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越货杀人。”黑衣人冷冰冰的声音如同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刺进她的心口,“想杀了他?”


    念筝紧闭双眼,那股压迫感令她直不起腰,抬不了头,“没……不是。”


    “加油。”


    “什么?”念筝微惊,试图从这话中寻求真假,她甚至在一瞬间抬头,下意识去看那人的神色。


    可只看到一块漆黑。


    “加把劲,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把他杀掉,你应该拿出全部的力气,将他按在烂泥里,看着他翻天覆地也逃不出去,怎么翻都只能在原地打滚。”黑衣的一字一顿,口中说出句句恶语。


    “我……”念筝朝顾胜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她忘了,顾胜和她从来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为玉玺,顾胜只为活命,又怎么会关她死活。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尽力。”


    黑衣人似乎是看了她一眼,随后,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量终于被撤去。


    念筝呼出一大口起,抬头时,眼前哪还有人的身影。


    她双腿打颤,直起身时那心有余悸的恐惧还未消散。


    “这人究竟是谁?”念筝平复着心情问。


    她在心里猜测过多次,有这般境界的人,无非就是那几个,谈从也、卫衡、辛灵、和那个人。


    这正是此事存疑的地方。


    “我们惹不起的人。”


    顾胜这般说,看上去并无任何紧张神色,但一直盯着他的念筝分明看到他的两肩松了一下。


    很明显,顾胜也一直提心吊胆。


    他对这人未免太过顺从了一番。


    而这顺从与忠诚毫无关系,来源于害怕。


    顾胜对那几位剑圣也只算得上尊敬,却对这么一个脸都不敢露的人感到害怕。


    念筝心里发毛,明白自己这是与虎谋皮了。


    “问那么多做什么。”顾胜淡然道:“他吩咐什么,我们便做什么。这是唯一的办法,没什么逃得过他的眼。”


    念筝心中疑虑愈发深重,她回想那一天,不过无意撞破了这两人的对话,便再也逃不过,那人分明没有威胁没有诱惑,可她就是言听计从。


    这是弱者从骨子里对强者的屈服。


    “我杀应来仙可不简单。”念筝道:“他身边高手如云,杀了他,有人可饶不了我。”


    光是想一想白纸堂和沂水城,便也是她惹不起的人。


    若是偷摸杀了,什么证据都留不下还好。


    可那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看着应来仙陷入绝望,难以自拔的模样。


    这可就做不到事无巨细了。


    “你还真敢。”顾胜出言提醒,“把一个人逼到死境,和把他杀了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你若是真动了杀他的念头,那你便已经死了。”


    念筝意识到许多事都超出她的想象,她就像拆盲盒似的,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会拆出什么。


    但设置盲盒的人却知道所有盒子里的东西。


    “他不想我杀应来仙。”念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得出结论,而这个结论让她直皱眉头,“但他想看到我杀应来仙,或者说谁来做这个执刀人都行。”


    这是一个不太合理的逻辑。


    顾胜只是淡淡道:“他若是想杀了谁,还容得着对方活到现在?”


    名扬天下的流玉瘦雪是很聪明,但人与人的差距不是光看谁聪明的,否则,拼命习武又有什么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聪明也只能化为无力的徒劳。


    “不管如何,我的目标是前朝玉玺。”念筝道:“叶倾我让出去,只求这一样东西。”


    第81章 图谋


    ◎民间的说法总是往好处去美化的,不然怎么能让人轻易相信呢?◎


    几人半途便分了道,应来仙与莫杀前往花语阁,一路可谓畅通无阻,就连江湖中人都没遇到几个。


    如今一半的人齐聚千鹤坊守株待兔准备抓他,就是这般也不能全然放下心来。


    几天之后,应来仙在靠近花语阁的地方顿了足。


    莫杀平静无比,好似经历长途跋涉的只有应来仙一人,“休息?”


