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乔婉云也有一肚子的不满, 什么叫没有直接说,很直接了好不好。


    她顾虑的是江凌风跟白羽尘已经没啥关系了,强搭关系没意思。


    结果江凌风帮她搭上了白老太太的寿宴, 可见是她看轻了他。


    说起来, 有点丢脸, 于是,乔婉云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不满, 而是笑着随便瞎编了一个理由,想混过去就算了:“我怕你打不过他, 留你一命,还要准备比赛呢。”


    混过去的美好梦想,没有实现。


    摄政王从来都容不得混子。


    他轻轻地说:“我以为, 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 哪怕是假话,也能听到一个认真的理由,没想到这么敷衍, 我连得到一个认真的假话都不配了吗。”


    江凌风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声音里满满的惆怅与……哀怨。


    乔婉云上辈子加下辈子都想象不到, 以飞扬跋扈而闻名朝堂, 武德充沛的摄政王,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得不说,还真的有用。


    现在乔婉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渣男,用毫不走心的话欺骗纯情的小姑娘, 小姑娘明明看穿了一切, 却还无怨无悔地愿意跟随, 不离不弃。


    惯会撒娇的那些后宫伶人常常撒娇, 乔婉云都免疫了,早就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哈哈一笑,随便哄哄就完了。


    可这是摄政王啊!


    一个钢铁猛男,杀人无数,自己中了蛊还能冷静地把可能会对朝政不利的人一波带走。


    乔婉云脑中浮现出江凌风此时垂着脑袋,眼神哀怨的模样……怎么想都很违和。


    江凌风,就应该是意气风发,昂首挺胸,永远居于人高,俯瞰众生的那种模样。


    一种负罪感,油然而生。


    乔婉云清了清嗓子,对他说:“咳,你跟他也不是很熟,那么多年没见了,想再搭上也不容易,我就想别麻烦你了。


    哎,我也不全是敷衍你啊,你这么一个大忙人,就为了找个人这么折腾,我也过意不去啊,你应该跟你的员工一起加班才对。”


    “嗯……我去加班了。”听筒里江凌风的声音还是无精打采。


    “你别误会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此时乔婉云被想像和愧疚弄得像一个被女朋友误以为出轨的男人,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什么,明天下午我过来接你,一起过去,你好好休息吧。”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乔婉云心里像猫抓似的难受,想现在马上就去找江凌风。


    江凌风看着手机,笑着摇摇头。


    这段时间,乔婉云虽然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善,但是说话还是很疏远,那种对陌生人的圆滑和礼貌,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再配合她的演出。


    在江凌风的潜意识里,一旦他与乔婉云之间用这种态度对话,就会一步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愿意坦诚相待,但是乔婉云却似乎还是习惯性地保持着对陌生人的社交礼仪。


    所以,今天他要打破这个僵局。


    他只在网上看过所谓绿茶的表演,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用这种调调跟别人说话。


    无奈乔婉云不是纯纯小白花,她绝对不会因为对方的强硬而顺服,对她用霸总那一套,只会起到逆反效果。


    为了不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变成强强对抗的无性别相斗。


    总得有一个人先软化态度。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对别人低头,江凌风绝对不愿意。


    但如果这个别人是乔婉云,那就没有关系了。


    然后,对所有事情都抱有认真态度的江凌风,还对刚才的哀怨低姿态进行复盘,分析自己哪句话没说到位,下次继续努力。


    顺便把心得写进AI程序,打算应用在下一代陪伴型机器人身上。


    ·


    ·


    很快就要出半年报了,公司里上半年做的事情要扫尾,下半年的计划要确认是否调整。


    第二天,乔婉云早上六点就到办公室了,金鑫到得更早,他把厚厚一撂财务报表递给乔婉云,然后把一些重要数据对乔婉云做了解释,以免她在高管会议上发挥受限。


    金鑫刚走,没吃早饭的乔婉云有点饿,刚想下楼买点吃的,就被另一拨人请进了会议室。


    自此开始,乔婉云就在各个会议室里转,甚至一个会议还没完,另一个会议的主持人就把她借走五分钟,听一个重要的决议。


    最重要的是财务相关的会议,金鑫在会上说的许多事情,都要孙邈和乔婉云共同拍板,才能继续推进下去。


    等把厚厚一撂报表上的相关数据聊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去餐厅好好地吃一顿?


    那是不可能的,还有好几个会议在等着她。


    乔氏是一个老派作风的公司,开会的时候吃东西,成何体统,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


    乔婉云本身偶像包袱也重,别人都正襟危坐,她也吃不下去东西。


    于是乔婉云让助理买了一杯拿铁咖啡,靠着那点牛奶勉强骗骗肚子。


    心中又回忆起那天晚上在风临公司,看他们一边加班一边吃宵夜的快乐。


    要是在风临公司,开会肯定可以吃东西的!


    会议内容又多又杂,但是乔婉云还不得不开,里面有些内容与她要推进的一些事情有关,如果她不去开会,就会错失很多信息,跟董事会以及其他高管争的时候,底气就没那么足。


    疯狂出没于各个会议室的人生到18点终于结束了,晚上开会的一般是技术相关的开发会议,与她无关。


    现在乔婉云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她的脑子里被大量的信息塞满,有些事她可以马上处理,还有一些信息她需要找人问清楚才能下决定。


    脑袋沉重,当年北方边境告急、长江水患、西南叛乱叠加在一起,也不过如此。


    乔婉云揉了揉额角,只想找个地方躺一躺。


    眼睛刚闭上没一会儿,她的手机就响了,是江凌风打来的电话。


    18:30,是与江凌风约定去白老太太寿宴的时间。


    江凌风的声音传来:“门口不方便停,我先开到地下车库,电梯口旁边。”


    “嗯,好,我马上就下来,等我……”乔婉云努力支起身子起来,整了整衣服便走进电梯。


    刚出负三层的电梯门,就看见江凌风的车停在那里,他坐在驾驶位上冲她招手。


    她加快脚步往那里赶,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虚浮不着力。


    忽然,她的鞋底与地面重重地发生了摩擦,乔婉云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倒下,耳旁听见江凌风惊呼着她的名字,然后就是车门打开的声音。


    乔婉云想站起来,腿上却火辣辣地疼,低头望去,只见丝袜被磨出一个大洞,膝盖被粗糙的水泥地擦得血肉模糊。


    “扶我一下。”乔婉云将手伸向江凌风,江凌风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去医院。”江凌风将她放到后座,发动汽车的同时,开启语音导航。


    乔婉云皱眉:“去什么医院啊,你车里不是有药箱吗?我拿点碘伏擦擦就行了,看着吓人,就是擦破了皮,等到医院就愈合了。”


    说着,她就打电话,让助理把放在办公室里的备用衣裤拿过来。


    不管是不是要去医院,先处理一下总是没错的。


    江凌风去后备箱取了碘伏和棉签,蹲下身子,只见乔婉云两条腿的膝盖都惨不忍睹,小腿上几道血痕触目惊心,一时间看不出伤口的深浅。


    他用棉签蘸着碘伏,快到碰到伤口的时候,他低声说:“忍着点。”


    “不疼,快点,别迟到了。”乔婉云催促。


    她不想失去见到白羽尘的大好机会,今天白羽尘就算不高兴见到她,也不会当场甩脸把她拒之门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无论江凌风的动作多轻柔,多小心,碘伏碰到流血的伤口,还是有很大的刺激性,乔婉云硬忍下来,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用纱布简单包裹之后,助理刚好将备用衣裤送到。


    “我在车里换一下衣服。”乔婉云让江凌风出去等着,自己咬着牙把短裙脱下来,换上长裤。


    等她换好,江凌风忧虑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很疼?还是先去一下医院吧。”


    这人怎么回事!


    以前的摄政王江凌风从来不会这么婆婆妈妈,唧唧歪歪。


    在战场上,乔婉云虽然一直被众将保护着,但刀剑无眼,总有不小心挂彩的时候。


    那个时候江凌风从来就不劝她回京享福,而且还生怕她耽误军医救治士兵,总是亲自给她包扎。


    他就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似的,根本就不会说什么忍着点。


    一副赶着包扎完好下班的样子,动作飞快地给她处理伤口。


    快到乔婉云一度认为他完全是在糊弄,专业的军医都没他快。


    眼前这个江凌风,不仅失忆了,而且还转性了,要不是江凌风说他在遗址也看见了幻象,乔婉云几乎要认为这就是个同名同姓还长着同一张脸的人。


    乔婉云现在腿疼,胃痛,头也难受,以往的彬彬有礼荡然无存,什么君王深不可测的威仪也完全不要了,彻底露出真正的本性:


    “我一整天什么东西都没吃,脸当然白。就蹭破了一点皮,又不是腿断了!要是今天没见到白羽尘,我会后悔一辈子。”


    “赶紧走吧,说不定已经开席了,我可以先吃两口,再啰嗦是不是存心想饿死我?”


    江凌风见她如此坚决,无法违拗,只得向寿宴地点开去。


    第 62 章


    在路上, 江凌风告诉乔婉云,白家是文化圈的,有不少是古董鉴赏大师、还有书法家、画家……


    总之, 今晚就是文化人的盛会。


    “到时候, 你就只管跟白羽尘说话, 要是有人找你聊不相干的事,我帮你挡着。”


    江凌风很体贴。


    这个身体的原主实在是没干什么有出息的事, 都是富二代那些不着四六的玩意儿,没一样能拿到台面上来的。


    总不能人家过来聊吴道子, 乔婉云跟人摇骰子。


    乔婉云欣然答应。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懂艺术的,直到她看到抽象画,让她十分茫然, 就连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她都欣赏不了, 反倒是希特勒的那几幅画让她觉得“规规整整,挺好看呀,怎么就没考上呢?”


