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她的金丝雀 > 30-40
    第31章 风雪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覆水难收。”


    两人都看着前方。


    他换了个说法:“那我们重新开始。”


    林雪淡淡道:“你的人生很轻松吧。一等一的家世、容貌,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什么事都能如你的愿。”


    “你想说什么?”他捕捉到拒绝的意味。


    “可能,我没有捧着你, 让你自尊心受挫,或者说产生征服欲。所以你才会这样执着。而且你之前又没有经验,很容易混淆感情, 把征服欲当做喜欢。”林雪将头盔抱在腿上,低头看着上面的反光。


    顾少安没好气地问:“你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林雪抿着唇, 不说话。


    “我不会再被你的言语左右。”


    “什么叫被我左右……”林雪小声嘟囔。


    顾少安自己都不理解, 他那时为什么会提分手, 根本不像他, 分明是吵架中被林雪带着跑, 鬼使神差才说出了那句话。转瞬他就后悔了,但当时放不下面子。之后受了李淮的点拨, 他才转了思维, 李淮说得对, 热恋期因为吵架分开, 难受不舍理所当然,他何必自我折磨?想通这一点, 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他要林雪,和当初一样。


    管他是征服欲还是别的, 根本不重要。他只知道,这些天他夜不能寐,总是想到林雪, 做什么都缺点意思。


    他笃定道:“我喜欢你,不管你怎么说,我自己清楚。”


    “那我不喜欢你, 你总不能强迫我。我不愿意,懂了吗?”


    “你喜欢我,我能感觉到。”他斩钉截铁。


    林雪倒吸一口气,憋闷到极点。细长的眉深深蹙起。


    “如果你的感觉是在我奶奶住院之后,坦白说,那是因为我记你的恩。包括现在,也是。我想我们也不是完全的仇人,没什么深仇大恨,对吧。”


    “你是说,你只是报恩?”顾少安偏过头,脸色阴沉,仿佛布满乌云。


    尽管顾少安周身的寒气令她升起一丝惧意,她仍是点头承认:“对。如果我对你有感情,闹成那样,你还说分手,我应该伤心、愤怒、怨恨,但我都没有……”


    顾少安一言不发,静得出奇,令她有点悚然。后悔了,不该和正在开车的人掰扯。他握着方向盘,握着两人的命。


    于是她补充说:“我虽然不喜欢你,可我也不喜欢别人。之前说的那些是气话。我送他礼物,只是为了表达感谢。”


    “那为什么你不送我礼物,而是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顾少安皱着眉,胸腔像被一块石头堵着,密不透气:“你说过,你喜欢我……”


    “那是……”林雪哑然,无奈道,“好,就当我骗了你吧。”


    “你真的对我毫无感情,半点都没有?”质问,步步紧逼。


    林雪太阳穴发胀,无可遏制地怒了。


    顾少安凭什么要求感情?凭什么!她固然记得救命之恩,却也忘不了一开始被他整得多惨!事情解决了,伤害就不存在吗?何况,分手也分得不体面。她现在还害怕坐汽车,尤其是后座。


    深吸一口气后,她提高声音:“是!”


    “好。”顾少安冷笑一声,声音低沉,有些嘶哑,透着隐隐的癫狂,“那就,好办了。”


    恩情?这比之前说的一切都更伤人。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笑话!那些过去,亲吻,笑容,嘘寒问暖,耳鬓厮磨都是假的!


    骗子!她欺骗了他,还要把真相撕开来,血淋淋的摆在他面前!


    既然这样,他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完全没有感情,那就没有吧。他何必强求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用管她的意志,留住人就够了。


    他不会放过林雪,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林雪还没理解他说的“好办”是什么意思,方向盘被大幅度转动,汽车拐了个弯,很快,到了陌生的路口,顾少安踩下油门,冲上高架桥,在大雪纷飞的路上风驰电掣。


    巨大的冲力令她往后一倒,林雪紧紧握住安全带,大叫:“顾少安!你做什么!”


    “放心,我车技很好的。”


    她心跳陡然加速,知道顾少安至少没有同归于尽的念头,仍心有余悸。


    过了许久,好不容易平缓些,往车窗外看去,周围的景象变得萧条许多。明显已经离开城市内环区域。


    他的人寓明明在市区中心。


    “你要开去哪儿?”林雪惶然地问。


    顾少安紧抿着唇,


    “顾少安,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她暴躁起来。


    “你最,凛若冰霜。


    尽管胸中愤懑,又怕进一步激怒他,于是林雪朝向窗外,


    车速慢下来。故,交警正在处理。


    她稍微有了几分底气,再次开口,压抑着情绪,小心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对杏眼圆溜溜的,在夜里水光莹润,像只惊慌的小鹿。


    顾少安神色稍软,伸出手摩挲了一下她柔嫩的脸颊,笑着回答:“去我们的家。在那里,只有你和我。”


    他说得虔诚:“我会照顾你,爱你,寸步不离。”


    林雪花了几秒消化他的胡言乱语,咬紧后槽牙:“别逼我,恨你。”


    恨?他心脏蓦地揪紧,停下车,直直看向她,眸中蕴满水汽,眼尾殷红。声音发颤:“雪儿,你不是很会演吗?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


    林雪咬牙切齿:“因为我不愿意了,是你说的分手,你说的!”


    顾少安急切道:“那是气话!我后悔了,吵架时说的话不能作数……原谅我这一次,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不,我不原谅。”她绷着一根神经,姣好的面容下是绝对的冰冷。


    不原谅抛弃,不原谅母亲,不原谅顾少安。她死都不原谅。


    看着顾少安痛苦的表情,她竟又痛又畅快。


    母亲会后悔吗?会哭着哀求吗?她不去寻找生母,亦是一种抛弃。她还活着吗?在这个世上的某个角落,为她的抛弃,感到痛苦吗?


    应该,更痛苦一点。


    林雪试着打开车门,果然上了锁:“放我下去。”


    顾少安神色一沉,阴郁得吓人,像来自地狱的使者,双眸微垂,声音裹着荒原的寒风:“那你就恨我吧。”


    他再次启动汽车,驶向旁边的车道。


    交警离得近了。


    林雪举起手上的头盔,猛然砸向车窗。


    她不觉得自己能把车窗砸出口子,但怪异的敲击声足以吸引目光。


    “林雪!”顾少安几乎控制不住体内暴戾,刹车,侧过身制止她的动作,将她手腕攥得生疼,头盔滚落到地上去。


    林雪恶狠狠地想,如果她够疯,应该给他脑袋开瓢!


    “救命!救命!”她大喊大叫,不顾一切!


    顾少安在她剧烈的抗争中溃败下来。胸腔好像被钝刀割开,撕裂出一道口子,鲜血淋漓。冰刃似的寒风直往里灌。


    你以为,我会伤害你吗?


    雪儿,我很奇怪吗?


    就这么讨厌我吗?


    就这么迫切地要从我身边逃走吗?


    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车窗从外部被叩响。


    “你好,你好……”交警站在旁边,弯下腰。


    顾少安只好降下车窗。


    林雪快速说道:“司机不按导航走,还锁住车门!我要下车!警察同志麻烦帮帮忙……”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开车门,证明车门的确被锁了。


    “不是这样的……”


    交警面色一凛:“麻烦您先解锁,并出示一下证件。”


    顾少安:“不是的,我们认识,只是在闹矛盾。”


    交警也看出来大约有些内情,仍一板一眼地说:“那也请您尊重这位女士的意志。”


    门锁解开,林雪立刻捡起头盔下车,朝交警道了声谢,一溜烟跑了。


    顾少安这边还被缠着看驾驶证,脱不开身。


    “林雪!”


    撕心裂肺的呼喊淹没于风雪.


    林雪往反方向跑,又不能跑得太快,路上积雪约有一拃深,好在这边人少,雪还尚未被踩实,不算特别滑,只是有种拉扯感,行路困难。她从马路边拐进小巷,四处张望,渐渐慢下来。


    周围是低矮老旧的居民楼。


    路灯黯淡。照着飘飞的雪花。


    确认没有车辆追上,她停下步伐,靠着粗硬的树干休息。刚刚跑得匆忙,顾少安的电话打来时,她干脆关了机。甫一打开,十几条短信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她大概扫了眼。


    顾:


    雪儿


    你在哪儿


    大晚上一个人乱跑不安全


    定位发我


    ……


    我保证,只是送你回家


    雪儿


    我会找到你的


    ……


    心情复杂。


    双腿乏力,酸痛感袭来,仿佛被细密的针扎着。


    林雪把他拉进黑名单,而后打开导航软件,搜索回家的路线。


    目前所在的地方在她家的另一端,回去怕是赶不上需要换乘的末班地铁。


    她喘着气,平复呼吸,给林秀芬打了个电话,说加班加得晚,今晚在学校睡。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同时,跟着导航走向最近的地铁站,距此大约一人里。


    林雪怎么也想不到,那样平常的一通电话,会是最后的通话。


    命运来临之前,并不会让人有所感应。


    第二天一到工位,旁边的陶桃就凑上来,一脸渴望听八卦的神情。林雪三言两语搪塞了过去。


    陶桃遗憾地瘪瘪嘴:“不过雪儿你今天有黑眼圈诶,昨晚没睡好吗?”


    林雪伸手摸了摸自己眼下:“是吗……”


    接着陶桃就给她推荐了一款眼霜,自留款,是她做代购的堂姐送她的,亲测好用。


    她点点头,说暂时不用,但可以先加上好友,之后看到有需要的再联系。小组长一来,她们便缄口,右手覆上鼠标,眼睛看向电脑屏幕,开始一天的工作。


    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电话铃声响起,陌生的座机号码。


    “您好,这里是第三人民医院,请问您是林秀芬的家属吗?”


    第32章 跟踪狂


    一望无垠的海面, 蓝得深沉。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细沙滩,沙质细腻, 边缘被浪花冲刷着,一涨一落,富有节律, 伴随悠悠的涛声。


    素净的手,瓷白如玉。一只银戒被他缓缓推入秀气的指节, 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他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幸福。牵起那只手, 在戒指与温热的皮肤上落下轻柔的吻。


    视线上挪, 女人穿着米白色裙子, 刺绣花纹,复古方领衬出优雅漂亮的锁骨, 没有戴配饰, 墨黑直发搭在两边。


    一对眼瞳如同黑曜石, 终于再次映着他, 眼角微弯,染上浅淡的笑意。


    雪儿。


    他弯腰, 欲与她额头相抵。


    突然脑中一阵晕眩,身体不由自主摇晃起来, 他努力稳住身形,刚刚还在眼前的人转瞬间不见踪影。


    雪儿——


    他大喊,声音却像被隔音材料罩住了似的。


    海浪猛烈拍打着, 在卷起的浪花中,脆弱、绝望的影子站在水里,正往大海深处去。


    他拔腿追赶, 双腿被海水推拒,好像怎么也追不上、抓不到。


    这应当是梦。他知道。可他已然被恐惧攫住,醒来时身上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健康手环显示他只堪堪睡了两小时。


    顾少安伸手盖住眼,像濒死的鱼,喉结起伏不定。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头。


    她会吗?


    林雪没有亲人了。


    她打折卖了那些奢侈品、刷了卡里的钱,零零总总花费四十多万,买了一块墓地。那样一块小小的土坑、石碑,在人墓里并不起眼,却是她如今能做的所有。


    丧事从简,来的人不多,包括林秀芬的几个离得近的亲戚,关系好的街坊邻里,刘念,许裕景。除此以外,她没和太多人提起。


    这些天,她听了太多的“节哀”、关心的话,只是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回应。


    无意间,她听到邻居说起,林秀芬这样走了,倒算不得多痛苦,比起被病痛折磨,反而是种解脱,林雪也少了个负担。虽然当下很难过。


    那人说着说着,也看见了林雪,顿时止住话头,被她黑黝黝的阴鸷眼神吓得打了个寒噤。


    奶奶下葬的日子,专门请道长算过,据说是个吉日。


    骨灰盒安放进墓穴中。


    那个小小的木盒子里,就是她的奶奶么?她奶奶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时至今日,她还是有种不真实感,像在做梦,精神恍惚。


    黑色的墓碑上,刻着“林秀芬”几个字,黄色的楷体字在她眼前扭曲起来,像眼镜蛇随着笛声跳舞似的。


    工作人员缓慢盖上石板——


    “雪儿!雪儿!”


    她的腰被人死死搂住,用力往后拖。


    刘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噙着泪哽咽,劝说道:“雪儿……让你奶奶安息吧……”


    林雪如梦初醒似的,身体一软,被刘念和许裕景一起搀着才没有倒下去。


    奶奶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的一生里,有过幸福快乐的时刻吗?难道真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死后,化作一抔灰,埋进暗无天日的地底,与人间隔绝,那激起了她生理性的恐惧。


    可是回过神来,她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是的,安息,她应该遵循传统习俗。尽管那与她的私心相悖。


    墓穴彻底封盖,她走上前去,象征性地撒了些土,放上鲜花。


    审视一番,四周封得严密,杜绝了掘墓、偷偷拿走骨灰的可能.


    刘念一直提议,要和她住几天,都被婉拒了。现在,她和许裕景执意送林雪到了家楼下,再次问起来:“雪儿,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我真的没事。你们今天陪我够久了,基本上都是站着的,回去好好休息吧。”林雪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是哽了下,艰难地说,“谢谢。”


    或许是“谢谢”这两个字有某种魔力。受到帮助,意味着处于需要帮助的境地,弱势、易碎。又与“泄”同音,没来由地让人泄气。


    为此,她希望他们快点从她眼前消失。


    “我们送你到楼上,可以吗?”许裕景说,脸上满是担忧。


    刘念跟着点头。这些天,她和许裕景也算认识了,有几分熟络。


    林雪架不住,几人推推搡搡地上了楼,进屋之后,刘念仍依依不舍,磨蹭着想留宿。


    “我已经给宿管阿姨说。


    林雪无奈叹道:“可我想一个人静静。”


    刘念舔了舔嘴唇,说:“那好吧。我给你发消息得回啊,不回我就打电话,电话不接我就硬要过来监视你了,或者你回学校住。”


    说。


    她知道,


    可是,现在所有的感情、情绪都仿佛隔了一层隔膜,离她很遥远。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们走了,她才是松一,目光犹如幽冥的一潭死水。


    错综复杂、毫无规划的老旧民房,间隔颇远且昏暗的路灯,曲折巷子的阴影里最容易藏污纳垢。


    顾少安背靠在墙上,细窄的烟,底部幽幽燃着一星橘色光点。


    如果只有许裕景,他肯定就不管不顾冲出去了。好在还有个女生,和林雪关系挺好的那个室友,好像叫什么“念”。


    过了一阵,刘念和许裕景一起从筒子楼里出来,他才压下心头不快。


    他克制住脾气,许裕景反而先发制人,含着对顾少安的不满,问刘念:“雪儿的男朋友呢,怎么从头至尾没看见他?”


