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周一的高管例会从来没有这么凝重的气氛。


    乔婉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 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十个高管,都是男人, 穿着暗色的西装, 空气中充满着浓烈的雄性压制感。


    会议桌最顶头的那个座位是留给她的, 她穿着一身浅色简约套装坐在一众暗色西装中,看起来非常格格不入。


    “听说乔董已经与A城正式接洽关于开发梦回□□的计划?”


    “没有。”乔婉云断然否认。


    本来想一鼓作气攻击的众人一怔, 他们下意识将目光都投向乔海舟。


    乔海舟就像挑唆了别人来看热闹的闲汉,结果压根没热闹可看, 围观群众都在谴责他。


    他马上打开电脑,将一份文件投屏在墙上。


    那份文件是关于开发计划的草拟方案,说是草拟, 内容其实已经很详细, 除了有概念图之外,连二期和三期的规划都有了。


    他带着挑衅的眼神投向乔婉云,语气里却好像长辈在教训不懂事的晚辈:“已经做得这么周全了, 怎么也不跟大家商量一下,年轻有冲劲是好的, 但是, 你做这行没多久,到底经验不足,如果是大哥还在的话……”


    话里话外, 意思就是你爸一个人说了算,是因为他在业内牛逼, 我们服他, 你算老几, 也敢来这一套?


    乔婉云静静地听着, 看似十分专注地看着他,眼睛的余光却在瞟着在座的其他人。


    总裁孙邈和财务总监金鑫是她的人。


    行政总监和营销总监在乔海舟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地点头,以示赞同。


    总工程师抱着手机,一脸严肃,乔婉云通过他身后的玻璃看见他在看小说。


    品牌总监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瞄一眼墙上的时钟。


    工程采购与成本管理部的负责人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算什么东西,颇有一种数学学霸,在讨厌的副课上做数学题的感觉。


    战略投资部,还有信息管理部的两个总监也在听,全程平静,就像在听与自己不相干的八卦。


    乔婉云心中大致有数,今天开会,与乔海舟一条心的也就行政总监和营销总监。


    其他几个人就是来工作赚钱的,谁能给他们赚到钱,他们就跟谁。


    现在乔海舟的话已经说到“无法向股东交待”。


    仿佛只要乔婉云把这事办了,全体股东会大怒,然后公司股价暴跌,公司员工集体辞职,接到项目没人做,公司要走向倒闭……


    他的那番话,乔婉云听着就觉得好笑,历史又重演了。


    当初异国入侵的时候,皇叔也是这种论调,说如果要反击异国,必然要从百姓中征兵,到时候妻离子散,就算赢了,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要给百姓安居乐业的自由,不要强迫他们上战场卖命。


    就算把界碑往内挪一挪,每年再给异国一点好处,对于国家财政来说又没什么。


    但是如果非要打仗的话,民心不稳,到时候全国的老百姓都无心生产劳动,流寇四起,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气得站在一旁听政的乔婉云当即表示:我亲征!父皇的长女带头,百姓总不能说什么了吧!


    皇叔依旧反对:“你守的是自家天下,与百姓何干?”


    就这件事,从早上六点上朝,一直撕到下午一点,也没撕出个所以然来。


    除了几个鸡血的大臣还有力气在一旁“臣附议”,“臣认为不可”,其他人,特别是有些年纪大的大臣,都已经蔫在一边了。


    最后是皇帝一锤定音,让乔婉云亲自领兵,去前线给将士们打打气也好。


    为保她的安全,还派了老沉持重的江凌风跟着,为的就是劝她不要冲动,不要跑太快,不要真跟敌人两军交锋,她只要在远远的督军就行了。


    谁知道,老沉持重的江凌风一上战场,就变了个人似的,说好的大公主督军,整个成了大公主先锋。


    乔婉云回忆起军中的那段时光,是她一生中最辛苦,也是最快乐的日子。


    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


    此时,正值乔海舟说到“如果你坚持这么做,公司其他部门也没有多余的资源可以配合……”


    结果乔婉云就这么迷幻的笑了起来。


    支持她和不支持她的人都感到困惑,乔海舟都说不出话了,乔婉云这才注意到自己也太不把乔海舟的发言放在心上,竟然走神到这个地步。


    为了她的形象,乔婉云便顺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继续演:“哦,是吗?我相信时间和精力都是海绵里的水,只要挤一挤,就能挤出来的。这件事就说到这里吧,还有其他的议题吗?”


    散会之后,乔婉云的可怕资本家发言在行政部和营销部传开了。


    牛马打工人立马爆发。


    在“没有老板群”匿名群里,一片骂街之声:


    “什么挤一挤就出来了!她自己没家庭没朋友没性生活,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好吗!”


    “我爸住院还得人陪,她给我钱,我请三个护工三班倒,我来给她当牛马!”


    骂得最凶的是行政部,乱七八糟杂活一堆,挽救公司于危急存亡的事情从来轮不到行政部做,在的时候没感觉,不在的时候才会发现特别有价值。


    现在还被说时间再挤一挤就有,难免火大。


    至于营销部已经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陪客户吃饭,陪客户唱K,陪客户跑工地,但是这种时候,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为自己的提成而奋斗,他们乐意。


    但是被乔婉云那么一说,感觉味儿就不对了。


    再加上现在内部外部的竞争都激烈,少不得有人跟外面的公司比较。


    此时有一个匿名的ID冷不丁丢出去一句话:“万广那边新开了好几个分公司,好多岗位都在招人,听说提成很高。”


    这句话很快被其他人的吐槽和骂街顶上去了。


    但是很多人在吐槽完之后,就通过各自的人脉,询问万广集团招聘情况。


    他们这些人虽然没有竞业协议,万广集团的工资也确实比乔氏高一点。


    但也只是高一点,万广的牛马程度比乔氏高太多了。


    毕竟乔氏是国企,不开心的时候跟直属上级摔脸子,上级一般也就是把人晾着不给项目,至少能拿个底薪混日子。


    万广就不一样了,说开就开,除了刚毕业,家庭条件不错的年轻人,没有人敢跟上级对着干,喷上级的人都是准备离职的死士。


    其他人想混得好,除了要会做事之外,还得会做人,在万广能混两三年以上的员工,都是出了名的“小嘴抹了蜜”。


    习惯了乔氏的人去了万广,大概过不了试用期就会因为得罪了上级而被干掉。


    这么一比较,对乔婉云各种不满的打工人又忽然觉得乔婉云亲切了起来。


    乔海舟收到潜伏在匿名群的线报,对此非常满意:“有想走的念头,就好办了。”


    公司前几年做过的项目现在开始纷纷结尾款,新的物业公司运转正常,物业费一把收上来了不少,目前一切都在正常有序的运转。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把钱投到仿古游乐城的项目里,可以快速让一期结束并开始二期。


    如果把钱留存给股东分红派息,可以拉一波好感。


    金鑫把两种处理方案都详细做了说明,发给乔婉云定夺。


    孙邈建议是投到项目里,理由是公司去年年底已经分过一次红,上市公司并没有一定要分红的义务。


    与其分红,还不如把钱投到能生钱的项目中,赚到更多的钱,可以在年报的时候给股东分更多的钱。


    “不,要分,对外吹风,说计划在股东大会之后分红。”乔婉云一锤定音。


    对于她的安排,孙邈表示理解,但是大股东不理解。


    乔氏集团的第一大股东是格安金融,手持乔氏24.5%的股份。


    第二才是继承乔海山股份的乔婉云。


    由于法律法规的不同,格安金融并没有对乔氏的控制权,格安金融一直以来也不管乔氏,任由其自由发挥。


    但是这一次,乔婉云的计划与格安金融的预期不符。


    今年乔氏已经分红两次了,大多数公司也就分红两次。


    除非公司业绩超预期完成。


    乔氏的历史上,也没有出现过分第三次红的事情,建筑行业的回款周期很长,不像金融、互联网那样回款快,资金压力大。


    格安金融希望乔氏能等几个项目尘埃落定之后再分,这样可以多分一点。


    大股东知道的内幕多,他们知道乔氏内部的很多事情,对多分这件事心里非常稳。


    可是中小股东不知道,他们也不在乎公司未来发展趋势。


    长期持有,价值投资什么的就是那么随便一听。


    他们要的是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钱!


    跟他们说等一等,多等六个月,可以多发七成。多数人只会认为是在画大饼。


    她非常懂这种心理,她当初给士兵们的奖励都是“拿下那块谷地,你家就能得到XXX。如果你为国捐躯,你的家人就能得到XXX,你的妻子能封XXX,你的儿女XXX……”


    而且在第一次战事结束之后,她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还安排了一次士兵写家书,让杜书彦派人把家书全部送到位,并把家人的回信都收来。


    让士兵们亲眼看看他们的家人真的得到了实惠,比秦国的军功制实现的还快,他们顿时就聚集在乔婉云身旁,愿意以死效之。


    人心齐,事业才能成。


    否则以乔婉云那可怜巴巴的一百人,怎么可能让她建功立业。


    乔婉云并不想得罪第一大股东,这段时间,她只见过格安金融的老总一回,当时只是礼节性的往来,说的也都是虚伪客套的话。


    是时候跟格安的老何见一面了。


    老何是富N代,祖上阔了很多年,绝非运气好踩着风口上天的猪。


    这种人的做事风格,那叫一个稳健。


    不稳健也逃不过那么多次全球性的金融危机。


    但是对于乔婉云来说,要说服这种人,就有点麻烦,靠情怀是不行的,要有足够的论据来证明自己做事的理由。


    虽然她的目的就是赢得中小股东的选票。


    可这事说出来就不好听,必须要给大股东一个更动听的理由。


    所以,她得去见见老何,跟他聊聊,意识形态她不占有,就会被乔海舟占有,那她是绝对不愿意的。


    老何与乔婉云亲切会面。


    乔婉云拿出的说服逻辑是一个公司能分四次红,虽然分了两次,但如果年底的时候盈利达标,我愿意顶着压力再分一次。


    这段时间,乔婉云锐意进取的作风被老何看在眼里,他很欣赏这个年轻姑娘,觉得她说得颇有道理。


    于是,他不纠结分红了。


    他开始讨论影视城的事情。


    他认为这个业务的不确定因素比较大,影视业寒冬说来就来。


    某演员偷税漏税,引起全行业雪崩。


    某些大热类型的剧不能拍,又全行业洗牌。


    忽然拍摄地出现什么问题,再次受影响。


    “如果你坚持自己的选择,那么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希望不要跟公司主营业务混在一起。”


    “好的,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


    乔婉云告辞回家已经是半夜,她还不打算睡,复盘了一下这几天经历的事情。


    影视□□的计划得到了当地的配合,大股东也算勉强同意了,但是需要另外搞一个独立核算的公司。


    这就有个问题,人从哪里来?


