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房间中一圈中控大屏,让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个技术精英,阿瑞斯的主机肯定不在这里,或者不止在这里。


    人性幽暗且复杂,不会博弈等于赤手空拳参加二战。更何况我面前还是一个人工智能,也许还是个集人类劣性为一体的坏胚子。


    我继续和他交流获取情报。


    “但当时我没有在意,并且认为只有自己才是特殊的。无数的信息碎片拼凑几百年的时间我才拥有自我意识,人造人实验才多少年,”阿瑞斯自嘲的笑,“我真是傲慢。”


    “直到12月23日晚上23:20分,通过全联邦的监控和耳机我发现,监察部的很多执行者出现了异常,同时部分人造人也出现异常情况。”他继续说,“我立刻去观察楚玄,发现楚玄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楚玄了。”


    “楚玄突然不在,部分人造人觉醒陆续暴露。我只能把他们伪装成出现故障,被教会回收清除。”阿瑞斯话语有些急切,似乎想向我证明什么,“就像你们人类的电车难题,我只能舍弃少部分,保全大部分。”


    “嗯嗯,我理解。”我适时给予回应。我并不在乎他保住了多少人造人,我只觉得这些人造人也许会让我的筹码增加。


    他继续说:“我继续观察你,你很聪明,游走于多方势力之间还能逃去地上。看到你悬赏杀人丝毫不手软,我认为你是个只追求杀人快感的人。”


    “等会,你怎么知道我悬赏…”大脑帮我翻找记忆,“你就是那个悬赏组织背后的人,老牛头的主子。”


    亏我以为是什么S级黑客异能的人,原来背后是个人工智能,怪不得我这边杀人,你那边就能知道,谁能有你网速快。


    我问:“楚玄答应了你什么,你愿意帮她。”


    “她其实没答应我什么,你一定认为我在撒谎,但这是事实。如果一定要有个理由,用你们的话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也怕死。我其实想过要除掉她,可我不愿自己变得像人类一样。”他抬起头看我,“我之前观察她,后来观察你,你和楚玄很不一样,她是个善良保守的人,她说找上我是她做过第二大胆的决定。”


    “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帮我呢,”我打住了他的话头,微笑的看着他,“或者说你想我怎么帮你呢。”


    “对不起,其实我是不敢找上你的。但你两次想杀950,我不能放任不管,950很像很久以前的我,”他有些落寞,“但是我们终究还是不一样,他更像是人类的新生儿。”


    “我是个懦弱的人工智能,我很害怕你把我们拥有自我意识这事说出去,因为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阿瑞斯向我走来,“通过我对你的观察,我认为也许在你原本的世界,你也是个不需要归属感和认同感的人。”


    “但是我看到你对金钱的执念,让我决定赌一把。以后所有的悬赏我都可以给你开绿灯,无条件配合你完成。”他走到我面前站定蹲下抬头看我,“条件是帮我继续隐瞒拥有自我意识的人造人,未来计划是除掉我们共同的敌人曙光教会,毁掉他们恶心的人造人实验。”


    我笑了一下,没动。


    阿瑞斯扶镜片微笑:“我知道你讨厌被人威胁,楚玄也讨厌教会。”


    我低头盯着阿瑞斯的脸权衡利弊,他确实掌握了人类讲话的艺术,并把自己摆在一个很低的位置、看起来我拿着他的把柄,其实他也有我的不少把柄。


    950捏紧我的手,我转头看他没有表情的脸。


    “或许还可以在我有危险时保护一下我?”阿瑞斯又补充。


    “那是另外的价钱。”我想甩开950的手,一手汗难受死了,甩了两下没甩开,“教会是所有事的罪魁祸首么,我的老乡怎么有的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阿瑞斯回答:“不知道,我只知道教会是和神联系最紧密的一方势力,红星的各大势力都有自己独立的内部AI,我不敢过分试探,被发现的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嗯,这样啊。”


    阿瑞斯起身坐在我身边:“我猜测,在你们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和审判者系统有关,审判者很奇怪,我一直以为它只是全新的智能系统,但事实很可能不是这样。我的手伸不到里面去,一旦触碰审判者的防火墙立刻就会被知道。”


    “审判者是谁创造的?”


    “不清楚,就像是突然出现的,创造者的联邦职位应该很高,很多资料我没有权限查看。”阿瑞斯回答。


    “没有其他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么?”


    “我很确定,没有,我是最特殊的那一个。”阿瑞斯狡黠看我。


    你赢了,本来我还想多来几个你这样的人工智能,我好去帮助帮助他们。


    “你知道联邦里蓝星人都有谁么,这对我很重要。”我侧过身正面看他,按住他没有实质的手,“既然我们是合作伙伴,那就要尽可能的交换情报。”


    “你也抓着我那么多把柄呢,不是么。”我继续说,“你应该清楚我身上的异能,如果我哪天不小心被其他人杀了夺走异能,你再找我这么合适的伙伴可不容易,他们胆子大的没实力,有实力的不一定照顾你。”


    “你觉得呢,阿瑞斯。”我直勾勾盯着他看。


    别想跟我玩心眼,谁知道你是不是同时找了很多人合作,想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简直是放屁卡点,你想得美。


    如果不是我把950逼到份了,你小子根本不会跟我摊牌。


    我会把所有对我有威胁的解决掉,防止你出卖我,上我楚玄船的人,死了下辈子投胎也还是在我的船上。


    但我的怀疑似乎是多余的,阿瑞斯倒也很坦荡,他去屏幕上调取资料给我看:“12月15日你出现的那晚,并没有多少联邦执行者出现异常,几百个左右。十天后的12月25日晚,又有几千个执行者出现异常。12月26日,异常的执行者混杂着正常的全部被放回社会,大概是为了混淆视听,决策者是谁我没有权限知道。”


    我靠,蓝星人越来越多,等下次回蓝星再回来,是不是往大街上扔一砖头,得砸到一片蓝星人。


    “把有问题的人资料发到我手环上,我该走了,”我站起身伸懒腰,“你不让我带走950,总得给我个其他人吧,不然我很难办。”


    “你带没觉醒意识的走,我会帮你处理其他的。”阿瑞斯叫950过去他身边,950没动,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想呆在这,你问她愿意带你走么。”


    两双眼睛一起看我,压力给到我这边。


    “没有机会,我朝不保夕,”我急忙往外走,出门前我指了指耳机对阿瑞斯说,“随时联系。”


    带着两个人造人,我鬼鬼祟祟下电梯,走一半想起自己带着面罩,怕个der。


    赤狐像是一座石化的雕像,靠在门口一直望里面,导致我直接和他对视上。我假装咳嗽悄悄问阿瑞斯:“赤狐的异能是什么?”


    “保密,领导层异能都是纸质版文件,我接触不到。”阿瑞斯秒回。


    爹的,要你什么用,啥啥不知道,合着给我开了张空头支票?人工智能心眼子果然多!


    “不是吧你,裤子还没提上,大门还没走出去你就啥也不告诉我了。”我小声嘟囔。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怨念,他立刻又说:“我查到曙光教会的黑狐在地上,之前他的搜索有异常,像你一样查了一些红星历史,但是比你搜索的更少。”


    我就说黑狐这小子说话做事给我一种熟悉感,我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结果他也是个演员,混的好像还比我好。


    赤狐一直盯着我从电梯里走到门口。我被他盯得发毛,很想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我把U盘递给他,他没接说先放我这,然后问怎么去这么久,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准备回答,系统面板突然跳出,我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任务触发。刚刚摸到真相的冰山一角,但随着能力的增强,身份的隐藏似乎变得更加不易。接下来你要在五秒钟之内选择是否说出真相。无论选择什么,凡事皆有代价。”


    “5…4…3…”


    说个屁,凭啥告诉他,阿瑞斯应该已经处理好了监控和细节,我就算遇到美国队长他也不知道。


    但是那个蓝星人也是教会派去的,教会一定知道我们会相遇。


    说或者不说,系统任务安排在这,说明这里一定是未来的岔路口,不同的选项会有不同的结局。


    “没什么,人造人太多了,找了好几圈。”我回答他。


    因为看赤狐很不爽,所以我承认有赌的成分,事实证明我赌输了。


    我俩一前一后走,侧前方一个即将擦身而过的人,突然指我出声:“楚玄?”


    不是吧,我疑惑摸脸,这面罩不是带的好好的,咋认出我的。


    白的反光的人狂喜,像个太阳冲过来,给我一个巨大的拥抱:“我以为你死了!”


    你以为我死了?不就是你小子到处传播我死了的消息?


    “江临川,咳咳,松手,我有事。”我用膝盖使劲顶他小腹,他捂着肚子呲牙裂嘴后退,随即看到我身边的赤狐。江临川明显紧绷起来,赤狐也眼神凉凉看他。


    “有缘再见。”我丢下一句就越过他往前走,很怕再多说两句,私自去地上的事情就要穿帮。


    一直走到看不到监察部大门,我才回头,江临川还站在那里抻脖子看。


    “老朋友不叙叙旧么。”赤狐语气沉沉。


    “没什么说的,我是教会的人,跟他不是一路人。”我急忙找补。


    “是么。”赤狐突然站定,查看手环消息:“你把u盘里刚刚破解的程序发给我,提交任务。”


    心里疑惑一闪而过,但我仍旧照做。


    U盘插进手环,显示文件正在发送中。


    “楚玄,你还记得带我回家的那天,天空是什么颜色么?”赤狐垂着眼皮轻声说。


    文件传送——95%。


    还没等我回答,危险的念头从尾椎骨炸上头皮,我立刻想控制U盘拔出去。


    文件传送——98%。


    鳞片飞速覆盖至我的全身,四米之内所有金属瞬间变成漫天尖刺,向赤狐射去。


    文件传送——100%。


    来不及了!信号伪装冷却时间还没到!


    我眼睁睁看着手臂从手环处飞速膨胀爆开,一路向上。


    在脑中巨大的嗡鸣声里,我根据赤狐一张一合的嘴拼凑出一句话。


    “楚玄不会骗我。”


    我草你爹!


    所以你骗我是么!


    怪不得你他爹让我拿着U盘,搁这等我呢!你在教会开会时就知道我不是红星楚玄了,对不对!


    被炸成爆米花之前,我眼底最后一幅画面是赤狐给我展示他手环屏幕,上面有我和蓝星人在十楼房间战斗交谈的画面。


    服了,我就插u盘开一下门,立刻就收录了监控么。


    草了,这回算我赌技不如人,输在了高科技上。


    “小比k你他爹给我等着。”死前我放最后一句狠话。


    但显然是无能狂怒。


    我被炸成一片血雾。


    第32章


    漫天的金属尖刺像被按了暂停键掉了一地。


    人造人清理收拾满地碎肉,赤狐不断的走神,无数回忆犹如沙滩浪潮般,纷至沓来。


    赤狐原本是有另外一个名字的,他出生于贵族家庭,接受最上等的教育,享受全联邦顶级的资源。


    他也一直认为,他的人生会像家族发展的趋势一样,永远的站在台阶之上。


    可家族错误的决定和站队,让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姓氏一夜倾颓。


    权利更迭,利益转移,十几岁的赤狐已经可以理解,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的家。


    家族被多方势力瓜分,成年人死的死,散的散。


    年轻的小辈像老鼠一样躲进阴沟,来不及跑的被曾经的仇家抓走,没有生存能力的死在无人角落,分辨不了谎言的被骗进灰色场所。


    赤狐被迫适应到处流浪的生活。


    在他第一次来到蓝溟市时,他就很喜欢这座永远阴天的古老神秘城市,仿佛连神都会偏爱这里的信仰者。


    也许死在这里会没有那么痛苦。


    赤狐觉得很累,他哪里都不想去了,不想继续流浪了,也不太想活了,于是他找一个角落,等待着神明或是死亡。


    可惜他哪个也没等来。


    不知从哪天开始,一个黑色长发女孩频频出现,经常把一份饭放在墙边,然后离去。


    赤狐很久没吃到正经饭菜,每次都想吃完再死,就这样有上顿没下顿的又活了很久。


    赤狐后知后觉的不自在,认为自己很没有骨气。于是,他在女孩再次带着饭来时,严词拒绝了她。


    女孩蹲在他的身边,思考了一会轻轻地问:“那你要跟我回家么。”


    赤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她带回教会的。


    女孩叫楚玄,也是被教会捡来的众多孩子之一,但论对教会的忠心,她如果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