    要是有人跟她聊这些, 她就只能礼貌地点头、微笑:“您说的是呢……我以前都不知道……不愧是X老师,一针见血……”


    这种无聊的事情, 想想就窒息, 还不如把时间都用在愉快地挖白羽尘跳槽上。


    想到能把白羽尘挖过来,乔婉云连腿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非常振奋,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话术。


    挖白羽尘的难点除了公司名声和福利待遇的问题之外,还有温云墨告诉她的事情:工部侍郎白杰夫, 现在还在记恨着她说话不算话, 钱没给到位, 害他脑袋搬家。


    虽然他现在还活着, 但是当时被杀掉的时候,一定很痛吧……


    乔婉云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说服他。


    对现在白羽尘的一切了解太少,无法拿出一个系统的解决方案。


    以前乔婉云做任何决策之前,都有各方过来的情报,就算做的决策再垃圾,也一定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算了,不想了,把脑袋想破了也没用。


    “你是怎么跟白家拉上关系的?”乔婉云问道。


    江凌风:“我找了龙老师,哦,就是那个物理教授,他跟白家熟,帮我跟白家老太太说了一声,她还记得我,就请我们一起去了。”


    乔婉云开玩笑:“会不会是记着你赢过他孙子一次,这次要你们当面表演节目,让白羽尘赢回来?”


    江凌风笑着摇摇头:“我八岁以后就不参加在聚会上表演节目的活动了。”


    “哦?怎么做到的?”以乔婉云的认知,他可能是摆了个臭脸,见谁怼谁,让人不敢招惹。


    “也没什么特别的,一般他们都想让我说说数学,我就跟人聊费马大定理、哥德巴赫猜想,或者是关于牛顿力学中可以延展的地方,一般三分钟之内,他们就放弃继续沟通了。”


    乔婉云睁大眼睛:“你八岁就研究这么深了吗?”


    “哪有,不过是背几个公式,记几个名词,唬人罢了。视频网站上面凡是讲到核物理、航天科技的,不都有许多键盘核物理学家吗?我只是比他们稍早一点领悟到了这一点。”


    不久,白家就到了,江凌风停下车,乔婉云刚解开安全带,江凌风马上说:“你先别动。”


    乔婉云不知他要干什么,真的没有动。


    江凌风绕过来,拉开车门:“你慢慢把腿挪下来,看看能不能走,要是不能走……”


    乔婉云当即接话:“就把腿砍了,我不留没用的东西!”


    江凌风将手伸向她:“稍微再给它一个机会吧,好歹也辛苦长的这么久。扶着我,慢慢起来。”


    保持了一段时间坐姿,伤口已经结出一层薄痂,膝盖由坐变站,痂壳有些裂开,一阵阵的抽痛让她也说不出什么豪言壮语了,全靠最后一点倔强撑着慢慢走。


    江凌风扶着她,慢慢往白家走。


    进门没看到白羽尘,只见到白老太太在那里与过来的宾客说笑。


    江凌风扶着乔婉云慢慢走过去,向寿星问好。


    白老太太衣着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考究,看针脚和剪裁就不是凡品。


    与她打了个照面,乔婉云就知道这位老太太绝不像表面上的那样是个只会傻乐呵的人。


    都说相由心生,年纪大的人更是如此,除非当真先天有病,否则天生日久,岁月一定会把这个人的性格完完整整地刻在脸上。


    以乔婉云的眼光看,她跟宫里的那几位活得比较滋润的老太妃差不多,脸上笑嘻嘻,心思深不可测,而且还有很强的控制欲。


    这不重要,反正她只是来拜寿的,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说完祝寿的话,送上礼物,白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乔婉云腿脚不便,轻声问:“这姑娘的腿怎么啦?”


    “没什么,来的路上不小心扭了一下。”


    白老太太忙叫人把屋里的一个轮椅拿过来:“这是我上次摔到腿的时候用的,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扭到脚,医生也就开些药回去自己抹。”乔婉云笑道。


    到现在,还是没有看到白羽尘,乔婉云忍不住问:“怎么没见到白羽尘?我还想向他请教一些事情呢。”


    “他啊,不知道在忙什么,一早就不见人。”白老太太说着,语气里却分明有着十足的不满。


    白老太太知道白羽尘在忙什么,而且这件事,让她非常不高兴。


    哦哟?这么孝顺的孙子,能干出什么事情让她不开心呢?


    又过了一会儿,大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人是白羽尘和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约摸三十多岁,她手里还搀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也长相平平,一双眼睛挺大,怯生生地看着这满屋的人。


    乔婉云的余光看到白老太太的脸色陡然一沉,嘴角刻意扬起的弧度都垂了下去。


    这是一个连虚伪的假笑都不用给的人。


    白羽尘领着两人过来,女人的表情明显带着讨好的意味,刚想开口,白老太太转身就走,去招呼别的客人。


    女人和小女孩十分尴尬地站在原地,用求救的目光看着白羽尘。


    白羽尘让她们在一旁坐下,自己大步走到白老太太身边,对她轻声说了些什么。


    白老太太好像刚刚才看到他似的,拉着他向乔婉云和江凌风这边走过来:“羽尘啊,你来的正好,有人等你半天了,你这孩子,一点都不懂事,今天家里那么多人,你也不知道早点过来。快来看看,还认得他吗?你们上次一起参加比赛的。”


    在这种情境下见面,江凌风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白羽尘礼貌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乔婉云觉得有希望,当初江凌风在朝堂上那么嚣张跋扈,白羽尘肯定对此人记忆深刻,居然可以友好地握手,想来他已经拥抱变化,与过去和解。


    所以,她主动向白羽尘打招呼:“你好。”


    白羽尘变脸的速度,跟白老太太见到那对母女时候一样。


    他摸了摸脖子,转头对白老太太说:“赵阿姨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还带了奶奶最喜欢的古瓷。就跟她说句话吧。”


    白老太太责怪:“哎,你这孩子,乔小姐跟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不理人家啊?真没礼貌。”


    乔婉云默默看着这一老和一少,绝对是亲祖孙!


    唯一的差别就是,白羽尘到底是小辈,而且还有求于白老太太。


    所以,他先低头了。


    他走过来,漫不经心地对乔婉云问了一声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不过我的事不着急,你好像有更重要的事,要不要我帮你?我虽然做不了物理题,不过处理人际关系方面,还是稍稍有一点心得的。”


    白羽尘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她确实说得没错,她乾纲独断的那些日子,切实做到了平衡各部官员之间的关系。


    “换地方说话?”白羽尘说。


    江凌风站起身,想帮乔婉云推轮椅,却被乔婉云拒绝了:“你在这边看看客人们都在说什么,要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记得跟我说。白先生,有劳你了。”


    江凌风只得松开手,给白羽尘让开位子。


    白羽尘根本就没打算推轮椅的意思,他按了一下开关:“这是电动的,左右可以自己控制,跟我来。”


    说罢,径直往前走,态度不能说友好,只能说很烦她。


    江凌风跟上两步:“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跟他无冤无仇,他只是因为他奶奶而迁怒于我,放心,他不会掐死我的。”


    乔婉云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放心,便操纵着电动轮椅跟在白羽尘身后,进了一个房间,门就关上了,隔断了江凌风担忧的视线。


    第 63 章


    这是白家的书房, 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上,外面的所有声音都听不见了。


    与其他几个旧臣相比, 白羽尘表现十分冷淡, 进门就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即没有扑上来叫陛下,也没有迫不及待要加入乔氏的意思。


    “听说你现在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乔婉云直接了当地问, “啊,对了, 你是想我叫你白羽尘,还是白杰夫?”


    白羽尘对她记得过去的事情并不意外,依旧神情冷淡:“我叫白羽尘, 你也可以叫我JEFF。过去什么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当年我是没凑够钱, 但我也已经倾我所有,又不能像现在一样卖房子换钱,我倒是想把皇宫卖了, 有谁敢买吗?”


    乔婉云决定抢先卖惨,表示自己的无辜。


    “我知道。”白羽尘还是冷着一张脸, “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 就说现在的事。”


    “合作的前提是互相信任,连这个前提都做不到,那就很难往下推进合作了。”乔婉云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


    “那对母女似乎很希望得到白老太太的认可,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白老太太并不打算跟她们说话, 就连你也无法让她回心转意。”


    这番话似乎戳到了白羽尘的痛处, 他冷笑:“你又有多大把握?”


    “你已经证明了你已经用尽手段, 但没用。我还没有。”乔婉云近似于无赖。


    再聪明的人, 有了特别挂心的事,也会变得冲动,一冲动,就会愿意让步,愿意相信别人。


    这是电信诈骗的基本原理,也是乔婉云有把握继续往下聊的理由。


    乔婉云放低姿态:“我以为我最对不起你的就是没有按时把钱足额送到位,害你被杀。但是你又好像很理解我很穷困这件事,所以,你到底还在生什么气?”


    白羽尘闻言大怒:“我死后,你找了什么人当工部侍郎!”


