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离开
滴——等更卡远山微微抿了抿嘴唇, 因为面前突然跑到她房间壁咚的三日月实在靠的太近了, 以至于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这样可不行……
感觉快要憋死了的审神者一边这样想着, 一边干脆的飞快的蹲下身, 从三日月的手肘下面钻了出来,动作迅速的冲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还没有睡, 两个人此刻正倚靠着廊柱, 也不知道在叽叽咕咕的说些什么,见到远山气喘吁吁的跑下来, 加州清光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立刻朝着远山走了过来。
“怎么了吗主公,是做噩梦了吗?”
远山摇了摇头, 她回身朝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木制的楼梯被苍白的灯笼照亮, 半开的房门里,似乎什么动静也没有。
冷静下来的远山缓了缓神,将马上要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 “没什么,其他人呢?”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对视了一眼, 同时摇了摇头, “不知道,大概是已经去休息了吧。”
那就应该是没事了, 远山在晚饭的时候就告诉过他们, 假如出现了意外就立刻来找她。
她又朝着楼梯的位置看了看, 三日月依旧没有下来。这一下,远山反而有些担心了起来。
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毕竟连变成女孩子这种事都能发生,更不必说别的了,万一……
她的思绪在看到回廊尽头欢快朝她跑来的金发美女时完全断裂,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肤白貌美气质佳的长腿小姐姐在她眼前转了一个圈,然后用满含期待的语气问她,“主公!怎么样?”
怎么样?什么怎么样?能怎么样。
大脑一片空白的远山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用棒读一般的语气回答道:“很适合你……”
长腿小姐姐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开朗的笑容,“我也这么觉得,哇,原来变成女孩子这么有趣啊!”
远山安静的看着低头好奇观察胸前的狮子王,决定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杀到时之政府,让他们弄清楚这座本丸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外面的声音太吵,穿着粉红色睡衣的乱打开了房间门,他轻轻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抱怨道:“怎么回事,你们在吵什么呢?”
“呦!乱!”金发御姐心情极好的抬起手朝着乱挥了挥,然后就得到了对方茫然的打量。觉得对方微妙有些眼熟的付丧神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谁?”
“我啊!我是狮子王啊!”
“……”乱扶着门框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将门关上,“什么啊,原来是在做梦啊。”
但是很快,他又猛地将门拉开,瞪大了眼睛,“等等,不是做梦啊,这是怎么回事?”
加州清光见到新的小伙伴如此惊慌,心里总算平静了一点,他耸了耸肩膀,和对方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昨天就出现了这样的现象,时之政府那边说还在调查。”
乱又好奇的看了狮子王几眼,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那,昨天变成这样的是谁啊?”
加州清光:“……是山姥切。”
大和守安定在旁边听了,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抬手捂住了唇角,在大家看过来的时候连忙摆了摆手,“不不,没什么,我就是想起了一些好玩的事情。”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传来了慌慌张张的脚步声,穿着绿色狩衣的女孩子眼眸里写满了惊慌失措,他身上的狩衣还是原来的样子,此刻对于已经变成了女孩子的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他在看到远山一行的刹那就加快了速度——虽然在清光眼里依旧不怎么快。
木屐在回廊上的声音分外清晰,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仿佛下一秒就会踩上去,让人十分担心,加州清光忍了忍最终还是向前迈了一步,对对方举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等一下石切丸,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要急……”
他的话音刚落,女版大太刀就真的踩住了自己狩衣的前摆,重心不稳的向前倒去。他离远山的位置很近,于是下一秒,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远山,就被扑到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的咬住了嘴唇,这才没有惊叫出声。
大太刀的重量并没有因为变成女孩子而减少,被压在底下的远山,艰难的推了推女版大太刀,心想,石切丸的果然好像也要比她大一点?
胡思乱想的审神者最终是被惊慌失措的加州清光解救出来的,扶着自家主公的打刀一脸无奈的看向了虽然已经却地上爬了起来,却没有站起来的大太刀。
对方的手藏在大大的袖子里,目光一片茫然。
“真是的,明明都让你小心一点了。”
“咦?”和加州清光的关注点不同,狮子王用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如同水晶一样闪闪发亮的眼睛在石切丸的身上转了一圈,“我还有昨天的加州衣服变成女孩子的时候,衣服都有变化,为什么石切丸就没有?”