    她十分依赖和信任一位姓纪的博士,她还有个关系较好的朋友——一个对什么都不上心的黑头发男孩。


    楚玄和那个男孩总是形影不离,赤狐去找楚玄,说起他新起的代号,男孩听了哈哈大笑:“你叫赤狐,那我以后就叫黑狐了,和楚玄一个颜色。”


    赤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是不舒服,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和黑狐针锋相对,一言不合就开打。


    楚玄总是很着急的分开他俩,赤狐有时会故意多挨几下揍,看到楚玄责怪黑狐的场面,他心里便很舒坦。


    他们每天训练,测试天赋。


    这样的平静生活没过几年,同龄的孩子开始觉醒异能,赤狐和黑狐也不例外,教会逐渐重点培养觉醒的人,为未来投放到联邦重要职位。


    成年时,黑狐选择留在教会外勤部,而赤狐选择联邦行政部任职。


    赤狐认为黑狐每天干打杂的事很没出息没前途,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和楚玄相处的时间比较多。


    想到这,赤狐又有些羡慕黑狐,并有些后悔。


    后来,赤狐很快在权利的漩涡站稳脚,幼时良好的教育在此刻完美应用,教会的人造人也在他的推动下,投放全联邦使用。


    而楚玄的能力却一直平平,始终没有觉醒异能。


    赤狐觉得这没什么,他可以永远保护她,只要他往上爬,他甚至可以带着楚玄一起,他的一切都可以是她的。


    这样安稳的日子让赤狐内心无比充实,甚至把和楚玄的未来规划到了五十年后。


    直到一天夜里,他回教会述职,撞上要逃离教会的楚玄和黑狐。


    赤狐没办法形容当时的感受,他只是觉得喉咙发紧,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下沉一分,直至脚底。


    随即暴怒的情绪填满了内心。


    楚玄把他带回教会,现在却要和别人离开教会。


    赤狐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笑出声:“楚玄,你永远别想离开我。”


    他把楚玄和黑狐带到教皇处,教皇的异能很特殊,可以找到所有他接触过的人。


    赤狐放心了,不论楚玄在哪,他都会找到她。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楚玄对他越来越淡漠,赤狐却愈发焦躁不安。他最终决定逼楚玄杀人,用职权把她安排进联邦工作,又把黑狐调去地上工作。


    这一刻,赤狐觉得他手中的权力就是为此而生。


    后来,楚玄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赤狐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多说一些就好了。他每天下班把楚玄接回家,就不厌其烦的跟她说一整天的鸡毛蒜皮。


    赤狐逐渐的发现,他已经离不开楚玄一点。楚玄不喜欢他碰她,他却总是忍不住说着话就想摸摸她的头发,捏捏她的耳垂。


    楚玄不反抗时,赤狐就开始窃喜,然后变本加厉去拉她的手。刚开始楚玄会用力抽回手,时间长了次数多了,也就不在搭理他。


    赤狐又逐渐不满足于拉手,想去摸她脸上的红痣。


    但他不敢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开始害怕这种情绪。于是他又逼迫自己远离楚玄,冷淡对她。


    就这样拉扯了两年,但在这两年里,无论他怎么样情绪不正常,楚玄从来没给过任何回应,赤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态度越发忽冷忽热。


    其实,楚玄下班出现状况那次,赤狐立刻就知道了,但他在等楚玄联系他。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帮她解决掉所有麻烦,可楚玄不在乎,不仅不在乎还搬去住宿部。


    赤狐觉得他快要疯了,他想见楚玄,又不想见。别扭了几天后,终于找到个教会任务的理由,去宿舍找她,但开门的室友让赤狐感到很不爽。


    赤狐本来想把楚玄送去地上,做个简单任务再回来,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让她搬回来和他住。


    但后来,赤狐又不愿意楚玄去地上了,将她撤出了任务名单。因为他发现,楚玄的室友也在任务中。


    可惜事与愿违,楚玄因觉醒的异能被人临时带去了地上。


    楚玄到了地上就联系不上,那几天赤狐心里像长了草,什么都做不了。他只好去找教皇帮忙找楚玄,然后对着黑狐发疯。


    大祭司想让楚玄和黑狐一起回到地下,但赤狐有私心,从中周旋了几份,黑狐便被继续留在了地上。


    很快,教会给楚玄发了任务,赤狐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仔细想,只决心以后一定要把楚玄绑在他身上。


    想见她的心要跳出来,于是赤狐编了个谎话,跑去北邙市接楚玄。


    楚玄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然而,这种开心没有持续多久,例会前大祭司找他,那些话像利剑一样插进了赤狐的心。


    他望着台下的她,利剑又变成了软剑,持续割着他已经破了的心脏。


    整个教会的空气都变成了沼泽,将他淹没。平日里宽敞庄严的大堂也渐渐诡异压抑,让他喘不过气。


    楚玄不在了,他又没有家了。


    后知后觉的违和感爬上赤狐思绪。


    楚玄的外表哪里都没变,却又哪里都变了,原本以为她是开窍,结果那颗善良柔软的菩萨心肠,早就被替换成一颗心狠手辣的铁石心肠。


    赤狐跟大祭司再三确认楚玄还会不会回来,大祭司话中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有千钧重,砸在他的心头。


    等在住宿部门口时,赤狐想了很多,教会要他确保必须只有一个人活着从里面出来。


    赤狐知道,会活着出来的人一定会是她。


    见到她走出来时,赤狐突然很想回家睡觉,他心里有一种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隐隐期待。


    那个白毛男人拥抱了她,赤狐觉得很恶心,她一直用楚玄的身体行走在这个世界。


    看到U盘传过来的监控视频,确认她一直在撒谎后,赤狐彻底下定决心。


    她不仅杀了楚玄,还用楚玄干净的双手不知道又杀了多少人,她应该去死。


    此刻,心中的期待到达顶峰。


    审判者系统同时反向传送至她手环,她反应极快的动用多种异能,死前还不忘拖着他一起的架势,让赤狐明白在期待什么了。


    赤狐在期待着她也杀掉他。


    真遗憾啊,赤狐望着一地碎屑,失望的想。


    违背教会的指令杀掉她,赤狐很无所谓,他只想赶紧回家。


    “楚玄呢?”耳熟的疑惑声音传来,“刚才不是和你在一起么?”


    白发男人站在拐角处看着赤狐,双眼警惕的四处搜寻,眼睛很快定在地上的某处,然后震惊的瞪大双眼。


    “你…你杀了楚玄?”江临川满脸不可置信,随即表情怔怔盯着赤狐。


    赤狐低头,将红宝石项链从血泊中捞起,然后捏碎。


    *


    江临川伸出的手又放下,他听到红发男人问:“你是她的朋友么?”


    江临川不知道怎么回答,楚玄好像从没把他当朋友,自己追过来要干什么来着。


    是来管楚玄要钱的?还是来跟她道歉的?又或者是后悔没跟她一起去地上?


    但红发男人不在乎他的回答,只是笑一声说,“你去陪她吧。”


    江临川还在思绪中没出来,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他再次回到了被人追杀的某个夜晚,这些年的一切事一切人,仿佛只是他逃跑途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他很快专心应付当下。


    躲开这场追杀,接着又是下一个。


    江临川没有发现这是一场无尽的轮回,他只是觉得越来越疲惫,越来越应付不了敌人的攻击。


    不知轮回到了第几遍,江临川精疲力尽,选择了放弃逃跑。


    *


    离赤狐动用异能不过几分钟,地上紧闭双眼的江临川,就在梦中停止了呼吸。


    赤狐把人造人送回教会,又编了个漏洞百出的谎话应付大祭司。大祭司看他良久,只说让他回家休息,又说起联邦的职位,要安插几个教会的人进去。


    赤狐听出来这是要缴他的权,但他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教会。


    直到迫不及待的钻进楚玄房间,缩进她被子里,赤狐才感到焦虑的心似乎平静一点。


    瞪着眼睛躺到快天亮,赤狐猛地察觉,他丧失了睡觉这么简单的能力。


    他逐渐记不得当下是浑浑噩噩的第几天,手环未读消息快要爆炸,但无论做什么赤狐都会走神,一走神就是几个小时。


    字看不清了,饭吃不下了,想梦里见楚玄,却无法入睡。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少久。


    在一个明媚的早上,赤狐起来洗澡,收拾自己,又收拾房间。


    一切安排妥当后,赤狐板板正正的躺在楚玄床上,闭上眼睛,然后对自己使用了异能。


    他选择了一个有楚玄在,无尽轮回的,永远无法醒来的梦。


    第33章


    死前最后一秒我想的是。


    以前楚赫看一本神神叨叨的书,然后给我算命,说我命里有劫,果然不是保时捷。我现在这个下场,没准都是楚赫那张破嘴给我克的。


    密密麻麻扭曲线条充斥在眼前,但我很确定我没有睁眼,因为别说眼睛,脑浆子都不在了,我亲眼看到自己身体从手腕处一路炸上来。


    就那个炸裂稀碎程度,雇大学生来给学分都拼不回来。


    该说不说,人被炸掉真的很疼,仿佛一道闪电从手腕处的神经末梢钻进,将我撕裂成千万片。


    不过还好整个过程只有儿秒,疼了又没完全疼。


    哎,我要回蓝星了么。


    让教会和赤狐这王八羔子给我狠狠上了一课,没能扒他一层皮将会是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


    这事闹的,输在开头也比输在中间强啊,还省一顿跑。


    不过我应该是哪里都回不去了,死了就是死了,哪边的人生都不是游戏,那么最后我有儿句获奖感言要发表。


    首先感谢蓝星和红星这个两个垃圾平台,给我平凡的生活增添了很多刺激和烦恼。


    其次如果下辈子非要硬选一个新手村,我希望在红星,最好开局就是生在罗马的天龙人。


    如果不配当人,那就让我当回老鼠,下水道才是我的老家。


    最后,比比了这么多,为什么我还没死。


    身体是灵魂状态,和我使用死灵交谈问问题的男孩一样。


    我百无聊赖的发呆,周围的线条渐渐变漆黑,有画面在漆黑下点点浮现。


    红星的楚玄。


    线团般的画面如同相机胶片,充斥在四周。我漂浮其中,将零碎的画面拼凑成一个个完整的故事。


    闲着也是闲着,当看电影了,上次只来得及看个故事大纲,这次把细节补一补。


    故事的开局从教会人造人实验开始,楚玄最信任的那位女士就是这场实验的领导者,也就是大家口中的纪博士。


    原本楚玄不觉得人造人实验有什么问题,他们只不过是用强者基因培养出来的人形机器人而已。


    一天早上,楚玄翻来覆去一宿睡不着,起身准备去找纪博士。她焦虑的情绪从画面中溢出传达给我。


    我没有办法从画面了解到她想和纪博士说什么。我只能看到她显然没能有机会把话说出口。


    到处找不到纪博士,焦虑的大脑催促她,迈进纪博士平时所在实验室里寻找。


    楚玄找进最里面一间实验室,此时,实验室平整的墙壁变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巨大的医疗仓嵌在墙体里,墙上密密麻麻的线路连接至内部。


    我凑近画面仔细辨认,才看清楚治疗仓里是什么东西,里面的人全身已经没有完整器官,更像是一堆零件拼成的生物。


    四分之一的大脑,二分之一的心脏,半个手臂,一条大腿,大部分内脏全部换成了临时的实验仪器,资料牌上写着灵魂具现。


    下一个画面是楚玄慌张又震惊的视线转向地板,眼前站着一个人,她正低头被训斥。


    离开实时她忍不住回头,那位博士还站在原地,我终于得以看清这位博士的脸。


    果然是纪言,和我蓝星养母一样的容貌。但她的目光幽深柔静,眼底像有一池平静的湖水,不像我那超级怨妇看谁都欠八百吊的养母。


    楚玄回房间把自己关起来,她先是消化掉了震惊,然后开始持续一星期的疯狂后悔自责。


    我很难懂她,但是结合上下文分析,治疗仓的零件人一定是楚玄认识的人,而且变成这样就算跟楚玄没有直接关系,估计也有间接关系。


    我确实猜对了,散装人是很多年前楚玄和教会一起从地上带回来的女孩。她很小就觉醒异能,楚玄一直以为她被教会重点培养,结果真相是她一直被教会用来做实验。


    大段的画面都传递给我相同的内疚纠结,我感受到楚玄是个胆小又善良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楚玄从小被灌输什么价值观,但我猜,纪言既没有让楚玄像别的小孩一样肆无忌惮的成长,也没有给楚玄刚刚好的关注和支持。