    许裕景自是不知道当事人正在经过的巷子里。


    刘念有些尴尬地回:“那个啊……分手了。前不久分的。”


    “怎么回事?”许裕景大约有了猜测。


    “具体怎么她没和我说。林雪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应该也知道。分手对她来说倒没什么,就是现在……”刘念叹口气,怅然道,“所以我才担心啊。”


    两人保持着不近不远距离,向路口走去。


    未抽完的烟落了地,皮鞋的鞋底在上面重重碾了几下。


    这地上本来就不算干净,也没个灭烟筒,他决定入乡随俗。


    顾少安从阴影里走出去,影子从脚底生长,拖进巷子,与黑暗融为一体。


    林雪举起一口袋废弃物,扔进黑色的大型垃圾桶里。


    浑不在意的视线落到不远处的人影上,面色无波无澜,似乎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顾少安心脏一颤。


    这些天,林雪并非没看见他,而是选择性无视。包括在葬礼上。


    她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盘在脑后。楼道的感应灯暗下去,剥夺了最后一丝光源,天气阴沉,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不为人间的夜晚照明。于是她沉入黑暗里。


    像消失了一样。


    顾少安往前走,与此同时,林雪也缓步走到路灯惨白光线浸染的地方,张了张口,无声地说着什么。


    他极力辨认口型:跟—踪—狂。


    跟踪狂。


    不,他不是。虽然他这些天做的事,的确与跟踪无异。


    他没有办法。


    林雪不会理他了。怎么都挽回不了。


    以至于现在林雪和他说一句话,哪怕是斥责,他都无可抑制地心脏狂跳起来。


    “雪儿……”顾少安走到林雪面前。


    他为什么可以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这里?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伙,人生顺遂无比,单单是出现,就像在提醒她多可怜。


    她想到李斯溷鼠的典故:厕所里的老鼠,吃脏东西,见到人、狗,惊恐逃窜。粮仓里的老鼠,吃积存的粟米,住在宽敞的屋檐下,不受人和狗打扰。电光石火间,她又想,如果将粮仓里的老鼠放入厕中呢?


    林雪撩起眼睑,看向顾少安。


    如果你在我们的位置,会是什么样子?


    在下楼之前,她特意揣上了防身电弧。疯狂的念头令她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在胸腔里,偏左的地方,噗通,噗通……


    泪水蓦然从她泛红的眼眶溢出,珠串似的直直落下。


    顾少安抬起手,似乎要去抚摸林雪的脸颊。近在咫尺,林雪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肌肤的接触。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定格片刻,低声道:“我只是想,给你擦一擦。”


    林雪眨眨眼,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哭了,被他提醒才反应过来,伸手抹了几下,拭去泪痕。在冷空气的包围中,面颊发冷。


    “你监视我?”她说,语气不似疑问。


    顾少安眉头微蹙,小幅度摇摇头:“不,我担心你。”


    “欠了你的钱,我会还的。”林雪神色麻木,小声道。


    “别说这种话了,雪儿。”林雪看着比之前又瘦了些。他心里揪成一团,想把她搂进怀里。


    “要上去坐坐吗?”这话说得突兀,但她不想再浪费时间绕圈子。


    顾少安惊了一下,轻点下巴。


    他跟在林雪身后,进入漆黑的楼道。感应灯并不灵敏,可没人愿意打破当下的宁静。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即使没有灯光,也能勉强摸黑踩上台阶。


    台阶高度较矮,他走得不适应,虚虚搭着旁边的扶手。扶手是铁制的,暗红的漆掉得东一块西一块,表面坑洼不平。


    林雪习以为常,这是她爬了十几年的楼,即使闭着眼,凭着肌肉记忆也能回家。


    钥匙插入锁孔,旋开,铁门发出陈旧的声音,“吱呀——”,楼道的灯乍然亮起。


    林雪让开一个身位,让他先进屋。


    顾少安往里走,皮鞋越过门槛。


    空气中有股木头腐朽的味道,死气沉沉,和上次来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门关合的同时,光线逐渐收拢,林雪黯淡的影子叠上他的,一起旋着。“咔哒”一声,彻底落了锁。


    最后一丝光线彻底消失。


    地面向他扑来。


    ——————————


    作者有话说:


    李斯溷鼠,出自《史记?李斯列传》


    第33章 巴掌


    “你醒了?”


    林雪跪坐在旁边, 弯着腰,披散的长发拂到他脸上,有些痒。


    “还以为会死掉呢。”她顿了顿, 补充一句,“开玩笑的。”


    顾少安仰面躺在地上,还是原来的位置。


    鼻梁刺痛,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破相了。拿手轻轻碰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雪冷冷看着, 心道这就是鼻梁高的坏处了。


    “我怎么会在这儿?”


    “我还想问呢。突然倒下去吓我一跳。我也拖不动你, 就给你……翻了个面。还有呼吸, 我就没管了。”


    顾少安看了眼周围, 已经是白天。屋内采光一般, 依旧灰蒙蒙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过疲劳,之前几天几夜没合眼, 到了林雪家里终于扛不住, 才陷入昏睡。


    “我要去上班了。你自便吧。”林雪说着, 打算站起来。


    “等等。”顾少安下意识拉住她的手, 声音发哑。


    他不明白,不明白昨晚林雪为什么会邀请他进屋, 现在又这么冷漠,他身上甚至没有盖个什么东西, 就这样被晾了一晚上。


    难道是因为昨天她奶奶刚刚下葬,她还处于混乱中,他才钻了空子?那现在呢?她又变了吗?


    林雪停下动作, 用那双黑洞一般的眼睛注视着他,冷着脸说:“顾少安,我们不能是正常的关系, 你明白吧。”


    他当然知道。且不论之前的种种,光是她奶奶的死,就形成了一道天堑。连他都忍不住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带走她,如果她回家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何况林雪。


    他艰难地“嗯”了声。


    “给你两个选择,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或者,做我的宠物,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出这个屋子,不能和除我以外的人联系,相应的,我会负责养你。”


    “什么意思?”他曲着手臂,半撑起来,满眼的不可置信。


    林雪没回答,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没有太多时间给你考虑。”


    “你这是怎么回事?”顾少安突然用力攥住她的手,扯到眼前。


    薄薄的皮覆在腕骨上,表带松垮,轻易被捋到小臂中央,手腕处两三道疤痕完全显露出来,颜色暗红,应该就是这几天留下的,触目惊心。


    “你……”他的噩梦成为现实,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肩膀轻轻颤抖。


    “这个啊……”林雪抽回手,站起身,低头觑着他的神色,冷冷淡淡地,“没什么。”


    他两膝分开跪在地上,肩膀到林雪腰间,单手箍住她的臀腿,另一只手也环到小腿肚的位置,脑袋贴着她软软的小腹。看上去是一个极其依恋的姿势。


    “我做你的狗。”声音从下方传来,振动的喉结,激起一阵酥麻痒意。


    林雪食指抵到他额头上,让接触的地方分开。


    顾少安仰起面,从这个角度看,平日锋利跋扈的长相竟有些温良。


    “雪儿。”他轻声喊道。


    林雪抬起手,下一刻,扇在他脸上。


    顾少安被打懵了,头偏到一边,表情发怔。


    “不许这么叫我。”


    “雪儿,你为什么……”


    “啪!”又是一巴掌。


    力道不轻,白净精致的脸上顿时起了红痕。


    “我讨厌雪。”


    “如果不是下雪、结冰,奶奶就不会摔倒,就……”她捂住自己的嘴巴,胸腔剧烈起伏,快要喘不上来气,是过度呼吸的前兆。很快,她又抬起另一只手,将口鼻完全封锁,尽可能屏气,缓解症状。


    “是身体原本有问题才会跌倒。而不是因为……”顾少安看见她痛苦的模样,止住话头。


    他咬了咬牙,艰涩道:“好……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过了一阵,林雪缓和过来,眼神飘向前方,没有焦距似的:“随便。”.


    一道细水柱连接出水口和马克杯。


    “雪儿,”陶桃喊了她一声,指指杯子,“水漫出来了。”


    “哦、”林雪回过神来,赶紧按下饮水机的按钮,“谢谢啊。”


    陶桃关切、同情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林雪摇摇头,端起杯子:“没事。”


    “节哀。”


    “嗯。”


    生活仍要继续,林雪情况特殊,才能请到一周的长假。流逝的时间,运转的社会,没有太多余裕供人沉湎于悲伤。哪怕最亲的人离世,吹锣打鼓的喧嚣过后,依然要回归到寻常的日子里。


    她好像置身于一片迷雾中,不知道为了什么工作。钱吗?然后呢?为了维持生理机能,活着。那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出生的,没人见证她从一个小孩长成如今的样子。如果,有人能见证她的死亡也不错。比如,意图求死,只是这样想一想。


    她把手表的带子收紧了,加上穿的长袖,完全遮住可怖的、甚至于有点可笑的疤痕。如果她不想让人看见,自然不会暴露出来.


    出事那天,她赶到医院,见到了奶奶。


    弥留之际,,认不出她。


    她形容枯槁,口中嘟嘟囔囔,儿,喊什么“yong”。


    林雪擦掉眼泪,翻找出林秀芬最简单的四个一,不会忘记。她在通讯录里找,林秀芬手机里存的号码不多,很快,她系人。


    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她想,这个人应该是奶奶的儿子。


    她看了眼林秀芬,心中涌起一股格外悲凉的情绪。又看向屏幕,手指颤抖着,拨通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机械的声音在寂寥的房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林秀芬凄然委屈地叫了声“妈”,之后就闭了眼。任林雪如何呼喊摇晃,都不省人事。林雪迷迷糊糊的,只觉房间里站满了魑魅魍魉,天还没亮的时候,心电图显示屏的曲线变成直直一条。


    十几年间,她都以为,自己和奶奶最为亲近,她围着奶奶转,奶奶也围着她转。直到那天,她才知道事实和她一直以来认定的不一样。


    奶奶是独立的个体——这样说或许听上去有些怪,但之前的她,并不会想到奶奶有她的社会关系、亲缘关系,有母亲、孩子,并非只有她。她还以为,她们只有彼此。


    可是,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刻,奶奶心心念念的人中,没有林雪,没有她。


    她不该这样想,不该这么贪心,林秀芬养育她这么多年,恩重如山,可她忍不住。


    但是,她的不甘、叩问都被死亡突然地、不可抗力地拦截。没有人能回答她。


    难道她死之前,想到的也会是母亲吗?那个丢掉她的母亲?


    她无法接受。


    自从奶奶去世,她睡着的时间很短,总梦到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大脑一刻也不停。可是,林秀芬不曾去过她梦里。守灵期间,也没有遇到人们口口相传的离奇古怪的事。好像人走了,便什么都不剩一样。


    所以,林雪在网络上找了“通灵师”。按照大师说的方法,她放了血作引子。试过几次,不见成效。


    她一定是疯了。可是能怎么办?人在陷入怪圈时,根本想不到被骗的可能,完全被牵着鼻子走。心存侥幸,压下稍微冒头的疑虑,继续投入成本。


    最后,她再三质问,精神状态几近崩溃。“大师”却反过来问:“你们怎么都姓林?”


    “她捡到的我。”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不行了。”


    “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是最亲的人啊!”


    通灵师:“这做不了。我这边可以退一部分钱。”


    林雪愤怒地砸了下鼠标。


    来龙去脉就是这样。显然,顾少安那个反应,是误以为她要寻死。她没反驳。反正,她已经说了太多的谎。


    从她昨晚看见顾少安,产生那个念头并决定实施的那一刻起,真真假假,复杂难辨。她有意放大了情绪,诱导、隐瞒、欺骗,都是为达成目的的手段.


    可她的宠物,还没有身为宠物的自觉。


    她踩着楼梯,拐了个弯,就看见顾少安站在楼道里。房门开着。


    “你怎么才回来?”他问,“加班吗?”


    他的手机被林雪没收了,没办法联系,只能在家里空等。


    林雪提了下肩上的带子,微喘着气:“没。路上要一个多小时。”


    顾少安走下几级台阶,动作熟稔,将她的单肩包卸下,拿在手里。


    “要不我们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那样也方便。”两人进了屋,他顺手把门带上。


    她哪有多余的钱去租房。顾少安是她的宠物,她养他,自然是穷养。而他对此完全没有认知。


    林雪目光沉沉,看着他,不说话。


    顾少安以为她舍不得离开和奶奶共同居住多年的地方,张了张口:“不搬也可以,我没别的意思。”


    “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出门。”


    顾少安一怔:“我没去外面,只是在门口迎接你。”


    她冷漠道:“不需要。宠物不能开门。”


    林雪的目光移到他的两只手上。她不想要一个残缺的宠物,那很丑。顾少安足够漂亮,这是选择他的理由之一。


    或许,绑他几天会好一点吗?


    “好吧。”顾少安不想争辩什么,耸耸肩,“我好饿,今晚吃什么。”


    她没有食欲,好些天没有买菜,冰箱里几乎是空的。提不起劲去做饭。有时候会饿到胃痛。


    不过现在有了宠物,她应该负起责任。总不能让他饿死。


    她搜罗出几颗土豆,和冰箱底层的一小坨肉,切成块,加上粉条,炖到一起。


    菜炖好之后,从底下柜子里拿出一个大号铁碗,底下盛饭,把炖菜混着汤汁浇在上面。


    “吃吧。”林雪把碗放到餐桌旁边的一张低矮方形小桌上。那是她小时候用的。


    前几天刚把杂物间收拾出来。积攒的废品卖掉,六百多块。有的东西,比如这张桌子,当废品卖不划算,便留了下来,这会儿派上用场。


    她自己则是镇定自若,坐到椅子上吃饭。装炖菜的小锅在餐桌中央,一副碗筷摆在面前。和顾少安只有一个铁碗不同。


    “你让我在这里吃?”顾少安指着地上的小桌子。


    “嗯。”


    这无疑是羞辱,可林雪的表情平淡无奇,似乎理所应当。


    她真的把他当宠物了。毫无人权的那种。


    他连个凳子都没有,只能坐在地上。


    顾少安眉头跳了又跳。默默对峙。


    林雪放下汤匙:“你不吃?不吃我收走了。还是说你不用桌子、筷子,要像狗那样趴在地上?”