一旁旁观的乱立马抓住了重点,他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了了然的微笑,“昨天变成女孩子的——是谁来着?”
刻意拖长了的声音里满是调侃,加州清光暗自咬了咬牙,十分不满的哼了一声,也不回话。远山却在此刻陷入了沉思,她现在的房间里有一个头发莫名长长了的三日月,眼前有一个狩衣松垮垮的大太刀,难道说这个变身还有完全体和不完全体的分别?!
远山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现在我们几个这样瞎想也想不出什么来,还是等我明天去了时之政府再说吧。”
周围的几个人都没有意见,他们又低声说了几句话便散开了。但是远山却不敢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远山·除了和自家竹马之外,就没有和异性有过过多肢体接触·红叶,在回廊里吹了一会儿冷风之后,就十分怂的随便找了一间房间住了进去。
再次见到三日月,已经是早晨了。准备去给大家准备早餐的远山,遇到了站在回廊上看着远方的付丧神。
依旧记着昨天事情的审神者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该不该走上前去。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对方已经回过了头,他眉眼依旧温和,唇畔的笑意如同三月的樱花一样好看。
“起的真早呢主公。”他的表情太过平静,让远山不由的怀疑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她伸手拉了拉耳畔的碎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三日月的附近,“你不是也起的很早吗?”
“哈哈哈哈哈,我毕竟是个老爷爷了。”
远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在感到周围的空气有些凉的时候,她才终于开口说道:“昨天的事情……”
谁知道三日月却露出了不解的神色,“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诶?等等?原来还自带失忆系统的吗?
远山被噎了一下,她抬头看向三日月,却猝不及防的撞到了对方的眼眸里。宛如将油彩铺散下来,又用水轻轻晕染,三日月的眼眸里,除了明亮的新月之外,还有盈盈如波涛浮动的光芒。
远山不由的愣住了,但是她很快就从美色中抽离了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你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三日月没有说话,远山却已经想要将这一篇翻过去了。她清了清嗓子,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的部下,“昨天石切丸变成女孩子了。”
“哦?”三日月微微挑了挑眉,“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吗?”
远山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表情一如既往的高贵冷艳,“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昨天清光也变成了女孩子,我今天打算去时之政府问问。”
“加州殿啊。”三日月轻笑了几声,却没有再问,只是话题一转说道,“需要我与您同行吗?”
远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三日月也没在多纠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提醒她记得带伞、
远山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天空看上去确实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那么果然还是准备一些热腾腾的早点吧,远山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朝着厨房走去,走着走着,思绪就又回到了三日月什么都不记得这件事上。
究竟是失去了记忆,还是昨天去她房间的三日月和今天和她对话的三日月并不是一个人呢?
算了,我还是回去把《多重人格》分析那本书扔了吧,自从把那本书买回来之后,每天都在胡思乱想。
☆、52.更好的自己
沢田纲吉被她突然的道别吓了一跳, 他呆呆的看了远山一会儿,将方才远山进来时的纠结全部都忘了。
“这……这么快就要走了?”
沢田纲吉有些难过,他的青梅从很久以前就是这个样子,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都不会跟他商量。沢田纲吉有的时候会觉得, 假如他和远山只是一般的朋友,她可能会连自己离开并盛的事情都不会告诉他。
薄情寡淡的过分。
但是他家青梅就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有想让她做出改变。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远山却突然转过了身, 她沉默的看着她, 深蓝色的眼眸里全是沢田纲吉看不懂的情绪。
“我很抱歉,纲吉。”她轻声说。
沢田纲吉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家青梅会因为这种事情,认认真真的和他道歉。
但是远山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她认认真真的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 因为是昨天晚上才决定的事情, 所以没办法立刻就和你商量。”
换句话说就是, 她在作出决定之后,就立刻赶来告诉他了。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有点想哭,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呜哇——”远山被他吓了一跳, 她从身上翻出一包纸递给了纲吉, “你怎么突然像是要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不是的……”沢田纲吉低声嘟囔着, 他隐约猜到,自家青梅在离开并盛的这段时间里,一定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和特别的人。
他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像是开心,但又很寂寞。
但他没有说,只是露出了如同包容万千的大空一般温暖又澄澈的笑容,“红叶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我?”远山有些茫然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好的方面?”