    “呃……他,还可以吧?”乔婉云的声音小了下去,在白羽尘之后接任的那个人,与白羽尘相比,工作态度不那么积极,工作水平也不那么高,是个勉强能凑合用的中庸之辈。


    胜在人缘好,要调动各个地方的民夫修河堤什么的,不用乔婉云动不动就下圣旨,他自己就可以搞定。


    “你也不能怪他,你是什么人?百年不世出的天纵英才,哪能时不时冒出来一个,不然也显不出你的难能可贵。”乔婉云拼命给白羽尘戴高帽子。


    “是这个问题吗!”白羽尘那理工生的倔强又冒出来了。


    他愤怒地数落继任者有多废物,不仅不按照他生前做的规划完成水利工程的新修和维护,也搞不定军火开发,也没多探出几个矿。


    “我没死的时候都已经标好了!就差派人去!他为什么不去!他在任那么多年,都干了什么?!”白羽尘快要气死了。


    他被杀之后,发现自己穿成了现代的小学生,他比乔婉云出息多了,第一时间就冲去查了自己朝代的事情,特别是工部的工作记录,发现自己死后,工部就成了混日子的地方,没什么出息。


    他又亲自去了自己生前特别想完成几件大事的地方,兴修水利、勘探矿藏、制备军火……


    结果,根据当地县志记载,这些事确实有人做了,但都是在他死后两三百年才做的,很多技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结果后继无人,失传了!


    百来年后的人还要重新发明,导致历史书上发明创造者的名字都是别人。


    白羽尘一生不好利,不怕死,就是喜欢名。


    把名望看得比天大,所以,他面对节度使的屠刀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啊!我要青史留名了!


    结果能让他扬名的几件事都变成别人干的,把白羽尘气得够呛,再努力调查了一下继任者的名字,更是怒火中烧。


    继任者是当时工部的一个知名大混子,工部曾经为了选拔有用之材,而在部门内进行了一次考试,大混子交了个白卷!


    甚至还不能叫白卷,他在卷上写了一句:大人您说答案是啥就是啥!


    他向乔婉云汇报过考试结果,意思就是让乔婉云将来好安排人手。


    结果乔婉云居然让这种混子接任工部侍郎,把他精心研究布置好的工作计划全部推翻,让他本来可以在历史书多出现几个位置,现在全没了。


    这能忍?!


    什么叫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还我身后名!!!


    乔婉云终于弄清楚白羽尘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经过一番坦承,白羽尘也理解乔婉云为什么会选那个人,至少他搞人际关系的能力是很突出的。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那对母女的事了。”乔婉云笑道。


    白侍郎不愧是严谨的理科生,很有逻辑的讲述了一个狗血故事。


    白羽尘的母亲在很久以前就过世了,父亲后来再娶,就是这个中年女人赵安雅。


    本来白老太太对儿子娶妻的要求是“正经人家,无不良嗜好”。


    然而,赵安雅是白羽尘父亲的学生,年龄差了十几岁。


    在学校时,赵安雅就孺慕着白羽尘父亲,百般示好,但是白羽尘父亲都没有答应,赵安雅毕业后仍不死心,努力从学生变成了同事,最终与白羽尘的父亲在一起了。


    按理说,已经是同事了,在一起也没什么。


    那个时候,白羽尘的父亲在海外当访问学者,赵安雅也随行前往,一年多时间,两人在国外耳鬓厮磨,赵安雅怀了孕,想打掉,白羽尘的父亲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并当即与她一同去大使馆办理结婚手续。


    回来差点把白老太太给气死。


    她是个老派人,有自己的坚持,满脑子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怎么可以娶徒?!那不是□□了吗!


    还认为赵安雅未婚先孕,就是想故意留住她儿子,说要打掉,只是唤起她儿子的怜爱。


    她的理由非常充分,白教授自己有头有脸,去个讲座就有上万的收入,白家又在文艺圈有头有脸,谁不知道他们家藏着许多珍品,白教授是白老太太最喜欢的长子,白羽尘是她最喜欢的孙子,她在很久以前就公证过遗嘱,说要把家里的文物都留给白教授。


    这还能是不贪图白家的东西?!


    白老太太死活不同意,白教授也不肯低头,带着赵安雅和白羽尘在外面住。


    赵安雅对白羽尘很好,给了他缺失的母爱,白羽尘也站在她那一边。


    白老太太疼爱白羽尘,别的要什么给什么,言听计从,就是听不得赵安雅的名字。


    听到白羽尘说赵安雅的好话,就认定这个坏心眼的女人又把白羽尘给迷惑了。


    今天是奶奶的八十大寿,父亲又去了海外参加一个高端论坛,白羽尘想着借着今天的好日子,奶奶心情好,再努力一把。


    于是让赵安雅和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一起来拜寿,兴许人老了,就没那么固执了,没想到,事情没有任何改变。


    “你在想什么呐!人越老越固执好吧!”乔婉云摇头。


    白羽尘正心情不好,硬邦邦地甩来一句话:“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老过。”


    第 64 章


    “我也没老过啊, 但是老年人总该见过几个吧!你想想工部尚书!你能说服他吗?”


    “又不是没说服过!”


    那是说服吗?工部尚书跟工部侍郎那个时候为了做一个方案,互相不认同,工部尚书要他改, 铁骨铮铮白侍郎就是不肯改。


    实用型理工科生比文科生吵架容易得出结果, 白羽尘亲自去测了一堆数据, 做了许多实验,最后拿出结果打工部尚书的脸。


    要不是江凌风是个霸道的□□者, 四品以上官员的任免都一定要亲自过目,白羽尘早就凉了。


    也难怪白羽尘并不讨厌江凌风。


    白羽尘的硬核说服手段, 也就只有乔婉云这个实用主义者能忍,白老太太完全没有被他说服很正常。


    “按你说的,老太太除了不认同师生恋, 还有认为她是来骗你家财产。还有更多的吗?”


    “没有了。”


    乔婉云想了想, 分析道:“其实,师生恋主要是面子上的问题,但是他们已经结婚这么长时间, 该说三道四的人早就没兴趣聊这事了。我觉得这不是主要矛盾,还是你家的财产。”


    白羽尘认同她的说法:“这次我专门找了一套古瓷, 给她做为寿礼交给奶奶。那套古瓷价值连城……”


    “你为她立了个祖上阔过的大小姐人设?”乔婉云笑道。


    白羽尘点点头:“我为她安排的身份是祖上留下了不少文物, 她不忍心把祖上留下的东西卖掉换钱,只凭着工资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很不错的想法,可惜白老太太完全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直接当赵安雅母女是空气。


    要怎么样才能在寿宴结束前切入主题……


    “今天来的客人里,有没有研究古董, 最好是专研瓷器的?”乔婉云问道。


    白羽尘摇摇头:“有几个, 但基本是研究青铜器和木器, 没有研究瓷器……有一个人稍微沾点边, 他的专业是主攻字画。”


    字画……和瓷器?


    “怎么沾边?”乔婉云没想明白。


    “瓷器上有题诗。”


    “名家所写?”


    白羽尘点头:“对,是你写的。”


    “啊?”乔婉云一脸茫然,她不记得自己在瓷器上乱涂乱画过,她又不是乾隆,没那个爱好。


    “就是有一年豫章郡那里有一个新窑,烧出了很特别的窑变釉瓶,你在抱梅瓶上写了一首贺寿诗,送给老太妃……”


    他这么一说,乔婉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不愧是工部侍郎,跟工业项目沾边的怪事他都记得。


    那个新窑不知是什么风水,烧出来的瓷器会自然形成一种像红玛瑙一样的缠丝纹样。


    其他几处瓷窑想复制,搬了土,搬了水,但是换一个窑,就是烧不出来,缠丝纹嵌在釉层里,连做假都不容易。


    抱梅瓶则是因为偶然的窑变,原本规整的瓶身上形成了写意风格的红梅树,十分有趣。


    在新窑的管事死后,那窑里的瓷器竟也成绝响,再也烧不出红玛瑙色泽的纹路。


    传世的非常有限,乔婉云来到这里之后也只在历史课本里见过一眼照片,照片上的那只现在还在大英博物馆。


    “你上哪儿弄的,不会是连夜偷了大英博物馆吧?”乔婉云问道。


    白羽尘:“什么弄的!我媳妇儿是太妃的亲女儿这事你不会忘记了吧?她死了之后,瓶子就留给我媳妇啦!”


    “对哦,好像还是我和江凌风给你们主的婚。”乔婉云笑嘻嘻。


    “后来,我女儿不小心把抱梅瓶掉到山中别苑旁的深井里了,那会儿水太深,也没叫人捞。前几天,我想起这事,就去旧地转了一圈,井已经被填平了,我随便挖了一下,就找到了。”


    “……早知道,我也应该埋点金银财宝下去。”乔婉云现在就是后悔,以皇帝之尊,随便埋点啥,到现在挖出来不是国宝啊!


    现在后悔这个已经无用,乔婉云把心思放在可以改变的事情上:“我要是帮你解决了这件事,你要怎么谢我?”


    “你想我怎么谢你?拿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给你那是肯定不行的。”白羽尘一身浩然正气。


    乔婉云摇头:“商业机密给我有什么用,我跟梦幻乐园都不是一个风格。这样吧,要是我帮你把这件事解决,你就到我公司来,怎么样?”


    不要机密,直接要人。


    比要机密还狠!


