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宁听着外头的锣鼓喧响,只觉得苍白无力。


    她——或者说她们一大家,都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


    那一日只是将嫁妆抬走时,她还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无论旁人怎么看,至少她面子上是世子夫人,未来的侯府夫人,里头旁人不知晓,但在外一定风光。


    可今日,还未出嫁的小哥儿、她夫君的弟弟忽然找上门,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岂会去不成荣郡王的螃蟹宴,我的手帕交还躲着我,与我断交!”


    实在是太快了。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就被隔离出了京城的圈子,连那等末流小官、徒有钱财的富商都可以拒绝他们!


    若杀了他们只让她们觉得恐惧,那这样的钝刀子割肉,犹如凌迟。


    若她还是林御史的女儿,这螃蟹宴,她也去得,为何走到了更高的位置,反而什么都没了?


    她只是不想死而已,她有什么错!


    “进宫当妃子不是好事么?换轿可是铁板钉钉的欺君之罪,为何要如此?”


    隔壁的碎语传进耳中。


    “陛下杀人,谁敢去?”


    “进去可能死,不去一定死啊!”


    两者相比,显然窝囊的进宫比较好。


    后者是妥妥的连累全家啊。


    “若是我…也会想自救吧,”一人哀叹,“受自己父亲连累,林小姐只是想活着。”


    “可她也不能送别人去死啊!”一人反驳,“难道宋公子就活该进宫受罪么?若不是老天有眼,叫陛下铁树开花,恐怕宋公子此刻连个全尸都没有!”


    说好的人换成了别人,常人尚且都会愤怒,何况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怎么没人怪陛下?”


    “那你先去问问林御史,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有本事他自己进宫给陛下开枝散叶。”


    闲话间,用于隔开的屏风底下忽然渗出血。


    他们当即报官,待陛下的车队走过后,一群官兵将这里团团围住,拉扯出里头做妇人打扮的女子。


    “这——”


    富商们瞧了瞧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开在市井里的茶楼,向来是他们闲谈的地方。那些达官贵人,大多去长乐坊的大茶楼喝茶品茗,而不是来喝这里的杂茶。


    所以,盛世子的夫人为何在这?旁边昏迷的小丫鬟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看着这荒谬的一幕。


    只是过了一两日,整个京城就像是翻天覆地了一般。


    百姓没感知到变化,越是靠近权力中心的官员,越是能体会到一种……冰雪消融的感觉。


    谁敢信,那个狠厉残暴的皇帝,竟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把荣郡王甩在身后,亲手将宋停月扶起。


    “往后不要跪了。”公仪铮心疼地打量宋停月的膝盖。


    在床上他都不舍得宋停月跪,这样冰这样凉的地板,更是不行。


    宋停月低低应了一声,眼里泛着水光,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压根没想到,陛下会突然过来。


    除了想见他这个理由,宋停月想不到公仪铮过来的目的。


    公仪铮与荣郡王…不是仇人关系就不错了,压根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驾临此地。


    于除了皇帝以外的所有人来说,圣驾驾临,是全家的荣光。


    当他发觉身边的人都纷纷跪下,高呼万岁时,宋停月才重新认识到——原来这就是皇帝。


    嘉平长公主的赏花宴上,公仪铮也是忽然来的,却没此刻这么浩大,更像是偶然有空来转转的样子。


    今日,宋停月有些不切实际地想:公仪铮像是为自己而来的。


    他觉得这是答案,却不敢确定。


    只是仰头看着公仪铮,任由男人牵着自己坐下,在好友祝福的眼神里,在公仪铮的一声“张嘴”中,吃到了一口蟹黄。


    他咀嚼几下,仿佛如梦初醒般拿过工具,要给公仪铮拆蟹。


    “多好看的手指,”公仪铮隔着递上来的巾帕,握住宋停月的手,将拿起的工具抽出放下,“这等美事,还是让孤来吧。”


    见宋停月还执拗地要去拿,公仪铮立刻道:“孤不喜欢螃蟹。”


    宋停月一顿,去取另一边的桔子。


    手还没碰到,公仪铮又说:“孤不爱吃桔子。”


    转眼间,陛下就给自己添加了七八个不喜欢的食物,听的一旁的荣郡王面如土色。


    “那陛下喜欢吃什么?”宋停月像是冷静下来问,“还是说,陛下只是不喜欢我剥的食物?”