沢田纲吉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嗯,好的方面。”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变化。”远山小声嘀咕了一句,她偏头看着沢田纲吉,少年的身影依旧纤细,但是温和的笑容中,总是多了那么一些坚毅。
说她变了,他又何尝不是呢?
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吧,虽然让他改变的不是自己这件事有些不甘而且寂寞,但是没关系,我们依旧是彼此重要的人,这就够了。
她向后靠了靠,抬头看向了天花板,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你也是啊,纲吉。”
“诶?”沢田纲吉露出了和方才远山极为相似的,茫然的表情,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在看到远山点头之后,竟然惊慌了起来,“是……是吗?诶?真的吗?具体说是哪里变了?”
远山的笑容僵了一下,她一脸无语的站起了身,伸手在沢田纲吉柔软的头毛上狠狠的揉了几下,“不过少年,你听我跟你说,人体自燃这种病,你要想办法治一治啊……”
“……”才不是人体自燃啦!
他还是收回前言吧,红叶这家伙,明明一点都没有变!
远山在逗弄完自家竹马之后,就神清气爽的走下了楼,坐在餐桌边的rebo看到了她,默默的伸手拉了拉帽子,勾起了一抹笑容。
远山和奈奈妈妈打了招呼,顺便感叹了一下现在的泽田家似乎越来越热闹了,奈奈妈妈像是很高兴,拉着远山挨个给她介绍了家庭成员,但是得知远山马上要走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些许寂寞的表情。
“阿拉,还以为你会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呢。”远山伸出手抱了抱她,奈奈妈妈的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油烟的味道,但是远山一点也不讨厌,她微微阖上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这才是她的家的错觉。
她直起了身,向奈奈妈妈道了别,缓缓的走出了门。
刚刚还在餐桌边上的rebo已经等在了庭院,他圆圆的眼睛看向了远山,像是想从她的身上看出点什么,“我还以为你会和纲吉提些什么呢。”
“提什么?那个不负责的母亲吗?”远山轻轻的嗤了一声,她从身上翻出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卡片,当着rebo的面,撕成了碎片,“我给她打过电话了,让她别白费心思,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
“不过一开始,我确实有些担心,万一她直接找上了纲吉,打着我的名义,让纲吉心软答应一些什么之类的,但是后来想想,是我想的太多了。”
“哦?”rebo的眼睛了闪过了饶有兴致的神色,“但这听起来确实是蠢纲会做的事情啊。”
远山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父亲死去的那个雨夜,她因为害怕,没有办法一个人去医院,于是就哭着去敲隔壁的门。
那是她唯一一次哭得那样撕心裂肺,就连纲吉都吓到了。
怎么可能会答应她那位母亲无理的请求呢?在今天见到沢田纲吉之后,她坚信了这一点。
他的竹马,曾经亲眼见证了她的苦难。
如果说以前太过废柴,心灵太过柔软的话,那么现在的沢田纲吉,他正一步一步变得坚强起来,他也许还会畏惧困难,但是却不会长久的后退。
他正一步一步,成为更好的,更加耀眼的自己。
但是,远山却没有感到过多的不安。
因为她也一样。她也在目视着前方。
但是这些话,她都没有说。她只是意味深长的看向了rebo,淡淡的说了一句,“他不会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这个可靠的家庭教师在吗?”
