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面子?”梁承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卓林,你知道吗,从再见面到现在,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到底姓甚名谁。”梁承旻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卓林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隐瞒身份。我想,毕竟当日算他救我一命,若他真的肯降我,救命之恩我总得记着,是不是?”
“可他没有。”
卓林忍不住问道:“主公为何不直接告诉他?其实,也瞒不住多长时间,他很快就会知道主公的身份。”
“是啊,很快就会知道,这样瞒着并没有意义。”梁承旻的眼神有些虚:“我只是不想说罢了。”
那夜在寨子里相见时,梁承旻其实是要坦然相待。
见到白砚川有点意外,但梁承旻想着,左右也跟这人有些旧,看在昔日的面子上兴许他愿意投诚也说不定,可惜呀。
他的话并没有说出口。
在白砚川的心里,他是谁根本就不重要,白砚川根本就不在乎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眼里只有他的玉儿,他希望眼前的这个人是白玉,那个白璧无瑕的人。
可惜,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梁承旻,卑鄙无耻又心思深沉惯会装腔作势的卑鄙小人!
那还让梁承旻怎么去说?他怎么可能开得了口?
便干脆就由着白砚川去误会,反正也谈不拢,说说不说还有什么意义?难道白砚川会因为他就是梁承旻本人就原地跪下直接投诚?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又何必多此一举!
而且,凭什么他就要说实话?是白砚川自己不想知道。
那个人傲慢又轻狂,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了解当日站在他眼前的人!
他不想知道这个人的过往从前,不愿意去了解他的曾经,甚至于连他的名字都懒得问。
若白砚川还有三分真情在,这三分的真情也只属于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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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降了?”
得到消息的傅奕青满脸惊喜:“好,好,实在是好呀!主公果然有勇有谋,能说动他确实不容易,是好事,是好事。”
梁承旻脸上陪着淡淡的笑:“那眼下该如何安排?老师可有筹划?需另外派一人去与他细谈,老师可有什么好人选?”
“还有什么任选,不如就我去。”傅奕青自荐:“主公再交代我些,到时候我与他们好好协商,此间事了,咱们才好将重心北移。”
“那就有劳先生了。”
傅奕青办事效率非常高,说了要和谈,连夜就拟定出来具体的条款,庄庄件件事无巨细都过了一遍,天还没亮就守着梁承旻做了最后的确认,一刻也不敢停留,直接打马下山,直奔白家而去。
昨夜降了一层薄薄的白雪,挂在枝头,添了几分凉意。
梁承旻今日起来,脸色就不大好,晨间喝药之前还咳了次血,卓林瞧着挺担心:“咱们还是尽快回登州为好,这山上冷,主公怕受不住。”
“嗯,等老师回来,略做安排,咱们就撤回。”
“那这里呢?”卓林轻声问:“主公打算怎么安排?”
“既然说了和谈,人给他们放回去。”梁承旻自有打算:“齐参军带人驻扎在此处。”
“明白。”
马上就要走了,兴许往后再不会踏足此地,梁承旻心下一时感概,拢着大麾对卓林说道:“再随我走走,今朝只怕是最后一次了。”
卓林本想劝,昨夜才降温地上还有薄雪,路也不好走,主公身子重要还是不要出去受寒为好。
可是看着主公的表情,卓林什么劝阻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能看得出来主公其实是怀念当日种种。
那时候虽然记忆全无,可彼时应该是畅快且轻松的,没有重担没有压力,不用面对这么的东西,他只要坦然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活得真挚又赤诚。
也许,那才是主公真心想要的生活,可惜却从来都不会属于他。
落了雪的山景自有一番别的韵味,梁承旻瞧着也喜欢,不由自主就多走了一段路,再回来的时候衣裳鞋子都沾了雪,瞧着确实有些狼狈,他再次路过那间熟悉的小院,本就已经走了过去,可到底还是又折返,重新步入那间不大的小院子。
白胜正在院子里堆柴,天冷,得烧点柴火暖和。
他们虽然还被关着,不得自由,但该有的东西倒是一点没少,昨天说要变天,晚上就有人送了柴火过来,都是干的柴,想必是提前预备好的。
“玉、公子,您来了。”干巴巴的招呼,白胜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玉冲他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多解释一句:“我与白砚川已经达成和解,不日便会送你们下山,届时他自会另行安顿你们,这地方就暂时驻军,诸位不方便再继续住在这里,这些日子无事时可以收拾收拾行李。”
“也、没有别的事情,我要走了,往后可能不会再见。”梁承旻颔首轻声又说道:“当日受伤,承蒙二位关照,此番造次,实乃形势所迫。”
说完便要离开,可身后又传来一道女声:“你,要不要进来坐坐?瞧你身上鞋子都湿了,家里有做好的新鞋,换上也舒服些,好不好?”