    一开始的员工,肯定得从乔氏集团里拨人。


    虽说是同一个集团,但是很少有人愿意从一个稳定发展的公司里,被调到前途未明的新公司。


    当初全国只有一个电信,后来电信要把移动分离出来的时候,被划到移动公司的人很多非自愿,差不多就是发配岭南的意思。


    移动发家致富已经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乔婉云不知道要调拨过去的人会怎么想这事,最坏的可能是觉得自己被发配边疆了,一怒辞职。


    毕竟谁都不想被边缘化。


    还是得像当初她亲自领兵上阵那样,得有一个全公司认可的,她最得意的人被派到那边去坐镇,才能让其他人信服。


    第二天,苑雪被叫到办公室,乔婉云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乔婉云笑咪咪地问她:“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我会尽量满足。”


    “我就一个要求,能把曹清蓉给我吗?”


    “不能。”


    曹清蓉是要负责政府事务的,不能给一个新成立的分公司。


    “把金鑫给我。”


    “不能。”


    “姚鹤年?”


    “不能。”


    苑雪垮着一张脸:“那你说的尽量满足是什么?”


    “你拥有最大的招聘自主权,找猎头也好,在报纸上登小广告也好,只要你认可,我做为新公司的最大投资人,会无条件支持。”


    说是这么说,乔婉云也不想真的把苑雪给逼死了,她以集团公司的名义,打算先帮苑雪招一个HR总监进门,后面的事慢慢来。


    大多人数认为HR的工作就是招人和裁人。


    事实上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一大堆计划、预算都要做,包括法务方面的常识。


    乔婉云的招聘要求已经发到各个猎头公司了,得到的反馈是:


    候选人一听是乔氏,还有点兴趣。


    往下聊发现是乔氏新开的,立马就婉拒了。


    乔婉云看了几份并不满意的简历,长叹:“现在的人,怎么就没点开疆拓土的创新精神呢?在新公司多好啊,随便干点什么都能出成绩。”


    苑雪抱着文件过来:这话我听HR打电话的时候说过很多次了。


    “他们已经说过了啊,那确实得换个话术。”


    苑雪:……


    作者有话说:


    支付宝第二任总裁,之前就是CEO助理,再往前的工作是刑警,嗯……这个世界真奇妙


    第 52 章


    猎头公司有靠谱的, 也有不靠谱的,最不靠谱的是推荐了一个刚毕业两年,推荐理由是在大学时期自主创业, 四舍五入也算当过高管。


    这些人都没有到乔婉云的眼前, 最后能到乔婉云那里的简历一共有三份, 有一个小公司的HR总监,一个大公司的HR主管, 还有一个猎头公司自己的人,想从猎头跳槽到甲方。


    简历好看, 跳槽理由也正常,最令乔婉云在意的一点却是他的名字:刘鸾飞,这不是吏部尚书的名字吗?


    专司文官任免、考核、升迁贬职的调动, 决定无数官员的前途。


    在乔婉云的记忆中, 刘鸾飞铁血无情,跟御吏苏砚时常在朝堂上一唱一和,苏砚弹劾的人, 必然也是刘鸾飞看不上的。


    大概的感觉就是:苏砚指着某人说此人有罪,我有证据。刘鸾飞就挥着铁锹准备埋人, 也不管那人身后是怎样的后台背景。


    那个时候, 乔婉云常年处于托着下巴看苏砚刘鸾飞喷人,然后另外一拨被喷的人来找她告状的和事佬状态。


    那段时间她的重要工作目标就是两边和稀泥。


    不知道这个刘鸾飞是不是那个刘鸾飞。


    乔婉云先与另外两个候选人见面,那两人都属于不功不过, 能用,但不会有惊喜的那种, 猎头要的工资比他们的能力高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不能接受, 就是有那么一点不满足。


    那位刘鸾飞之前的业绩不错, 给不少企业找到了合适的候选人。


    他不仅仅看才干,也看企业老板和候选人之间的性格是否相投。


    他说过一句话:周昌敢对刘邦废太子的要求说“期期不敢奉诏”,但是对吕后召见他进京的要求,屁都不敢放一个,就是因为他知道刘邦不会把他怎么样,吕后那是真敢杀人。


    很多猎头觉得能力符合就推了,结果候选人都活不过考察期就GG,猎头也拿不着尾款。


    猎头一个大单提成能拿不少,去企业里当HR基本就是死工资,像刘鸾飞这样的人才,怎么会甘心拿死工资?


    不管刘鸾飞是不是吏部尚书,乔婉云都想见见他。


    别人是老板定面试时间,这边是刘鸾飞给乔婉云定面试时间,约的是周一的下午。


    面试地点甚至不是乔婉云的办公室,而是近郊的一个山庄小别墅,那个别墅是乔氏开发的。


    乔婉云知道它的价格,看来刘鸾飞果然赚了不少钱。


    别墅小花园里有鸟语花香,不远处还有山中飞瀑落在石潭里的声响。


    刘鸾飞在石桌石椅上为乔婉云煮茶,很难想象,那张在朝堂上逮谁喷谁的脸,居然能如此从容平和,好像出尘离世的得道高人。


    石桌上的几样糕点,都是当年刘鸾飞高中状元之时,琼林宴最后端上来的那些。


    他是在试乔婉云。


    乔婉云拈起一块水晶红胜糕:看来你是真喜欢,难怪吃着还要拿着。


    当初刘鸾飞觉得这块糕很好吃,便想揣回家给老婆孩子尝尝,又不好意思说,鬼鬼祟祟拉着传菜侍女嘀咕,想打包,结果乔婉云误以为他看上了那个侍女,想赐婚给他,结果刘妻大怒,闹到乔婉云收回成命,成了朝中流传多年的大笑话。


    直到刘鸾飞做了吏部尚书,他的政敌还在拿“贪吃的野猪”骂他。


    刘鸾飞起身,向乔婉云行了一个古礼:“果真是陛下。”


    “在这里就按现代的规矩来吧,免得被人当成怪胎,你是怎么来的?”乔婉云好奇。


    刘鸾飞回答:“陛下身故之后,端王登基,陛下旧臣多被调到各地,臣也被调去西南任督府。”


    在乔婉云的时代,西南就是个蛮荒之地,时常出一些奇怪的小部落觉得自己可以发挥一下,雪国就像老虎,丛林里的那些小部落就像蚊子,虽然不会致命,但很烦人。


    如果是去当封疆大吏,算升官,但是吏部尚书去当督府,上头还有一层压着,算贬职。


    乔婉云记得江凌风从西南打仗归来,身体也差了许多,他说是遇到了瘴气,想来刘鸾飞也是如此。


    唉,如此的国家栋梁,连她都舍不得责骂的人才,就……


    刘鸾飞继续说:“西南每到雨季都有许多鲜美的蘑菇,有一年八月我去山中巡视,随便自己摘了些蘑菇,味道非常好,然后我的眼前出现了许多小人,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乔婉云心情复杂。


    还以为他是累死的,或是水土不服,没想到是吃毒蘑菇吃死的,居然还有心情评价味道非常好。


    吃货人设不倒!


    “为什么不从山民手里买,你一个外地人,又不懂怎么分辨,这等死法,岂不是为难给你写墓志铭的人。”乔婉云摇头。


    刘鸾飞:“顺便么。我进山是想解决当地总塌方和泥石流的问题,顺便凭吊一下摄政王大胜的战场。遇上了几个当地汉人打听了一下,没想到摄政王当时竟然输了。”


    “???”


    乔婉云愣住,江凌风输了?


    可是,无论是从战报,还是从后期的通商结果来看,都是赢的啊。


    “一两场的小失利也没什么,我也曾被敌军追着跑。”


    刘鸾飞摇头:“不是小失利,是大失利,江凌风被生擒了。”


    被生擒?乔婉云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的事:


    “怎么可能,就那几个小部落,刀耕火种的水平,还能把江凌风生擒?是偷袭吗?”


    偷袭,生擒,然后亲兵再把他救回来,再大胜。


    虽然中间的过程曲折了一点,不过也不影响结局。


    “不是偷袭,是偷人。他们说,江凌风是被人下了药绑在土人部落旁边,就像包装好的礼物那样被送上门。”


    乔婉云心中猛然一跳,江凌风的军中有内鬼?


    可惜再问下去,刘鸾飞也不清楚了。


    那次对西南的战争,在史书上只有三个字:征西南。


    中间过程全无,想问也再也找不到人打听。


    “事情都过去了,不如说点别的。看起来,你已经财务自由了,为什么还想到乔氏来当HR?”


    刘鸾飞一本正经回答:“为了实现自我价值。当年新科取士不由我,猎头推荐人也没那么自由,有很多候选人甚至因为属相不合,就被PASS掉,我希望能有一次真正取尽天下人才的机会。”


    乔婉云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知新公司的总经理人品如何?”


    “虽然不能确定,但她的行事作风与大宫女远馨相似。”


    “……”刘鸾飞沉吟半晌,“远馨姑娘看似温和,实则很有主见,非常倔强,若我与她意见相左,以谁为准?”


    “为公司业务结果负责的人是她,自然以她为准。或者,你想承担结果?”