rebo轻轻的嗤了一声,他抬手压了压自己的礼帽,却没有再说什么。
远山这一次走的依旧悄无声息,等她穿过悠长而黑暗的时空隧道,进入本丸之后,她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疲惫。
“我要上去睡觉了……”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往楼上走,结果刚走到一半,就看到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始终不走上来的清光和乱。
远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只好重新下楼,走到了清光和乱身边,好好的安慰了他们一番。
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两个依旧神色恹恹,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毕竟让主公陷入危险的自责感,是一时半会难以消除的。
远山轻轻的摁了摁太阳穴,看向了不远处的烛台切,对方露出了温柔而略显苦恼的表情,安静的看着她。
远山突然就有了主意,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故作忧郁的说道,“好饿啊,想吃寿喜烧……”
她的话音刚落,清光和乱就立刻抢着说道:“我们现在就去做!”然后强行绑走了身后的烛台切做料理指导。
远山松了一口气,心想如果忙起来的话,应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吧。
于是她转过身,毫无心理负担的回到了房间,在给时之政府写了一封信之后,就扑到了床上。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等她醒过来的时候,狐之助已经将时之政府的回信放到了桌子上。
她伸手展开了信,信上说,不久就会将青叶的遗物送过来。那是在那场爆炸中,难得剩下的几样物品。
远山在给时之政府的信里,将已经探听到的有关的场樱和青叶交换审神者身份的事情,还有她和青叶的关系原原本本的写了下来,并且请求可以在青叶本丸的原址上,为她举办一场葬礼。
她原本是想要在现世办的,但是后来想一想,青叶在现世也没有什么太过亲近的朋友,而且,她也应该不想见自己的母亲,那干脆就将她葬在这个她喜欢的地方。
她原本还想着时之政府恐怕还得考虑一下,没想到时之政府很快就同意了,甚至还帮忙定了时间。
远山松了一口气,她推开门打算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结果就看到加州清光和乱,乖乖的待在她的门口,见她出来,立马露出了一个笑容,“主公!你醒了!寿喜烧要现在吃吗?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去做的吗?”
“诶?”远山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她总觉得,事情好像要变得更麻烦了,但是对方的眼睛亮亮的,远山实在不忍心拒绝,就随便的交给了他们两个一些简单的事情。
看着自家刀欢快离去的背影,远山终于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明明我是审神者,为什么总是会有一种被牵着走的错觉啊……她不满的嘀咕了几句,然后就不紧不慢的走向了餐厅,安静的坐在餐桌旁,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咪一样,等待着自己的寿喜烧。
回到本丸之后,时间过的意外的快,至少远山觉得她呆了没多久,青叶的葬礼就准备好了。
说是准备,其实也只是一个简单的仪式,远山顺手拉上了鹤丸,时之政府那边送来了原本在青叶本丸当值的狐之助,两人一狐就那么一言不发的,将青叶的遗物埋在了本丸的中心。
远山有些难过,她虽然已经很久没和青叶见面了,但毕竟是自己的姐姐。她突然想起了之前青叶吟唱的童谣,缓缓的蹲下了身。
她和青叶的关系,说实话说不上好,但是又不差。
每天都忙于各种课程的姐姐,能和她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只有父亲提前回家,可以给她们两个人唱童谣的时候,她们才能久违的聚在一个房间,手拉手在父亲难听到了极点的歌声中,勉强进入梦乡。
那首红蜻蜓,不仅是童年的记忆,也是维系着她与青叶关系的一条小小的纽带。
唱着红蜻蜓将自己救出来的,青叶残留的魂魄,是不是也想要通过这首童谣,传递对许久未见的妹妹的思念呢?
她有些想哭,但是又觉得不能哭。
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的姐姐,一定不希望她将悼念的泪水洒在这片地方,因为青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摆脱了傀儡的命运,找到了想要守护的人和自由,虽然最后有那么一些遗憾,但是……
但是她也应该是开心的。如果可以,远山还是想把微笑留给她。
本丸的大门传来了声音,狐之助回过了头,然后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远山和鹤丸也回过了头,然后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场景。
原来属于这个本丸的刀剑,竟然全部都来了。之前时之政府曾经说,要通知那些已经被分到别的本丸的刀剑,但是远山还觉得他们大概是不会来了,先不说主公死亡这件事在经历过无数次历史变迁的刀剑心中有多普遍,单说他们的新主公,也未必愿意让他们去怀念旧主。
然而他们确实是来了。
温柔的付丧神,与那些未到场,却也不经意表现出了温柔的现任审神者们。就连鹤丸也觉得惊讶。
因为气氛有些沉重,领头的烛台切光忠率先朝着鹤丸打了招呼,“呦,鹤先生,许久不见了。”
“哦哦小光,你还是老样子嘛!”
语气熟稔,一如当初。
天空飘了雨,湿润的雨丝很快的沾湿了远山的衣服,鹤丸匆匆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还不忘顺手将兜帽罩在了她的头上,胆大包天的用力揉了揉。
远山斜眼瞪了他一下,看着他嬉笑着跑远,然后回身对她做鬼脸。
远山被他气笑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又想起了青叶临走时和她说的那句话。
“你总有一天,也会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
她说的确实没错,自己现在就走在她走过的那条路上。但是那时候的她们,谁都没有想过,这条路一点也不艰难。有谁能知道,无论是青叶还是红叶,在未来,竟然会感谢选择踏上这条路的,曾经的自己呢?
