
莫杭：“我知道了。”
无人机需要补充能源，何煦简单汇总了消息，便离开了基地。
他前脚刚离开，基地的另一处入口就迎来了回归的勘探小队。
一队人裹着不知哪里找来的白色防护服。本就宽大的衣服罩在少年们身上，哪哪都透着不合身。
他们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却并不在意，提了袖子和裤子互相和同伴打趣，身后的背囊里满满当当装满了战利品。
阮锦一身劲装跟在队伍末尾，成为白衣小队中突出的一抹黑，他的手上，拿着一架早已被暴力报废的无人机。
“阮队！有人找上门，好像是认识你的。”
通道门刚打开，就有人急匆匆赶来报信。
阮锦打了个手势让看热闹的少年们老老实实进了基地，才开口：“树干的通道还没关闭吗？最近不安全。”
“莫杭先生确认过何先生的身份，应该不是坏人。通道我一会找人封住。”
走在前方的阮锦突然顿步回头：“改得更隐蔽些就行。你刚说……何先生？”
“是啊。”
望着走进基地的队长，报信人小跑跟上，总觉得对方步履匆忙，他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勉强跟上，来不及汇报那位来访者已经离开的消息。
第59章 劝说阮锦？
莫杭：“之前从实验室找到的资料已经整合送到卡特派系手上了。你来得不巧, 阮锦他刚带队出发。”
何煦：“刚走？”
【宿主该不会是故意逃避任务吧？】
何煦：“……”
何煦确实想过应付任务，可那也是在与阮锦碰头了解清楚情况后。
实际上，双方压根没有见面的机会。
之前他回到军部就被森上将严加监视了整整三天, 等到调查结束后, 才找到机会操控无人机回来, 刚进入基地就得到阮锦离开的消息。
他正打算等阮锦回来, 又突然收到了宋雅雅发来的暗线消息，再次错过。
莫杭笑道：“本来每次休整只用一天，听说你来了，他硬是增加了两天的操练，直到物资快用完才再次出发。这次更是足足等够了五天, 谁能想你们还是刚好前后脚？”
何煦与阮锦没能碰面, 不过有莫杭帮忙代为传话, 互相传递了几次消息，配合十分默契。
可以说, 两人就算不碰面, 也丝毫没有影响彼此的默契。
莫杭一向喜欢开玩笑夸大事实, 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可系统对这样的小角色并不关注, 何煦有意借他安抚蠢蠢欲动的系统。
何煦：“没办法，雅雅那边出了突发状况，差点被卡特派系盯上。”
该说不说, 不愧是顶着光环的主角。女主阮棉刚回军部, 就联系上了宋雅雅，两人联合宋章的身份又通过各种手段, 直接挖出了卡特家族的秘密。
她们调查的手段简单直接，本也没指望得到什么惊人的结果, 刚一触及隐秘，就不可避免地惊动了皇室。
卡特家族和森上将的注意力一时聚焦到她们身上，收到军部发来的求助后，何煦只能操控无人机返航。
眼下，荒星实验室那边也是危机四伏、凶险异常，何煦又答应了阮棉，不把她的下落告诉别人，面对莫杭这个大嘴巴的传声筒，只能将与她相关的内容一并隐去。
这话到莫杭耳中就变了味道。
莫杭：“既然是宋小姐，何副将的离开就情有可原了！阮锦他肯定能体谅！”
何煦只当听不出话里调侃，询问了实验室的情况，确认了当前进度。
莫杭：“我们还没能找到森上将饲养的异兽。如果按你所说，森上将需要用它续命。从实验记录来看，近几年研究手段逐渐激进，估计也是到了紧要关头。如果把他逼到绝路，或许能让森派系主动带我们找到异兽的位置。”
何煦：“怎么说？”
莫杭：“卡特派系知晓异兽情报后向星际征募讨伐队，以捕捉奇珍异兽进行研究的名义开展地毯式搜索。此外还向帝王申请了几枚能够毁灭半个星球的大型武器。”
何煦：“你们打算怎么做？”
莫杭：“森上将标记的星球在名单上，这里最近也热闹起来。军部给阮锦伪造了猎人的身份加入捕捉队，我们在实验室里留下了森派系的徽记，就等卡特派系的人发现了。”