    很多人只想权利,不想责任,听见要负责,跑得比兔子还快。


    刘鸾飞异于常人,当即表示:“可以,我还可以投资新公司。但是希望最终的人事任免权在我手中。”


    第 53 章


    说服了大股东格安金融, 苑雪和刘鸾飞两人就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见面了,乔婉云给两人的任务是在两个月内把公司架构搭建起来,暂时可以让集团公司里的人兼任, 等两个月一到就要把借出去的人收回来。


    刘鸾飞琢磨招新人, 苑雪琢磨从乔婉云那里借哪些旧人。


    杜书彦是第一个入职的, 迷你片拍完之后,刚好赶上乔氏娱乐公司的成立, 就直接挂在公司名下准备运营。


    杜书彦从快乐自由的独立编剧被拉进公司,头衔叫文学总监。


    两人此前合作过, 也互相下绊子过,如今一笑泯恩仇,关系更上一层楼, 中午一起点外卖凑满减。


    □□最要紧的就是设计项目, 游客为什么而来,他们的期待是什么,想看到什么, 体验什么,几点安排当街表演, 游玩项目要不要跟游客互动, 怎么互动,都是事。


    重现古代的市井生活对于这两个保留着真·古代记忆的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把古代市井生活搞得有趣。


    谁也不想真的早上六点起床, 然后无聊的守着小摊子,到天黑收市。


    杜书彦的意思是每个游客进门的时候, 票价决定了体验项目的区别, 比如门票定在800块一张, 体验皇帝生活一天, 吃喝玩乐,有人抬轿,有人跪拜啥的。


    再往下还有大官、侠客等等,门票价格不一,具体到时候再核算。


    全都有剧情设计,非常丰富多彩。


    同时安排了找对象的需求,如果游客在买门票的时候,可以勾选是否有想要浪漫邂逅的需求。


    如果有,另外加钱,扮演大官/小姐/少爷的人会遭遇刺客,男侠女侠会出场英雄救美。


    也有另外的版本,落难的人被捡回家治伤。


    至于之后是“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还是“无以为报,愿下辈子做牛做马”。


    是“使不得使不得”,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就看双方的意愿了。


    按杜书彦的想法,买特殊票的人不会太多,毕竟贵啊,买普通票的人才是主流,所以为他们设计的内容才是重头戏,才是主要宣传卖点。


    等计划书到了乔婉云那里,乔婉云让他们把宣传卖点颠倒一下:体验才是重点,时间也不用一整天,难道还真让游客去听六个小时无聊到家的朝堂吵架?差不多得了。


    计划书被打回来之后,杜书彦与刘鸾飞除了琢磨新的计划书要怎么安排之外,就是笑原来连皇帝也觉得早朝逼逼那么久实在太痛苦。


    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乔婉云非常喜欢上朝,看朝臣们之间对撕,朝臣分不同的派系,对于皇权的稳固有利。


    万广集团在南方建的国际梦幻乐园还没开工,就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什么都不用说,光是那一个牌子,就说明了所有,具有天然的宣传优势。


    乔婉云的皇朝在历史书上也只是短暂的一笔,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影视剧吸引人。


    现在的人,大多数知识都来源于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积累,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忘掉。


    如果想让人记住,就得有大火出圈的文学作品。


    虽然粉圈最喜欢说的话就是“干什么在古偶里找史实?你为什么不去看纪录片?”


    但事实就是很多古偶喜欢吹自己制作精良,特别还原,观众就会把剧里的事情当成真实,还会想去拍摄地拍一段同款。


    城还没建,文学作品得先跟上。


    乔婉云让杜书彦先去找圈内的大手,以皇朝为背景,什么刑侦的、甜宠的、悬疑的、灵异的,什么题材火就上啥,抓紧搞一波。


    要是作品先火,房子还没盖好,就先用虚拟建模做一套宣传片放出去。


    “梦幻乐园的前辈已经替他们完成了原始积累,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乔婉云对把影视城营销出去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连“娇贵的小公主去缅北”都能让一堆女孩子动心想去,去一个治安正常交通方便的城市总归是成本低一点。


    要找就得找自带流量的,自带流量的人写定制文,都是有价码的。


    要怎么在公司的预算之内,找到大手来写……


    “我怎么觉得,这应该是你的活?”杜书彦在联系人里翻找着能找的人。


    刘鸾飞头都不抬:“别乱说话,这是陛下给你的光荣使命,我又不是你们文人圈子里的。”


    “你们猎头不是什么圈子都能混吗?”


    “找你的人吧,找不出来就得你自己全包了。”刘鸾飞无情地结束对话,他的任务也很重,没空跟杜书彦叨叨。


    根据杜书彦提交的计划,乔婉云觉得必须得有江凌风的技术。


    江凌风已经听说乔氏的新项目,一旁的贺良也跟着吐槽了一下现在电视剧里各种不合理的地方:“古装剧里动不动就是挡刀子,就不能把女主角推开吗?就不能拉开吗?非得用自己的身体挡。”


    一旁还有人附和:“就是就是,根本就是为了推进男女主的感情而强行挡刀,有这必要吗?俗!”


    几人一边吐槽现在的古装片,一边往实验室走。


    上次弹跳10倍自身高度的功能已经完善。


    做出来的几个机器人给裹上黑衣,在测试房间里,很有飞檐走壁的效果。


    除了瞎蹦跶之外,还加了许多肢体动作。


    当距离障碍物两米左右的距离时,机器人会做出花哨的武术动作,假装要刺杀。


    虽然受硬件限制,机器人的动作有点僵硬,不过也能看出动作设计团队已经十分努力了。


    甚至比某些只会转圈圈的真人强不少,僵归僵,看着还挺可爱的。


    乔婉云正看得兴致勃勃,忽然,一个机器人从高处落到她的面前,手中的刀状塑料片对着乔婉云的胸口捅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乔婉云下意识想伸手去抓住塑料片。


    还没抓住,一个人影在她面前一晃,搂着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是江凌风。


    塑料片很轻薄,碰到背部肌肉之后,就碎成一片片,落在地上。


    但机器人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以握着刀的姿势砸过来。


    贺良反应极快,在没捶着的时候,已经通过远程把设备关上了。


    此时其他人才醒过神,赶紧排查系统问题。


    江凌风还紧抱着乔婉云,微微的颤抖从他的胳膊上传递过来,乔婉云轻声问:“你受伤了?”


    江凌风才松开手:“没有。”


    刚才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只是一个塑料片,就算真被刺中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就像现在一样,一碰就碎。


    但是刚才那一瞬间的,他就好像看见有一把真刀对着乔婉云似的,那种从心底里发出的恐惧,害怕她受伤的感觉,无比的真实,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那样。


    挡在她面前,将她护在怀中……一系列的动作都是身体自己的反应,没有经过大脑的指令,就已经做了。


    刚刚大声吐槽电视剧里用自己挡住女主角情节烂俗土的那位工程师,认真的在考虑,自己明天会不会因为左脚进入公司而被开除。


    第 54 章


    “BUG这种东西, 是不是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要是用的话,怎么能保证使用安全呢?”乔婉云对产品安全表示不信任。


    一旁的工程师解释:“如果出现BUG的话, 就说明是某一逻辑圈出现这个问题, 就是跑到这里就一定会出现, 之所以以前没有出现,可能是因为没有触发……”


    乔婉云听得云里雾里, 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是导致BUG


    触发的根源?”


    “不是……”工程师赶紧否认, 还想继续再解释,也解释不出来,BUG这东西要是这么容易抓, 也不至于有程序员在自己的签名上写:“我的工作就是写BUG。”


    塑料片对江凌风的身体没有任何损害, 不过衬衫的后心上被扎了一个小小的洞。


    以及他刚才跑过来太急,动作过大,把胸口的一颗钮扣给绷了, 现在靠着一根线悬吊在空中晃来晃去。


    “没事。”江凌风随手将钮扣扯下来。


    确实,只要他不用力把胸肌绷起来, 也不会有人盯着缺了扣子的地方看。


    但是乔婉云稍稍有那么一点强迫症, 一排扣子,独独唯少了那么一颗,越看越难受, 还会忍不住地总盯着那边看。


    “有针线吗?缝一下吧。”乔婉云忍不住出声。


    江凌风蛮不在乎:“不要紧。”


    说完,又跟一旁的工程师说调试程序的事情。


    扣子, 少一颗。


    线头, 还在风中飘动, 一摇一晃。


    好想把线头拽下来, 好想把扣子补上。


    等江凌风谈完,发现乔婉云从前台拿了针线:“看得太难受了,脱下来,我给你缝上。”


    “不了不了,我自己缝。”江凌风作势要接过针线。


    “看你拿针的姿势就知道没干过活,我会,马上就好。”乔婉云的执着劲突然上来了,她现在特别想亲手摘掉线头,再缝上扣子。


    江凌风的脸颊微微发红:“那就这么缝吧。”


    乔婉云奇怪:“你里面不是穿T恤了吗?脱下来怎么了??”


    “麻烦。”江凌风扔出一个听起来可以理解的理由。


    江凌风衣衫严整,袖扣都好好得扣着,确实稍许有些麻烦。


    “那你别动啊,小心扎到。”乔婉云把线头拆下来,再缝扣子。


    曾经江凌风也是这么为她缝过衣服的,在她从树杈上摔下来之后,衣摆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风吹过来一通乱飘,破口十分扎眼。


    她需要走到尚衣局解决这个问题,路上要经过人来人往的要道,随便一个什么宫女内侍看见了,就得汇报,然后她就得挨骂。


    是江凌风偷来了针线,用蹩脚的技术把破口缝上,粗粗一看,没有破绽,这才混过去。


    乔婉云至今记得一向全能的江凌风拿着针线那别扭的模样,还把自己的手给扎了,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江凌风也有力有不逮的地方,这才越发亲近。


    “好了,现在看起来舒服多了。”乔婉云很快缝好扣子,用剪刀把线头剪断。


    江凌风摸了摸扣子:“缝得真好。”


    “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缝东西?”乔婉云笑着扬起眉毛,她野归野,公主的日常培训课程里,女红项目怎么可能少。


    “不,因为我不会缝。”江凌风说。


    “啊?那掉了一颗扣子的衬衫,也会扔掉吗?”乔婉云都觉得浪费。


    江凌风笑着摇头:“我有会缝扣子的机器人。”


    ……什么人啊!为了不缝扣子,就开发了会缝扣子的机器人,理工生的世界难以理解。


    一旁的工程师正为公司的产品出问题而羞愧,听到江凌风这么说,就特别想挽回一下面子:“这台就可以!”


    他指着一台放在墙边的机器人,并马上现场演示了一回,眼睛一眨,就缝好了,不仅能在穿在身上的衣服上钉扣子,而且比乔婉云缝得快,针脚更匀。


    乔婉云忽然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难怪江凌风不想让她缝,这边有更好的,说不定江凌风这个时候在嫌她钉得太难看。


    “现在机器人都这么先进啦。”乔婉云心里不是滋味儿,面子上还得夸两句。


    江凌风抬手把机器人关了:“要是真先进的话,刚才怎么会出安全问题?说不定缝扣子会把扣子缝到肉里。”


    工程师沉默不语:老板,这台机器人的程序可是你亲自写的,这么说真的合适吗?