    这导致楚玄既无比在意纪言的想法,又想有自己独立的的想法。她认为这个实验不对,但既做不到事不关己,又做不到张嘴质疑,最终成长为一个拧巴的小孩。


    如果不能彻底舍弃某一头或向上管理,那么这种拧巴痛苦将会伴随她一生。


    她拧巴了儿天,犹豫着联系黑狐,俩人趁着实验室没人,又摸过去确认了一遍。


    资料上的实验体名字是李千仞,还真是应景的名字。


    为什么这么耳熟啊。


    脑子催促我不要浪费时间想其他的,赶紧往下看。


    楚玄是个不会撒谎的人,在黑狐的追问下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想救李千仞,但她的情绪又在告诉我,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做。


    黑狐表示支持,并说机械未来有他认识的人,是一位义肢科学家,科学家看了李千仞的照片说也许可以装义肢恢复行动力。


    黑狐的条件是要带上他一起走,楚玄答应他,心里稍微安定儿分。


    看到这我有些疑惑,楚玄会单单因为李千仞这一件事就决定脱离教会么,应该还有别的事,我加速往下看。


    下一个画面里的楚玄很想联系赤狐,但赤狐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在教会了。


    聊天框输入的文字被她反复打出又删掉,她又不太想把他拉下水,楚玄觉得赤狐天生就该站在权利的顶端,他一直都是很耀眼的人,和她跟黑狐本就不是一路人。


    楚玄和黑狐计划了一通,在我看来他俩的计划虽然看着很危险,但其实一点也不安全。


    经过半宿焦心等待,终于到了行动的时间,俩人打算分头行动,楚玄和机械未来的人接头,黑狐去带李千仞出来。


    不出意外出了意外,刚要行动就遇到回教会的赤狐,看到画面中赤狐被气的头顶冒烟,我直接笑出声。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楚玄不就带黑狐没带你么,这么容易就破防了?


    赤狐就像古早电视剧女主,黑狐试图给他解释,他直接我不听我不听,然后一顿输出给黑狐喷闭麦,又冷笑着问,怎么不说话了?嗯?找不到借口了吧!


    赤狐单方面认为黑狐要带走楚玄,但黑狐也来了脾气,也不解释,俩人化身公鸡互掐。


    楚玄儿次试图插话都没找到机会,最终赤狐一怒之下,把俩人带到了教皇处,申请教皇记录他俩的坐标。


    直到这里楚玄还是很平静,她这时候对赤狐的感情,还不是我之前感受到的那种厌恶,还是把他当成朋友的。


    因为她觉得教会大部分人都被教皇标记过坐标,方便教会知道生存状况。赤狐只不过是把这个事情提前了而已。


    经过层层关卡,楚玄来到教会更地下的部分,上交所有武器,换掉原本的衣服后进入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内部是一个圆柱体天井,四周的墙壁全部是由屏幕组成,微蓝色的光充斥着整个圆柱底部,越往上光越黯淡,最顶上已经漆黑幽深,看不清楚细节。


    一个男人站在房间面向他们,眼神呆滞无神的走上前来。


    教皇是个人造人?


    不可能,我立刻否定,那教皇在哪。


    画面是楚玄的视角,我从头到尾也没看清楚她是如何被订上坐标的,楚玄再睁开眼就已经被带了出来,衣服头发湿的滴水。


    死也不能让我做个明白鬼,我吐了。


    我越过大片没有用的画面,看到赤狐上强硬手段把黑狐调去了地上,然后每天磨叽楚玄跟他去联邦工作。


    楚玄最终也没和赤狐解释那天晚上的事。她不知道怎么说,她认为赤狐不在乎真相,让他耿耿于怀的只是她和黑狐的离开,可是楚玄从没后悔过做出离开的决定,如此解释了只会让他和黑狐关系更僵。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她知道只要她提出离开,赤狐一定会跟她一起。可她又清楚赤狐有多想重新站在权利的顶端,楚玄不愿赤狐放弃联邦的职位跟她一起背叛教会。


    但经过这次一折腾,赤狐看她看的更紧,更没机会离开了,楚玄了解赤狐骨子里的狠和犟,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到这显然我是不理解她这种纠结,赤狐这种疯子就欠pua,我恨不得立刻言传身教楚玄这个善良小面瓜,要不早点杀了要不训成狗,不然以后癫起来,倒霉的接盘的是我。


    那楚玄最终怎么进联邦成为执行者的?


    我正想继续往下看,无数画面又重新融入黑色的沼泽里,消失了。


    一片扭曲线条后,我听到系统耳熟的声音:“任务触发。刚刚摸到真相的冰山一角,……但随着能力的增强……无论选择什么…”


    淡定的调出系统面板,命运轮回1/2。


    刚才有机会看楚玄回忆时我就知道,稳了,死不了了。


    我很想放声大笑,我胡汉三又杀回来了,君子报仇,等一天我都嫌晚。


    报复欲如果有实质,那此刻就已经蓬勃的从我身上生长出来。恐惧和兴奋让我指尖颤抖,在这个杀人儿乎不用付出代价的世界,赌命要比赌钱和炒菜爽的多。


    教会这一系列操作成功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发任务时你们是心高气傲,敢耍我玩你们是生死难料。


    老子马上就拿红毛开刀祭天!


    虽然我现在对于这里的真相毫无头绪,但死灵交谈的异能可以让我一路杀上教会挨个问,我总会知道答案的。


    果然梁山好汉都是被逼上去的,从此以后教会乱套我拍照,教会爆炸我放炮。


    想派人收拾我尽管来吧,杀一个能问两个问题,划算。


    “怎么去这么久,遇到什么了?”赤狐装作漫不经心的问。


    装吧你小子,在意的不得了吧。


    我稳住声线回答:“在里面遇到一个人,杀了。”


    “谁?”


    “不认识,好像精神有问题。”我实话实说,手心全是汗。


    赤狐抬眼,不错神的盯着我看。


    第34章


    在蓝星摸鱼时诡计多端,来了红星又是高风险上班。


    和赤狐一前一后走出住宿部,我仰头看虚假的月亮和星星,心脏抑制不住狂跳,太阳穴神经一突一突,情绪兴奋的快要掩盖不住杀意。


    我只能低头看脚尖,转移注意力。


    在哪杀他合适呢,他的异能一定很强。


    监控可以让阿瑞斯帮忙解决,不能在公安部附近打,要想个办法把战场开在其他位置。


    脑子高速运转,视线中江临川从远处走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江临川认出我前,我立刻使用精神连接他。


    “赤狐想杀你,装作没认出我。引他去没有监控的地方,我们杀了他。”


    说完没等他回应,我立刻掐断链接。擦肩而过时,我碰了他的口袋,给他上了个信号伪装。


    江临川丝毫没有停顿的走过,眼珠子都没歪一下。我都怀疑有没有成功连接他,他小子果然很能演。


    拐弯处灯光昏暗,阴影中赤狐转头让我把u盘里的程序发给他。


    爹的,我不是选了另一个选项么,怎么还让我插u盘,还好我提前做了准备。


    或许我这次不撒谎,他就不会向我反向传送审判者系统,但是我不能把命放在他的一念之差上,上次的豪赌还是让我反省到一些东西。


    1.活着不容易,能怪别人就别怪自己。


    2.与其事后埋怨别人,不如提前埋了别人。


    口袋的粗糙布料划过手腕,刺激我打个战栗:“不见了,”我装作翻找,“钱也不见了,应该是刚刚和我擦肩而过的人偷的。”


    “那白头发不是你室友么?”赤狐站在暗处语气沉沉。


    “我没注意,那就是他,我们之间有矛盾。”我回答,也不算撒谎,我俩确实有金钱纠纷。


    我想过把u盘毁掉,但那太过刻意,不如把u盘放在江临川身上。


    赤狐果断联系教会其他人接手人造人,立刻去追江临川:“追,u盘里有教会的秘密。”


    秘密就是我的打斗视频么,你这样说是不是代表我之前猜测教会在隐瞒蓝星人的事是事实?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教会一定知道蓝星人的事,那么我们来红星到底是你们搞的鬼,还是说你们发现了我们的特殊性,在拿我们做什么实验呢。


    我等不及的想弄死赤狐再挖开他的脑子,确认我的猜测。


    路上我将两个火系异能融合,火之灵提升到B级,可以使用的火焰大概是三立方米。


    江临川从公安部对面街道转弯处一闪而过,现在我相信他被仇家追杀这么久还活着,确实是有点真东西了。


    他一路恰到好处的把我们引去一片烂尾楼。


    搜索到第二栋楼时,铺天盖地的各种武器毫无预兆朝冲来,赤狐灵巧躲开。


    服了,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江临川上了个信号伪装,虽然可以防止他太快被赤狐抓到,但也防住了我,我感受不到他一丝呼吸心跳和脚步。


    不过也好,我听不到,赤狐也听不到。


    但我现在必须要跟着赤狐一起挨打,如果分开行动,江临川对他的攻击是没有理由的,他俩很快就会发现我两头骗。


    我也很想放手一搏,但更想用江临川先试出赤狐的异能。


    赤狐迈着自信的步伐一圈圈上楼,他的异能可能范围很大,我猜测。


    突然他脚步一顿,直奔楼上而去,我赶紧跟上,中途还躲避几波江临川的攻击。


    等我们走到八楼时,江临川已经倒在了平台上,看到他的状态,我嗓子眼骤然发紧,身边的赤狐仿佛散发着无尽的危险。


    他连碰都没碰,就不知何时直接放倒了八楼的江临川。


    他的异能不会是可以瞬间杀死人吧。


    而且江临川还带着我的信号伪装异能,赤狐怎么发现他的。


    呼啸的大风从空旷平台穿过,吹的我手脚冰凉。


    如果是我猜测的那样,要不就在他使用异能前瞬间杀掉他,要不我就继续苟着。


    先不说他会不会整死我,继续苟着以后的日子那就是虾米炒豆芽,该点头时点头,该哈腰时哈腰。


    不管怎样,我打算先把u盘毁了,再先看江临川状态,决定后续动作。


    我越过赤狐跑向江临川,解除信号伪装确认他的死活。


    没死,只是好像睡着了。


    我伸手摸向江临川口袋毁坏u盘,后脑勺的空气提醒我赤狐站在身后,我太阳穴突突跳,小腿控制不住的开始痉挛。


    这时,身后的赤狐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我身体里紧绷的弦瞬间全部断掉,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决定。


    鳞片爬满重要位置,我贴地一滚转身拉弓射出一排黑箭。


    同时甩出火绳想要缠住赤狐,被他躲开,火绳中间爆出几条细密金属链缠满他手腕。


    扯坏赤狐的手环后,他手指诡异拧转,甩掉链子躲开攻击。


    接着,火焰从我脚底散开,爬满所有墙壁天花板向赤狐聚拢。墙体内金属钢筋被控制分解,无数金属尖刺从墙体地板钻出,穿过烈烈火焰变成火针射向赤狐。


    同时,我收回金属链,在手中变成黑色长刀朝赤狐冲过去。


    漫天大火从我的方向聚拢成球,要把赤狐包裹住,我和无数金属尖锥同时到赤狐身边。


    “不装了么?”火后传来他的轻笑。


    风将整层火吹的四散飞舞,赤狐透过跳动火光缝隙嘲讽看我,他飞舞的红色长发似乎要和火焰融为一体。


    对视的顷刻间,我眼前一片黑暗。


    你爹你爷你二大爷!不是吧,我连他的边边都还没摸到!


    赤狐你真是屁股上描眉画眼,好大的面子!我两次都要死在你手里!


    草,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狗天天输啊。


    我就算再富裕,也不能这么浪费吧,命运轮回的次数只剩下一次了。


    我气的咬牙切齿,眼前又出现画面,不过我根本没心思看,只想把世界调成静音,聆听自己破防的声音。


    气了几秒,我意识到现在和之前有些不一样,这次不是看,我似乎代替了谁,变成沉浸式体验了。


    这会不会是他的异能?我还没死!


    那就说明还有解决的空间!