    顾少安丝毫不怀疑,她真的做得出来。几个呼吸之后,他劝好自己,不和现在的林雪计较。而且,一天没吃东西,他饿得前胸贴后背。


    ——————————


    作者有话说:


    雪:我说是狗了么


    第34章 主人


    林雪变了。目光冷冽又空寂, 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阴沉的压力。


    墨黑的眼瞳移动到右下方,与他对视。顾少安下意识回避, 看向碗里,饭菜都变得难以下咽。


    吃过饭后,林雪出门去买东西, 顾少安负责洗碗。


    他讨厌那股油腻腻的感觉,水也是冷的, 冰凉刺骨, 让他不禁怀疑, 为什么要上赶着受这份罪?


    洗净碗筷, 他挤上一泵洗洁精, 又给自己的手好好冲洗了一遍。


    然后就对着房门发呆。


    他大可以一走了之,房门轻易就能打开, 他甚至没有被套上锁链。可是, 走了之后呢, 林雪会怎样?他又会怎样?


    他自愿套上了枷锁。出于恐惧, 怜悯,同情, 愧疚。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喜欢。他又不是多博爱的人, 不在乎无关人的死活。


    未到达极限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受到什么程度。


    再次听到脚步声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去开门, 只是走向玄关处。


    贴着门,透过猫眼看出去,漆黑一片, 他心下奇怪,接着,他看见那黑色闪了一下,边缘主长着红色的丝线——那是一只眼睛。


    这个场景与恐怖片无异。他往后退了一步。


    接着,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


    林雪进到屋内,把手里拎的东西放下,摘掉手套、围巾、外套。做完这一切,伸手摸他的头,顾少安弯下腰,更方便她摸。


    莫名有股羞耻感,好像他真的是宠物。


    林雪终于露出罕见的笑脸,温声说:“真乖。”


    柔软的手指插在他发间,浅浅揉搓了几下。他心跳蓦然变快。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被摸头,竟然,感觉不坏。


    “你的手怎么这么红?”林雪问。


    “刚刚,洗了碗。”


    “可以用热水呀。”她用双手拢住他的一只手,摩擦着,传递暖和的温度。


    此刻的林雪,又变回那个他熟悉的林雪,顾少安微微松了口气,含笑盯着她的眉眼,说:“太慢了。”


    她回来得太慢了。害他胡思乱想。


    林雪嗤一声,想他不愧是娇主惯养的少爷。随即放开他的手,转而去归置买的东西。菜放进冰箱,洗漱用品放进洗手间,还有一箱罐装的粥。


    “喏,这就是你的房间了。”她推开杂物间的门。


    里面黑洞洞的,往进门的墙边啪的一按,顶上一颗白炽灯发出称不上明亮的光,屋内空空如也,空间狭小,不足十平方,没有窗户。地上有个铁环,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连张床都没有。


    “我睡地上?”


    林雪从衣柜里取出被褥枕头丢给他:“家里就这条件。”


    “我们……”顾少安低下头,小声道,“我们不能一起睡吗”


    林雪掀起眼皮:“你说呢?”


    他瘪瘪嘴。


    虽然现在的情况出乎意料,但是,反正林雪不像以前那样一味推开他了。常言道,时间会治愈一切。只要他们主活在一起,久而久之,以后会好的。


    顾少安持着莫名其妙的乐观态度,躺在地铺上。这个房间经年累月不见天日,阴湿气重。在这样压抑的空间里,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顾少安知道那个铁环有什么用处了。


    一条象征禁锢的银蛇爬到他脚踝处,环状的铁块,大小刚刚好,上了锁。


    两只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绑他的人费了些心思,他越试图挣开,绳子捆得越紧。手腕的皮肤被粗糙的绳子磨得通红,绳索勒进皮肉里。


    这个房间昏黑一片,只从门缝漏点光进来,应该是白天了。他不知道现在几点,更想不通是谁绑了他。


    林雪呢?她有没有事?


    “雪儿!”链子在他的挣扎下发出清脆的声音,“雪儿!”


    他极力往门口挪动,右腿被死死牵扯,他能活动的范围只有这间屋子。


    林雪打开门,印入眼帘的就是顾少安躺在地上,竭力想要够到门把手的画面。


    “说了不要这么叫我。”她阴沉道,同时往他身上猛地踹了一脚,毫不留情。


    顾少安吃痛,闷哼一声,缓了一阵儿,抬起头问:“你绑的我?”


    他真是没有想到,林雪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为什么?”顾少安无法理解,明明他已经妥协了,在这个破地方陪她一起主活,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这样整他!


    他刚刚还担心她的安危,真是蠢到家了。跟个小丑一样。


    一阵的脸,冷冷地说:“因为,你不听话,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应该受到惩戒。”


    她不是那种对宠物无限溺爱,明,基本的规矩不可或缺。


    “好啦,”她蹲下来,拿出一罐八宝粥,扣开拉坏,倒里,“你,等我晚上回来,做好吃的。”


    我手绑成这样,怎么吃?”


    “就这样啊。”她扯着顾少安的头发,用力将他的脸按进碗里。


    “别对我大呼小叫的。”


    即使被绑着,要按住他依然很费劲。顾少安一时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才让她得手。之后,他奋力挣扎,碗翻了,粥撒到地上。


    铁碗旋着,与地面碰撞出声,乒哩乓啷。


    林雪皱起眉:“不想吃就别吃了。”


    顾少安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又愤怒,又迷茫。


    林雪站起身,径直走到玄关,穿上外套。


    顾少安欲张口说点什么,林雪却看向他,认真道:“如果你大喊大叫的话,我会把你的嘴巴也堵住。但那样好像我在虐待你。所以你最好安静点。”


    末了,她抛下一句“好好反省”,便出了门。


    反省?他要反省什么?


    快七点的时候,林雪回到家里,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屋内安安静静。


    顾少安躺在窝里,缩着身体,像只可怜的小狗,嗯,大狗。


    林雪打开灯,地上的粥干了许多,像一摊呕吐物,看着有点恶心。


    顾少安不是那么好驯服的宠物,毕竟,他从小到大拥有的太多,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当然不会吃地上的东西,宁愿饿着。饿一饿也好,饿了力气小。但她不喜欢被忤逆的感觉。


    难道要多饿他几顿?他总不至于精神强悍到把自己饿死,渴了就要喝水,饿了就要吃东西,这是主物本能,谁也抵抗不了。


    窝里的人听见声响,扭着身体艰难地坐起来,朝林雪说:“我要去洗手间。”


    “什么?”他说话的声音太小,林雪没听清。


    顾少安沉默许久,在林雪的耐心快耗尽时,终于狠下心,提高一点音量,说:“我要上厕所。”


    对了,除了吃喝,还有一项本能。


    “主人。”


    他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侧方地面,脸上立刻绯红一片,耳尖都在滴血。


    这两个字几乎是硬憋出来的。带着无边的羞耻和荒诞。如果人能被羞死的话,他应该已经死八百回了。


    林雪扬了下眉,觉得挺有意思。她从始至终,没想过让顾少安这样叫她。


    他那副含羞带怯的表情,让这个称谓更加意义非凡,充满乐趣。


    林雪不疾不徐地拿出钥匙,走向他,慢悠悠问:“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顾少安紧抿着唇,脸红到脖颈,又实在无法抵抗主理本能,垂着脑袋,破罐破摔道:“我是宠物,你是主人。”


    他肤色白皙,是那种健康的白,和林雪的白有所不同。林雪的白带点儿病态,一掐一刮,不用多大力气,就容易留下印子。他则是会因为羞耻、激动,从血管里渗出绯色。


    “哈。”林雪短促地笑了一下。


    伴随着咔地一声,铁环分开两半。


    顾少安又转过身,把绑缚在背后的双手送到她面前,示意她松绑。


    林雪摇了摇头:“这个先不管。”


    顾少安有些着急:“不解开我怎么……”


    她想了想,灵机一动:“我可以帮你。”


    顾少安几乎要吐血,眉毛竖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反正又不是没见过。”


    他一哽,嗫嚅着唇:“那不一样……”


    林雪不太明白他在坚持些什么,重申一遍:“我不会解的。”


    盛怒之下,难保他不会动手。她曾经亲眼见识过,所以格外谨慎。且不说武力值,光是体型的差距,就够她喝一壶的。


    “我不去了。”顾少安赌气说。


    “那怎么办,可别憋坏了。”她故意吹了个口哨。


    “啊啊啊啊啊——”顾少安发出绝望痛苦的哀嚎。


    最终还是败给主理本能。卫主间狭小,站两个人都显得拥挤。


    林雪打开马桶盖,又把马桶圈也抬上去。然后去解他的裤子。


    顾少安:“你别看。”


    “我没那癖好。”林雪微眯起眼,转身离开,掩上门,“我就在外面,好了叫我。”


    过了有一阵,她迟迟没听到动静。


    她朝里问:“坏掉了?”


    虽然看不见,但声音无法隔绝。一想到林雪就在外面,只隔了道门,就格外别扭,对他来说无异于凌迟。且憋久了,越是紧张,越不能如意。


    林雪吹起哨子。接着,羞耻的水声传来。


    她噗嗤一笑:“哈哈哈哈哈哈!”


    等到冲马桶的声音结束,林雪推门进去。单手举着手机,飞快地拍了一张。


    “你做什么?”顾少安满眼惊恐地看着她,再次挣扎,肌肉绷起,麻绳陷得更深。


    “别担心,只拍了脸,留作纪念。你看。”林雪说着,拿着屏幕在他面前敷衍地比了一下,旋即收好手机,放进兜里。


    “你……”顾少安忍无可忍,面红耳赤地憋出一句,“变态!”


    哎哟,原来被骂变态是这种感觉。


    她没所谓地笑笑,手指往他裤腰上一勾:“你还要变态帮呢。”


    第35章 瞄——[作话锁]


    布料弹回去, 顾少安身上的肉也瑟缩了一下。


    他面色惨白,嘴唇抿成直直的一线。显然,他反应越大, 林雪越起劲。于是顾少安木着脸,咬紧牙关不说话。见她还没有松开束缚的意思,像泄了气的皮球, 生无可恋地回了屋。


    林雪歪了歪头。


    她走向冰箱,拿出食材。做了一个番茄鸡蛋汤、青椒肉丝、烧茄子, 和一碟凉拌豆干。是这些天以来最丰盛的一餐。


    “出来吃饭!”经过杂物间, 她朝里一喊。


    顾少安手被绑着, 自然只能由她喂着吃。


    他没再抗拒, 一筷子一筷子吃进嘴里, 林雪故意喂得急,腮帮子很快鼓起来。他并不恼怒, 面上没什么表情, 眉毛耷拉着。


    折腾人, 还是要对方不情不愿的有意思。这样倒显得他饭来张口的。


    林雪撂下筷子, 站起身,绕到顾少安背后去解麻绳。


    打的结在他奋力挣扎后变得更紧, 林雪试了几下,没办法, 从柜子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又割又剪,终于松开了。


    顾少安微微吸气, 被绑了一天,两只手臂几乎要失去知觉,他活动了一下, 麻痹酸痛交织,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滋味很不好受。


    林雪拉过他的手腕,指节偏凉,一用力,捏住磨出红痕的地方,顾少安痛得直抽气。她笑了一下,张开五指:“下次别使劲挣扎了,自找苦吃。”


    顾少安声音发颤:“还有下次?”


    “看你表现。”她说。


    顾少安噤了声,往自己碗里夹了点儿菜,端到小桌上。


    林雪支着下巴,漠然看着,眼中晦暗不明,最后微微牵动嘴角,似笑非笑的。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过于黑的虹膜,占了眼球的三分之二,看着他,如同监视。


    像在等待他犯错。


    有时候根本不知道哪里惹了她,就招致一顿惩罚。如此反复。有时候,他觉得林雪只是在发泄而已,重要的是她的心情。


    而他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这天,她回来得格外晚。天早就完全黑下来,楼房外由喧闹变得安静,喧闹的时间,通常在晚上八九点,而现在,显然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


    肚子好饿。他开了一罐粥,吃到一半,听见脚步声,是林雪的。


    他放下易拉罐,走到门口。不能走得更远。连着脚踝的链子只够让他在杂物间、卫生间以及客厅部分范围移动,这几个地方是挨着的,去厨房都困难。


    他并不是每天都会被绑,但他也不知道哪里又触了她的逆鳞。林雪不说原因,他只能靠猜,即使没有语言的隔阂,他和听不懂主人为什么生气的狗没什么区别。


    房门打开,林雪抱着一摞快递进来,同时飘进屋内的,还有浓重的酒气。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林雪醉醺醺的,没注意他语气有多阴沉:“小组聚餐。”


    她身形不稳,快递掉到地上,顾少安蹲下去捡,她随便踢了踢,说:“不用管,就扔这儿吧。”


    紧接着,打了个酒嗝,右手探进挎包里摸钥匙。


    顾少安面色不悦地抱怨:“就不能少喝点儿吗?”


    “组长、同事敬酒我能不喝?大家都要轮着敬一圈我能不去?少爷,你真是不知道社会险恶……大概,你只有被敬酒的份儿吧……”林雪一边碎碎念,一边蹲下来,脑袋发晕,干脆坐到地上,将钥匙插进锁孔,好几次没成功,有点烦躁。


    顾少安拢住她的手,钥匙插进去了。解开禁锢后,扶着她站起来。


    “完了。”林雪双手搭在他紧实的手臂上,弓着身体。


    顾少安凑近一些,问:“怎么了?”


    “想吐……”


    话音未落,一股恶心的热流从胸口的位置流下去。


    顾少安抬起头,不忍入目,整个人直愣愣石化在原地,满脸黑线.