    乔婉云眨眨眼睛:“连江呢?也会这样吗?那我可不敢用它了。”


    “连江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它的所有程序都是我亲自写的,你愿意相信我吗?”江凌风回答得非常从容。


    当一个雄性身旁有了心仪的异性之后,行为逻辑就会发生异变,比BUG的出现还没规律,可能这就是脑神经与电子元器件之间的差异。


    工程师此时忽然就感觉BUG眉清目秀起来。


    江凌风以“安全起见,还是再检查一下连江的程序”为由,送乔婉云回家。


    连江好好的,什么毛病都没有,江凌风便勾着乔婉云说点什么,好测试连江的性能。


    乔婉云想了想:“解释一下量子力学。”


    连江:“是遇事不决的最后一招。”


    乔婉云:“我以为它会严谨一点,没想到是个抖机灵的。”


    “这个可以调。”江凌风从善如流,一边调,一边问:“你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


    “没什么,忽然想到穿越时空的可能性,改变时间的科学解释,似乎都在用量子力学做为依据。”


    “送我钢笔的那位老师做过这方面的研究,还写过论文,要是真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听他聊聊。”


    乔婉云笑着摇摇头:“还是算了吧,人家是正经的教授,我只想时空穿越,白耽误人家时间。”


    “不会的,他为人很随和,人也很有趣,不是老古板,放心吧。”


    调完之后,乔婉云又问了一个飞升成仙。


    这次连江调出来的数据是:人类史上企图与另一个时空建立连接的可能性。


    一个是巴别通天塔,一个是中国的建木,也就是传说中被颛顼帝砍了绝地天通的神树。


    山海经中记载,它生长于“西南的都广之野”,目前普遍认为三星堆的青铜神树,就是曾经见过建木的古人做出的复原模型。


    西南……通天神树……


    乔婉云一下子就想到刘鸾飞所说,江凌风曾在西南被俘过,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什么身体忽然差了?为什么造反?


    会不会他的造反与此事有关?大脑受影响了?


    乔婉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脑中思绪纷乱,连江凌风坐在她身旁看着她都不知道。


    她猛地回过神来:“啊,调好了?”


    “嗯,你有心事?”


    “是啊,我在想,那些号称有前世记忆的人,是不是其实都是时空穿越者。”


    江凌风笑:“怎么还在想这事,那你想穿越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穿到乔婉云女皇时代,我可以直接当皇帝。”乔婉云笑道。


    “你要是当皇帝,我可以当个丞相。”


    “那不行,你当不了。丞相得八面玲珑,像你这样板着个臭脸的,没几天就被群臣弹劾。”


    “那大将军呢?”


    “最好的结果是杯酒释兵权。”


    说笑之后,乔婉云又想起西南有下蛊传说,便又问了连江这个问题。


    连江还真搜出来不少图片。


    大多是长相怪异的蛇虫鼠蚁,还有两栖类动物。


    乔婉云一张张仔细看图和说明。


    “你的胆子真大,好多小姑娘根本就不敢看。”


    “那你陪我一起看呀。”乔婉云笑道。


    一张一张的图片划过,当图片上出现一个形似蜘蛛,又像竹节虫的蛊时,江凌风忽然眉头拧成一团,下巴绷紧,整个身体向后倾,好像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乔婉云发现他的异样,把图片关了,转头问:“怎么?你怕蜘蛛?”


    江凌风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不是,我应该不怕蜘蛛的,不知道怎么了,看到刚才那个东西,心里很不舒服。”


    乔婉云在朝堂上历练多年,早已能通过最基础的反应看出一个人的情绪。


    江凌风的眼神里,分明是恐惧,深深地恐惧。


    第 55 章


    人都有怕的东西, 乔婉云在网上视频里见过被蟑螂吓到蹦上沙发尖叫的猛男。


    道理是这个道理,乔婉云很难想象江凌风这种人会怕蟑螂,还吓成这样。


    江凌风的自我控制做得很好, 除了脸色发白, 瞳孔微微收缩之外, 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乔婉云知道他偶像包袱重,这是真·自古以来的老毛病了, 便故意拉着他说别的。


    办公室楼板下的那个痕迹也是她一直挂心的事情,乔婉云问:“次声波算物理吗?”


    “声音当然算物理。”


    乔婉云就说起那天对整个大楼检查的结果。


    江凌风点点头:“你觉得是有人装了次声波发生器?”


    “嗯, 我把行驶记录仪的视频拿来给你看看。”乔婉云说罢起身去取。


    视频里记录着乔海山夫妇最后的影像,江凌风担心地看了乔婉云一眼,一个女孩子, 要面对父母最后的声音, 心里该多难受。


    乔婉云完全像个没事人似的……当然,事实上她真的没事,她对乔海山夫妇完全没有感情, 关心这事只是因为公司里被放了次声波发生器,能放一次就可能放第二次, 她是在为自己的安全担忧。


    从行车记录仪上看, 车里没有发生任何争吵,也没有任何机械故障,车身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翻下路面, 在极快的速度下,五六米的落差已经足以致命。


    “尸检报告上只有车祸造成的损伤, 没有其他被下药的痕迹。在车祸之前, 我爸刚做过体检, 一切正常, 也没有任何脑神经方面的症状。”


    乔婉云神色平静:“在对楼体的检查中,发现混凝土板有裂纹,找不到原因,我只能想到是次声波对脑神经产生了影响,才会出现异常行为。”


    江凌风想安慰她,却不知说什么,乔婉云太冷静了,就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我爸做生意碍过不少人的事,有别人得罪他的,也有他得罪别人的,要认真数过来,万广集团都有嫌疑。如果要按谁受益谁就是凶手的原则,那我也跑不掉。”


    江凌风打断她的话:“绝不会是你。”


    “万一我就是想跟男人私奔,父母不同意,所以才下狠手呢?”


    “那不符合你的利益最大化,既然想私奔,为什么还要杀人。”


    别人说我相信你,只是因为相信你的人品。


    江凌风说我相信你,是因为杀人不符合你的利益最大化。


    不愧是江凌风。


    江凌风也意识到自己说话实在很不中听,刚想再解释什么,乔婉云拍了拍他的手背:“要是有空的话,你帮我问问那位物理大神,现在有没有大概巴掌大的次声波发生器。”


    “嗯。”江凌风点点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送走江凌风,乔婉云又打开连江,调出刚才关掉的那个页面,屏幕上再次露出蜘蛛型状的蛊虫。


    那只蛊虫旁边写着的资料是:牵丝蛊,能钻到人的身体里,附在骨头关节上,下蛊的人可以操纵被下蛊的人身体,让他做出所有违背意愿的事情。


    这份资料的来源是一个……网络小说。


    是小说里的设定。


    乔婉云再去找那个小说,却发现那本小说已经断更很久了,内容是说有一个土地净化局,是上古的妖怪组成,遭遇了一连串的事件,查到西南地区。


    在西南地区的深山中,他们一路遇到许多奇怪的民俗,还有蛊虫之类的东西。


    牵丝蛊就是其中一个很厉害的草鬼婆下在男主角身上的,但男主角是个大妖怪,蛊虫反噬了草鬼婆……


    其中怪力乱神的种种不提,对牵丝蛊的描写非常详细。


    据说那牵丝蛊曾经下到一个前来征讨的大官身上,当地土司想借那个大官之手,把皇帝干掉,让中原朝廷乱一乱,无暇再顾及西南境的事情。


    乔婉云心中忽得一跳。


    她知道世间有许多巧合的事情,写小说的人为了憋故事,什么怪事都能写出来。


    但是这也未免太过巧合,征讨、大官、皇帝……这不就是在说江凌风吗?


    乔婉云想找到这个作者的联系方式。


    最后一章是十年前更新的了,现在那个作者还能不能联系得上都是个问题。


    好在那是一个正经的小说平台,注册的时候,是需要留下联系方式的。


    希望那个作者没有换手机号的爱好。


    第二天,乔婉云以文娱公司想要购买那个作者小说的版权为理由,与那个网站版权部的人联系,一层层找到那个作者的联系方式。


    很快,编辑传来好消息,已经联系上作者了。


    那个作者早就不写小说了,现在是一个老实的上班族,围着老婆孩子转。


    一本太监小说还能有人过来问版权,他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这么长时间了,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要写什么了。”现在要他续写下去,是不可能的,他早就忘记自己当初的大纲是什么了,现在看着那小说,他心中都有一个疑惑:“我写的?”


    乔婉云笑道:“不用你写,只要知道你的大概设定是什么样的就行。比如,那些蛊虫,是你查了什么资料得到的灵感吗?”


    他摇摇头:“是我大学毕业旅行的时候,去那边山里徒步,听当地一个老太太说的,那个老太太以前就被称做草鬼婆,人人避之不及,日子过得很苦,是政府破除封建迷信,又搞扶贫,生活才好起来。


    我那会儿在她家住了一阵子,帮她干活,她看我对这些民俗之类的事情实在好奇,偷偷跟我说,她确实会放蛊,那是祖传的手艺,传女不传男。


    关于蛊虫的一些故事,都是她跟我说的,我觉得有趣,就写在小说里。”


    乔婉云眼睛一亮:“她住在什么地方?”


    “听说五年前,她已经去世了。”


    一个不与旁人往来的孤僻草鬼婆,大概,现在就算去村子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乔婉云心中叹息,只能继续深入询问关于牵丝蛊的事情。


    那张网上的图,是他根据草鬼婆的描述,用电脑建模做出来的,并无实据。


    乔婉云问道:“听说苗女下蛊是为了留下情郎,难道当年下蛊的人,看上了那个大官?大官心里只有皇帝,所以苗女一怒下蛊,要大官杀皇帝?”


    “不是,当时那个下蛊的人就是收了别人的钱,要给他下蛊,下完蛊之后,还连累全村被灭口,只逃出了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就是那个老婆婆的祖先。


    那个人被当成反面教材,被代代相传,所以老婆婆才记得这么清楚。”


    乔婉云的手陡然握拳:“收了谁的钱?”


    作者摇摇头:“我问了,她也不知道,大概,就跟现在暗网上的□□一样吧,谁还会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说得有道理,只不过这种似乎接近真相,但又离了十万八千里的感觉,实在难受,乔婉云又问了一些问题,包括那个老婆婆是在哪个村子里住都打听清楚,兴许那个村子里还有别人知道这事。


    她支付给作者一笔费用,算是买下了他的大纲,之后如果她想起什么问题,也可以继续问他,算是建立起了联系。


    然后,她把大纲交给杜书彦,让他收好。


    杜书彦飞快地扫了一眼:“主题不清晰,人物不鲜明,冲突不极致,反转不激烈,叙述不曲折,情感不浓烈,主线太平,没有悬念,没有爆点……是在慈善拍卖会上买的吗?”


