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的手指一遍遍擦过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把那些冰凉的泪痕一点点熨平。可萧璟心口那块地方还是疼,揪着衣服的手不肯松开。
“疼。”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谢珩的衣襟里,“这里,疼。”
疼什么呢?
疼,回?不去。孤身在异世。
疼,明明是一个人,那个人却站在月光下?,腰背弯下?去,赤红的眼睛望着星星却什么都抓不住?
疼,他明明可以恨、可以争、可以抢,最?后却只是把他推进门里,自己消失在月色尽头?
还是疼自己其实什么都懂——懂那个人为什么发疯,懂那个人为什么流泪,懂那个人为什么想要他别?喜欢谢珩?懂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跨越世界的、无关风月却更为复杂的情绪?
萧璟不知道。
他喝醉了?,他就是......疼。感同身受的——疼。
谢珩也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发顶,低头,在他发顶轻轻碰了?碰。
抬头,眼睛望向窗外。
任由烛火噼啪,任凭月色洒进屋内。
他垂下?眼,把萧璟又往怀里带了?带,什么都没问。
闭上?眼,相拥着将倦意、疲惫全部融在相拥中。
只道一句,树同根,人同生,应相怜。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章我以为我会顺手把下一章写了,结果犯懒了……
为什么应相怜比萧璟酒量好?
A 时间(毕竟比萧璟活的时间久)
B 借酒浇愁(睡不着,就把自己往醉灌)
C all
第90章 爱恨掺半
谢珩从藏书阁的旋梯上慢慢走下来时?, 就瞧见萧璟坐在榻边,双手托着脸, 神情发?散地发?着呆。
他手中的戒尺随意?地搭在柱子上,指尖轻轻用?力一敲,便发?出一声清脆地“嗒”。
萧璟闻声抬头看?过去,就对上谢珩的目光。那人立在旋梯上方,衣袖垂落,手中戒尺斜握着,像是早已?在那里看?了他许久。
见他看?过来,谢珩慢慢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身子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扶着额角,似是漫不?经心, 另一只手却?将戒尺竖起,轻轻抵在膝上:“睡得?好吗?”
萧璟摇了摇头,宿醉后的脸色尚且还有些苍白:“不?好, 头疼。”
“昨日去了哪里?”谢珩面上平静无波,像是随口问?道。
“昨天.......”抬起手拍了拍额头, 萧璟努力回想:“我想想。我来找你,路上遇到......就去了.......”
话说?到一半, 萧璟忽然顿住了。
像是想起什么不?太适合说?出口的事,萧璟轻咳了一声, 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又忍不?住抬眼去看?谢珩, 神情中不?自觉便多?了几分心虚。
谢珩垂着眸看?着指尖的戒尺, 戒尺轻轻在指间一转又落下,敲在自己腿上。
还未开口,门外忽然“砰”地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踢开。
应相怜端着一碗醒酒汤, 小心翼翼地从外走了进来。那碗药满满当当的,他的眼睛几乎一直粘在上面,生怕动作一大,微微一晃,药便顺着碗沿泼洒出来。
“哟。”他拖长?了调子,“早朝,爹都替你上完了,你才起?快点,把这个喝了。”
话落,“啪”地一声脆响。
应相怜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缓缓侧眸看?过去,就见谢珩把戒尺落在自己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一瞬间,应相怜头皮发?麻,浑身寒毛直立。某些久远,却?不?怎么愉快的记忆顿时?在脑海中翻涌了起来。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药会不?会撒出来了,他几乎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走到萧璟身边,一把将人拽起来挡在自己面前,整个人都缩在萧璟身后,小声催促道:“你快些命令他把那东西收起来。”
“你为?何这般怕?”萧璟纳闷地看?看?应相怜,再?看?看?谢珩手中戒尺问?道。
“你要是下错一枚棋子,掌心便要挨一下,几年后你看?到也得?吐。”应相怜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忽略谢珩嘴角勾起的那一丝笑?意?。
谢珩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淡淡地落在他们身上:“昨日去了哪里?”