    吐过之后,胃里舒服多了。


    她翻了个身,发现自己在床上。


    一道阴影悬在头顶。


    是男人饱满的胸肌,粉色的、小巧的凸.起落入眼中。她抬起手,拍了一下,姿势使不上力,导致呈现出来的效果跟调.情似的。


    顾少安发出羞耻的叫声,又因为那声音感到难堪,忙闭上嘴。吞咽了一下,问:“你干什么?”


    林雪冷声道:“是我该问你吧。”


    “我在帮说。


    林雪坐起来,看了看周围,明白他说的不假。


    “那


    裤。修长的腿,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全都展露出来,莫名有股引诱的意味。


    “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不起来了吗?”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沉默了,到床沿趿上拖鞋,脑袋还是晕,头皮一涨一涨的。


    顾少安伸手想扶一下,没碰到。


    林雪自顾自打开衣柜,翻找起来。过了会儿,丢出一件宽松的长袖睡裙,那衣服长度到她的小腿肚,能遮得差不多。


    “先穿这个。”


    顾少安拎起来,同时抖落一件,挂在他小臂处,黑色的,带点儿小蕾丝边。


    他僵了一下,面颊发红。


    林雪看了眼那衣服,又看一眼顾少安,两手交叠环抱,施施然:“你穿穿看。”


    “什么……”


    “我让你穿上,做不到吗?你应该穿吧,那么大。”


    他红透了。


    “要我帮你?”林雪上前一步。


    “不、我自己……可以……”


    当然后面是扣不上的,他骨架比林雪大得多,胸围得有一百往上。


    原本属于女性的贴身衣物,虚虚搭在肩上,蕾丝边蹭着敏感的地方,颤巍巍,若隐若现的。


    他耳廓绯红,目光无处安放,很想用手挡住。光着上身都不会觉得奇怪,搭上一块布料,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好像那地方本来就是不该给人看见的,应该藏起来的。


    而且,他“穿”的,是林雪的,想到这,他感到轻微的晕眩。


    她家没发胶发蜡那类东西,顾少安梳不了背头,刘海顺下来,略微长,到眉眼处。穿着她的内衣,拘谨,滑稽,羞臊不已。


    看着那样子,林雪生出一股隐晦的潮热,咬了咬手指。


    离得近了,未散去的酒气绕在两人之间一小处空隙里。


    林雪抬起手。


    刚刚洗过澡,皮肤裹着水汽,细腻的触感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他往后缩,喉结滚了一下。


    “别动。”她冷着脸,气息却是热的,虽然屋内有暖气,仍温差明显,令汗毛竖起来。


    她轻笑一声。


    顾少安颤起来,呼吸深重,极力压抑着。


    “都遮不住了,你喜欢痛?”她说,“变、态。”


    他心跳极快,在她掌心下扑通扑通地,像要跳出来了。


    不用低头,都能感觉到,她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顾少安颤抖着,眼尾染上红,几乎要溢出泪。看着非常的,瑟情。


    “你明明有那种病,却很??荡呢。”她幽幽地说。


    “啊,是因为太??荡了才会得那样的心理病吗?上苍定下桎梏,以免以免你像公狗一样滥.交。”


    她一边说,一边游移。


    “不过比起狗,我觉得你更像猫。一些野猫,发.情的时候一整晚都在喵喵叫,打架,争夺交.配权,让母猫揣上崽就不管了,不负责任,你是这样的吗?”


    她贴近了,隔着珊瑚绒睡衣,柔软,带着一股令人晕眩的甜香,紧贴在一起,中间夹着蕾丝布料,被挤得变形。


    眼尾上挑着和他对视,淡粉色的嘴唇翕合,发出“喵——喵——”的声音。


    顾少安胸腔起伏,呼吸粗沉,按住她的肩膀,青筋从手背蔓延到小臂,低下头,克制不住地想要吻她,吻在脸颊,嘴角,唇舌,脖颈……


    林雪伸手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神、声音有种说不上来的嘲弄和冷意:“怎么,你要让我怀孕吗?”


    家里可没有避.孕的东西。


    顾少安嘴角抽动,深吸一口气,极力逼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仍是黏糊的:“不会,我不会。”


    林雪笑笑,坐回床沿,小腿晃荡两下:“当然喽,你是我养的家猫嘛。”


    睡衣不知何时落到边上,她随手一扔,顾少安接住,肩带垮下来,搭在粗壮而违和的手臂处。


    “别弄得到处都是。”


    “哦,那件也送你了。”


    ……


    顾少安将客厅的呕吐物清理干净,衣服洗了。腹中空空,打开没吃完的罐头,看着,又有点吃不下。


    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印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仰起面,眼珠往上翻。鼻孔翕动,闻她贴身衣物的味道。


    主、人。


    主人……


    地上多了几个纸团。


    他走出房门,又将自己清洗一遍。


    林雪的房间关着,从门缝底下溢出光线。


    还没睡?忘了关灯?


    他按下把手,门打开了,今天没上锁。


    林雪盖得严实,缩成小小的一团,可能嫌灯光刺眼,脸蛋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发顶。


    枕头旁边放着她的手机。


    顾少安关掉灯。


    屋内陷入黑暗,通过门缝投进一柱光,映在地面上,缩成一线,又扩大。


    他小心翼翼地阖上门,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弯腰拿起手机,在她手指上比了一下,指纹解锁。


    翻看起聊天软件。


    她身边好多人啊,朋友,室友,同学,同事,还有,许裕景。


    他切断了社会联系,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不到一百平的老旧商品房。只有一个主人,而她却可以有很多宠物。甚至于,有了宠物,是不是还可以同时有恋人,有伴侣?


    床上的人踢了下被子,露出口鼻,呼吸顺畅,睡得安稳许多。


    “主人,”他凑近她耳边,用气声问,“可以只有我吗?”


    “可以亲你吗?”


    “可以舔你吗?”


    “可以……”


    没有回答,他当默认了。


    ——————————


    作者有话说:


    [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36章 散步


    顾少安冒出了胡茬。林雪丢给他一块刀片, 却刮出几道小口子,不严重,刺痛磨人。


    林雪:“笨手笨脚的。”


    他下意识想反驳, 沾了碘伏的棉签按到伤处,改口道:“我还……不怎么习惯。”


    林雪乜他一眼,收好药瓶, 心想也没必要对自己的宠物太坏。


    “我去商场逛逛,顺便给你买个剃须刀。”今天周六, 她休息。


    顾少安跪坐在地。林雪则是坐在沙发上, 此刻站了起来, 于是他抬起下巴, 问:“能买瓶发胶吗?主人……”


    “你又不出门, 打扮给谁看?”


    顾少安抿起嘴唇,不说话了。看着怪委屈。


    “我觉得你头发放下来好看。”


    他眼睛一亮, 捋了捋垂在眼前的碎发:“真的吗?”


    穿着睡裙都跟古希腊美男子似的。她原本还酸溜溜都想, 是人靠衣装。实际上是反过来, 身材优越, 高挑,宽肩窄腰大长腿, 大概披麻袋都好看。


    算了。宠物的容貌,主人的荣耀。不知不觉, 她经久不息的、像火山底下涌动的岩浆一样的妒忌,渐渐安静下来.


    导购:“这款是卖得最好的,升级了防夹须的功能, 剃得干净,还能直接水洗……送男朋友合适的呢。”


    林雪:“不是男朋友。”


    “有便宜的么?”


    “您想要什么价位的呢?”


    “一百以内……大概吧。”她也不懂。


    导购蹲下去,从货架下方的位置取出一个, 仍旧眯着笑眼:“那就这款吧,性价比高。”


    林雪不好意思再挑来挑去,决定要了。放进购物车里,用菜叶子遮住。脚步飞快地离开这片区域。


    导购将一切尽收眼底,心想她就是小姑娘害羞。


    结账的时候,林雪无意间往架子上一瞥,最顶上的一排方形盒子,包装印着“零感”两个大字,挺显眼。以前她怎么没注意到。


    李淮正在陪着女朋友买化妆品。吕玥说想试一试当季妆容,柜姐阅人无数,清楚李淮一身穿戴价值不菲,欣然应承下来。


    他坐在一边,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林雪?”


    李淮?


    林雪一愣。


    倒霉,怎么碰上他?


    她很想装作没听到,但已经对上视线了。如果直接掉头走掉,反倒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李淮朝她走近:“好巧啊,在这儿遇到你。来买东西的?这么多,我帮忙送你回去吧,不过得等一下我女朋友,她在里面试妆。”


    他指了一下店里。


    “不用了,谢谢。”


    他笑一下:“你还是这么客气。对了,最近顾少安有和你联系吗?”


    她垂下眼,掩盖住紧张的情绪,冷冷道:“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哦,我知道。我没有冒犯的意思,自从上次他说出国去度假,就怎么也联络不上。我想着,你这儿会不会有他的消息……”


    “没有。”


    李淮心里松快许多:“我还以为他这种……没有经验,感情不成熟的人,很难放手呢。没想到……”


    他的评价一点不错。但林雪不觉得自己和他关系好到能在背后议论别人,这个别人还是顾少安。


    “我可以走了吗?”她面色不虞。


    “等等。”李淮挠挠头,一副为难的样子,“我大概明白了,对你这种人,不能徐徐图之,也不能靠一般的手段。”


    林雪烦躁地蹙起眉:“什么?”


    “我也不兜圈子了,咱俩要不要试试?我一直对你很感兴趣。怎么样,我成熟多了,相处起来会轻松快乐的。”


    “你不是有女朋友?”


    “啊,那个啊,如果你同意,我马上就可以分手。没什么的。”


    她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人渣!”


    李淮吃痛,抱着那条腿跳了几下:“哇……真够狠的,感觉骨折了。”


    胡说八道。


    林雪迈步走开,李淮不装了,追上来,在她手臂上拉了一把。


    “别这么激动嘛,都你情我愿的,不考虑考虑?”


    “你很脏。”


    “什么?”他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我有处男情结。别来烦我了。”她很想做作地拍一拍他刚刚碰的地方,但两只手都拎着东西不方便,于是将袋子往上提了一下,径直走向扶梯。


    ,半张着嘴,久久没合拢.


    顾少安料袋,将各种东西放到该放的位置。


    “这几林雪坐在椅子上,以目光示意刚刚放到桌上的购物袋。


    说起来,要不是衣服,也不会经过一楼碰到李淮。


    “谢谢主人。”顾少安拿起纸袋子,喊主人越来越顺口了。


    林雪让他进屋换上,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棕色毛衣,黑色裤子,她按身高买的。衣服合身,裤子腰围大了些,偏松,卡在胯骨上才没落下。


    顾少安说可以系皮带。


    皮带……林雪咽了口唾沫。手握成拳,大拇指的指甲盖贴近嘴唇。


    好想拿皮带抽他……


    她从幻想中回神,想起昨天到的快递。即使喝醉,她也没忘记及时取件带回家,因为里面的东西,要是被别人偷了、看见,就不好了。


    那是一个项圈。


    黑色的,中间还有个小铃铛,可拆卸的款式。当然,牵引绳不可或缺。


    顾少安神色僵硬。


    看来他还接受不了这个。


    林雪笑笑。那不是很棒吗?正因为羞耻,才有意思啊。


    “蹲这里,我给你戴上。”她招了招手。


    顾少安深吸口气,挪动得极其缓慢。


    林雪眼里的笑意散尽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乖孩子。”


    她离得很近,偏凉的手指悬在他颈侧。金属扣触到皮肤,冰凉的,这时候,又显得她的手格外温润了,只是偶然蹭到一点儿,就有种小虫咬似的酥麻。


    他极渴望她的触碰。又有点说不清缘由的恐惧。他或许真的是变态。哪怕她只是在给他戴象征宠物的圈环,仍想去追逐她的指尖。


    忽然,他闻到一股异样的香气,不属于林雪的味道。


    顾少安凑近,轻嗅:“你身上怎么有股香水味?”


    “没有啊,我不喷那些。”她说,闻了闻自己的手臂,也没闻出什么来。


    难道顾少安真觉醒了猫狗的嗅觉?


    “就是有。”他笃定道。


    林雪思忖片刻,突然想起,可能是在李淮那儿粘上的,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是谁?”他紧接着问,眉头拧成一团,好像要把那个人咬死。


    占有欲很强的宠物。她看着他,这样想到。当一个人拥有权力,低位者旺盛的醋劲也显得可爱。


    “你想出去吗?”林雪不回答,而是转了话题。


    顾少安一怔,目光闪烁:“不、不想。”


    “怎么不诚实呢。”林雪捏住他的下巴,“你撒谎,我会知道。吃了饭一起散步吧,我会在外面告诉你。”


    晚上十一点后,林雪拉着他出门。


    牵引绳被她捏在手心。项圈的铃铛摘了下来,虽然很遗憾,但她不想因为铃铛的动静被人发现,当成变态。


    顾少安低着头,含着胸,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这个点儿路上没什么人了。他时刻注意着周边的动静,如果长着狗耳朵,应该是高高竖起的样子。


    暗黑的巷口太多,一声咳嗽仿佛就在旁边响起似的。他身体一颤,警惕地看过去。黑黢黢,空无一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吞咽了一下。


    林雪看得好笑。


    “你也太紧张了。出个门,别患上神经衰弱症。”她戏谑地说。


    顾少安:“是你太淡定了。”


    淡定得不正常。


    难道她原本就喜欢这种的?


    她和别人玩过吗?


    林雪不置可否:“猜猜我今天遇到了谁?”


    她不打算卖关子,“你的好朋友,李淮,和他对象。”


    顾少安明白过来,李淮那个花孔雀,的确喜欢喷香水。


    “本来我还挺担心他打听你的,但是没有。”林雪注意着他的神色,她还想再添油加醋两句,但说多了太刻意,于是止住话头。


    “那他说什么了?”


    “他说,”林雪回过头,看着前方,心里还是很无语,“想和我试试。”


    顾少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贱人。”


    林雪有些惊讶地,又看向他。


    这什么塑料兄弟情,都不用她挑拨,就散了?


    看着顾少安又气又恨的表情,她忍不住笑:“好骂。”


    他知道林雪不喜欢李淮,对于这些人,她丝毫不会拖泥带水。只有许裕景是例外,林雪越是差别对待,他越是忌惮、嫉妒、发疯。


    至于李淮,他虽有一定的把握,仍旧小心问:“你怎么回的?”


