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污言秽语应来仙一字也没听进去,神情紧绷的情况下,便是别人说再多好话,这人也是听不进去的。


    “看来没什么用,本来还以为你们也能为救燕阁主出一份力。”应来仙幽幽道。


    那人神色一顿,手中的剑直直指向他,下一刻就被莫杀一个眼神吓了回去,“你什么意思?你要救我们阁主?”


    “不然阁下是觉得你们花语阁还真有我所图了?”应来仙气定神闲,傲气十足,“就算要图,如今见到你们这副模样,便无半分心思。”


    “胡言乱语!”有一个弟子骂道:“你要真心想救阁主,何愁没有办法?身边几大剑圣环绕,你动动手指的事,分明就是没那心思。”


    “动动手指就能杀你们的事,我不照样在此废口舌了吗?”应来仙冰冷的目光看过去,那弟子打了个哆嗦,反驳的话卡在嗓子眼,就是说不出口。


    紧闭的大门从里头打开,走出一个身段矜贵,模样端正的少年而来,他抬手呵斥道:“不得无礼,把剑都放下。”


    那人不情不愿,众弟子却很是听话得收了剑。


    “大师兄,他害的阁主!”有人道:“你怎么还……”


    “住嘴。”来人历声呵斥,“阁主平日里教的礼仪道德你们都忘哪去了,对着客人持剑相向,通通给我下去。”


    “凭什么!”那人怒声,火气压不住往外冒,“他可是前朝余孽!”


    “我让你住嘴!再这样下去,就按规矩处置。”


    应来仙认得这人,花语阁的大弟子赵齐,他眉眼微勾,笑道:“看来赵公子才是主持大局的人。”


    赵齐低头赔礼,“我这些师弟不懂事,冒犯了流玉君子,我给他们赔礼了。”


    应来仙大大方方道:“没什么,我是前朝余孽,燕阁<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我牵连,他们怨恨也实属正常。”


    赵齐道:“我们江湖中人哪管朝堂之事,阁主信任公子,不过是其他人狼子野心,与公子何干?如今阁主遇难,公子肯出手相助,对我花语阁来说乃是莫大的恩情。”


    “客套话就不说了。”应来仙道:“还是救燕阁主要紧。”


    赵齐摆了摆手,那些弟子纷纷低头,他便沉声道:“如今阁主遇难,流玉君子好心相助,他乃阁主挚友,你们断不可无礼,为救阁主,全力辅佐公子才是。”


    众人一个拱手,齐声道:“是,师兄。”


    赵齐的神色这才有所好转,“流玉君子,咱们里面请。”


    几人移步室内。


    赵齐紧绷着的弦终于松懈,道:“流玉君子有所不知,如今花语阁外围有不少眼线,我也猜到或许就是为今日守株待兔而来。”


    “杀了。”莫杀道。


    赵齐惊讶之余也难免对此人的身份产生好奇,“这位公子是……”


    “这位公子姓莫。”应来仙道:“莫杀。”


    赵齐虽没去盟友大会,但当时在场的花语阁弟子不少,也没必要去隐藏。


    “杀手莫杀?”赵齐微惊,“是晚辈唐突了。”


    莫杀之名闻名天下,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赵齐不再继续询问下去,知道得越少对自己越好,更何况如今还有头等大事在眼前。


    “我知流玉君子谋算天下一绝,想来也是做好了准备前来的。”赵齐道:“只是阁主是为公子,若是公子以身试险,却被人盯上,阁主岂不是白费了心。”


    应来仙瞧出他眼中的犹豫,赵齐是一边为他着想,又不愿放弃救燕铮的这个大好机会。


    “我的朋友已经赶往了千鹤坊。”应来仙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薄唇轻启,“燕阁主会安然无恙,至于我,你们的弟子方才已经说了,我身边高手如云,还能让我死了不成?”