    白羽尘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以啊,不过我要是走了,老板肯定会启动竞业协议,起码两年,你要等吗?”


    “你签的是哪种协议?行业类的,还是指名道姓说某公司不能去的?”


    “都有,所有建筑行业、娱乐相关行业都不能进入,其中乔氏集团、万广集团、飞森地产的名字是被明明白白列在上面的。”


    “那么,江凌风的公司,风临科技可以吗?”


    白羽尘先是一愣,他的工作跟IT可以说完全没有关系,怎么可能会去搞人工智能的公司。


    “可以。”


    “那就行,如果今天我帮你把事情解决了,你就辞职,去风临公司上班。”


    “……”白羽尘陷入了沉默。


    乔婉云在一旁敲边鼓:“反正我们的项目有好多,等两年后你竞业期满了,再转过来也一样,不耽误你的简历美观度。”


    “不是这个问题。”白羽尘开口。


    乔婉云投以询问的眼神。


    “你,或者说江凌风给我什么待遇?”


    不愧是白羽尘,不兜圈子,直接说重点。


    乔婉云早就想好要给他的待遇,一口气念完。


    在国内企业中,她开的条件不算差,但在梦幻乐园这种老资格外企面前,并不那么惊艳。


    从白羽尘的脸上就能看出来。


    乔婉云说:“我知道我开的条件没有比梦幻乐园更好,不过……”


    “能解决我女儿上学的问题吗?我没买到绿荫园的学区房。”


    “能!我跟校长可熟了!啊对了,你也认识的,国子监祭酒,你帮国子监修过房舍。”


    “……还是你去吧。”


    白羽尘扭头,为了修房子的时候按谁的主意来,他跟祭酒大人吵过好几架。


    不管怎么说,交易算是谈成了。


    在离开书房之前,乔婉云与白羽尘确定了行动目标。


    白羽尘:“就从那个研究古董字画的人身上下手,他很自负,但是,只要说服了他,让他相信,支持你,就是支持他自己的权威,后面的事情,他就会自己发力了。”


    乔婉云:“明白,就像现在的粉丝拼命维护自己喜欢的艺人偶像,不是因为她们真的多么爱那个艺人,就是想证明自己的慧眼独具。”


    达成一致,白羽尘推出乔婉云的轮椅出来。


    进门的时候两人势同水火,白羽尘压根就不搭理乔婉云,让她自己操纵轮椅。


    这才几分钟,就这么和乐融融?


    江凌风看不明白。


    此时,他正在与几位古董界的大师讨论乔婉云那个时代的古董。


    其他人对江凌风的见识十分钦佩,唯独有一个人,在跟江凌风争执着什么。


    等乔婉云靠近才听见,是在讨论皇帝乔婉云留传至今的几样墨宝里,有几件是伪作。


    “乔婉云年少时被摄政王欺压,根本就没有机会亲自写圣旨。


    掌权之后,有专门的翰林起草诏书,也根本不用她亲自写。博物馆里那几份圣旨上的字,根本就不是她的。现在,根本就找不到乔婉云的真迹。”


    “可以的。”乔婉云出声,插进谈话。


    “在哪?”


    一旁早有白羽尘将被白老太太搁一边的抱梅瓶拿过来。


    抱梅瓶上写着娟秀的一行簪花小楷,正是乔婉云当年亲笔所写的祝寿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字画大师摇头,“我在赦罪碑上看过乔婉云的亲笔,字体遒劲有力,绝没有这种脂粉气。”


    乔婉云笑着说:“谁说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字体的,乔婉云遭遇宫变的重要原因,就是摄政王仿了她的字体,将外兵调入京城。好不容易解决了这件事,她还不痛定思痛,改变固有习惯?”


    “不可能!古代调兵很严格,春秋对虎符,后面也要看印信,怎么可能就凭着字体像,就可以调兵?野史不足为信。”


    乔婉云在心中暗说:“别骂了别骂了,我后面不是改了吗!也不搞什么密旨制度了,怎么就野史了呢!真的,都是真的!”


    第65章


    白老太太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 悄没声的站在众人后面。


    她本来就讨厌赵安雅,这次白羽尘带着她过来,还说送什么古瓷, 她已经在心里先入为主, 认定一定是自己的儿子或是孙子花钱给她买的古瓷。


    现在听说是那抱梅瓶, 白老太太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那肯定不是那傻爷俩买的。


    被称为“美人泪”的玛瑙色红纹瓷器, 全国就那么几个,都是不超过巴掌大的器皿, 才能躲过那之后无数的战争与乱世。


    像抱瓶梅这么大的瓶子,根本就留不下来,博物馆里的那个笔洗还有60%是文物修复专家用粘土复原上去的, 真正属于瓷片的只有那么一丁点。


    白老太太喜欢瓷, 心里记得所有“美人泪”的模样,就是没有这个瓶子。


    眼前的这个瓶子,不仅色泽如新, 而且连一点磕痕都没有。


    怎么可能!


    她肯定是从一些文献上记载的抱梅瓶描述猜测瓶子的形状,然后找人仿的。


    想来是急着拿出来献宝, 连做旧这道工序都来不及做。


    如今这么多人都在讨论, 白老太太更觉得颜面扫地,要让人知道儿媳送给她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古董,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那位书画大师坚信那不是乔婉云的字, 他只认史料上的记载,别的都没用。


    他对乔婉云说:“要是乔婉云本人站在我面前, 跟我说, 这就是她的字, 我才信!”


    “这就是她的字。”乔婉云说了。


    书画大师轻笑:“小姐, 口说无凭啊。”


    刚才明明说只要本人站在面前说是,那就是,啧,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乔婉云对他说:“那你可知道抱梅瓶最后去哪儿了吗?”


    书画大师一脸不耐烦:“中间经过了那么多次乱世,一件瓷器碎在哪里,谁又能知道?”


    “不,恰恰相反,抱梅瓶有着完整的流转记录。”乔婉云从容一笑。


    在座的各位文化人里,除了研究古董的,更有专研历史的大神。


    怎么分辨真假古董他们不在行,但要说史料,乔婉云要是随口编一个什么,或是拿了在史学界被实锤为野史的资料出来说事,他们马上就能发觉异样。


    与书画大师关系不错的历史学家果然站出来,他写了好几篇关于乔婉云那个时代的论文,光是论证乔婉云与摄政王关系的就有好几篇,哪来的小女子,能在他面前说古论今?


    他看着乔婉云:“抱梅瓶在宫中太妃五十大寿的时候,由乔婉云亲手赐予,这件事记载于皇宫礼单档案之中,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了,不知你说的流转记录,是哪一份?”


    “看史料,当然要合在一起看~”乔婉云的声音变得轻快。


    “《后妃名册》里记载,文熙帝后宫只有一位姓许的妃子,后被尊为太妃。”


    “文熙帝时期的《起居注》记载许太妃曾在宫中生下一女,也仅有一女。”


    “乔婉云时代的《官员许假实录》里记载工部侍郎白杰夫因娶许太妃之女为妻,而请假数日。”


    “乔婉云时代的《后宫典仪常本》中,记载着许太妃死后,所有财产被赐给她的独女,也就是说,最终到了白杰夫的手里。”


    说到这,乔婉云感觉白羽尘用不满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嗯,想想刚才的描述方法,好像确实把白羽尘说得好像是个蹭老婆家产的渣男一样。


    算了,这不重要。


    乔婉云又继续说。


    “王朝沧陷之时,白家将家产变卖,举家过江避祸,当时瓷器已经从丝绸之路卖向罗马帝国,非常受欢迎,所以白杰夫将所有的瓷器都打包卖给了一位粟特商人。


    粟特商人将抱梅瓶卖给了罗马皇帝,罗马皇帝后来卖给了查理一世,这件事也有记载。”


    乔婉云的目光一直看着史学大师的脸,通过他的反应,乔婉云猜到他下一步就要反击了:怎么可能有这种记载。


    所以,她马上打上补丁:“它记载于当时的宫廷礼单中,皇帝非常喜欢,把抱梅瓶赐给了他最喜欢的一个女儿。


    对了,这个宫廷实录现在在一个私人博物馆的资料库里,我父亲曾参与过那个博物馆的修复工作,亲眼见过那份资料。


    得到抱梅瓶的皇族后裔,现在完全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赵女士在当访问学者的时候,所住房子的房东。


    房东全家只剩下他一人,他一次深夜病重,是赵女士开车将他送去医院,又一直照顾他,所以,在他临终的时候,在遗嘱中将抱梅瓶送给赵女士。”


    一通资料砸脸下来,史学大师都不知应该如何反应。


    属于古代部分的那些书,他知道有,但是没有人会去背书中全文,除非刚好研究到。


    然后下面一脚油门就冲去欧洲了,然后还有临终嘱托这一个戏码,人都死了,更没法查证。


    当年有人在希特勒当政的时候画假画骗人,就是靠这种似是而非,无法真正溯源的方法。


    史学大师显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他找出了另外的理由:就算有一环套一环的史料证明有这么一个瓶子,但还是不能证明眼前这个瓶子,就是抱梅瓶。


    在乔婉云跟史学大师还在battle的时候,半天没说话的江凌风忽然开口:“可以证明的。”


    乔婉云和大师一起看着他。


    江凌风亮出手机,屏幕上正是摄政王府的考古发掘现场的几张照片,还有几张天禄石像的特写。


    大师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天禄像跟抱梅瓶之间有什么关系。


    江凌风将照片放大再放大,在天禄像的肚子上,刻着一行字,字形娟秀小巧。


    “朕为爱卿解战袍,长长久久共白头。”


    没有落款,但是摄政王府对应的“朕”,只有乔婉云。


    别人用这个字是僭越,是死罪。


    乔婉云:“……”


    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么奇怪的话了。


    如今看到那行字,终于想起来,这行字是刻在那只由她亲自刻眼睛的天禄肚子上。


    那是她当时最心心念念的事情,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便让人偷偷刻上。


    正常人谁会蹲下去,再仰头看镇宅石像的肚皮上有什么东西。


    特别是这石像还是在摄政王府门口,再变态也干不出这事来。


    在考古现场,石像侧倒,肚子上的字才能轻易看到。


    只是乔婉云当时看到天禄的时候,心里太难受,哪还有心思凑近看。


    乔婉云现在就好像被公开处刑一样,非常尴尬。


    不过其实并没有人嘲她,在场唯一一个知道她身份的白羽尘忙着敲边鼓,说服白老太太接受这么一个善良的好女人


    乔婉云悄悄问江凌风:“你什么时候拍的?”