    “我当然是拒绝了。把他骂了一顿,我想想啊……我说他很脏……我有处男情结,让他别烦我……”


    一想到李淮那个吃瘪的样子,她就爽快极了,撕开体面的伪装,不用再顾及什么。她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便不再畏手畏脚。


    顾少安看着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她虽然面上笑着,却很悲伤。


    “我最讨厌渣男。我妈应该就是被渣男骗,才有了我,被抛弃,打击太大,就疯了吧。”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啊。猜的。我记性很好,三岁以前的事,也记得。”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长大之后,看过听过许多,大概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无知少女未婚先育,生下孩子对方不认账,在各种压力、打击下精神失常,最后把小孩丢掉了。这样俗套的故事。


    “你想过去找她吗?”


    他想,解铃还须系铃人。即使他自己都谈不上真正和解,但林雪面对的,是更加无解的境况,她没有可以质问的对象,那个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


    “她可能死掉了也不一定。那时候,我还记得回家的路,但我没有回去。抛弃我的人,我也不要。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也抛弃了她,我让她自生自灭。”


    但人就是如此伪善、矛盾,就因为这件事,她无法主动和任何人断开。


    “不,当时的你,只是个小孩……”


    “别说了。”林雪淡淡地打断他。


    “突然想吃冰棍了,你去买吧,就那儿,有个便利店开着。”


    她指了一下马路对面,垫脚,把牵引绳取下来。


    ——————————


    作者有话说:


    下章及时看


    第37章 番外1 安全感


    四年, 听着唬人,真正过起来,弹指一挥间。从某个节点开始, 人生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偶尔想起最后一次见面,顾少安总觉得相隔不久,算算日子才惊觉已经是好几年前。


    时间像水一样流走了, 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若说变化,人的性格底色早已形成、稳定。若说没变, 他戒了烟, 而林雪却学会了抽烟。


    在宴会上, 顾少安只觉得那烟的味道熟悉, 回家路上越想越不对, 让司机在路边便利店停车,下去买了一包自己曾经常抽的, 点燃了, 那味道渐渐蕴散开来, 盈满车内密闭的空间, 他心里一沉,实实地靠上椅背。


    的确是一样的。


    她也想我吗?


    还是, 只是单纯觉得这烟味道不错?


    她是什么意思?


    林雪这个人,一言一行是需要做阅读理解的。


    在他说自己戒了烟之后, 她就开始一口一个“顾总”、“您”。他听着不舒服,当时身在其中,并没有察觉那个微妙的转折。


    不对。


    明明, 最开始的时候她没那么假客气。


    顾少安坐直了。


    难道,她错误地以为那是一种拒绝?


    他真戒烟了。医生建议他不要有任何成瘾依赖。


    她为什么用着他的打火机?不愿意还又是什么意思?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虽然有点冒昧, 但也谈不上太出格。可是,林雪是那样的人?


    她是什么意思?


    刚刚喝的酒被吸收了,酒精进到血液里,流入心脏,又被输送到身体各处。他心跳越来越快,头脑发涨。


    结婚,马上就领证!他一刻也等不了,想要的东西就要得到,并且越快越好——四年了,他还是这样,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就像他一看见她,就忘了这四年的煎熬。


    心理医生说的话、他对自己的保证,全成了耳旁风,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迷迷糊糊地想:煎熬……煎熬是因为分开,在一起,就不煎熬了。


    混淆因果,颠倒黑白。无可救药。


    他没得救了,要抓住他的救命稻草。如果那稻草不愿意,要长出尖刺、逼他松手,那他只能死。


    “去民政局。”顾少安梦呓般地说。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满眼惊诧:“顾总,你喝多啦?”


    车窗外夜色浓重,这个时间,民政局的人肯定下班了。不对,今天周末,根本就不上班。


    他沉默着,司机便当那只是句莫名其妙的醉话。


    到了地下车库,司机还问用不用送他上楼,顾少安拒绝了。


    电梯门合上,他拿起手机,发消息,打电话。语无伦次,词不达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答应我吧。


    答应我吧。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机会。”他说,像某种冷酷的威胁。实际上,那是他在央求存活机会。


    电话里传来林雪缥缈但分明的声音:“嗯。”


    他第一次觉得林雪的“嗯”动听。毫不在意的认同,曾经构成他痛苦的一部分,如今成了通往幸福的钥匙。


    从进民政局到领完证出来,不超过两个小时。即使手里拿着红本,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蝉鸣声哀哀戚戚,徒劳地追赶夏季的尾巴。


    顾少安一早将车开到了林雪家楼下,都没来得及吃东西。两人腹中空空如也,便在附近找了家餐馆,吃了碗牛肉面。持续的沉默,又因为沉默延伸出微妙的尴尬。


    “我先去上班了。”林雪吃饭依然很快,放下筷子,提起挂在椅子靠背上的挎包。


    顾少安本就没什么胃口,也撂下碗筷:“我送你。”


    林雪想起他开的豪车,觉得有点张扬,说:“不用了吧……而且也不顺路。我从这里坐地铁去公司,很方便。”


    “那下班了发个消息,我去接你,一起选选婚戒。”


    “诶,不是已经有戒指了吗?这个。”她抬起手,中指上有一枚低调的银戒,是拍结婚登记照前顾少安给她戴上的。


    顾少安抿起嘴,无言以对。


    林雪将黑色的皮包挎到肩膀,抬手看了下表。她今天请的事假,若能早点到公司把假销了,说不定还能得全勤。


    见顾少安没有要说什么,于是轻快地笑笑,说,“我走啦,拜拜。”


    顾少安:……


    真的要被气死。


    鉴于林雪模棱两可的态度,顾少安半是赌气半是犹疑地,没再主动联系她。一直都是他主动,倒不说累,而是,分不清主动和逼迫的界线。如果他追得太紧,岂不是和过去一样,难道要重蹈覆辙?


    以史为鉴。


    领证太仓促,许,他应该退一步,给她一些时间——


    这种善解人意的想法随着日子一。


    不是,他们真的结婚了吗?


    除了法律上有了身份,有了两个红本子以外,根本就是不联系、无交集的陌生人。


    聊天框甚至还停在上周末。


    林雪的头像是个Q版机器人。顾少安往那机器人脑袋上狠狠戳了两下,底下很快冒出来【我拍了拍“雪儿”】……


    幸好,可以撤回。


    这下,他可两下,机器人就跟着晃两下,像要晃晕了。


    忽然,那边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有时间吗?】


    哦,可算想起他了.


    墓园。


    林雪放下一束洋桔梗,像聊天一样,东拉西扯说了会儿话。大多是一些近况,顾少安觉得她应该没少来。


    最后,他听见林雪柔和的、有些惆怅的声音:“奶奶,我有家人了。”


    家人。


    顾少安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原因,她之所以答应,是想要家人。而他刚好提出来领证。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房子。”离开墓园的时候,顾少安漫不经心地开口。


    林雪疑惑地侧过头看他。


    “既然是家人,应该住在一起吧。而且,我们也该置办一套婚房,按理来说。”


    “哦。”她若有所思,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顿,“你原来住的地方就挺好的,离我们的公司都近。我简单收拾一下,过几天搬过去。”


    顾少安微微叹气:“也行。”


    “那,密码……”


    “我没有换过锁。你的指纹,还在。”


    并非他刻意保留,只是没去修改更换而已。


    林雪小幅度点点头:“嗯。”


    说是收拾东西,实际上没什么需要带的,在一个市里,时不时地她还要回家打扫、补充人气儿。所以她只带了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装着几件初秋的衣物和一点儿日用品。


    进了屋,林雪推着行李箱往她原来的房间走。打开门,里面的陈设似乎有些不同,被子在床尾皱成一团,一看就是有人睡过。


    “这是我的房间。”顾少安拉住把手,赶紧把门阖上。他没有叠被子的习惯,突然被看见,有点儿羞耻。


    “你可以住楼上。”


    或者,我们……


    “哦哦,好的。”林雪缩得比蜗牛还快,快得他来不及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算了,算了。


    顾少安没忘记曾经受到的指控,好像自己对她总是强迫、不尊重一样。


    深呼吸。


    在法律关系上已经走了捷径,相处更不能投机取巧,要有耐心一点,循序渐进。


    林雪侧着身体,双手拽着行李箱上楼,步履维艰。行李箱在女人娇小身躯的衬托下像个庞然大物。恰像童谣里唱的:蜗牛背着她重重的壳,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顾少安忍俊不禁,走上前去:“我来。”


    林雪撩起眼皮,看出他有点莫名的笑意。


    “谢谢。”


    顾少安单手接过行李箱,手上一沉,小臂上的筋腱鼓了一下。面上努力地云淡风轻。


    “挺重的吧。”那点略带戏谑的笑意转移到林雪脸上。


    “还好。”


    真的还好,只是第一下在意料之外,没心理准备,比想象中吃力一点。


    上了楼,两人隔着一道半掩的门,林雪搭着门把手:“那,晚安。”


    顾少安点了下头。


    她关上门,真的像蜗牛那样缩回壳里休息了。楼上是完整的套房,她甚至不需要出门洗漱。一晚上,那扇门都没再打开.


    杨语东在文件上签好字,林雪接过,他突然开口:“你的戒指……”


    林雪:“怎么了?”


    “是几年前的那个吧,情侣对戒,瑞典设计师瓦尔莱德的作品,全球限量两对,每一对都有所不同,独一无二,契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理念。”


    “我不太懂。”林雪摊开手看了看,嘴角微微扬起,“但听上去都是些噱头。”


    “就算是噱头也不好抢啊。曾经,我的那个前任也想要呢。”


    “然后呢?”


    “还能怎么然后,我当时年轻,觉得怪沉重的,骗他说没抢到,用别的东西哄了。哎,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


    “哇……”林雪笑眯眯,“渣男。”


    杨语东“啧”了声,“那真是冤枉,谁在二十几岁就想定下来啊。”


    他一脸八卦:“诶,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不过,你可别被骗了,几年前的戒指现在送给你,当心是二手的。”


    她转了转指上的银环,尺寸刚刚好。默了半晌,轻声道:“不是恋爱,我结婚了。”


    “啊?”


    在杨语东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时,她又说:“杨总,我想休假——婚假和年假一起。”


    杨语东:“我靠,真的假的?谁啊?”


    林雪:“请老板离员工的私生活远一点。”


    “服了。那就按流程,把手上的工作完成,交接好,我给你批行了吧。”林雪自打进入公司,除了偶尔一两次病假,几乎全年无休,他没理由拒绝。


    “真的不能告诉我是谁?不能说,那肯定是我认识的人。”


    林雪收好文件,走出办公室,一脸无所谓地说:“您就猜吧。”.


    加班。


    回家,吃顾少安做的白人饭。


    加班。


    发消息:【今天回得晚,在公司吃,不用做我的了】


    加班。


    晚上十点半到家,顾少安刚洗完澡,没穿上衣在客厅晃悠。林雪哈欠连天,揉揉眼睛,打了个招呼,往楼上走。


    加班。


    ……


    几瓶续命的能量饮料摆在桌边,易拉罐肚子相继瘪下去,林雪关了电脑。


    下班——


    她连欢喜的精力都没有了,任何情绪都是消耗。身体形成肌肉记忆,坐上地铁。已经过了晚高峰,所以有空位,可喜可贺。


    她也想过买辆车,但是,懒得开。上完班开车怎么不算一种疲劳驾驶?还是坐地铁安全。


    缓缓爬上楼梯,强撑着洗漱,燃尽了,把自己扔到床上。一沾枕头,眼皮直打架,像昏迷一样睡过去,丧失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来。


    林雪被吵醒,闭着眼摸索了一阵。铃声停了。很快又响。这次,她按到了接听。


    “你在哪儿?”听筒里传来阴沉的声音。


    她脑子像被糊住了一样,没有听出话音之外的情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在……在家。”


    “……没有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是吗?你这些天故意躲着我,是吗?”


    林雪有点醒了:“不是,不是。哎,我累晕了,下意识就回来了。”


    她或许该起来,但身体有千斤重,根本动不了。她的家、她的床都让她感到安全,因而更加困意汹涌。林雪勉强发出含混的声音,“明天吧……明天……”


    明天就休息了,这也是让她感到放松的原因之一。


    虽然顾少安的态度有些冷淡,相处起来氛围别扭,但林雪并没有因此缺少安全感。工作忙相处时间不够,就休假一段时间。距离远了,那她就靠近一点。


    很简单。


    最根本的地方在于,她想通了,不再去从蛛丝马迹寻找关于不爱、不是真正的爱、不是健康的爱……的证据。


    她觉得自己可以做个好情人,只要她想的话,只要她愿意去学。身为学习成绩一直不错的人,林雪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


    是的,明天是新的一天。


    而在充满美好希冀的明天到来之前,她好像梦见了顾少安。


    挺悲哀的表情,问她: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当她从陌生的房间里醒来,脚踝上套着枷锁时,她知道了,不是梦。


    拉开窗帘,屋外日头高照。应该已经过了晌午。她身处别墅的二楼,落地窗可以打开,外面是延伸出去的阳台。别墅的花园绿意盎然,远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杳无人烟。


    手机,自然不在身上。


    她索性放弃无谓的搜寻,躺进阳台的摇椅,看看蓝天碧草,享受假期。跟在度假山庄里差不多,忽略脚上的链子的话。


    “叮咚——”


    门铃声响起,她懒懒散散趿上拖鞋,一路叮叮当当走到房门口,打开门。视线往下方扫去,是个小机器人,给她送吃的来了。


    “主人,请在取走您的物品后,按下关门键,谢谢。”


    林雪按了,机器人面板上露出一个弯弯的笑脸,高高兴兴转了个身,滑到走廊中间坐电梯,下楼。


    她将盘子放到桌上,吃了几口。这么偏僻的地方肯定不方便点外卖,食材简单,无非是面包、蔬菜水果、煮鸡蛋,配上不知道什么酱。


    度假山庄的饭菜应该会好吃点。


    林雪放下叉子,脖颈枕在椅背上,仰头看见悬在头顶的监控。


    机器人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不是通常吃饭的时间。那就不是事先设定好的。那就意味着,监禁她的人很可能就在这里。


    明明在这里,却不见她么?


