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他要走,萧璟心里顿时?一慌,连忙拉住谢珩的袖子:“这当真不?是我做的。”


    应相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是是是,你二十刚过,你当然不?老。”


    他抬了抬下巴,笑?得?意?味深长?:“你纯粹不?要脸,活了两世了。他都未及冠,你就诱哄他跟了你。”


    萧璟拧眉连忙制止道:“别胡说?!”


    他声音中不?自觉带了些训斥,于是,应相怜猛地看?向萧璟,眼尾泛红:“我就选妃,怎么了。”他将声音抬高道:“你也不?好,还未及冠便上赶着跟他。”冷笑?了一声,他接着道:“我就选,我还要往胡疆选!”


    “腾”地一声,他甩袖站起来,那只碗终于被?他的衣袖带了下去,“哐啷”一声,碎片散了一地:“你便一直护着他,我且看?看?,你能护到何时?!”


    说?罢,甩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萧璟无奈叹了叹气,事情到这步,又不?是猜不?到。


    不?过是借着选秀的名义,想给去胡疆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罢了。但又不?止这一个,应相怜故意?挑了这一个。


    “你们便不?能不?吵吗?”


    “如?何是我与他争吵,陛下明明看?得?清楚。从始至终,是他咄咄逼人,是他次次挑衅。”谢珩也带了些气,他最开始只是与萧璟闹着玩而已?。


    只是应相怜掺进来之后,一切便变了,言语间带着前世今生的刺。


    他心中火气也窜了上来,死灰复燃般,那些恨意?、委屈便夹在一起越烧越旺,烧穿了他拼了命才筑起的高墙。


    冬日,七窍流血。


    那张脸一次次从梦中爬出来,扼住他的喉咙,逼得?他无法呼吸。


    叫他恨也不?敢恨,爱也不?敢爱。


    装作不?在意?,便是真的不?在意?吗?


    对应相怜,他们前世又何尝只是路人。他一退再?退,但不?是退了便证明那些事没有发?生过。


    更何况,应相怜在试图带走他唯一在乎的人。昨日萧璟醉酒,他趴在榻边照顾了一夜,听了一夜的“回家”。


    闭上眸遮住眼底赤红,压下心中的火气恨意?,再?次睁开眸:“想去胡疆,那便去。”


    张了张口,萧璟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伸手扯了扯谢珩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下次......少放些黄连。”


    停了一下,继续道:“我知错了。”


    作者有话说:小谢:东西已收到。


    小应:后宫佳丽三千,但只赏月谈心。谁知道我半夜说梦话,会不会被举报。四面楚歌,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动……


    小萧:安抚完你,安抚你。小嘴巴


    第91章 沧海一粟


    坐在马车上, 萧璟一只腿悬在半空,一只踩在地上, 双臂抱在胸前,百无聊赖地晃着脚,等着谢珩出来。


    应相怜站在一旁,越等越不?耐烦,抬脚踢了踢萧璟那只悬在半空的脚:“为何还?不?出来?”


    “许是?被事情绊住了脚。”萧璟脚尖晃了晃,侧过头看他一眼:“昨日张阁老进宫同他也聊了许久。”


    “嗤~他倒是?一如既往会笼络人心,老头子被他用什么话哄了过来,竟肯替我们出力?”应相怜嗤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道。


    “宫里有元临,朝堂上有披着人皮的假天子, 却也得老臣重臣帮衬着一同决策事情。”顿了顿,萧璟接着道:“张阁老的独子死在那场清洗中,他想爱子归家?。”


    “归家?......”应相怜敛眸, 低声?将那两个字咀嚼了一遍,片刻后又轻轻笑了一声?, 语气中带着点刻意的冷淡:“好几?年过去了,说不?定尸骸早就被虫蚁啃食得干干净净了。”


    “你不?清楚?”萧璟突然看着应相怜问。


    应相怜呼吸停了一瞬, 随即转身背对着萧璟:“我知道什么?”