    “不是我拍的。”江凌风把聊天记录发给她。


    “贺良正好今天去那边出差测一些数据,刚才你们在争执字迹的时候,我觉得瓶子上的字跟天禄身上的很像,就让他去现场,把照片拍下来。”


    不愧是贺良,办事效率真高。


    乔婉云在写娟秀风格的时候,有几种笔划收笔时非常特别,只要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


    字画大师看了又看,虽然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抱梅瓶上的字,确实与天禄身上刻的字一模一样。


    史学大师则大受震撼,一直以来,他看过的史书上都记载:乔婉云是被摄政王辖制,一直以来都看他不顺眼,早就想弄死他了。


    只有一些野史里的香艳故事里才有皇帝和摄政王的奇怪故事,而且还都是摄政王对女皇进行各种强制玩法。


    怎么女皇对摄政王还有那么一段情绪奔放的表白?!


    史学大师的三观碎裂,发现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未解之谜等待他发现。


    那边白羽尘已经跟白老太太聊得差不多了,价值连城的抱梅瓶,说送就送,还有白羽尘说了许多赵安雅自掏腰包,帮白先生做研究的事情。


    白羽尘上一世吃亏在说话不好听,两世为人,痛定思痛,苦练了那么多年说话的艺术,根本就不怕老太太不接受,就怕老太太听都不愿意听。


    现在,赵安雅和小女孩已经走到白老太太身边,白老太太虽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亲昵,但也已经愿意以对待普通人的态度对待母女俩了。


    “不错,是个圆满的结局。”乔婉云说。


    江凌风站在她身边,眼睛看着那张照片,还跟学术探讨似的问乔婉云:“这句话不是说出来比较好吗?为什么要偷偷刻在石像上呢?”


    乔婉云紧抿着嘴角。


    为什么!为什么!问你啊!为什么!


    朕给了你这么多暗示,你都装聋作哑!


    要不是因为你是摄政王,朕不能轻易动你,否则早就把你强抢进后宫了!


    越想越气!


    “哼!”乔婉云转头不看他。


    江凌风大惑不解,从连江发来的身体数据上看,乔婉云好像生气了,可是,她为什么生气?


    第 66 章


    搞定了白家的事, 就该进入正题了。


    □□的日常游艺活动都已经安排好了,还有一些特殊的节庆活动,比如祭天祭地、欢迎外国使臣。


    还有皇城被半夜偷袭的历史名场面也被安排上了, 专供当晚住在□□里的客人体验。


    □□里的住宿费比外面贵十倍, 游客又不是大冤种, 没有点特别的体验,谁住啊!


    现在的计划是活人、机器加全息投影三合一, 实现完美复刻


    目前的全息投影技术比起过去已经达到了一个新高度,在夜晚的效果特别棒, 两米开外,就能看见一个3D立体人形,只要不挡住光影的方向, 30厘米的近距离面对面, 人影都不会变。


    成本是固定的。


    是往活人身上投,还是往机器身上投,或是提高全息投影的效果, 都需要严谨地考虑一下。


    本来应该负责这个项目的副总裁是乔海舟的人,乔婉云对他放心不下, 便以这是与该地的第一次正式合作, 兹事体大,她要亲自来抓,把项目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乔婉云将公司里的老臣子们拉到会议室里, 问他们对于这个项目的规划,然后再安排到具体的人负责。


    “大家都这么熟了, 不用拘谨, 畅所欲言。”


    礼部侍郎曹清蓉对工部侍郎的加入表示非常高兴。


    礼部各种奇怪的建筑制式, 工部每次都能满足。


    钦天监卢云逸对白侍郎的加入致以热烈欢迎。


    两人在风水与实用之中时常能找到平衡, 卢云逸时常找出许多风水上的原理,替缺乏经费的白侍郎打圆场,或是替他向户部要钱,比如“本月水星凌日,若不把修筑江堤做为第一要务,只恐对江山社稷大凶。”


    姚鹤年也很喜欢白侍郎,白侍郎给过他一些房屋建筑样式图,这样他就不用在风雪交加或是炎天暑热的时候蹲在户外,可怜巴巴地一笔一笔把房屋的模样画出来。


    只有户部尚书金鑫看着相亲相爱的几位同僚感到头疼,这几位都是吃钱的祖宗,每次要钱都花样百出,好像不给他们,天就要塌下来。


    负责内审的御吏苏砚也在揉着额角,这几个人沆瀣一气!蛇鼠一窝!时常合伙干点在道德与法制边缘反复横跳的事情,比如在陛下没批钱之前,就跟百姓拍胸脯保证今年一定不会崩堤之类。


    幸好陛下批了钱,要是没批,那些流民,还不反了?


    也难怪他们每次向户部要钱的时候,都是一副背水一战的模样,要是户部不批钱,他们就跟金鑫拼命,或是跟乔婉云一哭二闹三上吊。


    在苏砚的眼中,他们几个就是只求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歌舞升平,不管其他部门死活,毫无大局观的标准官僚。


    如今当初这群表面和谐,桌子下互相踹来踹去的人,又不得不坐回一张桌上,继续装做表面和谐。


    与在技术上突破相比,人力竟然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


    当地的平均工资不高,叫上一大堆人的成本,只有制造相同数量机器人成本的几十分之一。


    全息投影更是按需要投影的平方米来计算,要是想搞夜袭皇城的那套设备,没有上百万是下不来的。


    如果按照乔婉云的想法,还要跟游客互动,那是另外的价钱。


    “先不着急,你们多想想,下午三点之前,草拟五个方案就行了。”乔婉云起身离开会议室。


    众人面面相觑,“就行了”听起来好像轻轻松松,可是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下午三点前要草拟出五个方案?


    别说方案,现在能不能找出五个晚上能聚餐的地方都是个问题。


    能起到参考价值的方案,起码得包括大致的计划和费用,还有跟竞争对手的横向对比。


    光是做调查就没那么容易。


    “我对费用这一块,略知一二。”白羽尘说。


    他已经向梦幻乐园提出离职,虽然需要一个月的通知时间,但是他此前加班加得太猛,积下了无数的调休和年假,于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放假期间去朋友公司玩”。


    不涉及竞业。


    至于梦幻乐园的数据,也都是公司季报和年报对外公布的财务数据,不算偷前东家的东西。


    他在梦幻乐园工作的时候,也会随时关注其他同行的一举一动,岂止是略知一二,根本是全知全能。


    有白羽尘在,五个方案忽然就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成努力一下就能够到的目标。


    曹清蓉在这里的任务是听他们的方案,并寻找可以吸引游客的卖点,如果没有,一定得让他们改方案,不能陷入自我狂欢之中。


    乔婉云急着出去,是要赶着去开董事会。


    她先前曾提案在开股东大会之前分一次红,大股东是不愿意的,并且明着对她说,如果她不分红,他们公司会继续支持她做董事长,但如果她违逆了他们的心愿,那么在改选董事长的时候,他们就不会让一个不听话的人在位置上。


    现在,乔婉云有两条路可选:一是相信大股东画的饼,选择不分红。


    二是相信分红这个手段,可以为她争取到其他中小股东的选票。


    画饼诚然难以充饥,但是中小股东的心思更是难测,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兴许还嫌分得少。


    如果听天由命,那么两头都是赌。


    做为一个稳健的人,乔婉云不会把决定自己前途的大事放在赌别人的人品上。


    大股东比较难搞定,乔婉云计划转型为轻资产、服务向的策略,与大股东的理想不符。


    就这个问题,已经让乔婉云和大股东之间的关系变得互相看不顺眼,又还不至于离婚的中年夫妻。


    把宝押在大股东身上,压力有点大。


    乔婉云决定把希望放在中小股东身上。


    所谓做好事不留名,那是留给大好人做的。


    皇帝不做,商人也不做。


    乔婉云决定把她力排众议,强行为股东们争取来的分红福利往大了吹。


    每十股分一块钱,得吹出分一百块的气势来。


    此时,就需要各大财经媒体平台的朋友们努力了。


    第 67 章


    曹清蓉找了几个大平台上的头部财经博主, 他们的粉丝数个个过了千万,属于一呼万应的那种。


    许多无脑吹,谁敢说他们不好, 就会被亲卫队一涌而上喷到自闭。


    前阵子有几个品牌翻车, 连累做代言的人也被人喷, 所以,这些粉丝量巨大的大V, 不是什么广告都接的。


    内容不符不接。


    风格与自己平时不符不接。


    没有兴趣不接。


    要求必须展示的元素太多不接。


    对稿子要求太多不接。


    ……


    在这个领域,他们就是话语权, 能胜过他们的,大概只有电视台的经济新闻了,那个更难搞, 时长还有限制。


    经过一番努力, 终于谈妥了十几个财经号可以同时说这事。


    他们会在节目里明示暗示,只要选了乔婉云,乔氏集团的股票价格会更上一层楼。


    其中咖位最大的一位大V本来已经答应了, 眼看着就要签合同,结果, 负责他的员工急匆匆跑来找自己的组长:“他反悔了。”


    “反悔?为什么?”


