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生昨晚没睡好,临到早读的点才抵达学校,看了眼手表,就算跑上去也得迟到,干脆不紧不慢了。
到了教室,果然看见班主任已经叉着腰站在了门口。
只不过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小团子。
只见江遥遥垂着脑袋,毛燥微卷的锅盖头遮住脸上的神色,不过看他缩成一团的站姿,应当是十分沮丧的。
江眠生走过去,叫了声“梁老师”。
班主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江眠生?”
在她的印象中,江眠生从来都是标兵一般的存在,早晨五六点就第一个到班,有时比保安来的还早,上课虽然不听但也从不吵闹,每次老师问到难题班里一片寂静,此时睡觉的江眠生总能站起来准确地说出答案。
因此,梁颂从没操心过他,甚至放心到偶尔想不起他的存在——除了每次考试颁布成绩的时候。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女人推了推眼镜,注意到了江眠生眼底的乌青,恍然大悟一般:
这孩子昨天是熬夜复习了吧!高二的期末考在即,江眠生很有希望拼个省里的保送名额啊!
于是她换上和蔼的笑容,道:“眠生,你先进去吧,下次记得别熬这么晚,对身体不好。”
一旁的江遥遥在这时抬起脸来,眨巴着眼睛看向江眠生,一张稚气的脸蛋下同样是乌青的大卧蚕。
这是他开学以来第一次迟到,都怪昨天晚上把零食袋里的咖啡豆当糖果吃掉了。
于是江遥遥就这样睁眼到了凌晨五点,闹钟响了几次都没听见。
此刻他孤零零靠在走廊墙边罚站,眼巴巴望着唯一能陪着自己“站岗”的江眠生,看着对方径直无视自己迈步走进教室,嘴角当即瘪了下去,垂着眼攥紧了校服衣角。
但几秒后,他的手臂旁传来一道热源。
江遥遥茫然地抬眼,才发现江眠生把书包随手丢进教室,折返回来,站在了他的身侧。
男生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身上还带着些爬完楼的暑气,混杂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像是一股热潮一样朝江遥遥涌来。
两人贴得极近,江眠生足足高出他半个头,宽肩窄腰,长腿舒展地立着,小臂随意垂落,带着薄硬肌肉的胳膊轻轻一晃,微凉的皮肉擦过江遥遥软嫩的手肘窝。
那一点清冽冰凉的触感惊得江遥遥浑身微颤,慌忙地手背到身后。
江眠生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眠生,你这是……”梁老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有些怔愣。
江眠生面不改色:“老师,我迟到了,该罚站。”
“行……行吧,你俩上课就回去吧,下次别再迟到了。”
梁老师无奈摇摇头,心说这好学生就是循规蹈矩,想给后门都被他自个儿关上了。
老师踩着高跟鞋回办公室了,四下无人,教室里的早读声就变得稀拉起来,江遥遥趁机凑近江眠生,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干嘛?”江眠生声线偏低,带着未散的哑意。
“你居然也在今天迟到了,我们两个真是好有默契。”
“……”江眠生不想理他。
就这么并肩站了几分钟,走廊晒进来的日头烘得江遥遥浑身发烫,燥热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他难耐地抬手撩起校服下摆,来回轻轻扇动。
“江眠生,你不热吗?”
因为暑热,他说这话时微微张着嘴,舌尖轻轻露一点,温热软绵的呼吸直直扑在江眠生裸露的锁骨上,后者轻轻蹙眉,垂下一双黑沉的眸子看着他。
江遥遥实在没什么分寸感,江眠生心想,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不停掀起又放下的衣摆处。
布料一掀一落,一小截细窄莹白的腰腹若隐若现露出来,皮肉单薄纤细,腰窝浅浅陷出两个小凹。江遥遥很瘦,腹间没有多余软肉,细得仿佛他单只手掌就能完整圈住,轻轻一收就能完全攥在掌心。
江眠生的肩背绷得更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两下,几秒后,他忽然往教室里走去。
“江眠生,你去哪里?”江遥遥一怔,慌忙往前探了半步,声音都带上几分慌促的颤音。
心底乱糟糟地冒出来委屈念头:主人该不会是嫌自己烦、嫌天气热,要丢下他一个人罚站吧!
江遥遥抻着脖子,眼巴巴目送江眠生走进教室,没片刻功夫,少年重新走出来,宽厚手掌里捏着一本薄薄的作业本。
“?!”
学霸连罚站的时候都要内卷吗?