莫杭：“如果能趁乱拿到森派系制约卡特派系的底牌，我们就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何煦对此并不乐观，见莫杭这般期待，也不愿戳破，转移了话题：“不论如何，他们的斗争与我们无关，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别暴露身份。”
莫杭：“说到这个，何副将应该劝劝阮锦。”
何煦：？
说话间一段视频完成传输，画面中的主角是一连数次无缘见面的阮锦。
虽然没有面对面对话，但何煦没少从基地原住民们口中得到阮锦的各种评价——值得信任的阮队、大家的憧憬和内心支柱……
各种褒奖的词语都堆在他身上，与何煦印象中还显稚嫩的新兵相去甚远。
荒星的磨砺带给年轻人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或许再见已认不出来。
如今看了视频，他才发觉至少从外表来看，并没有太陌生。
莫杭：“你是不知道，阮锦对自己有多狠！刚毕业的小年轻，看起来就没吃过苦头，偏偏主动请缨来荒星这么危险的地方，每次还都把自己往死里整！不是往虫潮跑，就是去异形的大本营，能活着全靠他福大命大。”
画面模糊，应该是搜寻鉴定的小机器人跟在后面歪歪扭扭行走间录制的。
阮锦一身劲装站在林间，背影宽阔，宛如伺机而动的猛兽；全无平日的懒散模样，警惕戒备着四周的危险。
在他身前，异形生物全身覆盖在一层漆黑的铁皮下，泛着冰冷的光，尖锐的锯齿状牙齿在其低吼时显出锋锐的暗光，身形更是比阮锦高大得多，半扭曲着脊背也有三四米的高度。
树林遮蔽了大部分的光亮，林间本就偏暗，可在异形的周围更是暗得透不出光亮。
仔细凑近去看模糊的画面才让人恍然惊觉——不是光线太暗，而是密密麻麻的漆黑异形聚成一片，正悄无声息地寻找时机，对闯入者下手。
在它们的映衬下，阮锦像是误闯大人地盘的孩子，双方武力悬殊、一眼便知。
何煦：“……”
小机器人录制画面时还走了一波运镜，先是阮锦背影，再切换角度拍到异形可怖的外貌和身形，最后才切了个远景。
意识到莫杭骚包的拍摄手法，再看眼前剑拔弩张的氛围，何煦怎么都升不出丝毫紧张感。
那旁莫杭的解说还在继续：“哪怕面对如此之多的异形，他也只是让其他人躲好、只身上阵，不惜以自身为诱饵，换取尽可能多的斩杀数……”
莫杭声情并茂的解说词太过出戏，可画面中的刀锋血雨还是让何煦勉强集中了注意力。
异形的血如它们的外貌一样是浓郁的漆黑，原本难以杀死的异形，用特殊刀具就能轻而易举地斩开。
由此可见，阮锦出发前也做足了准备。
黑墨般的浓液喷洒而出，丝毫显不出战况的激烈，反而是其中夹杂的几缕不甚明显的鲜红色，叫人心神微动。
阮锦的动作很快。
与他没有太多变化的外貌不同，何煦能明显看出他身上几分利刃出鞘般的锋芒。
经过一番厮杀拼搏，昔日毫无经验的新兵经历了一番蜕变，只是神情间的骄傲并未因荒星的历练而收敛锋芒。
快速飞掠而过的人影在异形围攻下更难被机器人捕捉，没过多久，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屏幕瞬间陷入漆黑——笨重的机器人躲避起来没有阮锦那样轻快，被异形尖锐的手刃一刀劈成两半，彻底失去了录制功能。
莫杭：“……阮锦每次出外勤可以说都是把自己往死里逼，据我从军部老头子们那里得到的消息，他显然是拿你当目标，在追赶你！但是荒星危险，他又是个完全不顾自己性命的人，真一直这么下去，我真担心他能不能保全自己。感觉他可能会听你的话，你提两句，让他珍惜点自己的小命。”
何煦刚从最后画面里回过神，蓦然听见莫杭难得忧心的劝说，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到对方看不见，又开口：“不会的。”
莫杭：“嗯？”
“他有分寸的。”
阮棉与殷飞扬的交谈声从外传来，何煦想了想，快速安抚了他两句，收回无人机，留下一头雾水的莫杭。
殷飞扬接过何煦递去的控制柄，同阮棉介绍起了这项军部的新发明。
何煦则走到一旁整理他们拿到的新情报。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方才晃动间捕捉到的、一瞬而过的画面。