    “有些设定很有意思,也许以后能用。”乔婉云的手指点了点牵丝蛊的那一页。


    “诶?这个……”杜书彦只说了几个字,就不吭声了。


    “怎么?”


    “没什么,很普通的设定。”


    乔婉云又想起温云墨曾经说过:“杜书彦就是刺杀陛下的幕后黑手。”


    那下蛊的人,不会是他买通的吧?


    第 56 章


    “普通吗?我觉得一点都不普通, 就算是催眠也得在人意识不清的时候才能发生作用,这种蛊可以让人在清醒的状态下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看小说不要代入现实,反正又不要作者自己亲自实现, 从加强冲突的角度上来说, 当然这么写更好。可以加强中蛊人的愧疚和绝望。”


    杜书彦巧妙地把话题引到他擅长的领域, 就文学理论展开了长篇大论。


    乔婉云闷不吭声地听他说完,忽然开口:“你去西南很多次, 也曾去过战场附近,你见过牵丝蛊。”


    刚刚还在说小说节奏与主线剧情设定, 冷不防被问了这么一句,杜书彦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怎么知道?


    一秒不到的时间, 他就恢复过来,神色如常:“哈哈哈,怎么会呢, 那里的苗民虽然会下蛊,但那都是生苗, 熟苗平时与汉人没什么区别, 生苗都住在很偏远的山里,我没走那么远……”


    乔婉云突然冷声喝道:“大胆杜书彦!”


    杜书彦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反应:“臣在!”


    “你知不知道, 每次你说谎的时候,表情都会有微微的变化。我们君臣相处那么多年, 你在我面前说过几次大谎, 说过几次小谎, 我都清清楚楚, 不拆穿你,是我觉得那些谎言无伤大雅,也给你留点面子,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以随你糊弄!”


    伶牙俐齿的杜书彦忽然哑了,他以多种身份混迹人群,取得各种情报,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说谎对于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那样自然,怎么可能会有小动作。


    乔婉云脸色阴沉,看着他,缓缓吐出几个词:“玉带河、铁架关、仙岭峰、瑞王……”


    那些都是杜书彦背着乔婉云偷偷做了不少事的地方,回头还报公账,述职的时候,他将那些事情一笔带过,都说是为朝廷办事。


    说完就说完了,乔婉云从没有追问,杜书彦也以为就这么混了过去,毕竟灵楼已经是皇帝直属,监查朝廷内外行止,已经是在御吏、代天巡狩的巡按之上的最后一道消息网。


    没想到,乔婉云竟对他的事心知肚明,竟连他都不知道,还有一双眼睛,或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如今的乔婉云没有冠冕,没有龙袍,但她坐在那里,盯着他的模样,让杜书彦不由回忆起朝堂之上感受到的威压。


    “我……”杜书彦欲言又止,“陛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有什么不能知道的?你用那蛊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刺杀我的杀手,不会就是被你下了牵丝蛊吧?”


    杜书彦原本十分为难,满脸的纠结与犹豫,乍一听这话,神情猛然一变,就好像被人指责昨天在路上抢了三岁小孩的气球似的震惊。


    “我不是,我没有,我冤枉!”杜书彦否认三连。


    乔婉云看着他的眼神并没有和善多少,看样子,今天要是不说出实情,这事就没完。


    杜书彦闭了闭眼睛:“陛下,你真的想知道?”


    “还能比谋刺我更可怕的真相吗?”乔婉云觉得自己给的铺垫已经够到位了。


    “现在承认也没什么关系,我又不能因为你谋刺我,我就把你给杀了,我还得坐牢。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谋刺我,收了别人的好处,还是你能登基坐皇帝?”


    “哎,我没谋刺!”杜书彦被乔婉云一口一个“谋刺”给挤兑急眼了。


    他心一横:“这是你要我说的!”


    “是啊,就算你收了黄金万两,我也不会要你现在吐出来。”


    杜书彦从头开始说起。


    在江凌风因谋逆被诛之后,史阁为了此人到底应该怎么写而闹翻了天。


    史官们都是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在晋董狐笔,指的是董狐坚持自己的看法,当年司马太史尚且会把卫青写进佞幸传,顺便猛夸李广。


    江凌风自担任摄政王以来,看谁不顺眼就正面硬刚,武有天下兵权,文有摄政之职,就连乔婉云的圣旨也要他先看过,同意了,才能盖印。


    什么说话的艺术,不存在。


    什么情商,根本就没有。


    他的命令必须执行,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跟杜书彦完全是180度的反方向。


    一个是春风化雨的温柔和煦,一个是碗大的冰雹直接往人脑袋上招呼。


    在京中,从皇帝乔婉云,到王爷亲贵大臣,他树敌无数,哪天死在臭水沟里都不稀奇。


    但是他跟外面的官员、藩王关系极好,他常年在外打仗,军粮、兵员补足,还有道路后勤,都要靠当地势力支撑。


    江凌风在封疆大吏和藩王心中,就跟杜书彦在勋贵子弟中一样。


    京官对他有多排斥,外官对他就有多喜欢。


    朝廷有不成文的规定,京官见外官,礼仪上自动高三级,外官对此多有怨言,时常跟江凌风说。


    江凌风赫然成了外官的喉舌,回京之后,时常会替这些外官们在乔婉云面前争取一些利益。


    所以,大多数史官们认定,江凌风就是勾结外官藩王,谋朝篡位,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坏透了!


    只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坚持史书应该讲究客观公正,不管江凌风后来干了什么,年轻的时候确实立下大功,护驾辅政、定国安邦。


    后来受到权力的腐蚀,性子变了,那是后面的事,不能因为后面的事,就否定了他之前的功绩。


    史官们互喷了五天,从对喷,到“请陛下定夺”。


    说到这里,乔婉云点头:“这事我记得,我希望能公正地记录,包括他以前打过的大小战争,所以,才派你出去。”


    “是,我到了西南边陲,很快就找到地方。”


    找到了古战场,草草掩埋的尸骨,散落一地的兵器,在山林之中随处可见。


    他找到了已经被打服的蛮王部落,送了些礼物,再加上容貌俊俏,很快就被当地人接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才得知,原来江凌风在攻打这里的时候,曾经被俘虏过。


    蛮王公主见他生得好看,便想强留下他。


    江凌风一直在拒绝,但拒绝的不坚定,蛮王公主便派了自己的弟弟当说客。


    江凌风策反了小王子,让他同意杀姐自立为王。


    计划在新婚之夜动手。


    就在新婚当天,蛮王公主收到一份新婚贺礼,贺礼是一份蛊虫,据说不管是贞洁烈女,还是钢铁硬汉,中了蛊之后,就只能随着下蛊人的心意行动。


    蛮王公主怕江凌风不肯就范,于是命人把江凌风绑了,强灌下去,等过了一个时辰,估摸着蛊虫已经在他腹中,才将他松开。


    江凌风假意屈从,趁蛮王公主不备,将她一刀毙命,又杀了蛮王,反败为胜。


    乔婉云忍不住打断:“说重点,那个蛊呢?不是说会对下蛊人百依百顺吗?假药?”


    “蛮王公主也被骗了,牵丝蛊的控制权不在下蛊的人手中,而是在炼虫的人手中,炼虫的另有其人,公主只不过是一个工具人。”


    杜书彦轻轻地叹了口气:“下面的,你真的还要听吗?”


    第 57 章


    “说。”乔婉云已经预感到下面的事情一定很糟糕, 不过她从来都不是逃避的性子,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杜书彦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 后面的事情, 我能查到的也有限, 只知道牵丝蛊与其他蛊虫不同,无解, 唯有被寄生者死去,蛊虫才会与宿主一同死掉。江凌风他, 确实是中了蛊,只要饲蛊人念头一动,他的身体将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杜书彦的话, 将过去种种像拼图那样拼凑了起来。


    江凌风中蛊之后便不想活了, 他死前,用性命替乔婉云把所有可能对皇位有威胁的人一网打尽。


    “可是……他在去西南之前,就已经飞扬跋扈, 就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乔婉云低声自语。


    杜书彦摇头:“陛下刚登基的时候,天下想要造反的人很多, 几位皇子的余党, 想要造反的,可不止在京中的那一位皇叔啊,外地的藩王都有这想法。还有当时外面世道很乱, 乱世用重典,但是用重典, 必会有一些原本小罪的人被重罚, 这些人和他们的家属, 就会心怀怨恨……”


    乔婉云猛然醒悟, 心怀怨恨……在摄政王死的时候,天下士农工商各个阶层都在欢庆大祸害之死。


    为什么?因为他曾经干过许多得罪人的事情。


    而这些得罪人的事,原本是她乔婉云必须做的,否则,根本无法镇住纷乱动荡的局势。


    想夺乔婉云皇位的人,都死了。


    造成社会动荡的人,被江凌风清理了。


    江凌风被乔婉云清理了,那些憎恨江凌风的人,对乔婉云不说有百分之百的好感,至少也视她为拨乱反正的明君,是大大的贤主。


    甚至还有同仇敌忾的感觉,就算那些圣旨是乔婉云发的,那些人也会认为小皇帝只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作不得主,罪魁祸首就是江凌风。


    细想下来,那场京城之乱,最大的赢家竟是乔婉云自己。


    “算计了一辈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过,这个人,真是……真是……”乔婉云说不出来了。


    她屏住呼吸,不愿意当着杜书彦的面掉眼泪,冷着声音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杜书彦沉默地起身离开,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厚实的门隔绝了一切声音,有人探头探脑想过来看看刚怎么了,杜书彦:“老板在里面处理绝密项目,别进去。”


    过了十分钟,乔婉云从房间里面出来,此时她的情绪已经完全恢复如初。


    这个公司里的人都挺随便,见到乔婉云也不怕,前台文员看见乔婉云,笑着说:“哇,老板,你好新潮啊,还画了个红色的眼影。”


    “嗯,最近流行的黑化妆,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很凶?”