萧璟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花楼。”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过一息,应相怜又从萧璟肩膀后探出头来,语气理直气壮:“那怎么了?花楼开着,本便是让人去的。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去了就是去了。”
他说?的越发?来劲,整个身子都从萧璟身后走了出来,挺直了腰杆道:“我们不?仅去了,还喝了花酒,看?了舞,听了曲,还——”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气,挑衅道:“摸了美人腰肢。”
谢珩闻言微微挑眉,视线转向萧璟。
“哦?”
“他说?的属实?”
“一半。”萧璟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额角一阵阵发?紧。
“什么叫一半?”应相怜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眼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想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的光彩,“那就是事实经过。上了公堂,我也这么说?。”
他说?着一边四处张望,打算找个地方把醒酒药放下。目光扫过床头时?,却?忽然顿住了。案上摆着一只空碗,碗边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痕,显然是刚刚有人用?过的。
应相怜的神情有一瞬间凝滞,他弯下腰将手中的碗轻轻放在案上。随后像是不?经意?似的,伸手将那只空碗往边上拨了拨。
碗沿晃了一下,停在桌边,只差一分便会跌落在地。
他这才直起身子,胳膊随意?地搭在萧璟的肩上,下巴微微扬起,从怀中掏出一叠的奏折,朝谢珩抛了过去:“谢修撰,你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出身的人,大气些。”
谢珩抬手接住那些奏折,放在腿上,一一翻阅了起来。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了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百无聊赖间,应相怜拽着萧璟坐下,端起那碗汤药递到萧璟嘴边,献宝似地道:“快些喝了,还热着。”
萧璟口中苦涩味还未淡下去,腹中都是汤药。有些为难地看?着嘴边的碗,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
就见应相怜拉着一张脸:“怎么,他给的就喝,我给的就不?喝?胳膊肘往外拐?”
无奈,萧璟咽下口边的话,将勺子拿出来,端起汤药一饮而尽。喝完砸吧了两下嘴,好奇地道:“这碗竟然比刚刚那碗甜好多,你加糖了?”
应相怜接过碗放到案上,扫过案沿边那只碗冷哼了一声:“我这碗不仅甜,还不?酸,你没尝出来?”
听到他们的对话,谢珩手一顿,却?没有抬头。
半晌,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抬眸,目光意?味不?明地看?向萧璟:“陛下喜欢哪种??臣亲自去替陛下寻。”
他语气极其平静,让萧璟愣了一下,反问?:“什么?”
谢珩看?着他,停了一瞬解释道:“妃嫔。”
“妃什么?什么嫔?”萧璟瞪大了眼睛,起身走过去,从谢珩手中抽出奏折便看?了起来:“这哪来的这些事?”
奏折上赫然写着劝皇帝选妃的诸多?事宜。
第一本,劝陛下广纳后宫。
第二本,劝陛下早立中宫。
第三本,依旧是选妃的事,左右不?过换了几乎冠冕堂皇的话术而已?。
谢珩伸手从萧璟手中抽回奏折,将那叠奏折在腿上重新码齐,放在案上。一动,身上的铁链便又响了起来,清脆又刺耳。
他语气淡淡道:“倒是臣考虑不?周了,忘记了此事。改日,陛下放臣出去,臣亲自去寻。”
“不?是。”萧璟连忙想要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解释,只好下意?识转头看?向应相怜。
他在那正懒洋洋地拨着那只碗,碗沿在桌边晃来晃去。碗摇晃幅度大了他便立即住手,幅度小了,他又故意?点点。
他本就存了心思,要摔碎这只碗,只是又顾忌着些什么。
视线落到身上的时?候,应相怜对上萧璟的视线,往后一靠,语气无所谓道:“你选妃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在这里久待,再?说?......”
他轻哼了一声:“我后宫可比你多?。”
说?着瞥向谢珩,笑?得?格外欠揍:“谁像你一般喜欢些既无趣又岁数大,还爱给人甩脸子的。”
屋内瞬间一静。
“呵~”谢珩低低地笑?了声,笑?意?却?半点没进眼里,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来如?此。”
“是臣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便已?经老了。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得?过分:“倒是未曾想碍了陛下的眼了。”
说?着,谢珩就站起身整理衣袖。【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