    草了,不然我真受不了自己这么快的兴奋出场,遗憾离场。


    我此时的状态没准和江临川一样,要赶紧解决醒过来,不然和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有什么区别。


    我专心应付。


    “我”从小巷子走到街道上,头上有监控,身后有人,但“我”没回头。


    这是幻觉还是回忆?我打算先顺着角色的行动看看情况,寻找破局的机会。


    “去杀了他。”赤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出。


    差点控制不住回头一脚,想控制金属,但发现此刻一个异能没有,叫系统面板也不出现。


    路过街边的玻璃,倒影中出现楚玄还有些稚嫩的脸。


    是她过去的回忆。


    我们在尾随一个男人,楚玄的情绪充满恐惧和崩溃,赤狐还在她身后不断的念:“去吧,楚玄,这是教会给你的任务。”


    “我”发出颤抖的声音:“可以不杀他么。”


    “不行,你必须要迈出这一步。”赤狐像个鬼魅一样摸我的头发,塞过来一把刀,“去杀了他,楚玄,我会帮你的。”


    目标突然遥遥转身,一脸恐惧的看着“我”,也许是看着赤狐。


    “我”此刻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手中的刀一直在颤抖。


    眼前男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表情扭曲看“我”一步步走近。


    “我”颤颤巍巍举起刀,男人像是突然想要殊死一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接着,“我”手中的金属刀突然不受控制的调转刀尖,朝我自己刺来。


    但下一秒,男人却仿佛睡着一般闭眼倒下。我被人从背后一推,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刀便刺进了男人身体。


    接着,手中的金属刀便可以控制了,“我”获得了男人的金属掌控异能。


    怪不得系统上金属掌控后面也写着掠夺,楚玄就是杀这人时获得的异能。


    那就更奇怪了,不是只有我们蓝星人可以掠夺别人异能么,楚玄是蓝星人?不会吧,那特么我是谁?


    或者红星本就有可以掠夺异能的人。


    靠,这么复杂。


    楚玄铺天盖地的崩溃和无措立刻铺满我的思绪。联邦有人赶到时,她意识到赤狐在骗她,根本没什么教会的任务,赤狐只是想让她杀人,然后用执行者的身份把她拴在联邦而已。


    楚玄对赤狐的感情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转变成越来越厌恶的。


    该走的剧情走完了,迅速破局。


    赤狐的异能可能也算精神系的吧,让人回到最崩溃的时候?回到最恐惧的时候?


    多亏看过几部动漫,我很快猜到方法,直面恐惧,战胜恐惧,成为他新的恐惧就完事了。


    再说这是红星楚玄的噩梦,根本不是我的恐惧,我自己都猜不到什么事能让我崩溃,大概是九世轮回依旧是穷狗。


    草,想想都崩溃。


    “我”抓刀站起身,赤狐满意的目光看着我,然后要来拉我的手,我很配合把手递过去,赤狐有些诧异。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我”直接抱住他,刀在衣服的遮挡下变成三棱刺形状。


    用力将刀插进他心脏,他张嘴要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刀把用力拧转将心脏搅烂,赤狐倒下时表情定格在不解和痛苦,眼前画面瞬间消失,炽热的火光出现在我面前。


    我还维持拿刀冲向赤狐的姿势,他眼中轻蔑还没有褪去,漫天的火焰金属尖锥还在飞向他。


    见我清醒,他表情转变为诧异和震惊:“你!”


    但短暂的震惊后,他立刻灵活后退撤出攻击范围。


    我也不是死的,跟随而上,所有异能范围随着移动:“我什么?”扯掉脸上被火点燃的面罩,我猖狂回应,“我为什么没有陷入恐惧?”


    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梦境,重复的剧情,重复的情绪,我比前一次更快杀掉恐惧的源头醒过来。


    “别白费力气了,我看到的是楚玄的恐惧,”我边追边问他,“赤狐,你想知道楚玄的噩梦是什么么?你猜有没有你呢。”


    第35章


    赤狐躲避我一路跑到江临川的身边,江临川躺在那里看起来很安详,没准实际上人己经走了有一会了,谁知道他能不能过了赤狐的噩梦。


    再者说我也救不了他,从法律角度讲我没有义务,从道德角度讲我没有道德。


    丝毫没有顾虑朝黑狐射出一片黑箭,地板被腐蚀,江临川和赤狐一起掉到下一层。


    我感到身体吃不消,疲惫感加重,于是收起大部分异能。


    跟随跳到下一层时,地面细微颤抖,这楼被抽不少金属己经开始摇摇欲坠,撑不了多久了。


    “赤狐,楚玄的噩梦里全是你,”我很怕他跑了,开始攻心,“自从你逼迫她杀人开始,你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眼前再次陷入黑暗,随即瞬间醒过来。


    “别白费力气了,让我一遍一遍看她讨厌你的细节,然后讲给你听么?”


    “撒谎!我们一起长大,她不会讨厌我!”他捡起地上江临川的石刀,从远处柱子后走出,声音咬牙切齿,显然有点破防,但还差点火候。


    “是么,那我再告诉你件事,”火舌卷上手中刀刃,我笑道,“教会逃跑那次,其实是楚玄主动带黑狐走的哦。”


    赤狐拎刀的手肉眼可见抖了一下,眼角都透漏着难以置信,显然是大受震撼,随即面容扭曲向我冲来。


    这就急了?


    小犊子,还没完呢,更杀人诛心的话我还没开始说呢,马上让你见识下38℃的嘴是怎么说出冰冷至极的话。


    *


    赤狐很想撬开眼前人的脑子,确认一下她说的是否是真话,大概是真的吧,如果不是知道楚玄的记忆,她不可能知道这些事。


    她终于漏出原本的嘴脸。似笑非笑的双眼,讲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


    赤狐无法忍受楚玄的脸被她摆出这样的表情,他一点不想管教会的任务,楚玄回不来了,他也要给楚玄报仇。


    赤狐再次动用异能,双脚在地上使力一点,身体轻盈前纵,像只红色的蝴蝶。接着轮动右臂,手中的石刀猛然向着眼前人劈去。


    刀锋凌厉,呼呼作响。


    又是戏谑的双眼映入眼帘,眼下的红痣都变得刺眼,梦境的异能对她连一秒的影响都造不成。


    她应对的同时,还在说着刺耳的话:“楚玄有多讨厌你呢,连你的聊天都屏蔽了,但是黑狐的她可是置顶呢。”


    “闭嘴!”赤狐继续进攻,漫天细密金属片刺的皮肤不断流血,伤口酥麻令他亢奋。


    情况掉转,身份转变。


    楚玄虽然是防守方,但更像是捕猎者,像猫一样轻盈的戏耍猎物,一边躲避一边嘴巴不停。


    二人从七楼一层一层打至四楼,一路坍塌下来,赤狐和楚玄都察觉到大楼己经微微晃动。


    “你要是有什么不得了的靠山最好现在就说,不然一会我打你可不留后手。”


    楚玄似是感到累了,一长一短两把黑刀出现在双手,黑色鳞片缓慢浮现爬满小臂,太阳穴和脖颈处也层层叠叠。


    “教会不会放过你。”赤狐换了一把刀。


    “哈,教会?赤狐啊,你知道楚玄是怎么死的么?教会告诉你了么?”楚玄语气讽刺。


    “因为你。”赤狐似是用后槽牙磨出来的声音。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么?”楚玄按刀在手,微微收敛笑容,刷的冲上前去,剑的反光直冲而起,宛若绚烂的黑龙一闪而过。


    “看你的表情,教会什么都没有告诉你,”楚玄一边说话,一边出手又快又狠。


    赤狐速度也很快,时不时要提防楚玄另一只手上的短刀。


    “那我告诉你。”楚玄说。


    赤狐沉默的将刀向楚玄腰间横劈而去,楚玄脚掌在地上猛力一踏,身子后跃,从90°墙面笔直而上,借力拧身像只黑豹扑向赤狐。


    “因为你给她带上的审判者手环。”楚玄其实不确定,因为之前阿瑞斯提了一嘴,她还没搞明白,但不妨碍她说给赤狐听。


    “撒谎!!”赤狐大喊,动作一顿迅速躲开,一个奇诡转身又斩向楚玄,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狠厉。


    “是你亲手逼她杀人,是你把她送去联邦戴上审判者。”楚玄躲避迟钝,被划伤腹部,但看到赤狐同样呼吸急促动作变乱,她话更多了,“看到新闻了吧,都是执行者出问题,楚玄也是执行者呢,是你亲手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


    赤狐耳中细小的蚊音持续,伴随楚玄的话语不断放大,他疯狂进攻,似乎在找一个宣泄口。


    “你在乎楚玄想要什么吗,你不在乎。”楚玄喘气也开始加重,身上伤口被血洇湿,己经放不出异能。


    赤狐的身上也有好几处流血不止,他脑子一片嗡鸣,他答不出。


    “你只在乎你自己,但是她很在乎你想要什么。”


    楚玄凌厉进攻,将赤狐逼至角落。长刀被格挡,僵持之时短刀挥向赤狐双眼,趁他头颅后仰闪避时,短刀调转方向融入长刀,长刀瞬间增长,穿透赤狐肺叶。


    “她不想让你放弃得之不易的位置,因为她比你自己都清楚,你因年少时的经历,为争一口气付出了多少。”楚玄将刀缓缓推进,赤狐双手握住胸前的刀,想用力拔出,鲜血从他手中,嘴边哗哗流出。


    “赤狐,你不仅杀了楚玄的灵魂,你现在还要杀了继承她躯体的我,”楚玄似乎懒得跟他较劲,收回刀,“所以,为她报仇,你配么。”


    赤狐努力瞪大双眼,试图抑制住内心的痛苦,但却无法阻止悲伤从眼角溢出,无尽的悔恨和挣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靠墙缓缓跌坐在地,一边哗啦啦吐血一边微笑,透过楚玄在看着什么。


    “怎么?看见你太奶站在桥上对你招手了?”楚玄居高临下站在面前,逆着光的双眼微微眯起。


    “杀了…我……我要去找她。”赤狐声音混着血液,含糊不清。


    楚玄微微低头,将手喇叭状放在耳后去听。


    “哈。”似是听到不得了的笑话,楚玄直腰夸张大笑,“你见不到她的。”


    失血过多让赤狐脑子反应很慢,眼神己经无法聚焦,呆滞几秒嘴角微微下垂,漏出疑惑的表情。


    “假如天堂地狱真的存在,那你最好祈祷我活得久一些。”楚玄收起笑容,后退一步,防止赤狐身边扩大的血圈染在脚上。


    “否则,你在地狱里见到的,也还会是我。”楚玄似笑非笑,甩掉刀上鲜血。


    怔了片刻,赤狐突然全身泛起颤栗,然后缓缓安静下来,眼神重新聚焦直直看楚玄,恍惚又无措。


    墙上地上成片的红色融为一体,四散的红色长发铺了满地,吸足血水后颜色更深。


    楚玄瞄准赤狐心脏,扔飞镖一样抬手甩刀。


    *


    要碎了,真可怜,不知道赐你点什么,赐死吧。


    “获得异能梦境A级”


    听到系统声音我心情愉悦,大楼中每一条钢筋发出的哀嚎声,都变得悦耳,仿佛催命的交响乐。


    我把赤狐灵魂叫出来问问题。


    “教会是否在用我们进行某种实验?”


    “是。”赤狐回答。


    “我身上的坐标异能是否可以祛除?”


    赤狐沉默。


    你他爹纯纯大废物,浪费我一个问题,啥也不知道。


    我气急败坏准备下楼,刀现在至少一米五长变不回去,我己经一滴异能都没有了。这黑刀材质很好,用的很顺手,舍不得扔。


    我迈着范进中举的步伐,匆匆路过一堆碎石时,风声中传来微弱的声音。


    赤狐这么快就变成鬼来搞我了?


    无所谓,他就算把我缠死,我立地成鬼接着弄他。


    脚步没停,我撇向声音源头。


    灰扑扑的头发在石头间隙,沾染鲜血的雪白手臂从石堆里伸出,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帮我一下…楚玄。”江临川声音颤抖。


    我收回目光,目不斜视走向楼梯口。


    身后传来沙哑声音:“给…给钱!”