她伸手拢了拢外套,眉眼柔和的看着正中央小小的墓碑,声音柔软而缱绻,“好久不见了姐姐,我很想你。”她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姐姐的刀剑,想了想又轻轻的补了一句,“他们也是。”
☆、53.最后的夏日祭
青叶的葬礼过了不久, 远山就准备带着大家去参加上次没有去过的夏日祭典了。
临行前一天, 陆奥守说是想吃烤肉,于是就在本丸举办了一个露天的烤肉大会,远山吃到差不多就回房间去睡觉了,但是等到她半夜突然醒过来的时候, 却发现外面依旧很热闹。
远山披上衣服,将窗户推开一点向外看,穿着绯色改良短款和服外套的女孩子雪白的右肩露在外面,百褶裙下的腿又长又细, 头发高高束起,看上去像是正在和歌仙说着什么。
在他不远处是穿着现代打歌服的爱豆安定,身边是有着一头精干短发, 双眸闪闪发光,看上去活波而——富有迷妹气质。
嗯, 她好像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
远山其实还没有睡醒, 她迷迷糊糊的盯着和泉守和堀川看了半晌,心中冒出了非常莫名的一句话。
哇, 可以组成团体出道了……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打算回去睡, 又觉得屋子里有些闷, 干脆就移步走出了门。
夜晚湿润而凉爽的空气沁入了肺部, 她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眼神也因为夜风而逐渐清明了起来。
端着盘子的短发袈裟美少女从她身边经过, 又重新翻了回来, 他单手托着托盘, 哈哈哈哈的冲着远山笑了几声,“主公你怎么醒了,我们正准备吃水果,你也一起来吧。”
远山安静的抬起了头,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酸,她的个子也不算矮了,但是在注视面前的美少女时,还是要不得不仰着头才行,因为面前的这家伙——
足足有两米多高!
也太高了……远山正这么想着,就看到对方蹲下了身,修剪的有些尖细却好看的指甲轻轻朝着她勾了勾,“来主公,我带着你过去。”
“诶?”远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岩融这是让她坐到他的肩上。
远山看了看好像比她还要瘦的岩融,微微有些迟疑,岩融仿佛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于是再度从喉咙中溢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主公,别担心,你我还是扛的动的。”
能不能不要用扛这个词?远山在心里小声bb了几句,但还是扭扭捏捏的坐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岩融站起了身,一只手还托着托盘,脚步飞快的往庭院中央走,路上还遇到了一个看上去冷淡甚至有些凶的陌生女孩子。
陌生女孩子先是冷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说了一句,“我要回仓库。”转身就走,岩融哪能放过他,他随手一抓,就抓住了对方的衣领,托着对方往人群中央走。
可怜的大典太光子即使变成了女孩子,也只有表情凶而已,被拎着走的时候,连反抗都十分微弱。
等到他们三个过去的时候,次郎太刀和日本号已经喝醉了,压切长谷部看到远山出来还吓了一跳,他几步走了过去,担心过度的打刀甚至在远山从岩融身上下来的时候,伸出手接了她一把。
远山霎时间觉得她真是十分娇弱。
长谷部打量了她一番,有些担心的说道,“使我们太吵吵醒您了么?”
远山摇了摇头,“是我觉得房间有些闷。”
长谷部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被鹤丸拨到一边,笑着的鹤丸毫无顾忌的伸手拉住了远山,在接受到死亡视线之后,默默的将大典太也拉了过来。
围坐在一起喝茶的平安大佬们微微一笑,笑着朝鹤丸招了招手,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成功将主公留在了他们那边。
“真狡猾啊……”乱不满的鼓起了脸颊,他也想和主公坐在一起聊天吃东西。
这场夜宴持续了很久,以至于第二天,远山十分凄凉的发现,约定的集合时间到了,但是大半个本丸的付丧神都没起来?