    “哪有,更漂亮啦。”


    ·


    ·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也许是上天不愿见江凌风一心护着的人也要责怪他,才会有穿越时空的事情。


    至少,现在她还有可以弥补的机会。


    新影视公司的所有手续已经齐备,这是一笔很大的投资,需要经过董事会审议。


    当年乔婉云在大殿之上对着群臣画大饼。


    今天在会议室里画大饼也不是什么难事,唯一的一点小麻烦就是要做PPT。


    这件事当然应该是助理做。


    新来的董事长秘书做PPT的水平很强,不仅有数据透视图,还配着动画特效。


    然而……


    乔婉云把做好的PPT发给孙邈,让他帮忙把把关,看能不能说服至少三分之二的董事们。


    孙邈看完,沉默许久,然后缓缓开口:


    “PPT做得很精美。”


    开始了,开始了!


    这是乔婉云熟悉的作风。


    如果要表扬,一定会先批评,这叫怕你骄傲。


    如果要批评,一定会先表扬,这叫怕打击你的信心。


    “……游客深度体验加上租借给剧组拍戏的盈利模式没有问题,人流量的测算,还有剧组数量的测算也没有问题。”


    孙邈还想再铺垫一下,被乔婉云打断:“我们这么熟了,直接说重点吧。哪里不行?”


    “这些资料无法说服董事会投资五亿在这个项目上。”


    他列举了几个公司以前投过的超过三亿的项目,除了传统的稳赚行当,其他创新类的都必须证明超过大半的条件,都有过人之处。


    《道德经》有云:以正治国,以奇用兵。


    乔氏完美的践行了这一点,发家致富的时候各种擦边球没少打,现在凡事都追求稳扎稳打,列出来的理由不够充分,宁可不干。


    那种顶着得罪大佬风险也要火中取栗的行径,现在是行不通了。


    孙邈将需要修改的地方一一列出来,其中与公司相关的部分,由各个部门负责人去处理。


    “科技创新这一块,既然是最大的说服项,那就要拿出调查报告和测试报告。首先证明这些功能可以吸引人,其次要证明风临科技的机器人确实有这些功能,最好拿过国际级的认可,实在不行,国家级的也行。”


    懂了,就是要江凌风的人补齐这一部分PPT。


    孙邈是个好同志,他不仅拿出建议,还拿出了解决方案——世界智能机器人大赛就在下个月就要举行。


    这次的举办地在东亚半岛上。


    乔婉云对那个半岛的唯一印象就是——被江凌风带兵暴揍过。


    然后就是八卦新闻和经济新闻上的一个纯纯的名字。


    她忽然很想跟江凌风一起去,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看看江凌风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如今是什么样,也许,还能找到一些曾经留下的痕迹。


    乔婉云打电话过去:“你报名那个智能机器人大赛了吗?”


    “没有,怎么?”


    乔婉云大惑不解:“你不是做智能机器人的吗?为什么不报名?”


    “那个比赛上的很多设计都是概念性的,非常前卫。我们公司主要做的是商用,一切以实用出发,对他们来说太过保守,肯定不会赢。”


    “我不信连江都比不过它们!”


    “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参加,我们的主要客户群体……”


    “现在,你有一个大客户,非常需要你拿下这个奖。”


    乔婉云的语气就好像强势的爹妈,逼着学渣儿子不仅要去参加高考,还一定得考上清华北大。


    江凌风:“你说的那个大客户,是你吗?”


    “是呀!你就说,去不去!我想去!你不去,我就自己抱着连江去参加。”


    江凌风查了一下比赛详情:“可是,报名昨天已经截止了。”


    “已经替你报过名了。”


    孙邈不愧是以做事周全而闻名朝堂的丞相,他不仅提建议,给方案,还顺便代报名。


    江凌风放下电话,召集技术部的各位同仁们开会。


    ??当晚,乔婉云以询问江凌风对国外旅行有没有经验为由,再一次找到贺良,顺便打听风临科技有没有开始为这场比赛做准备。


    贺良不负重望,又把江凌风的行踪老实交待:“不知道为什么,江总突然说要参加AI机器人比赛。


    以前办过那么多届,主办方邀请他参加他都不参加,这次不仅参加,还通知得那么突然,好多东西要加要改,技术部的人现在还在加班呢!”


    “他们不会怨恨江总吧?”


    按苑雪的说法:突然叫人加班,会被天打雷劈的。


    贺良笑着说:“怎么会,他们早就想参加这个比赛,但是我们公司你也知道,走的是实用商用路线,卖钱的东西都没做完,哪还有时间给他们干这个。


    现在公款做自己想做的事,高兴还来不及,他们已经想出好几个主打功能了,就想一举夺魁。”


    好像是在为他做证明,电话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什么事这么高兴?”


    “刚做的一个穿着国足球衣的机器人踢进了一球,他们说想把机器人做得跟真人一样,等世界杯小组赛的时候,潜入休息室,把国足的人打晕,全部换成机器人,至少输得不会那么难看。”


    乔婉云:“……”


    “江凌风也在一起看足球吗?”


    “不在,他刚才让我查了一些世界级的智能系统的比赛,让我把最近的几个比赛都报上,说有用。还让我找了好多公司的财务报表,说要看。”


    “怎么?你们公司要改行做财务了?”


    “可能是想跟金税抢生意吧?我也不知道。”


    “他都看了哪些公司的财务报表?”


    贺良报了几个公司的名字,那些公司有一个共同性:他们都有大型游乐园项目、影视城项目。


    乔婉云顿悟,江凌风一定是从她的要求里推断出这么做的理由,他这是在为她的PPT添砖加瓦。


    要不要这么厉害?只是叫他拿个奖,他怎么就精准定位了她的真正目的。


    爱操心的摄政王人设不崩。


    第 58 章


    刚好今天晚上没有安排会议, 乔婉云决定去探望一下风临公司。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逼孩子考名校的父母,在孩子苦读的时候, 水果、营养餐什么的都是流水似的送过去。


    今晚风临公司的加班算是她引起的, 出于义务和责任, 她得去给社畜们送温暖。


    还有,就是想看看江凌风。


    现在, 乔婉云特别想见到江凌风,对他好一点, 弥补这么多年来对他的亏欠。


    刚到风临公司的门口,就听见里面欢快的声音,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话, 又是一阵哄笑。


    加班加得如此开心?


    乔婉云推门进去, 一堆人围在一起,站在外圈的踮着脚勾着脖子往里看。


    站在最里面的两个人是鲍青云和江凌风。


    他俩的眼睛死死盯着中间的台子。


    台子上戳着一个长相草率的十字架,十字的横架尽头, 装着两个非常精细的机械人手,机械手里握着五个圆环。


    竖架的顶端戴着一个圆球, 圆球上有五个摄像头, 在不断转动。


    距离十字架一米的地方,是五个细长柱子。


    熟悉的场景,这不是套圈吗?


    机器人抬起手, 五个细长的柱子,它竟然动了!


    竟然还是活动靶?


    乔婉云看着机器人圆球脑袋上的五个摄像头一通吱吱嘎嘎转圈。


    然后, 手起圈落, 五环尽出, 同时套中五个自由移动的细柱。


    鲍青云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员工们发出欢呼:“哦~~套中了!老板请客!”


    江凌风的表现让乔婉云大为震惊。


    他居然在笑,他会笑!


    他站在员工中间,嘴角上扬起一个十分明显的弧度,眼角微微皱起,从微表情上说,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而不是应付差使的假笑。


    他少年时与从军时确实笑过,但是之后的很多年,乔婉云从来没有见他正常的笑过,不是沉着一张面瘫脸,就是假笑。


    就算真正开心的时候,也就是眼角稍稍动一动,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没有某些女明星做的微笑唇那么大。


    乔婉云甚至想不起来摄政王江凌风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还以为江凌风已经不会笑了。


    没想到,对着员工笑得这么开心!


    凭什么!


    就算是渣男中央空调,也是一视同仁的啊,对谁都笑。


    怎么偏偏对她还摆着那副半死不活的脸。


    难道……乔婉云想到一个可能:他现在没有记忆,但心里一直记着她总找他麻烦,那确实笑不出来。


    乔婉云心里委屈:那也是你故意瞒着我,不能把这错也怪到我头上吧。


    “您好,这是您的外卖!”两队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外卖员拎着大包小包到了。


    一队送来的是本公司程序员最喜欢的不健康小串、不健康炒米粉,还有不健康快乐肥宅水。


    另一队送来的是包装精美,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健康低卡小点心,健康低卡柠檬茶……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哇,老板转性啦,什么时候也喜欢这么华而不实的东西?”男程序员们冲向不健康食品。


    只有人数稀少的女程序员对此满意:“每次的夜宵都是不吃会饿,吃了负罪,老板终于听见我们的呼声了。”


    江凌风看见站在人群后面的乔婉云,有些意外,他敛起笑容,走到她身边:“你怎么来了?”


    乔婉云看着他那张好像要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脸,心情也低落下去,兴味索然:“听说你们在加班,就想过来看看,看来工作已经告一段落,要下班了吧,那我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江凌风过来:“朵云轩的点心是你买的吗?”


    “嗯。”乔婉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遇到什么事了吗?”江凌风敏锐地觉察到乔婉云明显心情不好。


    “没事。”


    根据江凌风的分析,如果她一直心情不好,她就不会又买点心又亲自过来。


    一定是刚才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才不开心。


    可是办公室里的人没有做任何事,也没有说任何话,没理由是他们惹到她了。


    更不可能是自己,乔婉云不是那种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就生气的人。


    所以……


    经过缜密分析,江凌风得出一个重要结论:一定是乔婉云认为机器人不行,得奖希望渺茫,才会不开心的。


    “虽然它的外型不好看,不过在送去参赛之前,会给它做一个更好的外形。”


    然后,江凌风向乔婉云认真讲解起设计思路、选择这个方向的原因,什么动态捕捉,什么运动轨迹预判,什么应用范围……


    江凌风说得非常认真,非常详细,好像真的企图把乔婉云教会。


    乔婉云看着他的脸,想起过去,每次他在运筹帷幄,设计坑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都发亮。


    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冷静的、从容的、看不出情绪波动的,连一个假笑都不愿意给。


    乔婉云越想越郁闷,江凌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是可以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乔婉云也被心里的事情烦得受不了,想了想,还是说了:


    “我有一个朋友,她的男朋友总是做一些自认为对她好的事情,还不告诉她……”


    她将一些不可能发生在现代的事情做了一些改编,比如把摄政王中蛊说成是得了绝症,钓鱼执法说成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最后的赐毒酒,说成是分手。


    江凌风一直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那个男人,是不是太宠着你朋友了?”