    “胡疆是?你提出来的,你又反复催促着我们前往。”萧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几?步走到?应相怜身后,抬起手指勾起他垂落在肩的一缕卷发:“我虽没有你和谢砚殊那般的心思城府, 但又不?是?个傻子, 天下?有千百个地方?,怎么偏偏就因为一丝头发便定了胡疆。”


    “你也有你的筹谋,你在背着我筹谋些什么?”他攥着那缕头发, 指尖稍稍用力往后一带,应相怜便后仰皱起了眉。


    但应相怜依旧嘴硬道:“我能做什么,一个无家?可归,连自己都懒得庇护自己的人罢了。”


    “呵。”萧璟松开手,垂眸看着手指间缠着的青丝。上面?有几?根细发被刚才的力道带了下?来,落在掌心间。


    明明扯得是?应相怜,但好似被扯了头发的是?他,隐隐约约残着一点细碎的痛意残留在头皮处。


    那感觉和那夜心口?处骤然绞紧的疼痛,竟有几?分相似。


    被松开后,应相怜反倒又朝着萧璟凑了过来,歪头贴近他,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脸侧。


    “倒是?你。”他眯着眼笑:“这几?日早出晚归,你在筹谋什么,说来听听,爹大气,一定帮你好不?好。”


    萧璟勾起唇,抬起手指抵着他的额头,将人往后推开:“少多事。”


    撇了撇嘴,应相怜站直了身子,伸出手臂舒展了一下?肩背,又扭了扭腰:“那你真打算一直锁着他?”


    “那锁链有四分之一是?你亲手锁上去的。”萧璟淡淡道。


    话落,应相怜动作微微一僵,慢慢把手收了回去:“我不?过是?凑热闹而已?。”


    说着,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闹着玩而已?。若真不?可以的话,你早替他解开了。既然你们都没意见......”


    他轻轻挑了挑眉:“那便证明我没做错什么。”


    两人隔着几?步对望着,气氛隐隐有些僵持。


    谢珩同方?清沐走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他二人站得极近,一个戴着面?具,一个紧紧盯着另一个。总有种下?一秒不?是?动口?就是?动手的感觉。


    他刚出现,萧璟眼睛便是?一亮,快步朝他走了过来:“处理完了?”


    谢珩微微颔首:“走吧。”


    萧璟便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靠近时,嗅到?谢珩身上隐隐约约有股淡淡的烟火气,像是?纸张被火舌吞噬后,残留下?来的焦香。


    于是?,他低头凑近,在谢珩脖颈处轻轻嗅嗅问:“你刚刚烧了什么东西吗?”


    “大白天玩火,小心夜里尿床。”应相怜站在一侧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有些阴恻恻的。


    谢珩侧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烧了几?本用不?到?的棋谱,有一盘棋我下?了许久,怎么解也解不?开。“


    “或许本就是?盘死局呢?”萧璟扬了扬眉道。


    点了点头,谢珩道:“大抵是?吧。”


    “走吧,早些出发。”说罢,谢珩便上了马车,几?个人一同坐了进去,方?清沐抱着一大包的行李,费劲地一同塞了进去。


    谢珩腕间那些铁链早便已?经?解开了。


    但锁链解开,手腕上却也没有真正空下?来。


    萧璟也不?知何处寻了一对叮当镯,戴在谢珩腕间,微微一动,两只镯子碰在一起就又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今日没有一丝声?响,不?过是?谢珩找了布,将镯子细细缠了起来。


    两处视线齐齐扫过谢珩腕间,又很快地移开,却都未说些什么。


    铁链也好,镯子也罢。


    这些本该用来锁人的东西,虽是?落在谢珩的身上。


    但被锁住的却从始至终是?萧璟。他亲手替谢珩戴上,但只是?以此告诉谢珩,我会留下?来,同你看沧海与蜉蝣。


    也正因此,谢珩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地把它戴在身上。


    *


    马车里晃晃荡荡的,偏偏四个人,有两个人最最受不住颠簸,此刻半死不?活地躺着,闭着眼装死。企图以这些骗过身体,让自己略微好受一分。


    谢珩靠在一边,一只手覆在萧璟的眼睛上替他挡住光,另一只手挑开车帘往外去看。


    马车外越靠近胡疆,漫天的风沙便越发得大。


    天地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笔浓重的黄雾,漫天沙土翻卷着,目之所及都是?黄色,看不?清事物原有的色彩。


    连远处山脊的轮廓都模糊了起来,仿佛一切原本的颜色都被风沙吞没了。


    谢珩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马车颠簸得更?加厉害了一些。


    应相怜原本懒洋洋地靠在马车上,忽然掀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谢珩,然后闭上:“怎么后悔了?”


    谢珩侧眸看他一眼:“后悔什么?”


    “去胡疆。”应相怜伸了个懒腰,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这地方?可不?比得上京城,风沙大,尸骨也多。有时碰到?流沙,人若不?小心陷进去,越挣扎就会吞噬得越干净。死在这里,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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