但下一秒,身上吹来一股凉意。
那股凉意不偏不倚,尽数落在江遥遥发烫的脖颈和胸口,燥热瞬间消了大半。
只见江眠生垂着眼,面上一副淡漠平静的模样,手腕轻扬,一下一下晃动手里的本子,看起来只是单纯给自己驱暑。
江遥遥窃喜,还好江眠生手劲大,他俩又站的近,自己也算是偷偷沾到了一丝凉意。
直到上课铃响,两个人才如释重负地走进了空调房,江遥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把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蹭了蹭。
啊!咪生凉快了!
谁都知道小猫是最容易中暑的,只是江遥遥没想到自己都变成人了还是这么怕热,就站了这么一会儿,现下竟然觉得有些头晕恶心。
睡了第一节课,下一节是实验课,从教学楼走到实验楼要晒十分钟的日头。
江遥遥强撑着跟队伍走了一半,头顶的烈日烘得他太阳穴突突发胀,胸口闷堵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又浅又急,喘不上匀实的气。
有了先前生病的经历,他对自己身体的预警信号已经有了察觉。
这是轻微中暑的苗头,江遥遥怕下一秒腿软栽倒,慌忙虚虚伸手,胡乱攥住了身侧离得最近的人。
“遥遥,你怎么了?”
他盲扒住的人恰好是班长苏闻,男生微微一愣,立刻伸出胳膊稳稳托住他发软的胳膊,伸手想去扶他的腰。
江遥遥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脑袋昏沉发飘,脸颊烫得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声音轻得像飘絮似的:“班长,我跟老师请个假,回去歇一会儿,头好晕……”
苏闻早从主任那儿听过江遥遥底子弱,望着他发烫泛红的耳尖,眉心骤然拧起,柔声安抚:“没事,我扶你去医务……”
后半句还没落地,一道挺拔结实的身影骤然从旁侧挤了过来,硬生生隔开两人相扶的手臂。
周遭同学惊呼声细碎响起,江眠生全然视而不见,冷着一张清隽的脸,一言不发半蹲下身,干脆利落地将江遥遥背了起来。
别说是周遭的同学,连晕乎乎的江遥遥心下都是一惊。
江眠生的脊背宽厚滚烫,稳稳托住他发软的膝弯,侧头淡淡朝苏闻颔首,声线低沉,语气听不出情绪:“班长,我带他去就行。”
苏闻愣在原地,连开口拒绝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江遥遥的双臂软软地环住了江眠生的脖颈。
少年稚嫩泛红的脸颊贴在男生宽阔结实的后背,发烫的额头轻轻抵在江眠生的肩窝,像只寻到庇护的小猫,无意识地来回轻蹭了两下脑袋。
苏闻的脸色变了变,几秒后才说:“……行,那你们注意安全,我会和老师说的。”
江眠生低头“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又稳稳向上托了托江遥遥下滑的腿,步伐平稳地往远处走去。
一直走在队伍前头的苏皖枝急急忙忙地挤到后排来,看见大家围成一圈,着急着问:“怎么了怎么了!是遥遥出什么事情了?”
旁边有同学好心解释:“应该是中暑了,不过没大事,刚刚江眠生已经背他去医务室了。”
“江眠生?”苏皖枝微微一愣,目光转向教学楼下方,看见了两人的背影。
“对啊,刚刚吓死我了,江眠生冷着那张脸挤进来,我还以为他要干架呢……”
“他之前不是从不管这些事吗?之前考场坐他旁边的男生流鼻血晕倒他都没管,全场都跑过去扶那个男生,就他淡定自若做题,感觉眼里就没有其他人啊。”
“不止是目中无人吧,江眠生眼里就没有生物……之前班里进了只野猫你还记得不,大家都在哄着小猫玩,就他凶巴巴把人家赶走,简直是一点爱心都没有。”
“对啊,真是白瞎了一张帅脸……”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苏皖枝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地往江遥遥的方向看了两眼。
她心里也觉得疑惑,但总归站在好朋友这边,江眠生对江遥遥好,她自然也减少了一些对江眠生的偏见。
只是觉得奇怪。
江遥遥刚入学就屁颠屁颠跟着江眠生,换作往常其他人这样做,早就被江眠生冷漠无情地赶走了。
原先她觉得是江遥遥忍耐力强,直到今天上课,她转过身看见江遥遥趴在桌上睡着,一旁的江眠生竟然在用本子给他扇风。
男生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和他无关,但手上的动作如此诚实,对上男生冷淡扫来的黑眸,苏皖枝急忙回过头去,心跳却在不停地打鼓。
如此割裂的画面让她懵了一上午,直到现在亲眼看见江眠生背着江遥遥离开,她心中终于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或许,这两人之前就认识?
另一边,苏闻站在原地,拳头虚虚握着,直到身侧的同学撞了撞他的肩膀,“班长,还不走吗?一会儿要迟到了。”
“嗯,走吧。”苏闻淡淡地收回视线,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微笑的神情。【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