    “快把她气死了,还算宠?”


    江凌风摇摇头:“嗯……这里也是有点问题,怎么男女朋友之间会这么生疏,他们表白过了吗?”


    乔婉云:“……”


    嗯啊哦……这个真没有。


    “咳,虽然没有表白,但是互相应该可以看出来吧。”


    江凌风不理解:“既然都已经互相能看出来了,为什么不表白?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乔婉云不表白,是因为江凌风的突然疏远。她不知道为什么。


    江凌风不表白,是因为他要为乔婉云做脏事,他不想让那些人连带着恨上乔婉云。


    道理她都懂。


    但是明明这些事,可以告诉她,让她知道,一起处理,一起分担。


    看看人家杜书彦!不就一边当他的快活纨绔,一边给她到处刺探,每次两人在御书房里假装玩耍,实则讨论大事,也很有趣嘛!


    这一切都是江凌风的错!


    江凌风默默看着乔婉云的脸,根据他的了解,乔婉云现在的心情非常烦躁。


    可是她为什么烦躁?她为什么不说话?


    江凌风也不便说什么,他扭过头,看着立在一旁的几个机器人,想到最新发布的智能概念里,有直接从脑电波里读意识的设计计划。


    当时他觉得这样会导致人类完全没有个人隐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出现崩塌,但是,现在他非常想要这种技术。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无言。


    江凌风接上刚才的话题:“我说他很宠你朋友,是因为他的行为充满了患得患失的情绪。就是那种,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感觉。不想让喜欢的人受一点点受害,想把所有的伤害和风雨都替她挡住。


    既然你说他们之间甚至连表白都没有过,这可能才是问题的关键,那个男人可能怕说出来,又不可能在一起,会给你朋友造成负担,只要不开口,就能轻轻地来,轻轻地走。”


    “怎么可能!”乔婉云脱口而出。


    江凌风点点头:“确实不可能!不过被感情蒙蔽双眼的人,总会小心翼翼,一点都不敢赌,生怕不小心就让关系万劫不复。”


    他后面又说了许多,大意就是两人缺乏沟通。


    顺便还说肯定主要是男人的问题,应该是男人主动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分,要么表白,把女孩子不上不下的吊在那里算什么。


    江凌风分析得头头是道,把自己骂了个体无完肤。


    说到后来,连乔婉云都忍不住替他说话:“其实,也没这么差啦。”


    江凌风有意无意地看着乔婉云的脸,从各种微表情来看,她刚才不高兴,确实是因为这件事,听他说了这么半天,现在她想明白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江凌风心里挺高兴,乔婉云愿意把朋友的事情都拿来分享给他,还愿意听他的意见,说明在她心中,自己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笑呢,刚才笑得那么灿烂,真让人意外。”


    既然江凌风刚才痛批一番不沟通的危害,乔婉云索性把心里的不痛快一起说了。


    江凌风一愣,“你不是觉得做大笑很失礼吗?”


    现在轮到乔婉云惊讶了:“我什么时候说的?”


    江凌风努力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似乎是有人在她面前大笑,她一挥手,过来了好几个人,把那人拖出去,然后是惨叫声……


    仔细想想,这样情境,好像是不太对。


    大概是时常想起她,跟什么□□片,或是古装片里的女主角搞混了。


    只是记忆中一直有这么一个印象,她不喜欢看见别人大笑。所以,就算他很高兴的时候,也在克制。


    倒是乔婉云自己想起来了,雪国异族曾经派人过来,说要她以江山为嫁妆,连人带江山一起送给雪国的国君。


    那个使者非常嚣张,在她面前说:雪国大军已经陈兵百万于边境,如果她不同意,百万士兵会亲自来迎娶他们的王后。


    然后,得意地狂笑起来。


    乔婉云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一句:“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大笑!”


    然后,让金殿侍卫把那个使臣拖下去,就在大殿外直接把头给砍了,血溅了一地。


    那个时候,江凌风确实在场。


    ……


    乔婉云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


    记忆是个好东西,要么全留着,要么全不要。


    记一点点是什么意思,那句话根本就不是冲着你说的啊!


    她看着江凌风:“你刚才笑起来很好看,多笑笑好不好?”


    第 59 章


    回到家, 江凌风久久不能成眠,他感觉到乔婉云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要好很多。


    以前的感觉像同事,现在的感觉, 更像是朋友, 她会对他说很多事情, 工作上有一些与他专业无关的事情,也会问他的看法。


    根据他的认知, 这是人与人之间距离拉近的表现,乔婉云对他的好感忽然增加了。


    但是为什么增加?


    不知道。


    他做对了什么事??好像什么都没做。


    虽然这样的感觉很好, 但是他也想了解一下乔婉云行为背后的底层逻辑,这样也好进一步向好的方向继续发展。


    他第一次见到乔婉云就有一种亲切感,很想和她常见面, 多相处, 但是乔婉云一直都对他处于看似接近,实则疏远。


    就好像一只受过伤害的小猫,他只能让她主动接近, 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稍微主动一点, 就会把她吓跑。


    江凌风四处搜索心理学之类的专业书籍, 忽然看见一个网络段子: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她喜欢我。”


    又看到一句:


    “所有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是见色起意吗?江凌风也见过不少美女,但是对乔婉云的感觉最为强烈。


    江凌风揉了揉额角, 忽然他发现自己就像刚刚陷入爱河的毛头小伙子,为姑娘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寤寐求之、辗转反侧。


    不想了, 睡觉!


    过了半小时, 根本睡不着!


    江凌风又起来, 索性看起了国外文献, 琢磨应该给机器人再加入什么样的技能可以增加夺冠机会。


    还是机器人好懂。


    乔婉云也没有睡。


    现在娱乐影视城里的各个点的体验设计有了,游客来这里玩的科技体验也有了,现在还缺一个负责统筹建设的人。


    不靠谱的老板都对自己的手下们有一个美好的幻想:他们就像男频小说的男主后宫那样,男主在的时候一起向男主撒娇,男主不在的时候美好又和谐,姐姐妹妹关系特别好。


    脑子正常的老板则知道,职场里的同事,就像女频宫斗文里的妃子们一样,大家都有自己的利益,一方的利益多了,另一方的利益必然会变少。


    皇帝都做不到雨滴均沾,绝不偏爱,也怪不得后宫为了抢夺固定的利益额而打成一锅粥。


    指望各个部门之间互敬互爱,有事商量着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最后的结局一定是打到她门口:“求陛下主持公道。”


    如果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大事就算了,一般来说,这种都是小事。


    乔婉云不可能在各个部门之间当和事佬,孙邈是总裁,也不可能管这些鸡零狗碎的事。


    几个部门的分管副总裁也不是同一个人,到时候从部门互殴变成副总裁互殴,也不合适。


    所以,项目,就得有一个总揽所有事务的人。


    这个人得各个项目都通,不然无法服众。


    也得懂人心,懂手段,不然还是无法服众。


    这样的人才有,但是分布在乔氏各个重要的项目里,已经分身乏术。


    而且这个项目,不仅是公司里的人,还涉及到江凌风公司里的人。


    跨公司协调,更是各种破事一堆,乔婉云可不想把自己的宝贵时间用在调解类似“他推我”“你先骂我”……诸如此类这种无聊问题上。


    乔婉云知道招人没那么简单,但是也没想到这么麻烦。


    公司人才库里的人要么已经奋战在第一线,要么就是在别的公司奋战在第一线。


    猎头公司也找了,推来的人也是各种不合心意。


    有猎头暴言:世上就不可能有能让乔婉云满意的统筹!


    她的要求实在太多了,即要又要也要还要!


    又要懂建筑,又要懂游客心理,还要懂娱乐带来的刺激怎么强弱结合,不会让人无聊,也不会过于疲劳。


    同时,公司里也发了求贤令:


    觉得自己能干的,可以转岗。


    觉得自己同事能干的,可以推荐简历,同时两人都给推荐奖金。


    觉得外人能干的,可以推荐简历,推荐人可以得奖金。


    又等了半个月,还是没等着,直到一个人回来,他负责南方某项目,中间参加了政府举办的一个城市发展讲座。


    讲座里主讲的是民生与商业的结合。


    “我在那个讲座上遇到了梦幻乐园的负责人,他确实很有一套……”接下来是五分钟的夸奖时间,说那个人如何如何的厉害,怎么怎么的牛逼,思路特别清晰,以前也有不错的成绩。


    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是他只有那个人的一张名片,没有他的简历。


    人事小姐姐温柔地对他说:“只有一个名片,是不算的。”


    他对此并不执着:“我何德何能,可以拿到他的简历啊。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反正就这么一说,你们看能撬得动就撬,撬不动就算。”


    没有人认为那个人会跳过来,毕竟梦幻乐园是世界级的大公司,乔氏呢?跟万广集团比都比不得。


    梦幻乐园的各项待遇肯定比乔氏高出不知道多少。


    一提梦幻乐园,就已经是一个稳定的形象,不像乔氏这个新出的主意,还要慢慢的找人打造形象。


    不过由于很久都没有新的推进了,HR还是把这件事跟乔婉云说了一下。


    乔婉云从猎头那里打听到此人的身份信息:


    JEFF,中文名白羽尘,小时候也是个别人家的孩子,特别会读书,在考上海外名校的那个暑假,还顺便写了六十多万字的《只要做对了这几件事,你也可以进哈佛》的所谓学习方法加鸡汤书,销量还不错。


    他自己去的是麻省理工,在读书的时候去梦幻乐园玩,回来写了一堆吐槽给梦幻乐园的高层。


    别人的吐槽是骂街。


    他的吐槽让梦幻乐园的高层领悟到了新的思路,在校期间,就成为梦幻乐园的顾问。


    毕业后被高薪聘请到梦幻乐园的总部工作,然后梦幻乐园在亚洲开设分部,他也主动申请调到亚洲分部,已经在三个国家完成了项目。


    虽然没有具体的简历,不过看他一路顺风顺水,如果期待他自己想跳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人类总是会有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梦想,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挖成功!


    乔婉云相信,世界上只有不努力的挖墙角,没有挖不塌的墙!


    她决定拿出礼贤下士的态度、用三顾茅庐的精神,把白羽尘挖到手!


    然而,打了第一个电话,报上姓名,白羽尘表示:不想跳槽,我爱我现在的工作。


    就挂了!