    这些天下来两人说过的话寥寥无几,应来仙本也是一个不会打趣的人,两人凑一块,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他都差不多习惯了,如今莫杀这么一问,倒是有些突然。


    “弃马。”应来仙扬着头,朝花语阁的方向看去,“有的是聪明人想得到这一层,低调行事,进去不必声张。”


    千鹤坊安排得人也不敢靠太近,虽说燕铮不在,可花语阁名头还放在哪,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靠近的。


    莫杀下手利落,看到人就杀,杀了再看看是哪的人,一路走着,应来仙就没有出手的机会。


    莫杀身上带着长年累月的杀气,他恣意于江湖,早就习惯了杀戮的气息,习惯闻着难闻的血腥气过日子。


    应来仙掏出一块手绢给他,在莫杀一脸弥漫中开口:“擦擦。”


    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依言接过,胡乱在脸上擦拭了一把,随后将手绢收于袖下。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应来仙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说:“花语阁此刻必是万分戒备,对我这个罪魁祸首也不会给好脸色,你跟着他们去才是好的。”


    莫杀的细剑就浮在他两侧,随时做好了开打的准备。


    他苍白的脸上依旧不带生机,只是僵硬地道:“嗯,不去。”


    应来仙觉得奇了怪了,“第一次见面,你便说了不想杀我,但同我走在一块,你就不怕那人杀了你?”


    “为什么怕?”莫杀疑惑地问。


    应来仙被他这一声诚恳地发问问得愣住,莫杀语气中带着一本正经的不解,“杀了便杀了,有什么可怕的。”


    “……”


    倒是个真不怕死的。


    “也是。”应来仙沉默一瞬,符合道:“活着不是难事,死亡才是解脱。”


    莫杀没由头道:“你不会死。”


    应来仙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这人,莫杀气定神闲同他对视,若不是真的确定,应来仙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平静道:“人固有一死。”


    两人明明没说过什么话,莫杀却在此刻莫名执拗起来,“你不会。”


    应来仙轻笑一声,嘴角荡起好看的弧度,“我是哪来的怪物吗?还是你觉得玉玺中真有什么长生不老的功法?”


    莫杀道:“没有。”


    那当然是没有的,应来仙再清楚不过。


    莫杀继续道:“我不想你死。”


    应来仙只当他是没话找话,他行至前往花语阁的阶梯上,回头道:“想与不想,能与不能,原也是不一样的,你又不是神仙,还能一语为我定命不成。”


    莫杀一脚往前迈,身子稳稳正正,笼罩在黑衣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他眼睛轻嗑了一下,已经走到应来仙面前。


    “他们说的。”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应来仙也没能听明白。


    莫杀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几分纠结与不解,“有执念,就不会死。”


    应来仙这才听懂。


    莫杀的意思是,人们常说心里有着念叨的人,他便走不了。


    如今他所说自己的“想”,也是这个意思,因为有人想应来仙活着,所以他便死不了。


    应来仙收敛了笑容,山间的风吹拂而下,他轻声道:“不过以讹传讹罢了。”


    他也曾有这样的想法。


    可一个个的都死在了面前。


    民间的说法总是往好处去美化的,不然怎么能让人轻易相信呢?


    “你不高兴。”莫杀直白道:“因为我说的话?”


    应来仙不想纠结这个话题说,于是随便寻了个由头转移话题,“当日在盟友大会,你其实一直有在,也看到了我带的玉玺,所以才会出手相救。”


    “嗯。”


    莫杀后知后觉,问:“你在转移话题吗?”


    “嗯。”


    应来仙嗯完就没了下文,两人抬头,花语阁的牌匾近在咫尺。


    门口的弟子较往日增加了不少,两人的身影都太过显眼,也或许是特殊时期,哪那些弟子一眼看过来,第一反应是先拔剑。


    “何人在此!”


    应来仙推回了莫杀手中即将出鞘的剑,客客气气道:“在下应来仙,今日是为救燕阁主前来。”


    那弟子骤然火冒三丈,周围的弟子相互对视,一个圈包围过来,将两人围在中间。


    “你就是应来仙,好啊,你掉下山崖倒是命好还活着,我们阁主可就没那好命,偏偏受了你这余孽的蛊惑,白白替你受了罪去!众弟子听令,给我拿下他!”那人一声令下,无数的刀光剑影顿时显露。


    莫杀一记挥手,细剑一分为百,在这些人出手之前便断了他们的想法。


    剑锋近在咫尺,但凡有一个人往前一步,就是死。


    那发话的弟子错愕交加,羞愤不已,“好啊,你个余孽,害了我们阁主不说,如今还对我们赶尽杀绝!亏得我们阁主还帮过你,狼心狗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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