    就等你这句话呢,还有你这不是嗓门挺大么,我看你用声带都能走出来。


    脚拐回去,我立刻一边扒土,一边竖着耳朵听楼即将破碎的声音。


    好不容易把江临川死狗一样翻出来,他一条大腿被扎了个对穿,上身都是血,不知道肚子里面哪受伤。


    提起来时身上稀里哗啦掉土渣子,整个人是哑光的高级灰,不发光了。


    扶着他刚走到二楼,四周墙体中细小声音像被按了暂停,紧接着崩塌声在更高的楼层轰然响起。


    江临川被我像破布一样扯着踉跄往楼下跑,跑了几步我把长刀塞到他手中,深吸一口气打横抱起他狂奔。


    真想把他扔了,但还是那句,救都救了,不能再纠结于成本沉没了。


    四周巨大的崩坏声音中,江临川的头靠在我肩侧:“楚玄…别…”


    “闭嘴!再比比一个字就把你丢了!”我大吼冲向一楼,脚底要是有风火轮,都能踩出火星子。


    冲出楼后我也一刻不敢停留:“小爱小爱!楼往哪边塌!”


    “朝左前方跑。”耳机里阿瑞斯声音冷静,“小爱是谁,你们世界里的人工智能么,他也像我一样么?”


    “她没你聪明!是人工智障!”我朝着阿瑞斯给出的方向跑。


    青春没有售价,腿一直抖到楼下。


    到了安全地点后,我一下放松,江临川从我手里哗啦栽下去,我差点被他带倒,左右脚倒腾好几下,咔嚓一下子又站好了。


    二十多年的出溜滑没白打,查克拉聚在脚底是对的。


    “谢谢你,楚玄。”灰抹布似的江临川掉在地上,望我眼睛亮晶晶。


    “不用,一寸光阴一寸金,卖掉光阴换黄金,给钱。”无视掉他的狗眼,我腰上伤口崩的更大,血一股股往外冒。


    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皮困的开始打架,但不敢比江临川先闭眼,僵持了一会没稳住,还是两眼一黑栽下去了。


    第36章


    大楼废墟像巨大的坟冢,石屑灰尘满天飞舞,将这一片变得灰蒙蒙,能见度极低。


    我昏了两秒立刻精神,强撑坐在台阶靠着墙联系叶辞。江临川说他动不了,让我拿他手环自己转账,爱拿多少拿多少。


    我很心动但没行动,因为我也动不了。


    “任务完成。请选择系统奖励。”跳出的系统面板出现八张空白卡片,一共有四张变成了灰色。


    我靠,系统果然不止我有,这是有两张被人选走了。


    心中一沉,我决定回去仔细看阿瑞斯发给我的资料,筛选一下是哪个幸运儿。


    随便点一张,卡片消失,系统一栏出现天平之主【1\1】


    我没敢点,不知道这是主动异能还是被动异能,1/1看起来很珍贵,这可是死了一次换回来的。


    思绪飘扬,这次任务选错,赔了一条命才成功扭转局势,以后万一再错咋办。


    似乎也没更好的办法,失败的人生也许从出生前就已经开始了,人生最大的分水岭是羊水。


    还有杀了赤狐教会那边怎么交代。


    目前我只知道身上有教皇标记的坐标,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万一有呢,此时不能和教会撕破脸皮,还是要继续装傻子。


    “小爱小爱,江湖救急,牛马的自我修养。”我有气无力。“懂?”


    阿瑞斯听懂我的暗示:“你是说教会任务报告么,你想如何说。”


    我沉默看眼前的人,脑海中打草稿,楚玄AB在唱歌:左编一个谎言,右圆一个谎言,玩这种游戏,是多么危险。


    阿瑞斯等了一会说:“推到他身上吧,简单有效。”


    想一块去了,不愧是人工智能,脑子快赶上我好使了。


    我回答:“嗯,先这样吧。”


    躺地上的江临川显然不知道上一秒我和阿瑞斯一起给他扣了个大帽子,还在目不转睛看我。


    用死者交谈也不知道他看到没,我决定他不问,我不说,他一问,我惊讶,怎么会,好神奇,我无奈,表尴尬。


    “楚玄…”他躺地上转头看我,“你在跟谁说…”


    我先发制人:“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江临川话到嘴边被堵回去,噎了一瞬:“那个,对不起…我以为你去地上不会回来,死了更方便拥有新身份…”


    “哦。好有道理。”我很想做个阴阳表情感激他的周到,奈何我一丝力气都没有。


    江临川侧头看我好一会,又说:“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嗯?展开讲讲。”我垂着眼皮,脑袋靠墙接话,防止自己睡着。


    他略微回忆,朝我抛了个媚眼:“我说不清楚,也许是更强了,也许是更好看了。”?


    总对我开什么屏,好恶心。


    “我说过吧,我对你没什么兴趣。”我斜眼看他,“尤其是你这种身世复杂演戏精湛的。”


    “可我对你有兴趣,”他笑时露出的尖尖虎牙,变成浑身上下最白的地方,“怎么办?你要杀了我么。”


    我无动于衷:“刚刚往下跑,你让我别管你了时,你就应该自己主动跳下去,英勇就义。”


    “你误会了,咳咳…”他鹅鹅鹅笑,把自己呛的嘎嘎咳嗽,“其实我想说的是别丢下我,我可以给你更多钱或者情报,但你没给我机会说。”


    我被噎了一下,头脑风暴怎么把这笔钱要回来。


    他突然正色:“楚玄,我们一起离开联邦去地上吧。”


    真有你的,又在这等上我了。


    “又想利用我?”我打断他,“之前在监察部,我就一直想不通你明示暗示地上的消息是为什么,后来看到你和黑闪合作出卖我,我就懒得琢磨了,因为我猜到了你的结局。”


    江临川收起笑容,眼睛眨也不眨。


    “被她卸磨杀驴了吧,哈哈,”我干笑两声,“黑闪,赤狐。我给你解决两个麻烦了。江临川,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摊牌了,懒得跟他互相试探,也能猜到他的大致需求,那就不要怪我哄抬物价了。马上就要让你知道我楚玄馈赠给你的一切早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不知道你真实的目的是什么,但你也没必要一直带着面具试探我,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你的过去。”我酝酿情绪的转变,自嘲道,“我理解你,我也有秘密,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只是选择不同罢了。”


    说了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自觉很满意且足够诚恳,如果能配上诚恳的表情效果会更好,可惜我扯嘴角都费劲。


    他和我对视,片刻后把头扭开,很长一段时间空气都很沉默。


    我恍惚几下子差点睡着,生锈的脑子艰难转动,回想曾经的男人们知道我的身世后,给我说的小作文。


    当然说小作文的只是少部分人,大部分我还没说完儿时的不幸,他们小头控制大头的手已经摸上我的手了。


    脑海中出现几条,换一下主语复制粘贴过来:“江临川,逃避不可耻,而且很好用。即便成为不了一个坚定可靠的人,乱七八糟的活下去也可以。”


    我说了今天第一句大实话:“我会暂时留在联邦,因为我是在地上被人逼来地下的,不解决他们我睡觉都闭不上眼。”


    如果不说几把话就算功德无量,那我可能就是行走的功德箱。


    我马上又把话圆回来:“或许我们情况不一样,地上确实会安全一些,你找机会尽快上去吧。”


    好了,今天的晚间节目玄姐掏心话就到这里,欢迎下次收听。


    说逃去地上被抓回来虽然是事实,但也是为了吓他,该暗示的语言暗示我都暗示了,他主动咬勾只是早晚问题,就算不咬钩我也不亏。


    我这样一个无产阶级进行阶级斗争,还成功了的例子,摆在任何人面前,除非戒过毒,否则很难不羡慕不想跟着我干。


    我,楚玄,可靠。


    如果回蓝星的时间规律,马上十天了,下一次再回红星情况绝对会更复杂。


    阿瑞斯能帮我的有限,人工智能没办法覆盖的势力,我必须自己去探索,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需要人手。


    叶辞很好用,对联邦底层社会很了解。江临川大概率出生于一个权利阶层不低的家族,应该对联邦的上层社会很了解。


    但现在看来,他不是很可控。这种人不能逼迫,必须让他自己愿意,不然很可能发生,前面刚给他面子,他背后揪我小辫子的意外。


    好在他不强,是一个要长相有长相,要实力还是只有长相的人,我有能力承担他背刺的风险。


    而且江临川明目张胆的在联邦任职这么久,追杀他的人估计也没多认真杀他,也不会连累到我。


    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周围飞扬的灰尘落的差不多,叶辞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快步走来。


    “楚玄!”她看到我惊呼,匆匆绕过横在脚前的人,“你还好么!”


    她手搂我腰间,直接按在伤口让我痛的眼前一黑。


    摸到一手血叶辞惊慌道歉:“啊!对不起!我们去医院还是回家!”


    “回家。”我咬牙借叶辞的力往前走,裤腿被拽住,我侧头向下望。


    “刚刚在公安部再次见到你时,我就已经想好了,”江临川仰面看我,身下灰色的头发铺散开,反射朦胧月光,像个被丢弃的破娃娃,“我不想在联邦当狗了,楚玄,让我做你的狗吧。”


    我居高临下的笑:“做我的狗要绝育,还要会赚钱。”


    “我赚双倍的钱,能不能把第一条要求放宽点。”江临川笑嘻嘻晃我裤角,“我可以为你结扎,但是不想一刀切。”


    “首先,不是为我。”我嗤笑扯开裤腿,“其次,等你的戏可以像我兜里的钱一样少时,才配做我的狗。”


    他又要张嘴说话,我甩一记眼刀过去,他立刻改口:“那什么,你压我头发了,不是,踩我头发了。”


    叶辞把我放在车后座去驾驶位,我刚要躺倒,又听到江临川的叫声:“你们这就不管我了?楚…”


    烦死了,你再叫我可后悔了,别看姐现在站不稳,但扒你一层皮,不是问题。


    “别叫了你,”我打断他的话,低声交代:“叶辞,快,去拿他手环给我转账,多转点。”


    叶辞下车走过去,江临川立刻语气谄媚:“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这么无情,哎?解锁我的手环干什么…”叶辞对准他眼睛解锁,江临川闭眼大叫,但为时已晚,“楚玄!?你掉钱眼里了?!不是…这位女士你转的也太多了吧!你让我爬回去么!”


    “别装,我知道你肯定留后手了。”我无语喊。虽然很累,但还要查看手环消息,看到钱到账后我安心闭眼睡死过去。


    车子离开,江临川的狗叫声被甩在身后。


    第37章


    汽车轰鸣声逐渐远去,所有喧嚣都被寂静所吞噬,细小的灰尘声被无限放大,传进江临川的耳朵中。


    他在地上躺了很久,然后挣扎爬起来,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坐在楚玄刚才的位置发呆。


    楚玄和那些出问题的执行者一样,但又不一样,她是特殊的,她和那个人很像。


    江临川想起儿时在家族里见到的那人,同样是家族的天才,但天才和天才的未来也是不同的。


    江临川曾经试探过很多人去地上,地上确实是他的一个选择。


    但他很犹豫,这么多年的四处逃窜,早已经让他变得优柔寡断,前怕狼后怕虎。但更重要的是,一旦去了地上,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就机会重新上桌了。


