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群众演员也慢慢收工,从五号摄影棚走了出来,戴着一串工作牌的莎拉则端着咖啡往摄影棚里走。


    李至臻走过去。


    莎拉想避开,但怎么也绕不开她,不得不站住:“拜托请不要给我找麻烦,这会让你失去这份工作。”


    看到她在马背上的表现,莎拉有点怕她。


    李至臻耸肩:“你失踪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干的,我就不会失去工作。”


    莎拉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她不怀疑李至臻有这样的本事,“拜托,我是一个女人,我能获得这份工作很不容易,我有孩子需要养……”


    “既然不容易,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做事,要拉拢仇恨?”


    她继续无辜,甚至苦心地劝告:“我为难你,是因为所有人都需要我这么做,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走进来,顺利地工作,你应该对这个世界知难而退,不然只能被伤透心。”


    李至臻从她颠倒的话里弄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这都是狗屁,毫无道理。


    “凭什么我要被赶出去?”


    “你的存在令我们很不舒服,黑人已经够我们忍受的了,现在他们搞什么‘静坐活动’入侵白人的领地,要把最好的东西占走,你也是,你就这么闯进来,要把属于白人的工作抢走,你这张脸出现在电影院里,会让所有白人感到不舒服……”


    李至臻懒得再听,赏她一拳就走了。


    至于那几个群演,白人的长相实在让她脸盲,何况上了妆,她暂时放过了。


    撒完气后,李至臻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这半个月来,她除了学校之外最常去的地方。


    地下拳击场。


    在廉价威士忌、尼古丁烟雾和汗液发酵的混合气味中,李至臻再次把一个男人从拳台上丢了下去。


    欢呼声震耳欲聋。


    “你说到底谁才能打败这个女人?”


    “我看没人能行。”


    “不可能打败‘keepquiet’,她是真正的怪物!”


    “她无所不能!”


    “keepquiet”在地下拳击场已经有了狂热粉丝。


    “为什么一个女人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她是打了什么药吗?你知道那些军队里在研究什么超级士兵的血清,这或许是他们的一个实验。”


    “没准是那边送来的,他们已经提前制造出了超级士兵,每一个都这么强,我们美国马上就要完了。”


    总之每一个美国人都难以逃开对东边某个国家的恐惧。


    李至臻擦了擦身上的汗,将喧闹声抛到身后,轻巧避开那些企图冲上拳台的人,钻到了后台去,喝了一口水。


    在那里,一个黑人会计正在等候她。


    半个月前的一个夜晚。


    她跟着那个黑人会计找到了地下拳击场的老板。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西装的光头黑人,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石油的光泽,就算在晚上也没有摘下他的墨镜,所有人都称他为老板,同时也是瘸帮的老大。


    “你们还招拳手吗?”


    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办公室外的走廊亮着一盏灯,照进来的光被那纤薄修长剪作两半。


    李至臻戴着早就准备好的面具,但谁都看得出这是个女孩,瘦得可怜的女孩。


    “我们暂时还不做的脱衣舞娘的生意,如果你今晚寂寞,我可以带你回家。”黑老板布莱克的眼睛在她身上转来转去。


    话刚说完,一把刀扎在了他头顶,离那颗光头不足一毫米,颤动的刀柄扇起的寒气将他从头皮冻到了脚尖。


    两旁的手下立刻举起手枪。


    李至臻早有了防备,身形跃进两条弹道交汇的三角地带,也是靠近了布莱克的桌前。


    在第二枪打出来之前,掌风已经带起布莱克桌子上的白纸。


    在白纸扬起前,女孩还站在远处,白纸一落下,她已经到了眼前,宛如恐怖片里吓人一跳的“jumpscare.”


    但那是隔着屏幕,现在,鬼已经冲他们来了!


    有纸张飞旋如刃,割向持枪的人,在他们试图,手腕被一扭,紧握的手枪被夺走。


    纷纷扬扬的白纸落下之后,女孩已经踩上了布莱克面前开阔的橡木桌,把那些美钞和雪茄踹开。


    戴着面具的女孩已经将两把手枪拿在手里,指尖套着扳机环甩了两个圈。


    “枪是个好东西,比我还快,但用它的人太慢了。”


    李至臻漫不经心地评价了一句,才看向那个坐在黑色转椅上的黑老板。


    布莱克摸上桌下手枪的手默默放了下来。


    “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他吞咽着口水。


    “我说我要上台打拳,你同意吗?”她俯视着他,又问了一次。


    “为什么?”


    布莱克说话的时候,看向桌上散落的美钞。


    她要钱,明明可以抢了这些钱就走。


    “我擅长这个。”


    李至臻是了解过的,这时候也有合法的职业拳击比赛,但不允许女性参加,收入更是乏善可陈。


    地下拳赛就好多了,没有死规矩,无须纳税,更具残忍刺激的观赏性,还能开局坐庄,比赛奖金通常高于同级别的合法拳赛,李至臻有什么理由不来赚这笔钱呢。


    布莱克除了答应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你想的话,我当然愿意让你加入。”


    他已经发现今晚的遭遇或许并不是坏事,这女孩没准能成为一棵摇钱树。


    李至臻很满意他的回答:“那我们来谈谈生意,什么分成?”