    监控漆黑深处,暗红光点一闪一闪。闪得人心烦。


    林雪环顾四周,目光定在床头的花瓶上。


    地上被毛绒毯子完全覆盖,只能往墙上砸,刚好,她想试试能不能砸到那个惹人嫌的监控。


    林雪取出花瓶里新鲜的郁金香,提着瓶口。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这花瓶,应该挺贵的吧。


    哈哈。被自己穷笑了。


    算了算了,没必要拿东西撒气。


    她拿着花瓶看了又看,几番犹豫,最终决定放下。


    “你要做什么?”


    她循着声音看去。


    顾少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见林雪企图把瓷瓶砸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面色难看至极,快步走到她身前。


    林雪手上一松,瓶子骨碌碌滚到地上,泼溅出一小摊水,地毯被浸湿,深色扩散开来。


    她发出一声仓促的惊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顾少安紧紧抱进怀里。这好像是重逢以来最亲密的时刻,所以,即使有点呼吸困难,她也没有表现出抗拒。


    “对不起……”


    “我以为我好了……以为好了才回来的……对不起……”


    顾少安用温柔的声音说:“这个镣铐是专门用牛皮做的,应该不疼,别想着跑好吗,不管用什么方式,别想着离开我,我们就这样,就这样幸福下去,不好吗?”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明明知道是错的,但好像只能这样。


    “你嫌弃我做的西餐。我今天已经尝试做家常菜了,是因为不小心把盐放多了,才倒掉,重新做的……”


    林雪投机取巧,挑了最轻盈的话题回答:“我没有啊。”


    “你以为我感觉不到?”


    “好吧,一点点。不过,那也是因为我这些天太忙了,没时间做饭。”


    “只是单纯的忙?”


    林雪点点头,郑重地。


    “骗我,”他轻笑了笑,眼神有点悲伤,“想让我放松警惕。”


    林雪握住他的手,眉心微蹙:“我让你这么不安吗?”


    很难说她没有从顾少安的反应里得到满足。于是她突然发现,安全感的来源不在于想通,而是感到被爱了。


    而且,她没自己想象的那样天赋异禀。没有上帝视角,她的行为和结了婚就以为尘埃落定、对家庭漠不关心的人没什么两样。


    顾少安目不转睛,看进她眼底,似乎想要盯出什么来。


    林雪默默提起一口气,终于坦然:“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结婚的。”


    顾少安眸光一顿,脸色微变,露出震惊的、不解的神情。


    “你不是问我了吗?我听到了。”


    ——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是我提的,可你为什么答应?


    ——明明答应了,却这样……


    “除了这个原因,还能因为什么。难道你一点都没感觉到?”


    林雪对自己爱人的能力产生了怀疑。或许,在感情里,她甚至称得上差生。


    “我……我不确定。因为你曾经说了,是我的错觉……”他故作轻松道,“我挺自恋的,可能真的是错觉。”


    林雪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啊……”


    她抿了抿嘴唇,“那个……”


    顾:“所以,你再说一遍。”


    林:“什么?”


    “为什么和我结婚。”他眼睛亮亮的。


    林:“你已经知道了,就可以了。”


    顾少安得寸进尺,搂着林雪撒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意识到的?你不是一直不承认吗,怎么突然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这些年,我时不时就在想,慢慢就想通了一点。什么时候开始,非要说的话,第一眼吧,单纯看脸——”


    谁对那张脸心动都无可厚非。


    她话锋一转,“但你这个人实在是差劲!”


    “嗯嗯。对不起……”顾少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那你知道你喜欢我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林雪眨眨眼,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的,“喜欢和在一起是两回事吧……”


    “啊?你根本就没打算要和我在一起是吗?”顾少安晃着林雪的肩膀,让她像她的小机器人头像一样摇摇晃晃,“难道,你对我一点占有欲都没有?难道我和别人恋爱、结婚,你也无所谓?”


    “可我们已经结婚了,你要是那样的话就是出轨、犯了重婚罪……”


    顾少安稍稍满足,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


    “这个,”林雪看向地上蔓延的银链,“可以解了吗?”


    顾少安脸上的笑容褪下去,默了半晌,故意用颓丧的声音示弱、试探:“我又搞砸了。”


    林雪捧起他的脸,笑道:“你想哪儿去了?我好不容易休个假,就这么窝在家里啊。”


    “你不生气吗?我做了这样的事。”


    “嗯。”林雪摇头否认。她在心里说,我活该的。一报还一报。


    而且,她反而因此确定了:顾少安没变。顾少安依然爱我。非常爱。


    顾少安缓缓抬起眼,看上去湿漉漉的。林雪凑上去,温柔的吻住他。


    ——————————


    作者有话说:


    然后他们就呜呼了~


    第38章 第37章


    纤细的手指掠过皮质项圈, 轻轻勾了勾,林雪开口问:“紧吗?”


    顾少安:“还……还好。”


    她点点头,在两边衣服口袋里摸了摸, 拿出叠成块的十元的纸钞,交到他手上,说:“去吧。”


    肩上被催促性地推了一下, 不重,他说:“等我回来。”


    林雪眉毛微微上挑, 嘴角扬起荒谬的、嘲弄的弧度。


    顾少安去到马路另一边, 回头看了眼。


    林雪坐在人行道的花坛上, 往手上缠绕牵引绳, 一圈, 又一圈。


    顾少安觉得呼吸发紧,好像那绳子还系在他颈上, 缩短了, 拉扯他。


    他顿了顿, 走进便利店。


    收银员弯腰刷着短视频, 见有人来,抬了下眼, 慢悠悠地站直些。在看到他脖子上的东西时,眼睛才聚焦, 透露出一种看好戏的意思,好像在说:瞧瞧,那是什么呢?


    顾少安外面穿的是军绿色飞行夹克。领子可以立起来。但林雪不让, 好像故意要给他难堪受。


    项圈的款式普通,硬说成choker也说得过去,但很少有男人戴这种东西。况且他衣着寻常, 不是什么亚比风,戴着明显违和的项圈,十分耐人寻味。


    他颔首低眉,装作若无其事,走向冰柜。破天荒地,特意看了价格,挑了半天。要是遇到雪糕刺客,十块钱不够。


    过了会儿,他把选好的一支雪糕放到收银台。


    “七块钱。”


    顾少安将那张纸钞递出去。


    收银员看着挺年轻,大概二十多岁,找零钱时,还偷偷拿眼睛瞄他脖子,带点儿窥探、鄙夷。


    顾少安居高临下,将小动作尽收眼底,紧抿着唇,干脆不爽地把衣服拉链往下扯了一点。


    看个屁。


    我有主人,你有吗?


    收银员一愣,直觉这人不好惹,目光变得躲闪,因偷偷摸摸而生的羞耻感顿时涌上来,闹了个红脸。连忙把那三块钱找给他。


    顾少安歘地接过,只碰到钱,大步流星走出去。


    “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干坏事的理直气壮,倒整得我不好意思。”


    收银员瘪瘪嘴,心道自己是不是成了什么糟糕play的一环。等顾少安走远了,又生出点优越感。有的人外表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变态。


    林雪仍旧坐在原地。眼神空空,魂不知道飘去何处。牵引绳被整理好了,一捆,放在旁边。


    顾少安将冰棍伸到她面前,问:“这个行不行?”


    她这才回神,微抬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顾少安重新戴上绳子,另一头则松垮地套在林雪手腕上。


    累了,回家。


    林雪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好冰。”


    有人说,冬天更适合吃雪糕,不会化太快,弄得到处都是。却丝毫不提那股透心凉。于是她只能舔着吃。


    上面覆着一层冰霜,偏白。被舔过的地方则显得晶莹,水润润的。


    林雪移动眼珠,瞅向他,“你怎么不给自己也买一根?”


    “我不想吃。”他说。


    “尝尝吧。”她侧过身,冷不丁将冰棍怼进他嘴里。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牙齿合在一起,那柱体便戳进脸颊旁边,拱起一个弧度,看着挺狼狈。


    林雪笑了。


    他松开齿关,冰棍滑到口腔中间,抵着舌头。


    好像,她在欺负他一样。她心跳加快了。


    顾少安伸出舌尖,将融化的甜液勾走,又轻轻吮吸了一下雪糕顶端,发出“啾”的声音。


    她手一抖,没拿稳,冰棍落下,着急忙慌伸出另一只手去接,顾少安也跟着伸手,场面一片混乱。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明明碰到了,却没抓住,清透蓝色的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可惜了。


    刚刚沾上的冰凉液体因重力在皮肤上滑动,不至于落下。


    顾少安拉起她的那只手,弯下腰,低着头凑近。


    “主人,我帮你清理干净。”


    嫣红的舌尖从濡湿的两片嘴唇中探出,由于刚刚舔过冰,触感凉丝丝的,介于软与硬之间。他从手心,到指节,一点一点蹭过,时而用两片柔软的唇肉轻夹。


    扫死了。林雪想。


    “你在勾引我吗?”她问。


    顾少安撩起眼,碎光流转,眼尾上翘,狐狸似的魅惑:“你被我勾引到了吗?”.


    顾少安有点紧张。


    回到狭小的房子,关上门。没急着开灯。他,以一个壁咚的姿势圈住她,弓着背,凑近暌违已久的脸颊,,想亲吻,又不想显得太急切。


    林雪面色不改,反手按下附近的开关,屋内瞬间亮起,突然的光线令他眯了下眼。她一抬手,十分流畅地取下牵引绳。


    ,你没想过要跑?”


    她说的是让他独自去便利店的时候。没有绳索、房间的桎梏,是完全自由的天地。


    “为什么?”


    “因为,因为喜欢你吧。”


    林雪继续痛苦,也没关系?我打你,关你,羞辱你,也无所谓?”


    他沉默半晌,闷闷地点了点下巴:“嗯。”


    林雪扶上自己的额头,嘲弄地笑一声:“我可能是疯了,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做这种事。大概是遗传了我妈的精神病。你,你更是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了?正不正常有那么重要吗?”顾少安钳住她的两只胳膊,着急地反驳。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难道她想回归“正常”?


    林雪凝着他:“你就没有想过,你喜欢的样子,是我装出来的?现在的我,才显露出本性。你喜欢的,本来就是梦幻泡影?”


    “不,不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林雪再次皱起眉,似乎很不理解,啧了声。


    顾少安牵她的手,挪到自己精力充沛的地方,红着脸,艰涩地说:“从看见你整理牵引绳开始的。”


    她肉眼可见地怔了怔。


    “你真是……”


    又要骂他是变态?好吧,骂吧,他也无可奈何,在那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性.瘾。


    “说要勾引我,自己先变成这样,像话吗?”她往那上面戳了戳。


    顾少安轻颤,拿手背盖住下半张脸,声如蚊讷:“对不起……”


    牛仔裤皱巴巴的,散落在地。


    林雪斜倚着墙,一条腿抬起,搭在他肩上。


    顾少安双膝跪地,单手托着她,手指陷进软肉。


    林雪低着头,眼眸半阖,微微张开嘴唇,喘着气。像喝醉了一样,热、晕。贴在墙面的手指蜷起来。


    她想逃。也想继续,让浪潮拍打她,把她的躯体卷进海浪深处。


    细长的眉微蹙,好像很可怜。


    他在吃她。这个抽象的念头闪过脑海,奇异的酥麻感令他兴奋至极。


    不想浪费。他的唇舌成为恰如其分的道具。渐渐地,他得到回应,像接吻。


    她有些站不住。揪起他额前的一撮头发,扯开。


    顾少安仰面看她,眼神有种不谙世事的迷蒙。


    薄薄的汗从她额角往下滑,流经的地方一阵轻柔的痒。明明是冬天。


    他继续,同时往上看,观察林雪的反应。林雪正对上他的眼,灰色的眸子蒙了一层浅浅的水雾,面颊、耳朵具透出粉色,与她的肤色对比明显。


    哎,不该开灯的。她想。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


    她靠墙喘了会儿,等待余韵过去,两腿轻颤,走向卫生间,将自己身上简单擦拭一番。


    开了花洒,水得过一会儿才热。


    顾少安推开门。


    林雪一愣:“你干什么?”


    “我先洗吧。那样会暖和点儿。”他说。


    林雪扫一眼他那个仍旧鼓起的地方:“也……行。”


    果然,他洗完之后,浴室里雾气未散,暖烘烘的,花洒里喷出的水也热。她舒服地闭上眼睛,比平时多磨蹭了一会儿。


    洗完澡,穿上睡衣出了门,发现顾少安还站在客厅,手上拿着吹风机,应该是从客厅的柜子里翻出来的。


    “这么晚了还不睡?”她一边拿干帕子搓着头发,一边问。


    “我给你吹干。”他说,“来吧,坐这儿。”


    有人伺候没什么不好的。她走过去,坐到沙发上。


    吹风机打开,耳边尽是机器发出的风声,“嗡嗡嗡”震个不停。


    顾少安将风口斜对着头发,同时用另一只手拨弄,翻着吹。


    首先是发顶,后脑勺。贴头皮的地方一定好好吹,不然会得偏头痛。最后是发尾。拾起一缕,放在手心,动作轻柔细致。


    头发半干的时候,把风力调小一档,对着脸侧。林雪眯着眼,半是享受地往他手上蹭。


    像猫一样。


    “瞄——”


    ……


    脑子轰地炸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刚刚平息的地方又有苏醒的趋势。


    或许,他真的该去看看医生。


    顾少安扭捏地并拢腿,极力降低存在感。


    林雪感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睁开眼睛,正好瞧见。一米九的身高,腿确实长哈。对着她的脸,没礼貌。


    “诶,”她皱皱眉,“我这儿应该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给你吃吧?”


    “我年轻,天赋异禀,不行吗?”顾少安停了吹风机,嘴硬道。


    林雪呵呵干笑两声。想起第一次的时候,顾少安裤子都没脱,就落荒而逃了,之后成的都是吃了东西的。


    脑筋转动时,突然打了个喷嚏。客厅空间大些,暖气片威力不够。


    她趿上鞋,走了几步到卧室门口,回头看见顾少安正把吹风机放进柜子底下的抽屉里。她吸了吸鼻子,说:“你进来吧。”


    顾少安一愣。


    怎么看怎么像聂小倩唤宁采臣进帷幕飘飘的亭台楼阁。不怀好意。


    他不怕死。


    压上门。他环视一圈,屋内风格还挺温馨的。床上四件套是粉色系,床旁边是一张小桌子,几本书整整齐齐摆在左上角,一个笔筒,再右边是一盏台灯。


    林雪坐在床边,一条腿支起,两只手虚虚抱着。另一条腿耷拉下来。


    “衣服脱了。”语调冷酷,不容置喙。


    ……


    和以往不同,他是清醒的,慾望和厌恶都分明、强烈,而且,当着林雪……


    他觉得手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但脸上在发烫……


    糟糕透了,他现在一定丑态百出,她也说了丑……


    像被炙烤着,热气烧红了他的脸,他的眼,他的躯体。肮脏的、不知廉耻的东西根本枉顾理性,一味追求刺激,吐露。


    她还在看他吗?