于是,他们又双叒没去成海边。
虽然海边旅行宣告失败,但好在夏日祭是在晚上的,远山刚刚准备好东西打算出门,结果刚刚拉开居室的大门,就看到乱和清光等在门口,在她出来的刹那残忍的将她推了回去,然后塞给了她一套浴衣。
“主公如果不换的话,就不让你出来!”在无情的关上门之前,乱这样说道。
远山盯着手中暖橙色的浴衣盯了很久,最终还是在长长的叹息之后穿上了浴衣,拎起了绘着雏菊花样的手袋出了门。
加州清光在见到她的瞬间愣了一下,他虽然猜测到自家主公穿上浴衣一定很好看,但此刻还是被惊艳到了。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生长的太阳花,沉静却耀眼。
清光伸手拉了拉自己的头发,嘿嘿的笑了两声,然后伸手拉住了自家主公的袖子,催促着她快一些走。
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来参加祭典的人已经很多了,清光担心远山走丢,就一直拉着她的袖子不松手。
今剑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远山另一边的袖子,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五虎退的老虎没有跟过来,此刻略微有些慌张,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跑到了远山的身边。远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她想了想,干脆从身边买了一个大大的苹果糖递给了五虎退,然后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温暖的触感让小短刀瞬间安下心来,但是被挤开的加州清光却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愤愤不平的盯着五虎退的背影看。
五虎退感觉背后一凉,但是又弄不清究竟是为什么,于是又往远山那边挪了挪。
清光:“……”
他不满的哼了一声,然后转过了头,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小摊。
远山在走了一段时间之后,觉得现在的状态完全不是大家一起逛祭典,反而像是一群人在陪着她一个,于是她苦笑着回过身,让大家原地解散,等到晚上烟火祭的时候在集合。
爱染早就在等这句话了,几乎是远山的话音刚落,他就拉着萤丸跑了出去,几下就没了影子。
明石懒洋洋的抬起了手,轻轻拨了拨眼前的刘海,“真是的,一见到祭典就这么激动,虽然有些麻烦,我还是跟着他们吧。”
一边的膝丸早就跑出了队伍,过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堆东西,“兄长!你看这个!一定很适合你。”
方才还有些安静的队伍在一瞬间吵闹了起来,远山微微勾了勾唇角,这才转身,继续往高处走着。
虽然有很多付丧神听从了主公的命令,离开了大部队自己去浪,但还是有几个人决定要留在主公身边。
远山也没有拒绝,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剩下的这几个人,完全是以她为中心活动的。
比如她就是多看了狐狸面具几眼,长谷部就用飞一般的速度冲过去将面具买了回来,并且要亲手给远山带上。
但明明是他自己提出的请求,在远山低头的那一瞬间,却觉得自家近侍似乎屏住了呼吸,变得格外紧张。
如果只是一个面具还好,但身边付丧神们的侦查技能像是在今晚突然全部点满了一样,甜甜的巧克力香蕉——虽然她真的不想吃;淡雅的团扇——她发誓她其实看的是拿着团扇的小姑娘的笑容,还有装在塑料袋里的游动着的金鱼。
几乎是远山看什么,他们就给她买什么。
像是几个实力宠女儿的老父亲。
远山被自己这个比喻弄得一个激灵,她将金鱼交给一边的压切长谷部,自己则拿着团扇,微微低头,看着脚下突然变高的石阶。
她很久没有穿过木屐了,偶尔穿一次,竟然觉得连走路也有些困难。鹤丸偏头看了过来,用扇子遮住了唇的审神者,侧颜纤细而美丽,像是在静夜中摇曳着的花朵,只一看就难以忘却。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露了半拍,但是还没等他弄清着突然加快的心跳究竟是代表着什么,一直走的格外小心的审神者终于还是一时疏忽,输在了一颗躺在路中央的石头上。
鹤丸在看到她像是要摔倒的瞬间,就伸出了手,但是长谷部比他更快,忠诚的打刀像是被突发的状况吓到了,露出了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
远山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在战场上都没有胆怯过,却因为她要摔倒这种小事儿担心不已,果然——
像是老父亲一样!
压切长谷部完全不知道自家主公已经在心里把他定义成了父辈人物,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远山一番之后,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您没事。”
她当然没事,她又没有摔倒,而且怎么看,觉得害怕的都应该是她吧?