那是一双眼睛。
微微眯起、盯紧猎物，透着一股凶狠与疯狂的眼睛。
是阮锦的眼睛。
何煦并不陌生，在最初见面时，那位还没有多少实战能力就倨傲得不行的年轻人也曾用同样看待猎物的眼神狠狠盯住了他，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像阮锦那样的人，骄傲又自负，是放入山林间就能游刃有余的纯种肉食动物。
与其说他是在把自己往死里逼，用这种凶险的方式快速成长，倒不如说这段成长过程本身带来的、在生死边缘博弈的战栗，才是阮锦真正追寻的。
何煦思考再三，还是没能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疯子与原著中的阮锦联系起来。
最后索性不想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穿草裙的小角” 灌溉的一瓶营养液！
第60章 任务清空
卡特派系和森派系间的斗争愈演愈烈。
这边, 重新回归的阮棉和殷飞扬这对小情侣，谈起恋爱来也是旁若无人。
阮棉还算小心点，殷飞扬则是恋爱脑上头, 眼神黏在阮棉身上, 只要女友一两句话, 他就凑上前去, 哪怕是讨论正事，周围也仿佛在冒出无形的粉红泡泡，旁人连插句话的缝隙都没有。
何煦被拉去旁听了几次，实在受不了这种撒狗粮行为，找了机会推脱, 将一切交给了平时智商还算在线的殷飞扬与持续理智的阮棉。
只怕再在两人中间待下去, 沉默的系统就要因为双主角对男配好感过高而再度爆发了。
与此同时, 何煦也终于找到了机会与阮锦建立联系，由莫杭转达, 将时间约在了当晚, 汇总手上的消息。
何煦驾驶着无人机从惯用的通道小心飞入。
机身贴着内壁滑行, 引擎压到最低，只发出细微的嗡鸣, 以免惊扰四处的巡逻机。
自从卡特派系的围剿捕捉开启后，荒星并不太平，天空中巡逻的无人机不见少, 但林中的无人机残骸也在日益增多, 焦黑的坠毁机体散落在枯叶间，被路过的异兽脚印碾碎——一些雇佣兵可不管你是不是调查用的无人机, 全当异兽一起消灭。
雇佣兵们也不像贵族那么好糊弄，对原住民不屑一顾, 他们最清楚在这样偏僻的荒星，原住民的重要性。
——是向导，也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阮锦先前带队回去搜集物资时，发现了满目狼藉的原据点——现场残留有血迹与雇佣兵被异兽啃食后的尸体残块，碎骨混着腐肉，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大概是几方碰头后的弱肉强食，也显出雇佣兵们的来者不善、不留余地。
阮锦也从带队出发变成独自出发，基地里身手较为灵敏的会被派出去找些能吃的果实，其他的则都留在训练室提升能力。
那段阮锦单打独斗的视频成了激励这群年轻人的动力，斩杀异兽的画面循环播放，刀锋破空的声响反复回荡，引得他们个个不眠不休地窝在训练室里，直到伤痕累累，一日复一日，像是不知疲倦的兵刃，一遍遍打磨自己。
莫杭：“这次你可不会又临时有事了吧？”
何煦：“阮棉返回荒星打消了森上将的疑虑，加上南星异兽尸体已经被发现，现在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你们所处的荒星，他们没有余力关注我们。”
莫杭：“阮小姐呢？不要紧吗？阮锦大概不会希望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何煦：“所以我借了皇子殿下的帐篷。”
宋章皇子的身份最后还是被卡特派系一位亲兵揭穿，可他似乎早已公开表示无心帝位，也没引起两方的多大关注。
有着一层血缘关系的卡特·罗兰倒是上门拜访，又做足表面功夫布置了一处住处。宋章本人当着他面，笑着将所有窃听器和特殊设备一并捡出，将人送走。
这处倒成了为数不多不受监听的安全地。
殷飞扬与阮棉小情侣在一起，何煦为了避让直接找宋章借了地方。
