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安排就好。”明明应劫的是谈微,对于这个回答他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霜雪似的面容恬淡,“带我去哪?”


    “只要有相对应的出价,在问仙集什么都能买到。”镜映华示意周围的问仙集护卫不必再跟着自己,去整理凌乱的现场,维持好最后一天的秩序,“有些匆促了,很多东西我还没有准备好,随我来。”


    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白家继承人在问仙集挑事”“藏玉仙尊亲自坐镇问仙集”“衡道仙盟对北境白氏出手”“衡道仙盟盟主似要成婚”……每件单拎出来都足以在世人的口舌中轮转若干时间,更别说竟然在同时发生。冲击过大,等到两人走远,这处小小的角落原本跟着镜映华过来的人才恍惚地左右询问,还不忘压低声音或者直接传音入密:“你听到了吧?”


    “听见了。”一位小世家的公子崩溃回答,话音满是偶像破灭的绝望,“藏、藏玉仙尊修的竟然不是无情道!那我想修到和他一样的修为是不是得换个道修?哎他修的到底是什么道啊……”


    而他的同伴则机械地把玩着小公子的发尾,神游天外,一言不发。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


    同伴这才反应过来,双颊莫名一红,望向谈微离开的方向羞涩开口:“那个人是谁啊?这样长相的人我以前还没见过——哎呀!”


    “……”本就因为事发突然心思不定的大师姐听了自家小辈的对话,总觉得眼前一黑,看不到家族的未来,索性在小师弟说完冒犯的话前一拳锤一个,将两个倒霉师弟拖离问仙集。


    “出去别说是我曲听凡的师弟。瞧你们这样,别逛了,我这就回去禀告师尊,给你们多加几节文历课。”她烦躁地揪着两个人的领子,“哪怕你们不认识‘雪山玉华’,那观遥宗总知道吧。”


    “观遥宗知道,那上一代观遥宗宗主凌阅霜知道吧,他七百多年前收了个关门弟子,这总该有点印象——那个天纵奇才、因伤闭关七百年、从古到今唯一一个能做到灭杀墨灾的谈微。”


    “他出关了。”


    纵然师姐弟之间的交谈用了传音,谈微似是依旧听到了有人提及自己,忽然回头,蹙了蹙眉。


    镜映华随着他看过去:“怎么了?”


    谈微转回头,随意择了个理由:“方才那个玉佩碎了。”


    “我的错,赔给你。”镜映华将过失揽到自己身上,软声询问,“重新雕一个如何?还是拿等价的灵石给你?”


    “不用。”谈微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出来之后我总共只算了三卦,只拿到了三分之二的卦酬,真是辱没名声。”


    镜映华察觉到了什么:“三卦?除了我和白氏,还有一个是谁?”


    “开集的前段时间,我给问仙集主人递了一卦。”


    “上官祁?”


    谈微回忆了会:“作为卦酬,我请他在角落给我留一个空位。”


    问仙集的入场准许从不是三言两语能轻易取得的东西,镜映华看着谈微蒙住双眼的长绸,心思一沉:“你给他算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谈微弯了弯唇角,促狭道,“怎么,你很想知道?”


    既然他这样说了,镜映华反而定了神,带着谈微停留在问仙集中央位置的一道雕花门前。


    谈微没能如愿听见他追问,兴致缺缺放下新编的故事。


    从打造出来起就趾高气扬的两座镇门石兽早早嗅到熟悉的气息,收起了满身张扬,见是镜映华站在了自家门前,恭敬地低下了头,同时叩响了卧着的石台。


    规律隐蔽的响声结束,机关被驱动,雕花组成的玄妙结界消融,两扇巨大的门无声滑开,露出玄关中央放置的锦绣屏风。


    待来客步入,机关重新将门合上,身披彩羽的灵鸟在画屏中闻声苏醒,展翅驱散天地间云雾。它羽翼所至,山河轮转,沧海桑田,无数景象随着翅上光线变换,最终伴随灵鸟重新落于枝上而固定画面。


    夜色掺揉浅淡的月光,无数星辰交错重叠,极光流转,延伸出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问仙集的宝库?”谈微刚沿着充沛的灵力走进门中,被屏风中瀚海般的灵流冲击得感知模糊,不得不握紧镜映华的手,将自己的行走的方向完全交付给他。


    为减少争议,整个问仙集在交易范围内的珍宝都在问仙集主人那有记录,以上官家特有的术法构建成脉络,以便查询和及时取得。


    当然,直接进入宝库在特定的情形下也不失为一种购买途径。


    镜映华先行一步踏入屏风中,扫了眼低矮到可以忽视的入口底部:“松手。”