    “我给其他拳手的是三七分成,你,二八怎么样。”


    “一九。”


    李至臻并非对二八有什么意见,她只是觉得不讨价还价一下,就这么结束了有点干巴。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同意只赚个场地费。”布莱克除了赞同,并不能说什么。


    李至臻冷眼看他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这生意也不用签什么合同,口头说定了,剩下的就自由心证了。


    李至臻不介意他违反约定,只要他能承受代价。


    “那么,你想取个什么名字?”布莱克问道。


    李至臻想了想,写上了:keepquiet。


    她师父道号“守静”,自己借来用一用也没什么,她会保佑她的。


    布莱克看着这个代号,无言了半晌。


    一切都谈妥之后,布莱克目送着她离开。


    “她登场的第一晚,一定会特别有趣。”他深深地抽了一口雪茄。


    冷不防,李至臻去而复返,雪茄差点烫到布莱克的□□,他赶紧拍下去。


    “对了,之后我们见面的时候,不要抽烟,包括雪茄,你知道吗,最好一切有烟雾的东西都不要出现。”


    在学校时还好,到片场那种地方,男男女女都在抽烟,她呼吸惯了山间的空气,对这里污遭的氛围


    李至臻离开之后,布莱克暗骂了一声,才开始处理一些杂事。


    “马库斯,你借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他问给自己看场子的员工。


    前阵子,马库斯提前预支了一笔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你不会想抢了我的生意吧。”


    布莱克牛犊一样大的眼睛盯着马库斯看。


    为了不变成荒漠里一具干燥脱水的尸体,马库斯赶紧否认:“不不不不,我只是昨天买了一栋房子,很低的价格,很快我就能找到,把钱和利息还上。”


    马库斯就是跟着杰斯去布丽家的两个黑人之一。


    那天杰斯摔到庭院里,并没有人去管他,毕竟,布丽想低价处理房子跑路,马库斯看到商机,这几天东拼西凑,到处借钱,以低于市场价三分之一的价格买了下来。


    接下来,只要把房子以正常价格卖出去,他就能赚到三千美元的差价。


    交完利息,他还能赚2500美元,这可是他几乎一年的工资啊,马库斯想想就激动不已。


    “房地产吗?听起来你比我会做生意。”布莱克长长吐出一口雪茄烟。


    从办公室离开之后,李至臻去了一趟康普顿,从那里搬出来之后,她就没有再


    然而她看到漆黑的房子,房门贴着封条。


    这房子卖得这么快,一定是大出血了,布丽有便宜让别人占都不让她占的行为令李至臻冷笑了一声。


    她敲响了邻居的房门:“米歇尔太太,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米歇尔太太惊讶:“布丽这么快就把房子卖出去了,她没有带上你吗?”


    邻居是个和善的黑人大妈,这些年对赫蒂有过几次关照,这会儿以为李至臻是被布丽抛弃了,有些可怜这个还未成年的女孩。


    “你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有地方去吗?”


    李至臻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对于布丽的去向,李至臻是有猜测的,不过人既然已经走了,她也不打算耗费精力去追,她要忙的事情太多,等以后有闲了再说吧。


    —


    地下拳击场。


    每周五深夜,地点随机,入场券是一句暗号和1美元的门票。


    拳手没有名字,只有代号,观众没有座位,只有啤酒瓶和赌注。


    规则只有一条:没有规则。


    除了不能用武器,你可以打任何地方,用任何部位,以任何方式。


    这是李至臻的第一场拳击比赛。


    “新人第一场打赢了也只能拿到20美元,因为是新人初级赛,参与赌局的观众对参与热情并不高,你必须积累场次,一场场打下去,等级越高的比赛奖金才能越来越高,要是打输了,出场费只有2美元。”裁判这么跟她解释道。


    “知道了。”


    出场时,没有人意识到她也是拳手之一。


    李至臻戴着面具,穿着从唐人街淘来的一身白色唐装,宽松的衣裳也盖不住她瘦削的身形。


    这是个比起拼命节食的青春期女孩都算瘦的人。


    “举牌女郎换了?”有人质疑。


    但这毫无性感火辣可言的穿着也太败人胃口了吧。


    观众伸长脖子等待着另一个拳手登场,然而裁判已经开始宣布两边的身份,“在我左手边的是黑鲨,场数20,胜率80%,在我右手边的是keepquiet,今天是她的第一场比赛,让我们欢迎他们!”


    观众席一片寂静。


    所以这个穿着奇装异服挡着脸的女人真的是另一个拳手?


    女人,这个拳击场没有出现过。


    前面的观众看得更清楚,他们交头接耳:“看起来,像个黄种人。”


    这个消息很快从拳台下传到了看台上。


    一个黄种女人上拳台,怎么看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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