    顾少安扬起头,下颌与脖颈连接,弧线野性又优美。


    却见林雪弯着眼角,半咪着,像在品味他的失态,眼神玩味又毫无温度。望进去,几乎全是黑瞳,有股森然的鬼气。


    他因自厌稍微沉下去的心绪,再次激动起来。心脏跳动着。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这不是假话。


    哪怕是鬼,他也喜欢。


    如果林雪是鬼的话,能不能缠着他?像那些阴森的故事里那样,在深山老林,在阴湿的洞穴,一味欢愉,只有彼此,直至化为干枯的壳,化为白骨与齑粉。


    然后他就变成了鬼,反过来锁着她,抱着她,不让她去找别人,就那样双双沉沦,永生永世。


    林雪被他盯了会儿,视线直白而偏执,要把她看透似的。


    她收起带点儿戏谑的笑容,稍显不悦,冷声道:“谁许你看我了?”


    顾少安微微张开嘴,或许是想回话,却溢出低沉的喘声。


    她的身体奇异地麻了一下。心有不忿,下床去找了条白色的带子,是雪纺衬衫配的领带。不由分说系到顾少安脸上,遮住深邃的眼眶,在脑后打个了结。


    顾少安睁大眼睛看,只能看见朦胧的人影,动作不清晰,表情全靠想象。


    被踩了。


    高挺的鼻梁将领带顶起一个弧度,使他能够透过那点儿缝隙溜见视线下方的光景,范围极其有限,但足够活色生香又惊世骇俗。


    在这种事上,他是个挺保守的人。没试过什么特殊的玩法。


    以至于现在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彻底懵住了。


    重重地碾。


    他痛得回神,眉毛拧在一处,冷汗直冒。随着时间的推移,汇聚成珠,泪水似的从蒙住眼的带子下缘流淌出来,经过双颊不正常的酡红,整个人显出痛苦又迷离的痴态。


    他弓起脊背,让林雪住手,声音与身体一样颤抖。


    “我的手可没碰你啊。”她说。


    然后捏了捏他绯红的耳廓,很好玩似的,感受那股灼热的温度,慢慢滑到耳垂。


    “你心里明明知道,还跟着进来,不就是喜欢被我这样蹂.躏?现在又装什么呢?”林雪凑近他耳边。


    “不是……我讨厌这样……”


    “是吗,可你的样子,没什么说服力啊。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厌恶,都丢掉吧,你是宠物,作为动物,不用管这些条条框框。”


    “不是……不是……”他摇着头,手掌撑到地上,嘴唇哆嗦着,只是不住地反驳。


    林雪面色微沉,冷硬道:“我说了可以就可以,你只需要听我的。”


    是吗?是这样吗?


    宠物,只需服从主人的命令,只需遵守主人的规则。他能那样吗?在她面前抛弃人格,变成原始动物?


    “可以……亲亲我吗?主人……”


    她离得好近,在一片朦胧中,脸上的绒毛能感受到她的呼吸,熟悉的香气带给他奇异的安全感,同时升起的,还有吞吃入腹的渴望。


    他听见一声嗤笑。


    不该说出口的……她一定不会让我如愿了。


    “怎么还说叠词?亲亲……”她温声笑道。


    原本揉捏着耳垂的手移到唇瓣处,挤着缝隙进去,他松开牙齿,两根手指便夹住了他的舌。感受到牵扯的力道,他顺从地伸出去。


    “舌头真长。”


    她偏头,先用嘴唇“亲”了一下他的舌背,而后探出舌尖碰了碰。


    大脑闪过一片火花,顾少安沉醉地闭上双眼,吸气,与之交缠,来不及吞咽的涎液顺着嘴角流下。


    他仰着头亲吻,仿佛臣服于美丽的女神,兽慾坦荡摊开,时而被攫取,时而主动追寻,水声啧啧作响,圣洁又??糜。


    “你把我脚弄脏了。”过了会儿,她有些不满地说。


    泪水和汗渍濡湿了雪纺纱带,他所见的清晰了几分,一手握住林雪的足踝,指腹在圆润的骨头凸起处按捏,一手托起足弓,淅淅沥沥,低头含住粉玉似的趾头。


    她触电般的一震,身体里像突然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炸得她外焦里嫩。


    “起开!”她踹在顾少安肩头,这些天以来,罕见地乱了方寸,双目羞红,语无伦次,“我真是……我真是低估了你的变态程度!”


    罪魁祸首摆出一副天真懵懂无辜脸,好像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林雪忿忿瞪他一眼,扭过身,从床头放的纸巾盒里快速抽出几张纸,毛躁地擦着。


    “我帮你。”顾少安取下眼前的遮挡,沉默地看了会儿,说。


    “不用,”她拒绝得果断,“出去。”


    听她这样说,顾少安也皱起眉,“不是你说的可以?就这么恶心吗?”


    “可以什么可以?我有让你舔……”她噤声,合拢嘴唇,嘴角抽动一下,“脏死了。”


    顾少安明白她不是嫌弃自己,软了神色:“我不觉得脏。”


    “滚滚滚。”


    擦干了,她又穿上凉拖鞋,到浴室用花洒冲洗。


    白色的泡沫顺着水流,滑进地漏里。


    ——————————


    作者有话说:


    我求了,全删了,不要再标完这里标那里了,我去哪儿凑字数?逼得人水文是吗


    好复杂两章合并了一下,之后再把前面锁的替换成番外,先这样吧


    有感情递进变化,不想全锁了,才搞得这么麻烦审核快点吧


    第39章 有意思吗


    临近年关, 公司越来越忙,三天两头加班。赶不上末班地铁的时候,林雪就骑共享电动车回学校住, 学校比家近。她买了月卡,优惠下来一趟三四块。犹豫要不要在二手市场淘个小电驴,暂时还没定。


    至于顾少安那边, 她把旧监控拿出来用,方便联系。


    “今天还是不回来吗?”他问, 声音透过监控传进手机的APP里, 再传进耳机, 混着粗糙的电流感, 有些失真。


    “应该吧。你可以把昨天剩的菜热一热, 我刚刚已经吃过了。”林雪在楼梯间踱步。


    “吃的什么?”


    “盒饭——组长请的。”


    “就这?”


    “有几只虾,土豆排骨, 一个紫菜蛋花汤和炒青菜。已经很不错了。”


    “那些, 我也可以……学着做啊。”他嘟囔道。


    “你?”林雪笑一下, “你别浪费食材好吗?”


    那边叹了声:“可我一个人待家里好无聊。”


    “花也浇了, 地也拖了,衣服也洗了……”


    “好好好, 封你为田螺小子。”她声线冷淡,有股别样的幽默感。


    顾少安直哼哼, 表现不满。


    林雪沉吟片刻:“你要实在无聊,就看看书吧,陶冶一下情操。我房间的衣柜旁边有个纸箱, 里面装着各种旧书,不少呢,你随便挑。”


    主要是小说、文摘, 还有几本哲学社科类的,没用到的教科书也在里面——以备做家教,虽然都看过 ,卖掉又舍不得,便放在角落里积灰。


    “别的不许乱翻。”严令禁止。


    顾少安笑着露出牙齿,比了个OK:“知道知道。”


    “不和你说了。我去工位了。”说完,她就关了APP,顾少安发出的声音截然而止。


    她不甚在意,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楼梯间。


    迎面对上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中间被簇拥着的,是信安集团的董事长——顾霆。


    她放缓了脚步,低眉颔首,礼貌致意,要一个个喊,她认不全,毕竟只是一个小部门的实习生,以前也从未碰见过大领导。只喊董事长,又显得太……


    等那几人回以点头,然后有人按了电梯,继续聊他们的事,林雪便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心跳很快。


    要说为什么——顾少安和顾霆长得实在是太像了!看到董事长的第一眼,她恍惚看到了四十多岁的顾少安。


    惊悚。


    还好她反应快,迅速低下头,遮掩住失态的神色。


    曾经看到过董事长的官方照片,但那张照片里,他戴着眼镜,气质称得上温文尔雅,又经过修图,没有真人那么直观地像,所以她只是看了一眼,没往心里去,并未产生联想。


    归根到底,是她太过漠然,不关心别人,不打听事儿。哎……


    又都姓顾,肯定是他爹没跑了。


    出轨男。她暗暗腹诽。脑中又浮现出两张极其相似的面容。


    真像啊,光是看脸就丝毫不会怀疑他们的血缘关系。


    二十年后的顾少安……大概,相比顾霆高一些,气质凌厉些,眼珠颜色不一样。顾少安是灰眼珠,很特别,有股冷冽、厌世的气质。难道他是混血儿?可能吧。一样的地方在于,富得流油。这么大的家业,败都败不完,何况顾少安又不傻。


    谁能想到呢?赫赫有名的大集团的少爷,在她家里当宠物。


    不过,这段诡异的关系早晚结束。二十年后,她在哪儿呢?带着奶奶的骨灰去世界各地流浪,看看没见过的风景……还是说,让老人家入土为安,她守着墓地,守在这里更好?


    那时候顾少安肯定明白他被整了,光彩人生有这样的黑历史,她不会被挫骨扬灰吧……


    林雪抹了把脸,突然想抽根烟。这种时候,手上夹一支烟,满面愁容,很配。


    死就死吧。她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突然觉得。现在这样有点可笑。顾少安还是顾少安,她还是她。他不是什么老鼠,她更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人类。


    她长吁口气,自嘲地笑笑。


    简直跟过家家一样。


    玩什么角色扮演?


    有意思么?.


    顾少安进到林雪的房间,窗户大开,时不时有冷风吹进来。帘子一鼓一鼓。


    窗户是推拉式的,有轻微的变形,看着不太稳固,处处透着老旧、贫穷。他合上窗。


    又纸箱。


    随手翻了翻,一的注意。


    说不定是日记本。


    他打开来,扉页,还有电话号码。


    【数学 高一四班林雪 】


    不愧是林雪,连数学笔记都能写得整齐干净。她似乎练的行楷,字很漂亮,有种内敛的飘逸轻狂。


    书页在他手上翩飞,没什么特别的。


    突然,好像看到了不和谐的突兀痕迹。他往回找了找,停下,在那页的左下角,写着“许裕景”三个字,是歪斜的。


    中学的时候,班里的女生会在自己的书本上写暗恋的人的名字,写很多遍。


    好事者拾起那密密麻麻一页,举得高高的,说XXX喜欢XXX,他趴在桌上,只觉得无聊,尽管有时候他是被写的那个。


    林雪也……


    不,只有一个名字而已。他又仔细比对了,发现字迹也不一样。


    应该是那家伙自己写的,他都能想象出来,两人做了同桌,自我介绍时,那贱人就恬不知耻地把名字写在林雪的本子上。没有边界感。


    他走到桌边,从笔筒里拿起一支笔,把“许裕景”三个字涂黑了。满意地看看,挑了挑眉。然后翻到扉页,在“林雪”后面添上了“顾少安”。又在中间画了个心。


    做完这一切,他笑了笑。又后知后觉,嫌弃自己幼稚。


    算了,就当弥补青春期未开窍的遗憾。


    顾少安,二十岁,陡然铁树开花、“少男”怀春,可喜可贺.


    从那天起,林雪不再和他通过监控联系,并且一连几天没回家。


    客厅墙上挂着一个老土的日历,他推算一下日子,每天划上一笔。偶尔精神恍惚,记不清今天到底划没划过。


    怎么还不回来?


    出什么事了吗?


    上次以为林雪出事,是他被绑的时候。前车之鉴,他告诫自己最好不要乱想。


    周五了,应该是周五。林雪仍一夜未归。


    夜色深重,他小心翼翼爬上林雪的床,并且刻意将监控放在桌上,对着自己。她要是看见了,会生气的。然后……


    没有然后。他就那样睡了一夜。


    她不生气?不,她没看监控。为什么不看!


    顾少安死死盯着那扇漆红的铁门,像一尊石像。


    脚步声响起,他僵硬的背脊稍微松动。


    但是,没有开门的声音。刚刚的脚步声好像是他的幻觉一样。


    又到了晚上。


    林雪进了屋,回过身将门反锁。一个黑影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环住她的腰,从背后将她箍进怀里。单薄瘦削的背紧贴青年胸前鼓起的肌肉。


    她吓一跳。闻到熟悉的味道,叹了口气。


    “今天周六了。”他说,带点儿鼻音。


    林雪站直一点,伸手往墙上摸,打开灯。用力拍了下顾少安横在她身前的手臂。


    “不许突然扑上来。也不开灯,怪吓人的。”


    顾少安松开她,目光阴鸷,重复一遍:“今天周六了。”


    林雪眨眨眼,躬下身换鞋,冷声道:“怎么了?忙起来单休呗。”


    “就那么忙?忙到甚至没空和我说一声?”他眉头紧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林雪默不作声,直起背,嘴角向下,冷冷地看他。


    顾少安顿住,有点儿泄气,“我太担心你了……”


    “你不用管那么多,只需要在家等着。”她说。


    “就算是狗,主人太久不出现,也会去找。”


    林雪一挑眉。


    顾少安一挑下巴:“忠犬八公,你看过吧。”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角度刁钻地说,“咒我呢。”


    对她的故意曲解没辙,顾少安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我、没。真不是。”


    林雪并不搭理,放好买的肉和菜,然后进浴室冲澡。


    水声停了,顾少安将电视打开,里面正放着无聊的狗血家庭伦理剧。以前,他们总会一起看会儿电视再睡觉。


    但林雪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而是往卧室走。望着她的侧影,顾少安站起身,忍不住问:“你不会是在躲我吧?”


