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来到林轶玄面前蹲下。


    “师兄,得罪了。”他的声音沉肃,“你伤势太重,我必须先帮你稳住,否则等不到离开这里。”


    林轶玄抬眼看他,眼神因虚弱而有些模糊,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疑虑,但他没有选择,最终还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第26章 恩恩怨怨,死死纠缠②


    司杨绱伸出手指,小心翼翼调动起属于半尸本源的力量,极力伪装成某种偏门的疗愈秘法。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林轶玄的眉心与心口几处大穴。指尖萦绕的冰凉死寂的能量进入林轶玄体内。


    林轶玄身体猛地一颤,冰凉侵入他几乎要被焚毁的经脉,带来了短暂的舒缓,但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怪异感:这股力量的性质,与他认知中的所有疗愈道法都不同。


    司杨绱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仅要控制力量强度,更要伪装其本质,这比全力战斗更耗心神。


    他能清晰地探到林轶玄体内那禁术反噬留下的惨状,而禁术的余波仍在肆虐。


    引导,压制……太慢了!照这个速度,没等稳定下来,兴丰派的人就该找来了!


    司杨绱眼神一厉,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不再试图慢慢疏导化解那股破坏性能量,而是运转本源力量,强行将其一部分最狂暴的痛苦能量,抽取出来,沿着自己输出的力量通路引渡到自己体内。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也白了几分,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魂魄撕裂的感觉蔓延,但他强行压下了所有异样,继续稳定地输出力量,安抚林轶玄体内剩余的真气。


    林轶玄立刻就感觉到了变化。


    体内那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骤然减轻了一小半,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消失了。


    他震惊地看向司杨绱,没有错过对方瞬间苍白的脸色。


    ——他不是在简单地疗伤!他在做什么?!


    林轶玄想要开口阻止,但司杨绱的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那股冰流确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舒缓,让他破碎的身体本能地渴望更多。


    过程短暂又极其漫长。


    当司杨绱终于收回手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那股被他强行引入体内的痛苦能量还在灼烧着他的神魂,让他需要耗费极大意志力才能维持表情平静。


    林轶玄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眼神也重新有了焦距,沙哑开口,但带上了审问的意味:


    “……你做了什么?”


    他紧紧盯着司杨绱,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司杨绱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情绪,语气尽量平淡:“我说过,这是我……家传的秘术,能暂时稳住伤势,导出一部分淤积的伤害。师兄感觉如何?”


    他绝口不提“分担痛苦”半个字。


    林轶玄沉默地看着他。


    他感觉好了很多,足以应对接下来的路途,但本源依旧受损,需要长时间调养。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记得司杨绱刚才一瞬间的痛苦表现。


    这份疗愈,绝非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更复杂的情绪在林轶玄心中蔓延。师弟又一次救了他,还用了似乎代价不小的方式,这份情越欠越重,重到他开始感到不安。


    “下次……不必如此。”他最终只是沉声说道,语气复杂。


    司杨绱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笑,却有些失败,干脆横着唇线反怼道:“总不能真看着师兄倒下。”


    他用林轶玄刚才的话,轻轻地堵了回去。


    他们之间,你来我往,救助亏欠,隐瞒保护,疑虑感激,种种情绪交织成更加紧密的网,紧紧将彼此包裹其中。


    伤势暂时稳定了,二人走出巷子,正好碰上江桥生和白箐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瓦砾下爬出来,看到林轶玄的模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师父,你还好吗?”


    “我没事。”林轶玄摆手,自知脸色十足差劲,需要尽快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调息,但在这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去找找四周还有没有杨铁心的踪影。”


    徒弟们登时散开去废墟里翻找。


    司杨绱正时刻压制那份转移来的痛苦,亦想快点离开此地,便加入了寻找杨铁心的队列。在经过那业火凶煞自爆形成的焦黑巨坑边缘时,咔哒一声轻响,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本不欲理会,但那物件却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出一抹与周遭焦土格格不入的微光。


    司杨绱脚步一顿,血红的目光冷冷扫去。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片,半埋在灰烬里,质地奇异,并非寻常兽骨,通体呈一种淡淡的莹白色,边缘已被爆炸的高温灼得有些发黑,但主体竟完好无损,表面刻着极其密集又诡谲的纹路,似图非图,似咒非咒。


    在这焚尽一切的业火核心,连他都能伤到,这小小骨片竟能存留?