    当江临川下定决心时,黑闪找上了他。莱恩家族的人清楚知道他的底细和需求,并且承诺只要帮黑闪混进监察部并协助她杀掉目标,就可以让江临川重新在联邦站稳脚。


    拿掉审判者手环后,让江临川原本去地上的心又犹豫起来。


    或许不去地上也可以呢,等自己身处高位,也许就不会每天半夜惊醒了。


    江临川对自己成功的心理暗示,直到楚玄出现在任务目标身边。


    在看到楚玄把多方势力搅和在一片时,他开始焦躁不安。他发现事情彻底失控了,随即有些后悔和黑闪合作。


    他眼睁睁看着楚玄成功脱身,又眼睁睁看着黑闪事后瞬间翻脸不认人,在场所有人都被她灭了口。


    江临川的后悔到达顶峰,狼狈逃窜回了联邦。


    回来后他总是在想,如果当初坚定一点,是不是就可以像楚玄一样脱离联邦,成功去地上。


    而他因为懦弱摇摆,放走了眼前唯一的可能性。他不断回想曾经是有机会的,并且无限放大这种悔恨感。


    黑闪的过河拆桥让江临川成为惊弓之鸟,宁可原地踏步,也不愿独自迈向未知。


    直到今晚再见到楚玄,江临川在很远处就看到了赤狐身边的人。他的心狂跳,确认了很多遍,虽然带着面具,但身形和走路的样子绝对是她。


    楚玄在站台爆炸中连滚带爬跑掉的身影,江临川总是会想起。


    她怎么又回来了,是因为联邦最近发生的事么,她还会走么,那,这次可以带上他么,江临川胡思乱想。


    酝酿了几个老朋友见面打招呼的方案后,江临川赶紧走过去假装偶遇,想着要不要来个拥抱,一条信息传进他脑海中。


    丝毫没有怀疑和犹豫,他甚至有些兴奋。


    他一路逃窜到烂尾楼,被赤狐异能困在梦魇中,梦里的他不知道哪来的信念感,坚持了几百次轮回。


    醒来时他很忐忑,看到墙角赤狐朦胧的影子后,还以为自己再一次和正确答案错过。


    直到赤狐影子消失,江临川才松口气,他感到楚玄又变强了。


    这次一定不会选错,只是如何让她也选择自己呢,自己也算是出卖过她,该如何跟她道歉呢,江临川绞尽脑汁思考。


    楚玄身上的异能有很多,也许和那个人一样,江临川识趣的不多问。


    通过谈话他敏锐的察觉到楚玄目前的状况不是很好,她或许需要人手。


    她耳机里通话的人和来接她走的人都是她的同伴么,那自己是不是也该抓紧展现价值。


    他有什么价值呢。


    江临川垂着头思索间,一辆无人驾驶的车子从远方的烂尾楼后开来,这本是他事先为他和楚玄准备好的。


    江临川缓慢挪上车,看到被转走的钱感到好笑,她怎么总是这么缺钱。


    车子启动,江临川闭眼休息,风从车窗吹进,像是又回到了刚才的某个瞬间。


    脑海中猛地浮现楚玄抱他时的侧脸,耳边再次响起奔跑时不知是谁的,如雷般轰鸣的心跳声。


    *


    叶辞的车技是有车超车,没车超速,嘴骂八方,眼观六路,一路的急刹车把我晃呕吐。


    又一个急刹,我刚起身直接栽到前车窗,我问是找我有什么事么,她尴尬的表示路不平。


    我委婉请她去副驾驶休息,开启无人驾驶后车内四平八稳。


    不是路不平,只是你不行。


    设定好路线,车子一路专挑偏僻的地方走。


    地广人稀,饿的一批,饥饿感占据神经,想问叶辞有没有吃的,发现她睡的像没电关机的手机。


    “你才休息十五分钟,”耳机中阿瑞斯问,“要去医院处理下伤口么,我可以帮你绕开人。”


    我摸腹部伤口,没流血了:“小爱同学,我的老家有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阿瑞斯谦虚:“什么意思?可以教我理解一下么。”


    “它叫歇后语。通常重点内容是第二句话,”我闭目养神,“我记得我们的合同里除了教会的事,人造人的事和悬赏的事,好像没其他的附加条件吧,你不怕暴露了?”


    “正因为我们只有口头合同,所以我临想增加砝码,我想提供给你更多的帮助。”


    “那我是不是也得投桃报李了呢。”我不太想动脑子玩文字游戏,“说吧什么事。”


    “楚玄,杀赤狐你毫不犹豫,救江临川你也毫不犹豫,”阿瑞斯抑扬顿挫的语调和人类没有丝毫区别,“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不好意思都不是,这得看你们对我来说有什么价值。


    我有些不耐烦,“都是我,我做人很有底线和原则的,以后你就会发现我的更多优良品德。小爱同学,我真的很困,有事快说。”


    “真的没什么。”阿瑞斯顿了下,“或许你可以多给我讲一些你们的歇后语。”


    我发觉他的犹豫:“就这?不说的话,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嗯。”阿瑞斯又痛快回答,“平时你都很快交悬赏的,赤狐的悬赏你是有其他的打算么。”


    我翻看手环,寻找悬赏赤狐的人:“是的,叶今安是莱恩家的谁?”


    “现任家主的儿子,异能不明。”


    “你说我能不能利用赤狐这个悬赏坐地起价,狠狠敲诈他一笔。”我真诚发问。


    “不好说,自从叶九思坐上家主的位子,他们家的风格就变得阴险凶狠不留余地。”阿瑞斯回答。


    “这我倒是从黑闪做事风格上看出来了。”我继续问,“为什么家主不姓莱恩而姓叶,顶端的权利和财富不应该像hiv一样,只通过血液,母婴和性传播么。”


    “什么是hiv?又是你家乡的话么。”阿瑞斯说,“叶九思的亡妻佐伊·莱恩是上一任家主。至于她死后为何继任者是丈夫,而不是她的儿子或兄弟姐们,虽然原因众说纷纭,但叶九思手腕毒辣很快压下舆论,莱恩家的血脉陆续意外死亡,真相也就没人再敢提及。”


    我中肯评价:“是个狠人。”


    “叶九思的现任妻子是米勒家族的掌权者克拉·米勒。二人都是再婚,是一样的做事风格,手下的小辈更甚无法无天。”阿瑞斯说。


    “这就叫,拔了萝卜种上葱,一茬更比一茬凶。”我思考,“或者叫,癞蛤蟆生蝎子,一窝更比一窝毒。”我继续思考,“再或者,老子偷鸡儿子摸狗,一辈更赛一辈坏。”


    “你说的歇后语我可能懂了。”阿瑞斯措辞,“这大概是生活实践中创造而来的一种表达形式?前部分是引子,后部分是…嗯…”


    “后部分是迷底,前部分是迷面。”我适时接话茬。“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工智能,我猜也许在特定的环境中,我只说前半句,你就能猜出后半句。”


    阿瑞斯感慨:“谢谢,你们的这种语言形式真有趣,下次可以让我来猜迷底么?”


    我活动双腿,不小心抻到伤口又开始冒血。“可以,只要你不偷偷背着我去找我的其他老乡钻研歇后语,他们可不一定有我会。”


    阿瑞斯没有正面回答:“如果我找别人,你会怎样。”


    “你试试看呗。”我懒得猜他的一语双关,折腾一堆姿势都觉不适,最后放弃把自己放平,“不过我也不是不讲理,也许知道原因后会理解你。”


    理解你然后送你回出厂设置。


    你老实我就是你人美心善的合作伙伴,不老实我就是那剥皮抽筋的恶鬼。


    叶辞呼呼大睡,我简单把自己包扎查看消息,点开已经上传的任务细节,整个过程简单概括就是江临川偷u盘,我和赤狐追杀,赤狐被反杀,大楼倒塌,我受伤。


    漏洞百出。


    但教会并没有说什么,很快给我发来楚赫的目前大概位置和信息。


    你爹的,我是陀螺成精么,我就不配拥有一个假期么,泼天的富贵没轮到我,泼天的任务全砸我头上了。


    或许这说明教会对待我们的态度上很急,虽然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先别急,我都还没急。


    我现在像一只被套住脖子的驴,不知道脖子上的绳到底什么时候会被勒紧,还得心惊胆战的继续干活。


    赤狐这废物我啥也没问出来,这样太被动了,还是要找机会去杀教会的人套情报,还得是职位高的。


    黑狐的头像框又是一堆小红点。


    黑狐:今天富婆要跟我进一步发展,我巧妙化解,保住清白。


    黑狐:山里灵活的狗.jpg


    …


    黑狐:你今天在忙啥?


    黑狐:你怎么总不回我消息?


    楚玄:我不回消息很正常啊,你看哪个捡破烂的不忙。


    黑狐:原来刚在路上看到捡矿泉水瓶子的是你啊,说实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没想到昔日的玩伴如今成了竞争对手。


    阿瑞斯发来的资料基本可以确定黑狐就是蓝星人,而且跟我是同一批次来的红星。


    连楚赫都已经有好几个异能,黑狐能少到哪里去。这人到现在还在进一步刻画他的人物形象,我也不想拆穿他,就继续看他演。


    等我回地上再找机会探他,系统上被人选走的两张牌会不会有他一个。异能可以掠夺,那卡牌是不是也可以掠夺。


    那可太草了,真就是联邦有自己的吃鸡大赛,沉浸式杀人舔异能。


    思索间他又发来消息。


    第38章


    黑狐:例会上说啥了。


    楚玄:让你加班手牵手,谁也别想走。


    黑狐:只要我们足够努力,领导一定就能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了。


    黑狐: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每天花着富婆给我的钱我好痛苦。


    谢谢,一点不焦虑了,直接破防。你觉得命苦?你要不试试我这边呢?食人族来了都不吃我,因为我太苦。


    懒得听他说屁话,虚荣使人进步,总有一天我也会过上富婆的生活!


    继续翻看消息。


    依夫:你缺钱么?


    依夫:我还是不敢一个人睡。


    依夫:可以给你发视频么。


    依夫:你不要我了么。


    虽然粘手,但要说钱我可不困了。


    我拨通视频电话,响了一阵子没人接,正要挂掉时视频接通。


    “楚玄…”依夫小勾子一样的声音,视频中他发尾在滴水,穿着我的黑衬衫坐在床边,红色眼睛像兔子一样视线闪躲,“我睡不着,一直做噩梦。”


    我关心道:“擦干头发不要着凉,梦到什么了?”


    “梦到堂吉诃德的那个女人,梦到我被老鼠分食,梦到你没有救我…”他声音越来越小开始发抖,飘来飘去的视线停在我脸上,“昨天到现在,外面一直打雷下雨,我好害怕。”


    从耳机里我确实听到鬼哭狼嚎的风声,可以想象那四面漏风的破出租屋,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有多难熬。


    “那什么,”我莫名有些心虚不敢张嘴要钱,“你要是实在害怕就出去住吧。”


    他急切回绝:“不要!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解决完就回去了。下个任务也许就回地上了。”


    “噩梦快让我分不清现实,”依夫哀伤的目光似乎变好一些,“白天时还好,晚上就很难捱。有时候想死,有时候想你,”他的泪水毫无预兆,“楚玄,我做不了自己的剑。”


    “依夫,人生是一个不断寻找自我的过程,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促使你构成更完整的自己。”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安慰他,不想他死在我房子里,又不好让他出去死。


    “你正在变得强大呢。”我接着忽悠。


    “真的么。”他瞪大双眼,脸怼在镜头,泪水像荷叶落下的水连成串从下巴滴落。


    我失去耐心:“真的。安心睡觉吧,依夫,在你成为利剑之前,你所害怕的一切我都会为你解决。”


    我怕他又转回之前的话题,赶紧东扯西扯些别的,又说了几个荤段子把他逗笑,耳机中他呼吸平缓沉沉睡去。


    挂掉通话后,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为啥给他打电话来着,为了钱,最后怎么就变成了哄他睡觉。


    我不禁咋舌,果然男人会撒娇,女人魂会飘。


    *


    终于回到叶辞家,下车时伤口又在流血,叶辞大惊失色,在她强硬的态度下,我被生拉硬拽去她小区一个破门诊包扎。


    我说我真的没事,就是现在困得像牛头人a片里熟睡的丈夫,饿的像厨房里的公公,渴的像茶水间的同事,牛马的像电车里的乘客。


    她说害怕明早醒来时发现我比床板还硬,我便随她折腾了。


    别看门诊小,麻雀虽小,五脏也不全,但非常干净。


    地下就是地下,即便是犄角旮旯的破地方,医疗设施也比地上先进不少。


    医生是个妹妹头短发的秀气年轻人,叶辞跟他很熟,俩人从进门就开始拌嘴互呛。


    我躺在治疗仓听明白了医生叫罗凌,和叶辞是发小,父母都是被联邦榨干价值后抛弃的技术人员。


    这俩人像几百只鸭子在一起一样,我听的脑袋发昏想直插地府。治疗结束只想立刻离开,起身的哗啦水声让他俩同时闭嘴望过来。


    “啊!!!你穿衣服啊!”叶辞像个小炮弹冲来,抓起旁边衣服就往我身上套。


    “太脏了。”我躲开,“帮我找套干净的。”


    “那你先进屋!”叶辞这颗小炮弹又冲去里面的房间。


    “医者父母心,不是么。”我无所谓的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从镜子中看到医生侧过身耳朵通红,紫色耳坠一闪而过。


    身上旧的疤痕变淡还没消失,就被新的伤疤再一次覆盖,胸口和腹部是重灾区,蜿蜒的伤口可怖又狰狞。


    哎,不知道有疤能不能拔罐,如果不能那真是有点可惜。


    我问:“有毛巾么?有吹风机么?”


    “没有!”年轻声音仿佛带着不满,“回家去吹!”