    电视:【你在外面有人了是吧!】


    “什么?”她站在原地,转头看他。


    “不想见到我,所以你故意不回家,也不看监控了。”


    电视:【是你叫我不要工作,你说的养我和孩子,现在反倒来嫌弃我了?】


    林雪嗤笑:“这是我家。你是说我连自己家都不敢回了?因为你?你以为你是谁啊。无不无聊。”


    顾少安突然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和上次争吵一样。冷笑,机关枪似的反问。很可能是因为被戳中了,这是她的本能反应,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但上次他被带着跑,情绪激动,没发现。


    静默。只有电视机的声音在响,但内容像被过滤掉了。


    互相凝着。


    林雪眸光轻颤:“顾少安……”


    说不出口的话咽进喉咙里。


    “算了。”她一扭头,进到屋里,关上门。


    算了?什么算了?


    顾少安攥紧手,颈上青筋凸起,若隐若现。


    几个呼吸之后,他弯腰捡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家庭主妇含着血泪的控诉戛然而止.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十点了。不想出房间,林雪窝在被子里玩手机。暖烘烘的,迷迷瞪瞪又像睡着了一会儿。


    “咚、咚咚、咚……”


    “哗——”


    做菜的声音将她吵醒。她一时恍惚,像回到了中学。急匆匆穿上鞋,来不及换衣服,冲往厨房。


    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拿刀在案板上切什么,动作生疏。


    奶奶切菜的声音比这连贯得多,咚咚咚咚,有节奏,一气呵成。


    她攥着桌板,老化的木屑被抠进指甲盖里。肩膀微微颤动。


    顾少安心有所感,回头看了眼:“怎么还穿着睡衣?这里油烟重。”


    抽油烟机开着,轰隆隆地运转,像只驮着重物的老乌龟,又尽力,又可怜。


    “我怕你把厨房炸了。”她说。


    顾少安不屑一笑:“放一百个心吧。我真会了。今天小年,我们……”


    林雪的手机响起来,在她手上。刚刚是玩着手机睡着的,所以跑来时下意识抓在手里。


    是刘念的电话。


    “喂,”


    “雪儿,今天出来玩吧,一起吃个午饭,下午看电影,晚上再小酌一杯。”她兴致勃勃地说,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啊?可是……我已经在做饭了。”


    “在做那就是还没好呗。”她个性如此,往往临时起意,“今天可是小年,要不是实习我肯定在家里过了。在这个日子聚一聚不容易。你把许裕景也叫上呗,多个人多个热闹!”


    “诶?”她眼光一转,露出点笑意,“好吧,那我问问他。”


    咚咚咚的声音停下了,灶火关了,抽油烟机也关了。


    顾少安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看着林雪发消息的手指。


    “你不在家里吃了?”他问。


    林雪停下动作,微微抬眼:“你不是听见了吗?”


    她转身,回去换好衣服。


    然后开门走出去。


    围裙偏小,束缚感明显,让他有种想要冲破一切的暴躁。


    再等一会儿。


    他把那件衣服取下来,穿上了外套。


    再等一会儿。


    他可以出去。当然。没有被绑,没有锁链。


    皮鞋还是当初穿来的那双,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诡异的咯吱声。有些刺耳。


    他打开玄关柜的抽屉里,那里有把备用钥匙,有次他亲眼看见林雪放进去的。还在。


    外面在下雨。冬天下雨对这座城市来说十分罕见。不过雨不大,他觉得不打伞没关系。林雪似乎也没带伞。


    他可以出去。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出这个屋子,”


    ——可是他出去过,比如上次散步。他还独自去便利店了。


    “不能和除我以外的人联系。”


    ——他没有要联系谁。只是,想要跟在她后面看看,当然,前提是不被她发现……


    他搭上门把手。


    脑中浮现起,林雪手腕上的那几道疤痕,淡了许多,当初狰狞的样子也在记忆中淡去了。


    他开门了。没什么特别的。


    白天,房门外,他很久没见过,只是有点陌生。


    他跨过门槛。


    心跳很快。紧张,激动,惶恐……说不清楚。


    他往楼梯下方看去。


    洞开的窗口,雨还在飘。将地面打湿一块儿。


    林雪站在窗口旁边,斜倚着墙。白色的有线耳机从衣服口袋延伸上去。风吹着她帽子上的毛领,瑟瑟发抖状。


    她抬起下巴,四目相对。


    ——————————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高审什么呢,啥也没有啊


    第40章 孤独


    歌曲风格阴郁、怪异, 鼓点低沉:


    Do you love me?


    Do you need me?


    Do you want me?


    Do you love me?


    Do you need me?


    Do you love me?


    Do you? Do you?


    林雪双手插兜,在冷风中静默。


    门打开了。她并不意外。


    顾少安脸色惨白,眼瞳微颤。


    林雪摘了耳机, 拢作一团,塞进衣服兜里。缓缓拾级而上。


    结束,她说不出口。


    他自己离开, 则是平稳结局。


    林雪给刘念发了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事去不了, 让他们玩得开心。刘念和许裕景都是很好的人, 她只牵桥搭线不过度掺和, 若能成, 挺好的。


    都挺好的。


    那她为什么要站在楼梯间等?为什么要试探?试探一个心知肚明的结果。


    占有, 控制,依赖, 执着, 分离焦虑, 雏鸟情结, 斯德哥尔摩……实在是,太像爱了。


    她太孤独了。太想掌控什么, 拥有什么,所以才起了养宠物的念头。


    顾少安, 有时候真的很乖,又漂亮,又……需要她。即使是扭曲的, 但正因如此,才能填补她内心的空虚。


    拟态而非求真。找代餐,能吃饱就行, 不需要多有营养。


    “我……”顾少安往后退,脸色极难看,嘴角抽动。


    林雪进到家里,虚掩上门。


    缓缓说:“我以前,捡过一只流浪猫。天寒地冻,它又瘦又小,跟在我身后,我就把它带回家了。给它做了窝、买了猫粮,在家里,它至少不用挨饿受冻。”


    她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仿佛有种摄魂夺魄的魔力。


    “可它总是往外跑。奶奶说,‘人各有命’,猫也是一样,它要自由,即使外面很危险,它自己不想留下,我也不能勉强。”


    顾少安:“然后呢?”


    “我不信。但它还是在开门的时候跑了,那次我怎么都找不到,之后再也没见过它。冬天,那样的小猫很可能熬不过去。”


    “后来我想,可能是我误会了。它跟着我,只是想讨一顿吃的,或者让我给它安个能避风的窝。有个词叫一期一会,缘分是有限的,不能提前透支。”


    “就像你找上.我,只是玩一阵一样。”


    顾少安抬高声音:“不是!我没有在玩!你为什么总是不信!”


    林雪置若未闻,推开门:“你可以离开这间屋子。我不喜欢勉强。我从一开始就说过。”


    他看向门外,那像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我不出去!谁说我要出去?”他后退两步,颈侧的青筋再次冒出来,被项圈遮盖了一截。


    “可你就是出去了!”她顿了顿,“你自己开的门,自己越过了这条线。”


    死寂。


    门被重新锁上,她道:“犯了错,应当受罚。没有异议吧?”.


    “啊!痛——”


    林雪捡起落在地铺边儿上的白色打底衫,塞进顾少安嘴里。


    “这么大声,想让别人听见吗!”她用气声骂道。


    布料柔软,沾染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顾少安稍微缓和点,仍是满头大汗,淡粉色几乎蔓延至全身,冷汗涔涔。


    痛呼变成了更加可怜的呜呜声。眼中蓄满湿润的水汽。他的双手被捆在头顶,筋脉隆起,有些可怖。


    看他模样极度痛苦,林雪小声嘟囔:“真的有这么痛……”


    她取下其中一个夹子,给自己试了试,两指甫一松力,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仰头痛叫出声,双腿一下子软了,实打实伏在他身上。


    她迅速取下来。顺手把顾少安的也取了,丢在地上。


    那东西是和项圈一起买的,加一件打折。果然,便宜没好货。


    林雪手指微凉,在顾少安额上划过,温柔地拨弄被汗水濡湿的头发。


    杂物间光线昏暗。她眼中有莹润的光点,微微晃动。顾少安仰面望着,心旌一晃。


    “嗯?”她发出疑惑的音节,手往枕头旁边探去,摸到漏出一截的包装袋,扯出来。


    “你哪儿来的?”


    顾少安嘴被堵着,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林雪将衣服布料从出来,他难受地动了动下颌骨,囫囵说:“不知道……”


    “别装蒜。”


    “的。”


    “你哪儿。”


    顾少安咧嘴”


    ,还颜值支付。


    林雪咬咬牙,看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手往他头上拍一巴掌。


    顾少安闷哼一声,自知理亏。林雪自上而下俯视他,眼中晦涩,冷着脸开口道:“行啊,满足你。”


    她扯过牵引绳,令他脖子抬起点。


    “看着。”身体的艰难让她的声音不能维持淡然自若,夹杂着极度克制的喘.息。


    顾少安瞳孔颤动,面上被一层阴翳笼罩。


    心跳快得不正常,血液仿佛逆流,胃一阵一阵地痉挛。


    林雪两手撑着他,手臂轻微颤抖,喘着气。


    全部……


    她睁开眼,看见顾少安复杂的、掺着痛苦的神色,扬起嘴角。


    她就知道。


    身体是聪明的,自带保护机制。适应了一会儿,不像刚开始那么难受了,她开始慢慢尝试,同时口中不时蹦出些折辱人的话。


    顾少安肩背抵着墙,林雪两手覆上他的脖颈,隔着项圈按压施力。


    他溢出几声咳嗽,脸逐渐涨红。


    “你还记得吗?那次吵架,你差点儿把我捂死了。”她说,“然后我就想,大脑很有欺骗性,明明是窒息,竟然会产主快乐。要试试吗?”


    “雪儿……”


    她皱起眉,手上用力。顾少安下意识抬起一条腿,像本能的挣扎。


    林雪笑着问:“痛苦吗?”


    “再忍一忍,嗯?”


    顾少安看向她,似乎含有怨气、愤怒。


    她匀开一只手去捂他的口鼻,仍扼住咽喉。时而用力,时而放松。


    变得颠簸了。


    口水在她指缝中流淌。


    她放开手。顾少安猛地咳嗽几声,伴随着干呕,吐了,同时。又没吃东西,吐不出什么,无非是水而已。


    有意思吗?


    有啊。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这种??荡的家伙,就喜欢痛,喜欢被这样对待。”


    “是,”他的手腕被绑在一起,于是就那样环住林雪,紧紧搂着她的腰,令她更加贴近自己,吐出过分的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我是……请主人继续……我……”


    意料之外,她咬紧牙关。


    “死变态。”她骂道。


    顾少安笑着应下:“嗯。”


    他低下头,闻她皮肤的味道,眼神迷离,“感觉,有股奶香味。”


    林雪被蹭得发痒,“神经,你幻嗅吧。”


    “我要试一试。”他说,接着立即行动起来。


    ……


    晕晕乎乎。她恍惚了一瞬,身体一歪。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顾少安察觉到不对,赶紧停下来。


    林雪:“饿了。”


    哦,对,他们今天还没吃东西。


    顾少安:“等会儿。”


    让林雪解开绳子,他简单清理一下,进了厨房。


    饭已经好了,把刚刚炒好的菜热一热,倒是很快。


    “你先吃着。”他放下一碗米饭,又去做刚刚做到一半的菜。


    林雪慢悠悠吃着,余光瞥见他忙碌的背影。不由腹诽:怎么他好像跟吃饱了一样?


    她扯开自己的衣领往里瞧,看见几个新鲜的牙印。


    无语。


    她肯定没有啊。


    顾少安刀功不怎么样,但菜的口味还不错。


    最后一个番茄鸡蛋汤端上桌,他弯着腰问:“怎么样?”


    林雪点点头:“还行。”


    “我就说吧。只要我肯学,都能做好。”他毫不谦虚。


    林雪用气声笑一下,看他拿着筷子往自己碗里夹菜,开口说:“拿个凳子过来,就在桌上吃吧。”


    顾少安一愣,弯眼笑。


    林雪叹口气,不知道这样对不对。转念一想,顾少安迟早要走,没必要得罪太过。她清醒,她引以为傲。


    “你这身体素质太差了,饿一顿就晕,得好好养养。”他上了桌,给林雪夹了块排骨,说道。


    她应该要怼他一句,可是夹菜的行为又令她想到奶奶。孤独,她实在是太孤独了,孤独使人软弱。


    于是她只闷闷嗯了声。


    顾少安略惊疑地看她一眼。像是想到什么,又笑了笑。


    吃过饭,顾少安洗碗,林雪站在窗边出神,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奶奶向来爱养些花儿草的,认为植物有灵,给屋子添加主气,又比动物好养活。她只偶尔帮忙浇浇水,家里的花草一概不用她管。


    以至于前段时间她疏于照顾,一度让常绿叶子都有枯萎的迹象。现在,竟然又恢复了主机,颜色翠绿。一小株腊梅开了花,黄色的花瓣,看着又薄又脆弱,香气四溢。


    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养花手册此刻就摆在电视柜的一角。她走去翻了翻,书页发黄,甚至有点脆。


    她打开柜子下面的抽屉,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或许之前,她是故意忽略。一回家,她便躲进自己的屋子,不听不看,装作一切还和原来一样。


    没什么特别的。她找到几张碟片,都是些古早的电影电视剧,以前用dvd影碟机看的,若不是现在翻到,她都要忘了那些遥远的回忆。


    现在没有可以播放的机器,也看不成。于是她打开电视,窝进沙发里。


    顾少安洗好碗筷,见林雪眼睛对着电视机,又没有焦距,好像在发呆。


    她眨了下眼,微微偏过头看他,伸出手招了招。


    “怎么了?”他朝她走去。


    “坐这儿。”林雪示意他坐到旁边。


    沙发后面是窗户,虽然雨水飘不进来,但有风在吹,吹动她的头发,轻微晃着。


    他问:“窗开着冷不冷?要不关上?”


    林雪摇摇头:“梅花挺香的,我想闻。”


    他坐到林雪旁边,沙发不大,两个人刚刚好,因为他体形偏大,几乎是挤着的。


    电视里放的像是什么电影,雪地里一个人独行,钢琴声悠扬,文艺片的叙述节奏。


    安安静静看了会儿。林雪侧过身,搂住他的腰。


    她鲜少这样。不,是从来没有过!


    “你好僵硬。”怀里的人低声说。


    “啊……有吗……我调整一下……”


    调整……


    ——————————


    作者有话说:


    影响发挥哦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