    谈微毫不犹豫地放开刚握紧的手,下一刻,他的腰被镜映华揽住,整个人被巧劲带起,落入漫漫星光之中。


    骤然的失重感迫使谈微抓住镜映华肩膀的衣物,等到双脚落在星辉上,他舒了口气:“镜映华。”


    镜映华重新牵起他的手,应和道:“谈微。”


    “其实‘门槛’没有很高吧。”谈微回身,摸索着探了探方向,“明明只要在哪里提醒一声,多抬高一点点就好,对吧。”


    悄无声息地将灵力铺开,将谈微的感知搅得更混乱后,镜映华才回答:“不太好走,这样比较方便。”


    “很难想象,这几百年间你在哪悟到的这种俗之又俗的方式。据我所知,这已经是凡境一千年以前流行的套路了。”谈微感叹一声,“莫非是你临时起意?看你连搪塞借口都找的这么……”


    他被一颗漂浮的星星绊了一脚,踉跄着咽回未尽的话语。


    镜映华抚平语调中的笑意,将那颗小星辰拾起:“我说了,这里的路不太好走,问仙集十年一回,上官祁很久没来整理过了。”


    站稳身形,谈微闷声质疑:“你故意绊我?”


    “倒也还没有无聊到这份上。”每颗星辰都记录着信息,镜映华辨别了手中物品的来源,“这确实是上官祁没有放好的东西。”


    看不出来谈微有没有相信,镜映华收起上官祁遗留的星星,空出的手指尖一点虚空。


    灵鸟得令,再次长鸣,光芒摇曳间组就一间宽广华庭。


    “按理来说,成婚合籍,当经三书六礼。”镜映华召来数粒星辰,一一取出它们所对应的珍品,独属于稀世宝物的奇光环绕,皆不压谈微容色。


    镜映华伸手,仗着此地灵力的充盈虚虚抚摸谈微的脸颊:“我命人整饰藏玉宫,至于其他,谈微……”


    谈微抬首,正好触及镜映华的掌心,而后者并未收回手,嗓音低缓。


    “我来裁婚服,为你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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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年前)镜映华:哟,话本,看一眼


    (许多年后)镜映华:快想啊以前看过的话本这一段怎么写的


    第5章 裁婚服


    既然要制新衣,那自然不能穿着旧衣量身裁体。


    谈微干脆地拉开外衣,信手丢在地上。不同于先前的兜帽和绷带,凡境的布料直到此刻从他身上离开,才被人发现它普通至极的本貌,而非带着观遥宗徽记的法衣。


    正值盛夏,修者纵使不侵寒暑,法衣之外也甚少有人会层层叠叠穿戴衣物,谈微显然不在这少数之中。除却外衣后,便只剩下件单薄的里衣,被周围华光一照,动作间隐约便可窥见其中肌理,如月蒙薄云。


    “……”


    镜映华无声叹气。


    偏偏谈微自封视觉,并未察觉自己的状态有任何不妥。


    他正要继续脱,忽被镜映华兜头罩了一块触手生温的柔软布料。


    维持着原先的动作,谈微沉默片刻,正想将布料掀开,但他刚有所动作,镜映华又盖了一层轻柔薄韧的纱缎。


    这就有些过分了,谈微出声:“镜……”


    “别动。”镜映华隔着两层布找到里面谈微的双手,将他摆弄成一个双臂展开的姿势。


    灵力凝作剪刃,小心地裁出适合的雏形,谈微乖顺地直着腰摊着手,“看”着飞快游动的灵力很快由生疏至娴熟,穿梭在自己身边。


    “看起来还挺熟练的,衡道仙盟盟主平时也自己做衣服吗?这是什么时候有的小爱好?”


    镜映华俯身,替谈微整理他衣领的褶皱和压乱的头发,无奈道:“不算是爱好,以前在古秘境拿到过不合身的法衣,没办法找人帮忙,就自己学着改。”


    “后来在凡境诛邪,在一家绣户借住过一段时间,有个绣娘教了我几种简单有用的缝法。”数百年前的往事回忆起来早已模糊,唯有所授技艺清晰如昨,镜映华垂下眼眸,丈量谈微的腰身。


    绣娘劈线的时候笑意盈盈,对他说,日后遇见心仪的人,可以为他做个随身携带的贴身物件,让他每每看到就想起自己。


    或者像她那样和丈夫久别,就可在重逢之际为他做一件新衣,与旧衣对比,看看所爱有无清减。


    根本不用比较,镜映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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