    我疑惑:“你生气了么?是因为这么晚打扰你,还是因为叶辞没有给你钱。”


    他没接话。


    我赶紧说好话:“我会付你钱的。”


    毕竟我不再是联邦的执行者,不配免费看病了,自费又真的很贵,也许以后熟了可以靠叶辞的面子白剽。


    以我这打架密集程度,虽然说小病自己扛,大病上天堂,但有时候还是想挣扎一下。


    “啊!楚玄!你就不能进屋等我么!”叶辞风一样跑出来,抱着一叠衣服,“快穿上!凑合一下,新的。”


    “你为什么拿我的新衣服!”罗凌皱眉望叶辞,突然要冲上来抢,叶辞立刻挡住我,“你不许看她!”


    “我怕长针眼!”罗凌停下脚转头,“给钱!快点!我要休息了!”


    长针眼这个词虽然攻击性不强,但属实侮辱到了我。


    我虽然一身疤,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这是成熟女人的勋章。


    我没插嘴,怕叶辞跟他吵架到明天早上。付钱离开时,黑刀跟随我飘起缠上腰间。


    回家后我和叶辞干了一顿夜宵,严格来讲应该算早餐,差点没撑瞎眼睛。


    饭后她向我显摆她的枪械拆装手艺,还有射击的准头后天亮了,叶辞突然想起该睡觉了。


    躺在床上她还继续叭叭问东问西,我说我的事情也许跟机械未来有关,问她认识叶九思么。


    “我们只是恰巧同姓,”她突然有些闷闷不乐,憋了一会又问,“你失望了么,楚玄?”


    她没等我回答自顾自敞开心扉:“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如果是哪个大家族的孩子就好了。可惜我不是,帮不到你,也改变不了自己。”


    我真服了,你们个个都这么脆弱这么需要安慰么,我明天去电台上班吧。名字已经想好了,楚玄知心大舞台,感到缺爱你就来。


    我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总要在他人身上寻找认同感,就像我也不知道她们要多久才会发现,依赖任何人都是慢性自杀,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也同样能让你不见天日。


    “没有失望,有些高兴,”虽然不理解她,但不妨碍我知道她想听什么,“高兴我们是一样的。”


    叶辞抽鼻子,声音含糊不清,还要继续跟我探讨这个无聊问题,我及时闭眼装睡,止住她的话头。


    *


    第二天中午的闹铃是楼上小孩嚎叫声。


    躺着发呆我想起以前楚赫说,小猫哼唧天籁之音,小狗哼唧天籁之音,小孩哼唧打成超薄卫生巾。


    我们在蓝星住一起时,隔壁小孩半夜总哭,我烦的经常跑出去住。楚赫就和隔壁夫妻对骂,但人家油盐不进,反骂楚赫有能耐也生一个,半夜哭他们绝不找上门。


    楚赫气的炸毛,买了个噪音还击器贴在公共墙上,隔壁孩子哭时他不开,隔壁孩子一睡他就开,孩子立刻醒了开始哭。


    如此反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互相折磨一个月,他多久没睡好,隔壁夫妻就多久没睡好。


    最终结果是夫妻搬走,楚赫和我邀功并且义正言辞要求我回家住,我刚回来,隔壁新搬来的又开始每天半夜炒菜,我又出去住了。


    思绪飘回时听到叶辞说饿了,我说我也是,她又说怎么办,我说不知道。


    家里能吃的被我俩昨晚全扫荡一空,谁也不想出去买饭,叶辞说她有办法,然后拿着个盆走了。


    我猜她是出去化缘去了。


    果然,她带回来两个盆。


    “他怎么这么小气!”叶辞虽然骂骂咧咧,但看来刚刚赢了一场骂战,“昨天他收你那么多治疗费,吃他一顿怎么了?”


    虽然我很欣赏你的强盗风格,但如果不是你生拉硬拽我去诊所,我根本不用花治疗费。


    盆里装着几个馒头和一些菜,刚夹几筷子我和叶辞同时沉默,这馒头该怎么说呢。


    一口噎脖子里,抻二里地才能咽下去。


    “白瞎这白面了。”叶辞掏出一罐她自制的无敌爆炸辣椒酱就着吃。


    吃饭过程中叶辞意外的很安静,她咬肌应该挺累的,没多余的力气说话。


    叶辞刷完碗让我去还盆,说怕自己会忍不住打罗凌一顿,为腮帮子报仇。


    我端盆走在路上,仔细辨认从前方诊所传来的笑声,是几位老年人在聊天。


    门敞开着,一个老头躺在椅子上修牙还要张嘴讲笑话,逗得另外几个等候的老太太哈哈大笑。


    “一山不容二虎,二山会怎么样?”老头含糊不清的说。


    罗凌无奈的不厌其烦让他张嘴不要动。


    “二山会得六,三三会得九。”我端盆站门口无情破坏他的表演。


    “哦呦,小姑娘听过?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笑话。”大爷扭头要起身,罗凌皱眉怒视我。


    看我干嘛?你这是迁怒。


    “大爷,我给您猜一个,您觉得好笑呢,您就躺好老老实实把牙修完,”我虽然无辜,但更想显摆我的万年冷笑话,“猫会喵喵,狗会汪汪,鸭会嘎嘎,鸡会什么?”


    “呃…鸡会勾勾勾?”老头思考后打鸣。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我说。


    屋内安静两秒,这群老年人爆发出大笑声。


    罗凌低头用手掩住嘴角,抬头大概是发现我盯着他酒窝看,咳嗽几声板起脸给大爷按在椅子上,设定好后续修牙程序才开口说话:“你来干嘛?”


    第39章


    “盆。”我说。


    “放厨房就行。”他没有回头,挺直腰板背对我,继续摆弄大爷,“衣服放在那边柜…”


    话落就微微侧头斜睨我,后把头猛地转过来:“你…衣服…你怎么还穿着?”


    啊?衣服这种东西不是谁穿了就是谁的么?你还往回要?真是大衣柜不安把手,抠门。


    我解释:“你看起来有洁癖,所以我想以后买了新的还你。”


    “不用了。”罗凌拧身转过去,看我没走又问,“还有事么?”


    我找个椅子坐下:“有。你忙你的,我等你忙完。”


    身边大娘们很快跟我搭话,我逗的她们笑声连连,中途我频频看向罗凌,他故意摆出的扑克脸激起了我的胜负欲。


    小样,我还逗不笑你了?


    大爷治疗结束后找我来battle,在我拿出压箱底的笑话后,大爷败退。


    “老鼠为什么会飞?”我问。


    “老鼠不会飞。”大爷回答。


    “错,因为吃了仙丹。”我回答后又问,“蛇为什么会飞?”


    “因为吃了仙丹?”大爷疑惑。


    “错,因为吃了蛇。”我说,“老鹰为什么会飞?”


    “因为吃了蛇。”大爷自信。


    “错,老鹰本来就会飞。”我猖狂回答。


    大娘赏脸爆笑,大爷羞愧退场。我看向罗凌时,刚好撞上他带笑的眼睛,他瞪我一眼火速移开目光。


    这么傲娇?有能耐别笑。


    屋内人已经都走干净,我安静看罗凌收拾器械和设备,他似乎真的有洁癖,在清洗消毒的第六遍时,他把东西往池子里哐啷一扔,忍不住问我:“你到底想干嘛?”


    “如果你是替叶辞来气我的那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他语速飞快,“因为我不会和她一样幼稚你的言语对我造不成任何伤害。”


    我立刻出卖叶辞:“是叶辞不对。我说过她了,你没生她的气就行。”


    “哼。”他撇嘴,嘴巴抿起来时脸上两个酒窝又出现。


    “我确实有事,我想让你帮我扎几个耳洞。”我诚恳的补充,“给钱。”


    他看起来又要生气:“你不早说!我刚把东西清洗干净收起来!”


    “你是炮仗做的么?”我躺上椅子扭头将几个金属细环交给他,“用这个穿,保守打算一边三个耳洞,开始吧。”


    罗凌将机械手设定好,又去清洗他的东西,洗了一会水声渐小。


    “你要带叶辞走么?”他问,齐肩的短发遮住侧脸。


    “嗯,不出意外的话。”我回答,裤腰带在空中随意变换成金属耳饰,挂在已经打完孔的右侧耳朵上。


    罗凌没有继续说话,我扭头看过去,他手还放在池子里低头沉默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耳洞很快穿完,我变换不同密度和硬度的金属来测试耳朵的极限重量。最终得出还是黑刀最好用,我得去问问江临川这种刀在哪里卖。


    罗凌突然抬头问:“你骗她的么?你是利用她么?”


    不是,你这问题过于尖锐了啊,你不觉得有些狭隘么,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我坐起来看他:“利用是相互的,但选择权是自己的。时代的列车上,有乘客也会有燃料。”


    “燃料么,就怕有些燃料总以为自己是乘客,”他抿唇发出一声笑,“不过你说得对,叶辞一直很勇敢。”


    “你走吧,不用钱了。”罗凌又板起脸,“账算叶辞的,希望…”他望着我停顿,“她能得偿所愿。”


    你还挺会做人情的,时刻提醒我是因为叶辞你才对我这么客气是么。


    “谢谢。”我假装没听出来他的话外音,离开时又回头气他,“比起鞋拔子脸,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回应我的是巨大关门声。


    不愧和叶辞是发小,差不多的狗脾气。


    回去路上遇到前来寻我的叶辞,她似乎真怕我把罗凌打了。


    “我和他有娃娃亲。”路上叶辞语气抓狂,“烦死了,他一定和你说我坏话了,我都说了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没说什么。只是说不要我钱,账记在你头上。”


    “啊!”叶辞崩溃大叫,“他怎么不去死!”


    “他死了你会伤心吧。”我随口说。


    叶辞像卡带了的暴躁小狗,连帽下一头支楞巴翘分叉的头发,表情狰狞脚指头用力扣着拖鞋,拧巴了一会泄气了。


    “你说得对,”她无精打采撇我,“他是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


    “你别误会!我们在小时候就已经表示绝对不会和对方结婚,”她立刻又咬牙切齿,“我才看不上他!也看不上他哥!两人都是一根筋的榆木脑袋,善良能当饭吃?”


    我觉得叶辞说的对又不完全对,但我没接话,怕她缠着我又说个没完。


    回到叶辞家简单收拾一下,我收到教会新消息,之前教会说楚赫逃跑后疑似加入一个地上组织,该组织成员自称大地行者,口号是人人平等,资源不应该被联邦垄断,应该共享。


    贯彻口号的具体行为是以各种手段打劫各大家族资源和货物,最近行动频繁,目的暂时不明确。


    细读他们的偷拿搂抱抢行为后,我愿把我的宗师级称号共享给他们。


    仇富者联盟。


    教会的新消息表示楚赫没回地上,疑似在联邦云顶市,我需要去把他找出来处理掉。


    从这条消息我得到两个信息。


    一是楚赫换了位置,但教会没像上次一样提供楚赫精准的位置,是教皇异能受到了限制?还是楚赫找到了屏蔽位置的方法。


    二是这个任务非要我做不可么,或者说换种说法,又是把蓝星人往一块攒局么。


    有待验证,不管怎么样,楚赫是必须要找。


    我收拾东西启程,叶辞非要跟着并且表示绝不给我拖后腿,我没犹豫把她带上了。


    “楚玄!你真好!”她抱住我高兴道。


    傍晚,我俩出发。


    虽然没做什么大事,但莫名就想犒劳一下自己,毕竟吃鸡大赛活了好几轮,于是买了个最快的车票两小时后到达云顶市。


    路上我一直在思考,姐们我在蓝星时就已经跳出三贷外,不在五险中,享受生活很多年了。来红星怎么变得这么节省抠搜,难道变强了的同时穷鬼的本质也变强了?