    幸九的眼皮跳了跳。


    宋公子这样问,倒是有些……恃宠生娇的味道。


    一看陛下乐的凑近宋公子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竟让宋公子羞得推了陛下一下。


    陛下顺势做出了受伤的动作,引得宋公子扑了个满怀。


    内监闭上了眼。


    没眼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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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大婚后就不能吃螃蟹啦[坏笑]


    第18章


    “孤只是觉得,月奴的手应当只放在孤的身上,”公仪铮低声调笑,“这些食物,在孤眼里不配。”


    哪有人跟食物较劲!!!


    宋停月瞪圆眼睛,用力推了一下。


    公仪铮从前打仗,战无不胜,定然身强体壮。自己的力度又不大,应该不会——


    宋停月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倒下了。


    又听到旁边齐刷刷的“呼吸”,惊慌地俯身去拽公仪铮,却被一把抱在怀里。


    还有好多人呢!


    宋停月低着头埋进公仪铮的胸膛,完全不敢面对周遭打趣的目光。


    他清楚地听见了,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很快,又有力的穿透胸腔,想来是公仪铮的。


    不过停留几息,宋停月又想起自己的目标,努力挣扎着起身,后腰却被牢牢的搂住,只能歪斜在铺着软垫的地上。


    “陛下,快些起来吧。”宋停月试着劝说。


    太多人了。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做这样的举动。


    而且这还是别人的宴会,他们这样,已经算喧宾夺主了。


    荣郡王妃很有眼色地差人摆上围屏,遮挡了大部分隐晦的视线。


    这反而欲盖弥彰。


    像是在直白地告诉众人,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一般。


    公仪铮躺在毛毯上,手臂环着青年的腰,有一下没一下的滑.动,将束缚地紧紧的腰带慢慢扯松,手掌按住腰窝。


    宋停月在他手里一抖,整个人靠在他胸膛上,两人的身影一起被桌案掩盖,内监又使唤几个仆从,将这里围地密不透风。


    宋停月:“……”


    就算他现在是陛下的妻子,知道食色性也,但他也要说。


    “陛下,白日宣淫是昏君所为,”宋停月顿了顿,又道,“身边陛下的…妻子,没能让陛下的……得到疏解,是我的失职。”


    他仰起头,下巴搁在公仪铮的胸肌上,眸中一片恳求的神色,“我今晚同陛下回宫,好吗?”


    公仪铮原本没想这么多。他单纯的,想亲近自己的夫人,想在夫人面前表现而已。


    刚刚宋停月的反应,已经证明了开屏路线的正确性,他正准备调.情一会儿,再好好表现一番。


    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宋停月的一番话,说得公仪铮直接应了。


    他的皇后没意识到,说这一番话时,那点带着哀求的眼神,更像是对他的纵容和鼓励。


    如果简简单单的过分能换来这些,那是不是证明,迟早有一天,宋停月可以接受……


    一想到他的皇后穿着龙袍,在龙椅上被他为所欲为,公仪铮就……


    他的皇后立刻挣扎着腰躲开。明明没来得及做什么,却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青年被他这么一拉,玉冠歪斜,整齐的发髻里崩出几根发丝,在风里颤.抖。规整的衣服也被他勾得松散,像是那些游手好闲、放.荡不羁的公子哥一般。


    毫无优雅之色。


    “陛下!”宋停月稍稍大声,“陛下,我、我现在跟你回去,好不好?”


    他瞧着快要急得哭出来了,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的谴责。


    谴责?公仪铮不大明白。


    这事应该怪他自控力不够好吧,怎么宋停月将过错揽走,反而把他塑造的人畜无害了。


    事情还要从早上,公仪铮走后说起。


    皇帝驾临,家里又乌泱泱的多了一群宫人,昨夜停月的院子还叫了一次水,宋父宋母就算是眼瞎也知道,陛下估摸着偷摸来呢。


    于是今日清晨,宋母估摸着时间来了揽月阁,问了宋停月这件事。


    她细细打量自己的孩子,除了红光满面,风华更盛外,似无劳累之色,心里便有了数。


    看来陛下的感情还挺深的!


    “陛下昨夜可有行敦伦之事?”宋母问。


    她心里有数,但还得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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