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抓,可那阵法已经启动,金光暴涨,刺得他睁不开眼!。金光中,他看见白箐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可她的身体正在消失,像阳光下的晨雾,像风中的飞灰。


    “不要——!”江桥生凄厉地惨叫,猛地扑上去!


    可他抓了个空。


    他的手穿过白箐消散的身体,什么也没抓到。


    就在那一瞬间,门外的僵尸涌了上来。


    无数青白的手抓住白箐,无数獠牙咬进她的身体。她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然后金光彻底吞没了三人。


    ---


    陵墓外。


    废墟前。


    金光一闪,三个人影凭空出现,重重摔在地上。


    林轶玄最先爬起来,踉跄着四处张望:“白箐!白箐——!”


    没有人回应。


    只有魏铭铉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扶住他:“林兄!你们真出来了!那卦象没错——”


    “白箐呢!”林轶玄抓住他的衣领,眼眶通红,“你看见她没有!她出来没有!”


    魏铭铉愣住了。


    他看着林轶玄,又看看他身后空荡荡的空气,脸色一点点变了。


    “……没有。”他的声音发涩,“只出来你们三个。”


    江桥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土里。


    “师妹……”他喃喃道,“师妹她……她骗我们……她说随后就来……她骗我们……”


    第70章 封印


    司杨绱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再次跌倒。他趴在地上,看着那片坍塌的废墟,眼底的幽光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


    林轶玄松开魏铭铉,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废墟。


    他站在乱石堆前,看着那些埋葬了一切的巨石。


    风从废墟上空吹过,卷起几缕烟尘,像是谁的叹息。


    他想起白箐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想起她说:“大家出去后,一定要好好活。”


    想起她平时给墨曜梳毛的样子,想起她笑着喊“师父早”的样子,想起她偷偷看那些杂书被他抓到、红着脸认错的样子。


    他的徒弟。


    他亲手带大的徒弟。


    他眼睁睁看着她——


    林轶玄膝盖一弯,跪倒在废墟前。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后,江桥生的哭声断断续续,司杨绱趴在地上,把脸埋进土里。魏铭铉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风越刮越大,卷起漫天尘土。


    远处,坍塌还在继续,轰隆声闷雷般传来。


    可他们谁也没有动。


    只是跪在那里,守着那片埋葬了一切的废墟,守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


    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墨曜趴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废墟。


    它跟了一路。从义庄到涪陵,从涪陵到这荒山野岭。


    看着白箐给那两个人包扎伤口,看着白箐给他们递水,看着白箐笑。


    然后看着那座山塌了。


    它在那片废墟前守了很久,刨了很久。爪子刨烂了,血染红了碎石,可什么也没刨出来。


    直到那三个人被金光送出来。


    它看见白箐没有出来。


    墨曜慢慢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它走到白箐最后站过的地方,低下头,嗅了嗅。那里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是她身上的味道——阳光、皂角、还有一点点朱砂的苦味。


    它趴下来,把脑袋搁在那片土地上,一动不动。


    风从废墟上空吹过,卷起几缕烟尘。墨曜的眼睛始终睁着,看着那片埋葬了一切的乱石。


    它没有叫。


    它只是一直趴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


    司杨绱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篝火跳动的光。火光映着几个沉默的身影,空气里只有木柴噼啪的细响。


    他撑着坐起来,浑身都在疼。


    白箐呢?


    他下意识四处张望,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有江桥生坐在不远处,抱着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


    “桥生。”他喊了一声。


    江桥生没有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江桥生才像惊醒一样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泪,可眼睛红肿着,眼眶下一片青黑。他看着司杨绱,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师叔……”他哑声道,“你醒了。”


    司杨绱看着他,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白箐呢?”


    江桥生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司杨绱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篝火,眼眶微微发红。


    ---


    江桥生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从陵墓出来到现在,他没有合过眼。只要一闭眼,就是白箐最后的样子——她站在阵法边缘,冲他们笑,身体一点点消散,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他听不见。


    可他后来一遍遍回想,拼命去猜她最后说了什么。


    是“别难过”?是“好好活着”?还是只是喊了一声“师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如果当时他动作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点,也许就能抓住她。也许就能把她拽进阵法里。也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当时穿过她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


    他想起以前,每次他偷懒不练功,白箐就会拿剑鞘戳他后背:“江桥生,师父说了,今天必须学会这道符。”他嬉皮笑脸地说“等会儿等会儿”,她就板着脸站在旁边等,等到他终于爬起来练。


    他想起有一次他发烧,白箐守了他一夜,不停换帕子给他降温。他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手里攥着那块湿帕子。


    他想起她说:“江桥生,你这么笨,以后师父老了,谁来照顾义庄啊?”


    他当时说:“不是还有你吗?”


    她没接话,只是骂他没出息。


    如果能从来一次,他一定少惹她生气。


    可惜没有如果。


    ---


    林轶玄推开门时,天刚蒙蒙亮。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个人——司杨绱靠墙坐着,目光空茫;江桥生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走进来,带进一身的寒气。


    “C城出事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出发。”


    江桥生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有血丝。可他的背挺得很直,声音没有抖,眼神没有躲,像是已经把所有的难过都压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江桥生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知道,师父比他更难过。白箐是师父带大的,从那么小一点,养到十六岁。师父对她的感情,比自己只多不少。


    可师父没有哭。师父只是站起来,说“出发”。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


    还有活人等着救。


    江桥生慢慢站起来,抹了一把脸。


    “……好。”


    司杨绱也撑着站起来。他的伤还没好,走一步都疼,可他也站起来了。


    三人走出门,迎着晨光,往C城方向去。


    ---


    C城,街头。


    三人刚进城门,就听见路边茶摊上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马军阀的千金被人掳走了!”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是被僵尸掳走的!”


    “哎哟,那可不得了,那姑娘才十六吧?”


    “可不是嘛。往年僵尸都是吃人的,今年倒好,几个僵尸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可不是!有人亲眼看见的,那僵尸掳着姑娘跑,后面追着好几个僵尸,打得那叫一个凶!最后那掳人的僵尸把后面那几个都打趴下了,带着姑娘跑了!”


    “今年可真是个怪年……”


    林轶玄脚步顿了顿。


    几个僵尸打起来了。


    掳人的僵尸,和被追的僵尸。


    他看向司杨绱。司杨绱的脸色更难看了,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是烬霄。


    那些追他的,大概是乌林答家的其他僵尸。


    而那个军阀千金……


    “十有八九是被他带走了。”司杨绱低声说,“他需要活人做祭品。”


    林轶玄没再说话,加快脚步往军阀府去。


    ---


    军阀府。


    马军阀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军装,腰间别着枪,可此刻那张脸上全是泪。


    “道长!”他一见林轶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求您救救我闺女!她才十六!她娘走得早,我就这一个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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