    司杨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他俯身捡起了那枚骨片,骨片触手冰凉,难以言喻的阴寒气息顺着指尖蔓延,竟让他这半尸之躯都感到一丝沁入魂灵的冷意,激起了对同类阴煞之物的本能感应。


    杨铁心微弱的残魂就萦绕在这方骨片上。


    骨片背面还刻着几行细小深峻的字迹,并非今文,但他依稀认得几个字。


    “百骨窟,友人魂,怨气不散,愿君超度……”他念出骨片背后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与其说是感动,不如说是嘲弄,“死了还不安生。”


    林轶玄听到动静回身,朝他伸出手,司杨绱便把骨片递与他。


    江桥生大着胆子凑近看了一眼,只见那骨片上刻着的纹路蜿蜒曲折,其间点缀着无数细小的骷髅标记,乱葬岗般的景象看得人头皮发麻。他猛地想起来时路上车夫说过的传说,说道:“听说那地方怨气冲天,埋了不知道多少死人,进去的人从没出来过,是极阴绝地。”


    林轶玄指尖摩挲着骨片上那些纹路,他能感觉到这骨片所指引的地方充斥着更为浓郁的死气,或许,还有更强大的怨灵。


    他收起骨片,“先离开这里。”


    为躲避兴丰派上门找麻烦,他们来到隔壁镇上歇脚。


    客栈房间内,油灯如豆。


    司杨绱强撑着不适忍到房间里,便支不住瘫在榻上。


    第27章 师兄他无欲无求


    至阳至刚的道家禁术之力与他半尸本源的阴寒死气如同水火相遇,在他体内展开了疯狂的厮杀。


    ——一半力量要焚毁一切,另一半力量则死寂如冰,冷与热的极端交替几乎要将他撕裂,皮肤如同被投入熔炉般滚烫,内里又如同坠入冰窟般寒冷。微微一动,骨骼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生魂都在颤栗。


    更可怕的是,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和阴阳严重失衡下,他身体深处属于僵尸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了。


    渴。


    一种烧心灼肺的干渴从喉咙深处凶猛地上涌,他渴求着至阳至纯的血液来中和体内的冰冷死寂,来填补那被撕裂的虚无。


    而此刻,就在一墙之隔,就存在着这世间对他而言最极致诱惑的源头——林轶玄。


    他那纯净无瑕的道体,他那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浩然正气的血液……气息透过薄薄的墙壁,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像是最精准的诱饵,精准地拨弄着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神经。


    司杨绱猛地从榻上滚落,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抵抗那几乎要让他发疯的渴望。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喘。


    不行……不能……


    他刚刚才欠下天大的恩情,他刚刚才目睹那人为自己付出了何等代价!他怎么可以……怎么还能去想……


    他挣扎着想倒水,手臂却不听使唤,直接将桌上的茶壶扫落在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哐当!”


    隔壁房间。


    林轶玄正闭目调息,试图压制体内依旧混乱的气息。忽然,他放置在枕边的小巧罗盘上的指针开始不规律地震颤起来。


    不是感应到妖邪的剧烈转动,而是一种紊乱的磁场波动,就好像阴冷与燥热在交织纠缠,源头似乎是……隔壁?


    几乎同时,他超越常人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隔壁传来的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以及什么东西被打碎的清晰声响。


    是司杨绱。


    林轶玄立刻睁开眼。师弟果然出事了!


    他瞬间联想到西塘镇时司杨绱为自己疗伤后苍白的脸色和那声闷哼,以及他之前提及的渴血症。


    旧疾复发吗?而且看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剧烈,是因为救自己而引发的吗?


    这个认知让林轶玄的心猛地一沉,愧疚和责任感瞬间上涌,他几乎没有犹豫,强撑着虚弱的身體下榻,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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