至于他本人，仍是跟燕老还有那少年一起混迹在黑市，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莫杭：“你之前提到的那位？我找人调查过，据说现在的皇室并没有确定继承者，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继承权的争夺早已暗潮汹涌。皇室有一种特殊的继任者筛选方式，鲜少有人了解内情，甚至如今的帝王都不算正统。涉及他的皇室身份，不论他说了什么，别轻易相信。”
何煦：“特殊的方式？”
莫杭：“据说……等等，我正在说很重要的事！”
莫杭的通讯没有断开，一片嘈杂过后，何煦隐隐听到争抢的动静，还有莫杭的讨饶声断断续续从通讯器钻出来。
动静之大，引得路过的人都不由得侧目。
两人沟通没有开启翻译器，原住民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何煦对此倒是放心，安静等待莫杭那边的动静平息。
莫杭：“好了好了，我给你还不行？你别抢，坏了我都没处哭去！”
莫杭明显的退让，看来是战况已定。
何煦挑眉猜测对方的身份，直至屏幕前一道身影拉回他的注意力。
无人机和小机器人都停靠在角落，从何煦现在的视野角度，调转镜头也只能看见来人的军装裤，裤腿浸着粘液与近乎干涸的暗褐色污渍，溅落其上的泥点透出主人的仓促。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对方的身份已不言而喻。
“阮锦！阮小姐要是知道你自己偷偷报名这么危险的行动，一定会很生气的！”
阮锦伸手抓住机翼将无人机“捡起”的同时，小机器人处传来一道女声。
经过重重电子设备的传递，清亮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电音。但何煦曾无数次与对方这样隔着一道又一道的设备通话，早已熟悉这道声音。
“雅雅？”
无人机被放在高处摆正，小机器人那头的声音逐渐模糊。镜头稳定下来的一瞬，何煦看见阮锦眉峰微扬，随后再度弯腰捡起小机器人。
阮锦凑近道：“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
下一秒，他快速按下小机器人头顶的按键结束了通话，干净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何煦甚至来不及阻拦。
阮锦：“路上遇到了一些雇佣兵耽误了点时间。我给他们换上了实验室找到的衣服，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男人一本正经地汇报工作，压根不给何煦开口的机会。
何煦无奈只能接道：“异兽的下落也要关心，不论卡特派系有什么打算，异兽还是尽早处理得好。”
阮锦：“不急，他们很快就要露出马脚了。”
两人交谈的内容跟以往何煦与莫杭的对话差不多。只是画面从死板的小机器人突然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何煦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一层层的木箱堆叠下，无人机所处的高度差不多与阮锦的眼睛齐平，他认真地汇报情况，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头，瞳色沉亮，像淬过锋的刀刃，专注而执拗，不肯挪开半点。
从何煦的角度，便只能看见那张五官极为优越的脸。
不同于林间狩猎时映着血色的危险，此刻一本正经的模样，倒让何煦想到了那段对方冒名在他手下打杂的时光。
认真、可靠、值得信任。
这些形容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蓦然被一声电子音打断。
【呵。】
何煦：“……”
何煦想起了任务，想了想不久前阮锦排斥的态度，决定从多管闲事的方向入手。