    这话半是认真半开玩笑,赵齐谄笑道:“流玉君子果然如阁主所言,非常人也。”


    “虽说外头的人解决了不少,可难免有人逃了,千鹤坊是抱着势在必得的气势。”应来仙低声笑着,“把骨头架给他打散,直不起来,这气焰自然就消了。”


    第82章 对弈


    ◎钟希午是隐忍而发居心叵测的谦谦君子,落了一身良好本质,但也有变质的◎


    赵齐喉结滚动,道:“我都听您的。”


    “其实没什么。”应来仙道:“你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千鹤坊那边即有人在,我们只是后备军。”


    赵齐听懂了,也就是说他们只要一股脑听命令冲进去拼个你死我活就行。


    其余的,这一位早就安排好了。


    “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人多眼杂。”应来仙道:“你将人安排好,不要命的冲外面,分两批人,届时听我命令就行。”


    赵齐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去准备,真巧与进屋报信的人迎面撞上。


    那弟子被撞得头仰马翻,手中的物件滚到了地上,赵齐扶稳他,见他没事,才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揉着脑袋,说:“外边来了个人,说是让我把这东西拿进来。”


    那东西已经滚到了应来仙脚边,他瞧清时愣了一下,随后弯腰将那物件捡起来,“可是位公子?”


    “不错。”那弟子点头入捣蒜。


    赵齐便问:“是流玉君子认识的人?”


    应来仙将那东西收入袖中,说:“是我的故友,麻烦赵公子替我安排一处清净的地方。”


    莫杀不悦地蹙眉,漆黑的瞳孔里闪露着不解,“什么人?”


    “好人。”应来仙拍拍身站起来,“你随意,别吓着他们就行,我去见一见这位朋友。”


    莫杀嘴上什么话也不说,但脸色拉了下来,其实他平时也是这个神色,只是观察仔细的人便能看出,他眼尾往下拉,是不高兴的体现。


    应来仙换了地方,那人比他早到,一身月白素衣格外温润清冷,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鸟飞走,掠过应来仙耳边,那人被惊动,闻声看过来。


    不是那张脸,但眼睛一如既往。


    “来仙,许久不见。”


    平平无奇的脸上绽放出应来仙熟悉的笑,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似乎一切都静了下来,那人轻叹一声,往前一步,温柔的嗓音是似这春日里的清风。


    “不认得我了?”


    应来仙抬手摸着那张脸,果然瞧出了端倪。


    左灵木的易容术天下一绝,他也曾请教,学来几分,自是瞒不过他,更何况还是这样一双熟悉的眼睛。


    “希午,你——”


    “先别说话。”钟希午拉着他的手,绕着圈似地打量起来,温声询问:“可是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你写信回榷都报平安,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想着来看看。”


    他知道应来仙一向报喜不报忧,失踪那么久,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受。


    算下来两人得有一年没见,他一遍遍描摹着这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一时失语。


    应来仙看不惯这张脸,也不习惯钟希午每次瞧向他的眼神。


    他是孤立无援于这世间飘荡的蜉蝣,身边之人迟早会离去,最终什么也没落下。


    钟希午是隐忍而发居心叵测的谦谦君子,落了一身良好本质,但也有变质的一天。


    “没事。”应来仙一如既往,从他口中撬不出他不想说的事。


    两人于院中落坐,钟希午的白衣衣角落了泥,他全然没在意,全心全意只看着应来仙,“先生离开白云城,走之前,我去拜见了他。”


    钟希午道:“他说一个地方住腻了,便会想着换到下一个地方去,哪怕那个地方不如从前,也还是会起这个念头。”


    应来仙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说:“先生是自在人,我就不如他了。”


    他从尸山血海中脱身,带着抹不掉的愁与怨,他生来就在囚笼里,怎么都逃不出去。


    钟希午的眼眸闪动着异样的光,“我曾说过,未来朝堂可以是你的后路。江湖纷争如此早是一盘散沙,来仙,你回来,想要的我都会亲手交到你手中。”


    “我心不在朝堂。”应来仙定睛说:“每个人一生都有两条路,我只有一条。”


    是世道在逼他。


    钟希午欲言又止,年轻的帝王在面对心尖人时还是忍不住放低了姿态,甚至于可以将自己所有双手奉上。


    但有人不乐意。


    应来仙就是那个人。


    “你如今坐到了这个位置,凭借的是你自己,我不是伯乐。”


    可钟希午清楚的知道,他凭借的从来不是自己,是对眼前这个人的执念。


    很早以前,他曾经问过卫衡,自己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应来仙摆脱困境,令他无忧。


    当时的卫衡随口说——只有这世间第一人才能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江湖造诣百余年,不如破了路,拐了弯,寻一最尊贵之位。


    于是他毅然决然选择了这条路。


    应来仙支持他也好利用他也罢,全都是他心甘情愿。


    所以在他看出应来仙有意让他坐到那个位置上时,钟希午是欣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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