    “他就说时间冲突了, 实在来不及写这期的稿子。”


    这件事层层传到乔婉云的耳中:“时间冲突?要是一开始就冲突,他根本不会答应这件事。不会是我那个好二叔,花高价把他的时间给买了吧。”


    乔海舟确实对乔婉云的不满日益增加。


    乔海山还在的时候, 各种事情都会带着他的弟弟,媒体凡是提到乔氏集团, 必然会说到“乔氏兄弟、乔海山乔海舟共同出席……”


    但是自从乔婉云接手乔氏集团以来, 各种高调行事, 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一定要想办法让媒体宣传再宣传。


    有且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乔婉云决定了这个, 乔婉云做了那个……


    乔海舟渐渐变得透明,甚至有一位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合作伙伴都以为他已经退休回家颐养天年了。


    乔海舟觉得他给这大侄女的自由过了火,是时候该让她知道知道,长辈之所以是长辈,除了活得长之外,还是有一些能力是长于她的。


    江北的项目已经全部招商完成,公共设施和公共交通都如当初设想的那样进行得非常顺利。


    “明天早上十点参加智天下剪彩,十一点参加绿荫园的战略合作会议,十二点与格安金融的总裁柯迪开午餐会,下午……”


    快下班的时候,助理念着第二天长长的行程安排。


    乔婉云点点头,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今天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做完了,应该不用再加班。


    江凌风说他最近在研究大楚皇朝史,对与她同名同姓的女皇很有兴趣,觉得两人有相似之处,约了她晚上八点一起吃饭,随便聊聊。


    乔婉云答应了他的邀请,就在快要跨出办公室的一瞬间,乔海舟的助理走过来,对乔婉云恭敬地说:“乔董,爱默生先生已经约到了,他晚上九点有空,明天就要回国了,您看……”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快要下班的时候被留下来加班。


    最糟心的问题还在于她真的不能走,爱默生是室内装潢设计大师,许多著名大酒店始建于一百年前,但是内部不可能真的让客人住一百年没翻新过的房子。


    要做到新,但不是那么新,不能完全脱离整体的风格调性。


    他以往的作品除了翻新旧的酒店,也做过许多新建的主题酒店设计,反响非常好。


    乔婉云就想请他的工作室做乔氏的顾问,以便更好的开展工作。


    听说万广集团已经在接触他了,所以乔婉云才会特别着急,非常迫切地联系他。


    请了好久,这位大神都忙得要死,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说飞森的严老板追到国外想见他一面,结果在公司旁边蹲守了十天,愣是没蹲着人。


    后来才知道人公司楼顶上就是直升机停机坪,大神当天直接坐直升机去了机场,然后飞出国出差了。


    严老板白等了一场。


    这种跪在某某大派门口,苦求掌门收留的武侠片剧情不适合乔婉云,她就是把这糟心的活扔给了乔海舟,说他主要负责这方面的业务,爱默生这种人才将来也是给他用的。


    要是连人都约不来,乔海舟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现在人约来了,乔婉云只好愧疚地通知江凌风,晚餐取消。


    “没关系,下次再约。正好我再把连江的功能改进一下,下次它就可以做更多的事。”


    “好呀,期待你的更新。”乔婉云挂掉电话。


    晚上时间紧迫,想在短时间内跟爱默生有效沟通,就得一口气把能想到的东西都说出来,给他一个足够有诱惑力的条件。


    在商业界,有28秒说服客户的传奇。


    乔婉云也有阵前动员,把一帮已经垂头丧气想开溜的士兵说得热血沸腾,愿意与敌人以命相搏的光辉历史。


    像爱默生这样的大师,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肯定不比那些财经大V的要求少。


    设计师都讨厌别人对自己的思路指指点点,但是做为商业化的建筑,有时候也容不得过于放飞的奇幻创意。


    这一点必须达成共识,否则就算谈下来,没几天也得崩。


    爱默生准时到达公司,他此时来华,也是想找一个靠谱的公司合作,把工作室的影响力扩大到远东地区最大的市场。


    他已经聊了几个大公司,他们都非常有诚意,表示愿意积极配合他的创意设计,绝不会为了商业化而对他设下种种限制。


    乔氏是额外附带的一趟,本来他已经打算与万广合作,只是抱着来都来了,多了解一家也不吃亏的心态,才会答应来乔氏聊聊。


    宾主见面,寒暄几句,便进入主题,乔婉云拿出乔氏这几年做的项目介绍,并向爱默生介绍公司计划转型的事情。


    几个回合下来,乔婉云敏锐地感觉到爱默生对乔氏的兴趣不大,想来是有别家给他更好的条件。


    所谓条件,无非是谈钱、谈创作自由度、谈未来发展的更多可能性,以及现在就可以聊的交换利益。


    这些东西,乔婉云早就准备齐全了,提到创作自由度的时候,爱默生明显精神一下子集中了。


    乔婉云表示:“我们尊重创作自由,但是我们毕竟是个商业建筑公司,很多事情上,还是需要从经费和实用性上来考虑。”


    爱默生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万广集团和飞森地产都不是这么说的,其他几家也都说绝对尊重他的意愿。


    乔氏这个添头,还跟他叫起板来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跟乔氏合作,于是当下便说不早了,明天还要赶飞机,告辞。


    “请等一下。”乔婉云点开另一个文件。


    几张蓝图出现在投屏上,接着另一块投屏上出现了真实的建筑内部的完成状态。


    爱默生扫了一眼,就发现其中的问题:“怎么跟图不一样?”


    “是的,与设计图完全不一样。”


    爱默生不能理解,在他的认知中,最终的蓝图定了,就是定了,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偏差。


    “这是飞森地产前年的商务楼,还有万广集团的酒店,以及兰心公司的商场……”


    乔婉云将爱默生拜访过的所有公司标志性建筑都放了一遍。


    “有些人嘴上说尊重,实际上,根本不按设计好的图纸来,到最后修出来的楼连设计师本人都不敢认,您觉得这样会更好吗?”


    乔婉云放了乔氏的几张蓝图和最终成品,只有一些小处有无伤大雅的修改,几乎没有改动。


    “为了保证设计师的心血可以完全展现,我们乔氏会在一开始就与设计师沟通确认好,最终呈现的,也一定是设计师认可的东西,我以为,这才叫尊重。”


    乔婉云的话,主要是那些图,让爱默生沉默不语。


    “我再考虑考虑。”爱默生的声音迟疑又犹豫,与此前那副根本就不在乎的样子判若两人,现在他真的在思考要不要跟乔氏签了。


    就连乔海舟都在旁边努力敲边鼓,毕竟他有公司的股份,如果爱默生签下来,公司有面子,他也能沾光。


    “虽然我们公司确实比不上万广家大业大,但是我们专注建筑一个领域,他们的部门实在太多,要办一件事,要多少个部门会签,要多少个流程,我们公司办事就快多了……”


    在乔婉云和乔海舟的努力之下,爱默生的心大幅向乔氏偏移。


    毕竟乔氏在硬条件上给得比万广还要多一点,用以弥补与万广集团在名气上的差异。


    最终,爱默生口头答应与乔氏签约。


    等他回国后就准备正式合同。


    送走爱默生,乔婉云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为了准备与爱默生见面,她早就准备了许多同行的各种黑料,包括蓝图与实际建筑不符。


    这是国内建筑行业的常见老病了,同事们都笑着说:“如果《越狱》的男主角是在中国,会不会被狱警马上抓到两说,他照着自己画的蓝图挖,不定会挖到什么神奇的地方去,直接挖到行刑场都有可能。”


    乔氏自然也有这个老病,只不过,乔婉云在准备别人黑料的时候,怎么能不显得自己特清纯无辜呢?


    所以,那些蓝图,是根据已经完工的建筑画成。


    那一些些小小的改变,是为了让蓝图显得真实,不要太假而故意画上去的。


    乔婉云对在座的其他人说:“应该没问题了,等他飞机降落之后,咱们还得追紧点,别让万广的人又把他给撬回去了。”


    “好!”


    晚上紧绷着神经唇枪舌剑半天,乔婉云此时才感觉到口渴,她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只觉得味道有一点点怪,她没在意,让助理安排明天给全公司的饮水机做一次清洗。


    回家已经是十二点多了,乔婉云筋疲力尽地躺下,让连江给卸妆,卸到一半,她忽然感到头非常疼,全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


    她拨通120求助。


    不料对面接线的人一听,什么?头疼就要叫救护车?