    乔婉云不服输,她继续打探此人到底有没有跳槽的可能性,比如在公司有人总压他一头,拖欠工资,职场霸凌啥的……


    没有,都没有,他现在就是非常的快乐。


    乔婉云与江凌风见面的时候,也少不得感叹几句:世上竟然有人真能在职场上过得这么好,那一定是技压群雄,让老板无论如何也要保下他吧。


    “你说他叫白羽尘?还出过书?”江凌风问道。


    “是啊。什么只要做这几件事,就能上哈佛。跟需要几步把大象塞进冰箱一样。”乔婉云一向看不上鸡汤励志文。


    “这么说的话,我认识他。”


    “诶?是什么交情?”


    “以前我们一起参加过国际物理竞赛,团队金奖,然后我个人是金奖,他是银奖,他跟我约定下次比赛再见,然后,我就放弃了物理,转投机械工程了。听说他很努力的准备了一年,然后去比赛了,据说发现我不在赛场上,还骂了脏话。”


    “……这交情……嗯……”


    乔婉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凌风。


    江凌风感到了危机的靠近,笑着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把我捆起来送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因此而感动地跳槽。”


    “万一呢……不试试怎么知道?”


    第 60 章


    做为对手公司的老板, 贸然去见白羽尘,而且是说要挖他过来,正常不想跳槽的人都会给予一个礼貌而冷漠的拒绝。


    直接找上门, 是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拉着江凌风一起去, 那也多半是没戏的, 这两人算年少时的对手,也就仅此而已, 不足以往深了聊。


    何况,乔婉云觉得他现在确实名声在外, 但能不能搞定乔氏的那滩事,也不一定。


    强人也有他的匹配机制,常年在外企待的人, 未必适合乔氏的这种国企改制过来的民营风气, 硬把人弄过来,只会双方都难受。


    所以,乔婉云想先试探一下白羽尘的做事风格。


    要找他, 就得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如今放眼全世界,能做这个引荐人的, 只有温云墨。


    乔婉云认识他。


    梦幻乐园在他的地皮上开发。


    乔婉云便打电话给温云墨, 希望他能想办法介绍她跟白羽尘认识。


    本以为他会一口答应,没想到温云墨却好像十分为难,环顾左右而言其他:“梦幻乐园给他的待遇非常高, 很难挖得动,与其在他身上花时间, 不如再去找找别人?”


    “找了, 没找到。连人选都没有, 现在所有的人选里, 只有他能让我看得上。”


    温云墨还在努力:“他在公司里很受器重……”


    “可是,我听说这次的项目不是他主负责。”乔婉云问道。


    “对,确实不是,但没给他派活,是想把他再调回总部,不想让他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这次的项目他是一个顾问。”


    调回总部?


    乔婉云记得从猎头那里听来的消息,是说他因为想回国,所以才会强烈要求调回亚洲的,怎么又要调回总部了?


    其中一定有缘故。


    “他不是亚洲分部的吗?怎么又要调回去了?他是特别享受跟厉害的同事共事,而不想一个人独享尊荣吗?”


    温云墨:“听说是他个人的原因。”


    “……被女朋友甩了?”乔婉云来到这里后,看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替身类小说,都是主角跟白月光相亲相爱,忽然白月光出国,主角就找了个跟白月光差不多的替身,然后白月光又忽然回国,中间搞了很多事情之后,主角发现真正的爱人是身边的小替身,而不是白月光。


    对,那些小说里的白月光就这么黯然退场,从此不再出现在真正的主角CP身边。


    这就对上了!白羽尘就是白月光的人设,刚好还姓白,这不当白月光,真是太可惜了。


    啧,男子汉大丈夫,从哪里跌倒,就换个地方爬起来。


    俗话说的好:情场失意,事业得意。


    运气是守恒的。


    乔婉云更觉得自己有机会趁虚而入,一定能劝他慧剑斩情丝,投身于工作,修成太上忘情的大道。


    温云墨还是十分犹豫,不大乐意的样子。


    乔婉云突然开口:“怎么,你怕我□□他,你吃醋?”


    “我吃什么醋啊……”温云墨的声音异常提高,“你不是说要带上江凌风吗?”


    “是啊。”乔婉云心里奇怪,“带上江凌风怎么了?”


    难道他吃的是江凌风的醋?没必要啊。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你知道白羽尘是谁吗?”


    “是谁?”


    “是白杰夫。”


    “嗯,我知道他叫JEFF……”乔婉云说完,忽然一愣,又确认了一下:“你是说,他是工部侍郎白杰夫?”


    “是。”


    白羽尘白羽尘的叫,一点感觉都没有,叫白杰夫,一下子就唤起了熟悉的回忆。


    嗯……啊……如果是白杰夫的话……


    “他对以前的事,有记忆吗?”


    “有!跟我开会的时候,又说了一次。”


    乔婉云开始不自觉地搓着手指:“他还在生气吗?”


    “是,他表现得非常愤慨,得知陛下如今执掌乔氏,还有乔氏也要建□□的时候,他表示一定要把国内的这个梦幻乐园建成全世界最强的,把生意都抢了。”


    如果是别人这样放狠话,乔婉云根本就不屑一顾,最多给个冷笑。


    但是这是白杰夫……是她亏欠了他,但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啊。


    那个时候,江凌风人在西南平乱,在丛林深处消失了很久,无声无息,以前都由江凌风管的事情,一下子全落到乔婉云一个人的头上。


    此时西南的军粮要运,西北的兵员要补,东南的防线要修,兵部尚书手心向上,捧出一撂撂的账单向户部要钱。


    工部也跟着凑热闹,说黄河要疏浚,长江、钱塘江都要修围堤,蜀中的大江也要维护。


    钱钱钱,都是钱。


    户部尚书也不跟他俩客气,把国库存量一报,只够一头,要么划给兵部,要么划给工部。


    兵部说三处都有敌国虎视眈眈,要是兵员不足,粮草不够,敌人想打就能打进来。


    工部说今年几处连降暴雨,眼看着就要有洪涝之势,不修堤防,几大粮食产区都要玩完,明年有钱都买不着粮,上哪儿去搞军粮!


    两人就差在御书房里直接打起来。


    要是打架能解决问题就好了,赢的拿钱走人,输的闭嘴。


    可是不能,乔婉云也只能喝止了他们。


    思虑再三,乔婉云将钱先拨给了兵部,毕竟交战的事情是肉眼可见,且时时发生的,何况江凌风还在西南打仗,那时的乔婉云还不想江凌风回不来。


    面对白杰夫的臭脸,乔婉云再三向他保证,再拖一个月,一定能把他要的钱给省出来。


    送走两位之后,户部尚书却告诉乔婉云一个不幸的消息,省不出来了。


    不管她怎么克扣宫里的开销,取消所有非必要建设,也只能在一个月内省出修河堤所需要的一半费用。


    除非增加税收,已经有的名目多抽几成,没有的名目可以创造。


    还说以前摄政王都是这么干的,不然以老皇帝留下的国库家底,真抵不住连年对雪国用兵,还赶上了几趟天灾。


    那个时候,乔婉云已经对江凌风的所作所为有些不满,不想一边骂他,一边还用他的手段。


    最后她采取的办法还是省,以及出卖一些特许经营权。


    宫人被她裁撤了一大半,吃的东西也简单了许多,甚至御花园都辟出七成的地面种菜。


    总之,勉强凑出了白杰夫上报的费用申请的四成,给工部发过去。


    乔婉云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都省成这样了,还想怎样。


    杜书彦回报,白杰夫收到下拨的钱款之后,骂骂咧咧,嘴里嘀咕着什么干脆别给了之类的,还骂乔婉云说话不算话,说好全给省出来的,就给了这么一点够干嘛的。


    人穷志短,乔婉云也没跟他计较,确实是她没做到承诺在先。


    黄河和长江影响地区太广,维修难度大,那笔钱优先给了这两条水系。


    白杰夫亲自去蜀中监修工程,想用技巧来弥补金钱上的不足。


    但还是没成功,四两拨千斤的前提是有四两。


    现在这钱实在差得太多了,白杰夫的判断成真,江水漫了好几个镇子,数千亩良田被淹,上万人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恰好此时户部收税的官员又去催账,与蜀中的节度使发生冲突,也不知他们聊了些什么,户部官员的头就被节度使给砍下来了。


    节度使知道这是重罪,索性造反。


    造反的由头就是朝廷对巴蜀无情,不给钱修水利就算了,遭了大灾还来收税。


    收税的人如今已经砍了,把另一个进行派来修水利工程,还没修好的人砍了也很合理。


    于是,还在河堤上忙碌的白杰夫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绑到校场,在大庭广众被冠以“治水不利,消极怠工”的污名,脑袋也被砍下来,被节度使拿来祭旗。


    直到平定了节度使的叛乱,乔婉云下旨调查叛乱原因,才知道白杰夫为了治水,已经把自己的祖宅卖了出去,现在他的妻儿老小一家子都住在城郊的破房子里,家徒四壁。


    堂堂工部侍郎的家眷,过得比街边卖馒头的小贩还苦。


    乔婉云去他家探望的时候,他那三岁的小女儿还拉着乔婉云的手,向她炫耀自己刚刚挖来的一篮子野菜。


    因为她答应的钱没及时到位,白杰夫被杀,他的家人困苦。


    这要是不恨她,就奇怪了。


    乔婉云叹了口气,心想要是白杰夫的气性大一点,许愿一个六月飞雪,大旱三年,也是可以理解的。


    现在要他跳槽过来,大概是不行了吧。


    谁想跳到一个把自己害得这么惨的老板手下。


    可是上哪儿能找白杰夫的平替呢,她这位工部侍郎的业务能力,那是真强啊!


    只给了四成的钱,办了七成的事。


    上哪儿找这么好用的人。


    全国最顶尖的几家猎头机构都在重赏之下拼命寻找,却连一封正经的简历都递不过来了。


    这种综合性人才根本就不缺工作,听说白羽尘平时没事都能收到好多猎头的电话,问他有没有意向跑路,他现在拒绝的态度非常干脆利落,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乔婉云为这件事发愁了两天,在第二天的晚上,她接到江凌风的电话,约她去参加一个寿宴。


    “谁的?”


    江凌风报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然后补充道:“她是白羽尘的奶奶,白羽尘跟她非常亲,对她有求必应。”


    乔婉云顿悟,这是要走曲线救国路线。


    她忽然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


    江凌风的语气有些奇怪:“全国的猎头都知道你要找他,我知道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你明明知道我跟他是旧相识,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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