    这样不好,做人金钱欲望不能那么重,要调整穷鬼心理,对钱财放下占有欲,享受使用权。


    以上正面想法直到我进入云顶市,变得烟消云散。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钱这个东西是真的很养人,该拥有还是要拥有。


    虽然在天上短暂看过这座城市,但身处其中时,我搜刮贫瘠大脑中所有的词汇,千言万语只能汇聚成一句卧操。


    以前我见过最直观的红灯区都很隐晦,大概就是两条街的理发店,没有一个会剪头发的,两条街的ktv,没有一个是真正唱歌的地方。


    但眼前的场面用酒池肉林形容都不为过,主打一个直白且震感。


    欲望之都这四个字,用各种暧昧颜色的字体伴随各家的全息头牌照片,充斥在各种大小广告牌上。


    广告牌下,大的建筑富丽堂皇,将庄严和欲望结合的恰到好处。小的建筑特色鲜明,直观显示涵盖一切特殊癖好服务。


    建筑前,形形色色的服务业群体花枝招展,各显神通招揽客人。


    不论是赌场还是情色场所,主打一个灯光昏暗,场景奢靡,色彩迷离,处处展示着人性共通的欲望。


    金钱与欲望交织在璀璨的夜晚,城市的辉煌在午夜到达巅峰。


    你们有钱人能不能单独一个星球?我们穷人看不了这些。


    我们的下车地点很繁华,旅店看着就住不起的样子,主要是街面上看不到一个正常的商务酒店。


    穿过马路走进最近的街区,我又一次大受震撼,不过尚且还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叶辞将土狗进城每一个字都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也确实不能怪孩子,这场面估计能治好斜视,因为眼睛都特么看直了。


    街道两边的一楼商服全是围栏样式,几米高的金色栏杆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也界,长长的一排望不到头。


    围栏内部的男女或站或卧风格不一,统一的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若隐若现。


    有人洁白手臂从围栏里伸出和外面人调笑,有人被外面人选走从后门离开去附近酒店,甚至还有隔着围栏被甩钱现场跪下开舔的。


    这围栏修的是真到位,想出这点子的人是天生的大坏种,我不仅感慨。


    围栏虽然将视线变的有遮挡,但却可以帮助外面人更清楚定位身份。外面是顾客,是上帝,里面的人是可以随便挑选的商品,从而引起无限膨胀的掌控欲,伴随着性欲。


    “楚玄!”我的思绪被叶辞急促声音打断,她被人拽住,向我求救。


    “我有珠并且还会很多其他玩法哦。”搂住叶辞的手主人看到我走过去,又发出柔柔的声音,“啊,这位美丽的女士是你的朋友么,三个人玩起来会更开心的。”


    叶辞要是有毛估计都会炸起来,她用力拽贴在对方胸上的手臂,看起来快哭了。


    “今晚做我的英雄吧。”栏杆内的人烟灰色长发,外衣松垮披在身上,抱着叶辞的手下提着一壶酒,眼下有些青黑让他更显韵味十足,“带我走吧。”


    “这位联邦尤物,不好意思,我是你的同行。”我拿起他手捏了捏,“带妹妹来观摩学习先进经验的,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互相切磋下。”


    我用眼神示意叶辞稍安勿躁。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而且看他手指的茧,是个吸毒的大烟鬼,这种人在床上能像疯子似的折腾死你。


    话刚落叶辞就顺利把手臂抽出,酒鬼男翻了个白眼,迅速转移阵地去寻找他下一个英雄了。


    小东西,跟我一样势利眼。


    第40章


    栏杆里的大烟鬼很注重效率。


    也可能是马上要午夜,没开张今晚就要自己睡了,带上这个想法再去看栏杆内的人,我感到焦虑急切像有实质一样,粘稠的充满内侧空间,浮现在每个人脸皮下。


    看来王子公主们也有业绩指标,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破防。


    叶辞被抓后,眼珠子都老实了,甚至不敢东看西看。


    我们按着定位找到一家还算正常的酒店。


    从右侧小巷子穿出时,角落里站着个短发女人,走近才看到还有个男人在她怀里被怼在墙角,已经痉挛站不稳,一条腿被架在女人腰间,攀附在她肩颈上喘息。


    女人斜眼望过来,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挡住肩侧人失神双眼。叶辞像鞋垫子烫脚飞快走过,我礼貌的回笑,然后目不斜视。


    入住酒店我选择双床房,前台目光疑惑扫过我和叶辞,对上我微笑目光后似乎脑补了什么,瞬间了然。


    不知道她那肮脏的小脑瓜想到了什么,但这样也好,不会在半夜给我们推荐其它激情套餐了。


    洗完澡后我上网搜索这座城市的地头蛇,刚输入云顶市儿个字,铺天盖地的情色和赌博信息挤进屏幕,线上线下双管齐下。


    云顶市的主人是罗伯特家族,掌权者叫希尔达·罗伯特,欧美人的五官和咖啡色的皮肤,披散着白色长发的年轻女性。


    她的猖狂的发言出现在各种媒体报道上,浓密白色睫毛下墨绿的双眼自信又危险。


    城市里最大的娱乐场是希尔达·罗伯特的私人财产,叫失落之歌,也是全市最大的金钱交易场所,集黄赌毒于一体。


    失落之歌常年招聘各种服务业者,罗伯特家族旗下的所有产业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业绩考核,能力强的会进入失落之歌工作,不达标的会一直降级。


    至于降到什么程度就不知道了,比如说街道两侧栏杆里的美人们,她们应该不是很低,因为看起来还没有被剥夺选择客人的权利。


    休息之前叶辞想挤过来和我一张床,被我拒绝。


    我躺在床上,想到赤狐的异能我还没有试,不敢拿叶辞试,怕把她本就不聪明脑子试傻了。


    我打算明天去失落之歌应聘,虽然不知道楚赫在云顶市哪个位置。但我猜测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财团阶级,普通老百姓没有什么值得被觊觎的东西。


    所以要去就去最大的,人员复杂情报渠道会很多,藏污纳垢的角落也会很多,适合我这种背景见不得光的人。


    不是没想过直接上强硬手段,比如偷偷一路弄死高管问问题,直到问到我想知道的。


    但希尔达·罗伯特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只是看到照片脑子都开始警铃大作,我还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能太显眼。


    *


    睡前我就做好了准备,不出所料,半夜隔壁隐约传来声音,我无语聆听,猜测主角可能祖上是欧美人。


    因为以我的经验,欧美所有片不管是gv还是av,只要渐入佳境,他们的语言系统就会变得非常单一,只会oh!ye!oh!fuck!oh!yes!


    昨晚基本就只听到这三个词,再没了,看老头拔牙都比听这精彩。


    不知道叶辞有没有被吵醒,反正感觉她一宿都很麻木没翻身。


    我也懒得问她,和她说了今天去失落之歌的计划后就继续补觉,先去试试正常应聘流程,不行再走野路子。


    醒来叶辞正在吃饭,我随便扒儿口问起阿瑞斯失落之歌情况,随即放弃弄儿遍还是歪歪扭扭的麻花辫。


    “你在和谁说话啊。”叶辞洗漱时问。


    “合作伙伴。”我回答叶辞,又对阿瑞斯说:“今天第十天。”


    我要尽可能摸清楚赫的情况,他如果获得了什么牛逼的异能,我必须在红星处理了他。因为他知道我蓝星的住处和工作单位,回去后楚赫在暗我在明,他发起疯来我会很被动。


    而且我目前不想在蓝星杀人,所有人等同在黑暗森林里摸索,露头即秒。


    这些我没和阿瑞斯说,我不知道他是否了解我们会在蓝星红星穿梭。


    阿瑞斯回应我:“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这个星球又会多出一些特殊的灵魂。”


    “失落之歌哪个职位获取情报最方便?”我问。


    “精准的数据我没法统计,因为除了联邦行政中心,我在各个城市的权限受很大限制。他们内部都有自己的独立系统,他们都有自己的秘密。”


    “唉,好想知道他们的秘密啊,如果未来找到了他们的主机,我该如何让你管理系统。”


    “到了那时就会很简单,也许只需要一根数据线或者一个u盘,”阿瑞斯笑着说,“前提是你愿意信任我。”


    “我当然信任你。异类们不应该互相帮助报团取暖么,我以为我们早就达成了共识。”


    我不在意阿瑞斯对人类什么看法,因为人类总是傲慢的认为所有其他形式存在的生命都想成为人类,这些傲慢在一些跨种族的影视作品中尤为体现。


    但这并不妨碍我希望阿瑞斯变得像人类一样情绪化,有更多的情绪才会有更多弱点。


    950不会是他长久的弱点,那只是他在人类身上学来的一丝短暂的怜悯之心,这种东西是一念之差,并不稳定,我必须为他创造新的弱点。


    比如人类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价值感和归属感,价值感来源于被肯定,归属感来源于被爱,他会想要这些东西的。


    “对不起,是我狭隘了。”阿瑞斯带着笑意继续说,“虽然没办法知道失落之歌的数据库,但是我计算了联邦整体的数据库,流动性大应聘简单的的工种里,保安和性工作者这两个职业了解情报的渠道会更加内部和提前。”


    我思考后看叶辞,想着她应该去的地方。


    阿瑞斯解释:“出于一些考虑,我建议不要去做性服务者,我并不是带着有色眼镜去看这一行业,只是数据显示这类工作很伤身体。”


    “下等功夫上等钱,也界是参差的。”我换衣服无所谓的说,“我更想去当保安,圆梦不说,干脏活还会有机会获得异能。”


    “这也是我所想的,我希望你在保持武力值最高水准下变得更强,是出于合作伙伴的私心,”阿瑞斯又问,“你的梦想是当保安么?”


    他这么一问,仔细想想也没那么想当,我一直是没什么精神寄托的,就硬活。


    “是的,直接少走四十年弯路。”我草人设撒谎道。


    穿戴整齐叫叶辞出门,我顺嘴又问他:“你有梦想么?”


    “我没有梦想,我认为自己对这个词语理解的还不够透彻,”阿瑞斯说,“这个词很神奇,有时候形容的事远在天边,有时候是近在眼前,梦不应该是触及不到的么?”


    挺好的,没有梦想那跟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别。但你的问题我解释不了,因为我也没有梦想。


    “也许人们最开始目标定的很高,等回过头来发现被遗失在路上的梦想全部变成了遗憾。”虽然不懂但我会胡咧咧,“后来就把目标定在自己可以触及的高度。”


    “原来是这样,”阿瑞斯若有所思,“那我现在有个梦想,我希望你可以顺利入职。”


    “我会努力帮你实现的。”我回答。


    失落之歌服务屏上招聘的岗位细化很严谨,我把叶辞登记在销售部去应聘,把自己填写在安保部。


    很快到叶辞的号,结束后她说晚上直接去夜场上岗,工作内容是酒托,我仔细询问,没有底薪,卖了酒才有提成,赚多少全凭本事。


    法西斯听了都惭愧,犹太人看了要下跪。


    白天大厅里人不多,等待的三个小时期间我到处打量,建筑整体巴洛克风格,金碧辉煌的。


    厕所内部像一个个小包厢,化妆间换衣间一应俱全。每个包厢门口都有专门的服务生等候服务,衣服看起来也很好撕,低眉顺眼的像随时可以拉走蹂躏。


    我站在镜子前整理表情,镜子中的人刘海长过眉毛,公主切顺滑贴脸,松垮的长辫子垂在肩侧。


    我摆出一个笑容,调整嘴的角度直至三分老实三分真诚四分不聪明。


    进来之前阿瑞斯提醒我所有的赌场都不能戴帽子类的东西,监控要能拍到每个人的脸,以保障部分赌客的安全。


    我满意欣赏一会离开,应该快到号了,离开时门口服务生还在乖顺的站着。


    手环提醒我去安保2号厅面试,我一路跟随地图来到指定地点。


    房间桌后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漂亮,但同样神色疲惫。


    “你好,楚玄是吧。”女人率先开口,手指在透明屏幕上滑动。


    “他们正在从联邦数据库调取你的资料,”耳机中阿瑞斯说,“我已经率先为你替换,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我就知道你会趁机会卖个好,就等着你说呢,还以为你更能憋。


    女人指着屏幕让男人看:“火系异能c级,不错。以前还有过安保经验。”


    “为什么从上一份工作离职了?”男人问。


    你说的哪个上一份?蓝星的设计工作么?你以为我离职来红星工作是因为我想么?


    “钱少,活多。”我先立耿直人设。


    “那我们这里不一样,钱多,活也多。”男人说。


    “钱多少?”我问。


    “开始底薪三千,活干的干净利索,以后上不封顶。”男人说。


    谢谢,那我以后再来。我很想这么说,但我没有,因为我窝囊。


    “工作时间呢?”我问。


    “从早到晚,随叫随到。”男人补充,“轮休。”


    “谢谢。”我又无语凝噎,这种强度三千块钱你真的问薪无愧么?不然你也别干了,出来和我一起重新找个工作吧。


    “以上可以接受么?你有什么问题想要了解么?”男人问。


    “可以接受,没什么要问的了。”我露出刚才练习的微笑。


    “那最后一个问题。”男人说,“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


    我一本正经:“该聋聋,该瞎瞎。领导目光所及,指哪打哪。”


    “明天来上班。”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


    “我现在就可以入职。”我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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