    顿时语气就不那么友好,核对信息的时候也是耳朵不知道飞哪里去了,核对半天都核对不清楚。


    乔婉云的意识已经十分模糊,更加说不清楚了,对面接线员彻底把她当成一个有点小毛病就撒娇的娇小姐,非常敷衍。


    最终连话都没说完,乔婉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 68 章


    不知过了多久, 乔婉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非常朴素的单人床上,手背上插着针。


    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地落在止流阀中, 再顺着透明管一直往下。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乔婉云用力想坐起来, 却发现全身无力,上半身刚抬起一点, 就颓然倒回床上。


    就做了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的额上已经冒出细细的汗。胳膊软绵绵的, 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乔婉云只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头疼难忍。


    难道是工作压力过大?


    她想起曾在新闻上看到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加班加到猝死。


    难道,刚才已经经历过一次猝死了吗?


    可是, 她这几天都在凌晨一点之前就睡了, 早上七点才起床,能睡足整整六个小时,比起她当皇帝的时候快活多了。


    公司里到出图期, 那些工程师整宿整宿不睡觉,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十五分钟, 醒了继续赶图。


    再辛苦也没他们辛苦。


    还有一件困扰她的事是:不知道谁把她送来的, 她确定自己最后是在家里的沙发上,而不是外面。


    总不能是入室偷窃的贼良心发现,送她来的吧?


    想来想去不明白, 她索性放弃了,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早上六点, 还有四个小时, 剪彩仪式就要开始了。


    如果是普通的剪彩, 她不去也就不去了,但是这次的意义不同。


    重要的不是公司楼盘剪彩,而是今天是整个江北区高新技术产业孵化园的成立,多少领导在场,多少记者在场。


    此前某位长官的秘书已经跟乔婉云沟通好,让她做为支持江北开发区的商业代表发言。


    这事本身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不过是一个市级的活动。


    但是,如果乔婉云不去,那事就大了。


    为什么不去?


    病了。


    哪怕她只是受凉拉肚子,也会被有心人无限放大。


    身体这么孱弱的人,能当好乔氏的掌舵手吗?选她当董事长,她会不会过几天就一病不起,辞职不干了?


    说好的分红还会给吗?


    乔婉云为此努力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现在她的心情就好像高考前突然生病受伤的考生:只要还能提得动笔,就一定要去考试,别跟我扯什么明年还能考,人生还很长!


    乔婉云虽然不知道自己吊的是什么液体,不过想来是治病用的,她看见管子上有一个可以左右扳动的齿轮,试了一下,发现滴进止流阀的水滴明显频率加快。


    得赶紧滴完,滴完就好了。


    她将调节轮调到最大流速,要不是针就那么细,她恨不得把那袋液体用力按压到体内,然后,她要回去换衣服,参加仪式。


    此时门轻轻地开了,有人蹑手蹑脚从外面进来,见她醒了,高兴地说:“你终于醒啦。”


    是江凌风,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层的保温饭盒。


    接着,他就发现乔婉云把药液的滴速调到最大,他连饭盒都来不及放下,就伸手去把调节轮打到很小,那一滴液体悬在管口,摇摇晃晃才落下去。


    “不能这么快,对心脏不好,容易出事。”江凌风一边说,一边把饭盒放下,坐在床边,看见她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抽出纸巾,小心地拨开她额前刘海,轻轻地擦拭。


    “你送我来的?”乔婉云问道,“你为什么会到我家?”


    “连江检测到你的生命体征异常,就报给了我。”


    这次江凌风说得理直气壮,上次升级的时候,他已经向乔婉云说过了,并说她一个独居女性,万一有个什么事情,连叫救护车的力气都没有,至少会有另一个人知道。


    那个时候,乔婉云就把家门的密码告诉他了:“告诉你算了,免得你到时候还得想办法撬门。”


    “真是抱歉,害你半夜赶过来。”乔婉云真心实意地十分抱歉。


    “没关系,反正我也在看资料,刚好没睡。”


    “我是什么病?”


    江凌风声音低沉:“不是病,是中毒。”


    乔婉云从皇太女混到皇帝,对食品安全一向重视,最后死都没死在中毒上,万万没想到,当一个平平凡凡的董事长,居然被人下毒?


    “什么毒?”


    江凌风摇头:“成份很复杂,医生一时也说不清楚,需要做毒理化验。已知的结果是它不会马上致命,但是会攻击神经,让人在短时间内变得非常虚弱,失去活动能力。”


    “会有后遗症吗?”


    “这个……医生也不确定。”


    乔婉云点点头,她变虚弱,失去活动能力之后,受益的人是谁?


    当然是她的二叔乔海舟。


    剪彩仪式,乔氏肯定要有人参加,乔婉云参加不了,乔海舟就可以勉为其难的代劳了,他会在仪式上跟记者和官员们说什么,那简直是能猜到的。


    他绝对会以非常同情地口吻说她昏倒住院,可能是工作太劳累之类的。


    给人留下乔婉云身体虚弱的印象。


    记者们会替他把这个消息传到各位股东的耳中。


    “我得赶紧滴完,然后回家收拾一下,再去江北,可不能迟到了。”乔婉云说着,又去拨动调节轮。


    江凌风眉头微皱,伸手握住调节轮:“你都这样了,还要去?”


    “只要我没死,就要去。”乔婉云想把他的手扳开,哪里扳得动。


    “你别拦我……”乔婉云气急,刚说了四个字,就一阵胸闷,话也说不出来,闭着眼睛急喘了一会儿。


    江凌风一边给她顺气,一边柔声劝道:“别说话了,你看你现在这样,多说几句话都撑不住。”


    乔婉云深吸一口气,慢慢缓过来,她将自己的理由告诉江凌风,江凌风还是不赞同她的行为:“你现在这么憔悴,要是被记者拍到,不是一样可以做文章?”


    乔婉云淡淡一笑:“你看不起化妆术吗?别说我还有一口气,就算我已经断气,都能画得像个活人。”


    “不要乱说!”江凌风急了。


    乔婉云见他这么着急,轻笑:“随口说说而已,又不会成真。你一个搞科技的人,不会也迷信吧?”


    “不一样……”江凌风摇头。


    他也说不清有什么不一样,只知道任何有可能暗示对乔婉云不利的事情,他都会非常忌讳,哪怕是开玩笑,哪怕只随口说说。


    连江发出警报的时候,他已经睡下,看到消息内容,整个人都手脚冰凉,一口气堵在胸口,一路把车速飙到最高,赶到乔婉云家里,看见她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江凌风的心脏差点停跳。


    在急救室外等待的时候,他想了很多,想过如果她一病不起,他要如何担起后续的工作,也想过等她醒了,要怎么找出下毒的人。


    唯独没有想过,如果她死了怎么办。


    不敢想,不愿想,不能想。


    光是看到乔婉云痛苦的模样,他就已经心痛如刀绞,不知道如果真的失去她,自己会怎么样。


    不知为什么,他对乔婉云的感觉,就是应该被他保护着的,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只要她顺顺利利,开开心心就够了。


    过去,他从来不相信什么缘份。


    直到他遇到了乔婉云。


    第 69 章


    一位年迈的女医生对乔婉云进行一系列的检查后, 告诉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生命体征稳定,但最好再留院观察三天, 说不定有什么后遗症。


    “等我回来再观察, 我现在就出去几个小时, 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乔婉云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心急如焚。


    医生用力摇头:“别说我同不同意, 你现在自己能起得来吗?”


    乔婉云就像喝醉了酒,还硬要说自己能走直线的倔强GIRL一样:“我能!”


    然后, 她撑着床沿想要起来,胳膊虚软无力,十分艰辛。


    医生板着脸:“看看!你要是能起得来, 我就让你出去!这也是为你好, 别以为自己年纪轻,就恢复地好,告诉你, 你是中毒,成份都不知道……”


    被医生训了一顿, 江凌风还在一边当捧哏:


    “大夫说得对!”


    “你得听大夫的话呀!”


    “确实。”


    “对, 太危险了。”


    ……


    医生对他十分满意:“你也好好劝劝她,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好。”


    乔婉云不再说话,委委屈屈、可怜巴巴地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像赌气的小孩。


    “不要想着乱跑, 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医生又嘱咐了半天才走。


    等医生一出门, 乔婉云就睁开眼睛, 看见坐在身边的江凌风, 想到刚才他跟医生两人像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就生气:“你出去!”


    “我出去,谁帮你离开医院?”江凌风说着伸出手:“你相信我吗?”


    不是太相信。


    以江凌风的风格,他应该是老老实实听从医嘱的那种人,如果乔婉云想干点什么出格的事,他一定会强硬地拦着。


    现在乔婉云虚弱地坐起来都困难,江凌风不仅不拦,还说要帮她离开医院?


    “要怎么帮我出去?”乔婉云问。


    江凌风看了看时间:“十分钟以后是医生交接班的时间,我带你出去。”


    一路上,遇到认识的医生,他就躲。


    遇到其他的医护人员,他就大大方方走,一手搂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他的嘴唇凑在她的耳边,好像一对亲密的小情侣在说悄悄话,让护士不好意思盯着看。


    乔婉云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腿脚使不出一点力气。


    江凌风坚实的胳膊


    十五分钟后,乔婉云果然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坐进了他那辆宽敞的车中。


    “现在已经出来了,你后面的计划是什么?”江凌风问道。


    后面的计划?当然是去参加仪式,还有什么可想的,忽然,乔婉云想到这个计划里有一个BUG:她现在全身无力,自己独立行走都困难,何况参加活动需要站那么长时间。


    刚才她一心只想离开医院,赶紧去活动现场,忘记规划后面的事了。


    不慌,还有时间,可以抢救一下。


    乔婉云灵机一动:“先去药房,我记得有一个大药房里面卖轮椅……”


    没等乔婉云说完,江凌风指了指后备箱:“给你备好了。”


    乔婉云这才转过头,目光越过后排座椅,落到那个看起来很新的轮椅上。


    “电动的,时速五公里,跟上次你在白家坐的那个是同一个品牌,一回生二回熟,你用起来应该比较顺手。”


    不愧是江凌风,连选牌子的时候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开了没一会儿,就停下来了,乔婉云不解:“要做什么?”