第47章
衣裳鞋袜都是新的,梁承旻本来没打算换,他只是听着那道关切的声音,没忍住停下了脚步。
等真的进了屋子才觉得身上沾了雪,才发现其实很冷。
白胜家的十分殷切,张罗着一个包裹拿过来,打开里面是簇新的衣裳和鞋袜。
说话的时候也不敢看梁承旻的眼睛:“那什么,之前准备的,想留着给你过年穿。咱这儿过年都兴给家里孩子准备新的鞋袜,我就早早准备了。”
“你别嫌弃,先换上,身上的都湿了,别着了寒气再生病。”
衣裳鞋袜都很合身,是按照他的尺寸一针一线裁剪出来的,梁承旻换上之后,才觉得身上的寒气散了许多,连着之前那点郁郁的烦闷,也一块儿跟着消解,便微微一笑:“多谢您,很合身,也很暖和。”
“你、能穿就行,你不嫌弃就好。”白胜家的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可又知道自己不该说,局促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梁承旻却坐了下来,屋外的白胜重新烧了滚烫的热水,泡了一杯滚烫的红枣姜茶端进来。
忠厚老实的大汉捧着茶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既然要走了,那要不要再吃一顿家里的饭?我捡你喜欢吃的做一点,这也正好在饭点上,吃了饭再走。”
不过几句话,却说得磕磕绊绊,能看出来他是真心想留梁承旻吃顿饭,也是真的开不了口。
“好呀,也许久没有尝过家常的味道,劳烦您。”
梁承旻客客气气的态度让卓林有些意外,但主公的事情他不便于插嘴,见主公瞧他一眼,是让他暂避的意思,卓林马上说道:“我去帮忙。”
“婶子不用这般局促,说起来当日我受伤,还多赖你们照顾,这些日子的造次,我跟婶子赔罪了。”说着便起身,要朝白胜家的鞠躬道歉。
百胜家的哪里受得了这个,眼泪立马就掉下来,慌忙搀扶住人,不肯受梁承旻行的这个礼,她自己也红了眼眶:“孩子,你别这样,你恼我们气我们都是应该的。是我们骗了你,你当时什么都不记得,我们这些人合起伙来欺骗你,是我们混账不是人,你有什么错,你别道歉,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跪下磕头。”
“婶子!”梁承旻同样把人拦住,没让她跪,却也苦笑了一下:“昨日种种,譬如朝露。我今次离开,往后就不会再见。本来没打算过来,可走到这儿,脚步便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想进来看看叔婶。”
“虽然是假的,可当日在此生活的种种,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头一次我好像也有了家。”
梁承旻的神情带着一丝哀伤,白胜家的看见,没忍住问:“孩子你……”
话却没有问出来。
梁承旻自己说道:“我两三岁的时候娘亲就去世了,父亲看我年幼便将我交给他的侍妾看顾,那女人心机深沉,父亲过来瞧我的时候,她殷切慈爱,视我如亲子一般,可父亲不在的时候,便暴露恶毒本性,我在她身边过了几年,后来父亲续妻,便顾不得我。”
“新妻子很快就为父亲又添一子,我变成了他的挡路绊脚石。”梁承旻说着往事,却不见波澜:“那时候我身体不大好,常常生病,先开始父亲倒还是来探望,可架不住三五不时总生病,他便也腻烦起来,弟弟乖巧懂事身体又比我好,而且母家还有强大的背景,父亲便想将家产越过我,传给他。”
“可宗族不允许,家里的产业必须得嫡长子才能继承,我到底没死呢,哪有越过我传次子的道理?”
“那他们、他们是不是要害你?”白胜家的声音发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惊慌。【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