何煦：“你……”
阮锦：“任务我会完成。何副将，好久不见。”
突然的叙旧让何煦卡壳了一瞬，随后接道：“荒星的任务，本来不该由你完成。太危险，你姐姐知道也会担心。”
阮锦：“嗯，我知道。她应该也猜到了一些。事后我会去向她解释的。”
与何煦猜测的反应完全不同，方才还一把结束通话、十分不耐的阮锦语气平和，连眉峰都松缓下来，不见半点先前的凌厉，甚至算得上耐心。
比起汇报工作时的认真，此时还多了一抹真切的诚恳。
何煦：“……”
阮锦：“我会注意安全，不以身涉险，何副将不用担心。”
【呵呵。】
不用系统提醒，何煦也能看出自己的反向努力。
何煦：“……”
眼前态度诚恳的阮锦与莫杭提供的视频中冒险冲锋、肆意厮杀的人判若两人。
何煦清楚他当下的承诺只是口头上的敷衍，并非出自真心，可系统显然不会这样人性化地进行任务判定。
何煦只得硬着头皮道：“以之前在荒星上对你的观察，我认为你还不够成熟，会耽误计划，军部应该派更加成熟的老兵。这可是关键时刻！”
镜头前的人沉默了一瞬，抬头也不见丝毫恼怒：“何副将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抵达荒星的经历？”
何煦讶异看他，不明所以。
阮锦：“不用担心计划，上面有后手准备。不过，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用到！”
何煦瞬间捕捉到他自负的傲气，刚想针对性挫挫他的锐气，奈何老好人的人设维持得太久，他张了张嘴，愣是没能想出什么激烈的措辞。
最后只能无奈道：“别太自信了。”
阮锦：“我姐姐就交给何副将关照了。各势力聚在一起，南星不安全，她大概也只能听得进去你的话。”
【呵呵呵。】
阮锦托付的话一出口，何煦听着冷淡电子音，只感觉不存在的电流隐隐顺着骨头往上爬，后颈微微发紧，明知只是错觉还是让人心间发麻，只得赶紧应承了一句。
故意让人厌恶的难度比他想象得高，再者现在他也没能拿捏住阮锦的任何错处，无故发脾气的事实在不符合人设。
自我安慰过后，何煦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工作上，目光偏移到一旁已经关机的小机器人。
何煦：“雅雅也只是担心你，她一向有分寸，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不会让正在工作的莫杭离岗，应该是有消息要传达。”
只能借由这种方式传递的消息……
避开终端，恐怕更是涉及什么不能告知他人的秘辛，又或是情况非常紧要。
想清楚这些，何煦不免急切了一些：“还能恢复联系吗？”
阮锦：“当然。”
随意放在一侧箱子堆上的机器人重新落入阮锦的手中。
阮锦专攻机甲方向，这类机械操作他上手十分熟练。
只见他手指灵巧地搭线，重新输入参数和目的地，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不知是不是何煦的错觉，阮锦的动作已然十分流畅却仍给他一种不紧不慢的感觉。
阮锦：“宋小姐不知我们之前有过见面的约定，此时替换莫杭应该是找我。”
阮锦：“她与莫杭的工作地点不在一处，为传递消息不惜找到莫杭，这个消息一定十分紧要。”
阮锦：“何副将也不必太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何煦：“……？”
不等何煦反应过来，无人机的讯号突然被不知名力量阻拦。
屏幕瞬间泛起细碎的雪花点，信号条疯狂跳动，引擎发出短促的嗡鸣。
随后，视野范围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与此同时，何煦还听见了系统疑惑的声音。
【嗯？任务栏清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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