    “等一下。”


    一分钟后,另一辆车出现,车上走下一个人,是管文清。


    他拉开乔婉云那一侧的车门,对乔婉云说:“昨晚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那家医院能力不足,会把样本送到专门的毒理分析室,我有同学在那里,一定会尽快查清原因。”


    “嗯。”乔婉云点点头,但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时间宝贵,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打个电话就能说明白的吗?不说明白也无所谓啊。


    接下来管文清做的事情,就让乔婉云秒懂。


    他开始给乔婉云的腿上打石膏,做出腿部受伤的样子。


    管文清站起身:“石膏上好了,如果有人问起,你就可以说……”


    乔婉云笑道:“我今天早上晨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要是气力不济,就说骨头断的地方还有点疼。


    能起来晨跑,谁还能怀疑她的身体有疾。


    受伤嘛,年轻人活泼好动,不是很正常的嘛。


    管文清说完医嘱,就转身回自己车上去了,江凌风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大步追了过去,他跟管文清之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多半是问管文清,乔婉云身上的毒解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看他双眉紧锁,神色不虞的模样,大概不是无损度过。


    这也正常,所谓的毒,不就是攻击身体的么,人过留名,雁过留影,毒这么强横霸道,也总得留点痕迹。


    乔婉云对此很想得开,她都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执念放不下。


    此时会场已经有不少人在,包括乔海舟和温云墨。


    今天乔海舟打扮得特别精神,一身高级定制西装,花白的头发用发蜡收拾得整整齐齐。


    乔家的基因属实不错,如果不是因为他总想着从乔婉云里抢班夺权,也是儒雅斯文的气质大叔一位。


    可惜,在权力的争夺中,不分男女不分美丑,只有友军和对手两种设定。


    江凌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乔婉云过来,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所有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惊讶,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伤成这样。


    已经在现场指挥准备工作的秘书也看见了她,赶紧过来询问:“乔小姐,这是怎么啦?”


    “哎,今天早上跑步的时候没注意有个坑,摔了一跤。”乔婉云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哎呀,都这样了,怎么还过来,我看乔先生已经来了,让他发言也可以呀。你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


    可不就是因为乔先生在这,所以才一定要赶过来吗!


    “我答应过的事,怎么能反悔呢。”乔婉云笑道。


    她在车上已经给自己化好了妆,脸色红润有光泽,精神看起来也特别好,完全看不出任何硬撑的痕迹。


    乔海舟也过来了,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叔叔对侄女的关心,微表情却透着十足的惋惜。


    与他随便聊了几句,乔婉云就进入贵宾席,与她并列的是温云墨。


    乔婉云明显感觉到他在用余光偷偷瞟着自己,他的微表情中除了惊讶,还有一些困惑。


    第 70 章


    乔婉云坐在贵宾席上, 左边坐着江凌风,右边坐着温云墨,在主席台的左右各架了一台摄像机, 对着下面的人。


    贵宾席上的人眨几下眼睛都会被拍到。


    如果乔婉云在新闻记者的镜头前露出疲累的样子, 那就麻烦了。


    要么是她身体不好, 要么是她不把今天的活动当回事。


    领导们的话总是很多,乔婉云昨天一夜没有休息好, 一早又劳累奔波,现在听着上面打官腔, 越发催困。


    她用指甲用力戳着自己的掌心,握时间久了,掌心麻木, 气温又很合适, 不冷也不热。


    “就闭一下眼睛……就闭一下……”乔婉云实在熬不过生理上的困意,残留的毒性让她实在无法用毅力撑下去。


    乔婉云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忽然, 左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放在下面的左手, 一根手指用力在虎口的位置一掐, 痛得她一激灵。


    睁开眼睛,江凌风右手将她的手完全包住,一根手指还抵在她的虎口上, 看那意思,要是她还不醒, 就再加重力量, 再戳她一下。


    现在确定她醒了, 才松开手。


    真不愧是摄政王啊……


    当初在太学的时候, 乔婉云上课打瞌睡,江凌风除了百分之百为她复刻了古人的头悬梁、锥刺股。


    还找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草药,变着法的给她喝。


    有时酸,有时臭,有时激辣,有时苦涩,喝下去确实精神振奋,光闻着那个味就精神。


    坐在右边的温云墨刚才亲眼看见两人的手在桌下偷偷握在一起,等两人的手分开了,他才向乔婉云身侧倾斜,低声问:“是不是听烦了,我推你出去走走?”


    “我没事,等他们说完,就该我上去了。”乔婉云既然到了这,就要在这把事办完了再走。


    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男人,乔婉云又想起从前。


    江凌风从来不逼她做什么,但是只要她下定决心,他就会排除万难,帮她实现。


    包括但不仅限于: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帮一把,在她想放弃的时候鼓励她,在她真的不想干的时候强迫她。


    小时候的威胁手段是:“你要是放弃了,我就告诉皇后娘娘/陛下。”


    长大后的威胁手段是:“陛下想当昏君吗!”


    “天下万民怎么想?!”


    “陛下若不想当皇帝,请今天就立太子,明天就传位!”


    温云墨就不一样了,每次轮到他守夜,他都会让内监准备夜宵,过了丑时,还会隔一段时间劝她早点睡。


    跟温云墨一比,江凌风越发面目可憎,乔婉云就越来越多的跟温云墨做一些出格的事。


    江凌风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她偏要跟温云墨半夜爬屋顶。


    江凌风说“帝王不能轻易将自己的喜好让别人知道,免得有小人投其所好”,她就喜欢带着温云墨在御花园里转悠,带她看自己偷偷养在园子里的小兔子,还一起喂它东西吃。


    后来小兔子被人杀掉了,乔婉云伤心了好几天,温云墨告诉她:是江凌风派人把小兔子杀掉的。


    乔婉云也不敢去质问,因为江凌风早告诫过她“玩物丧志”,想来,这就是给她的警告吧。


    温云墨也劝她要把江凌风解决掉,但是国家大事有太多都倚重在江凌风身上,而且,到底是少女时期真心爱恋过的男人,平时恨得牙痒痒,真要动手的时候,总会想起曾经的美好,多少有些不舍。


    终于等到领导们说完话了,江凌风递给她一管薄荷油,乔婉云没有硬撑,接过,倒在手心,然后往整个脸上涂了大半,只涂在太阳穴已经不足以刺激她了。


    江凌风将乔婉云推上主席台。


    乔婉云先就自己的状况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古有谢安淝水之战大胜磕断木屐齿,今天江北开发区正式招商,我也有些激动,非常感谢……”


    说话时,乔婉云的中气不足,好在世间有扩音器助力,她慢慢地说,反而有一种温婉柔弱的感觉,让台下许多认为她是个性如霹雳声如雷鸣的人对她有了改观,生出了一股亲切感。


    乔婉云的发言很短,五分钟就结束了。


    仪式结束之后,乔婉云被许多记者围住,问东问西,乔婉云面带微笑,强打精神,与记者谈笑风声。


    要不是乔婉云以下午还有会议为由离开,他们还有一堆问题等着问她。


    反正乔海舟还在,记者们又转而围上了乔海舟。


    乔婉云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将轮椅调到最快,只想赶紧离开人群,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再倒下去。


    江凌风对企图跟上来的记者说:“抱歉,我和小乔董还有一些保密的业务要谈。”


    轮椅最快时速五公里,这是普通人过红绿灯时的步速,江凌风就停下脚步跟记者说了一句话的功夫,再转头,赫然发现乔婉云已经不见了,吓得他大步向前追。


    发现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一个大下坡的位置,坐在轮椅上的乔婉云头已经偏到一边,似乎完全没有知觉了。


    重力加速度,轮椅飞快的在下坡道上前行,再往前,就是快车道,现在那里飞驰着各种用于拉建筑材料的泥头车。


    别说轮椅,就算是面包车撞上它们,也只有粉身碎骨的份。


    江凌风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快过,最终在轮椅滑到马路上之前,他一把抓住了轮椅上的把手。


    三秒之后,一辆泥头车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婉云……婉云……”江凌风蹲在乔婉云面前,急切地呼唤着她,浑然不知自己喊得是那样亲昵。


    乔婉云的意识稍稍回到了身体,她听见有人在喊她,这个声音总是对她冷漠无情,呼来喝去,只有在她重伤或是重病的时候,才会这样温柔地叫她婉云。


    她闭着眼睛,声音很轻:“江凌风,我要死了吗?”


    江凌风拨开挡在她脸上的发丝:“你只是太累了。”


    “是啊,我太累了……我喜欢了你这么久,你都不知道,你还要我怎么样啊……我真的好累……”


    乔婉云小声抱怨着,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浑然不知她的话给江凌风的内心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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