远山笑了笑正打算说话,却见鹤丸快走了几步,迈步到了她身前,他白色的狩衣上还有着浅浅的水渍,那是之前为她抓金鱼的时候不下心弄上的,他蹲下身,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远山趴上来。
远山有些为难,因为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有不少已经看了过来。
“这几阶台阶不好走,万一崴到脚就麻烦了。”压切长谷部也低声劝说着远山,他顿了顿,突然清了清嗓子说道:“不过,比起鹤丸,还是我压切长谷部更适合背您上去。”
什么适不适合,这又不是要去打夜战,还有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远山轻轻跺了跺脚,示意自己真的没事,并且表示一定会多加小心,一边的三日月从始至终作壁上观,脸上始终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而三日月旁边的喝茶丸,他的心思完全在为什么祭典没有人卖茶这件事上。
鹤丸蹲的有些久,想着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朝远山招了招手,示意她俯下身,自己有话要跟她讲,远山不疑有他,微微低下了头,结果被一把抱了起来,连惊呼声都没来的及发出来,就被鹤丸抱着往山上跑走了。
压切长谷部露出了一个愤怒的表情,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鹤丸的背影,然后杀气腾腾的追了上去。
清光也立刻跟了上去,他一边跑,一边喊着,“鹤丸你这家伙,不要跑那么快,万一把主公摔——”
他的毒奶成功了,因为鹤丸,居然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饰演了一次平地摔,好在他不是摔在了坚硬的台阶上,而是摔到了不远处柔软的草坪上。
远山这回可真是被吓到了,她下意识的抱紧了鹤丸的脖子,在草地上滚了一圈。
鹤丸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松开了手,平躺在草坪上,将手放到脑后,微微喘息着看着天空,远山瞪了他一眼,她现在怀疑这次摔倒完全是因为鹤丸觉得快要被追上了。
压切长谷部脸色阴沉,但好在今天是难得的夏日祭,他没有出声训斥,只是坐到了鹤丸身边,防止他一言不合就跑路。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刚刚下过雨的关系,今天的天空看上去格外的高远而晴朗,几个人干脆就停留在草坪上,看着被灯笼照亮的长阶上人来人往。
然后,他们看到了双手合在胸前的萤丸。
小个子的大太刀在看到远山的时候,眼睛就亮了起来,他速度极快的跑了过来,声音甜软如砂糖,“主公,你看,有萤火虫哦!”
他松开了手,被圈在掌心的两只萤火虫便飞快的钻了出来,萤绿色的光芒宛如童话中的精灵降临人间。
可惜,萤火虫在远山眼前转了一个圈,便缓缓飞走了。萤丸看上去有些遗憾,远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关系,等一会儿看完烟火,我们再一起去看萤火虫。”
萤丸这才高兴了起来,他仰起头,眼眸中的光竟然比方才的萤火虫还要纯粹而美丽,“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啊,主公?”
远山伸手指了指山上的神社,眉眼被灯光照亮,“来都来了,姑且去参拜一下吧。”
虽然她身边跟着的都是从器物中诞生出的神明。
去往神社的最后几步,远山十分无情的拒绝了鹤丸继续抱着她走的请求,自己一个人拎着浴衣的边缘,一步一步的走上了光华如水的台阶,微风吹动了她长长的头发,海蓝色的眼眸与夜光交相辉映。
身边的结伴而行的人嬉笑着向前走,讨论着要买哪一种御守,对着神明许下什么样的愿望。
长谷部从怀里掏出了怀表,粗略的看了几眼之后,就露出了一个惊异的表情,他走到远山身侧,压低了声音说,“主公,我们要快一点了,烟火祭马上就要开始了。”
其实时间应该是够的,只不过和鹤丸待在草坪的时间有些久了,就拖了那么一会儿,远山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她站在社殿前,将怀里揣着的五元硬币投入了钱箱,双手展开轻轻拍了三下。
五元,我与你结缘。
但是究竟是缔结了和谁的,怎样的缘分呢?
但是无论是怎样的缘分,希望这段时光永久,没有被斩断的那一天。
她安静站在神社前的样子端庄而肃穆,身边来参拜的人也不由的屏住了呼吸,变得谨慎恭敬起来。
但是突然之间,清光提高了声音,“主公!烟火祭要开始了!”
远山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却看到压切长谷部先一步蹲下了身,“主公,我们可能要跑上观景台了。”
鹤丸长长的诶了一声,眼眸里带着狡黠的笑意,“虽然这么带着这么一张严肃的表情,但是长谷部你现在应该是很开心吧。”
长谷部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请你不要乱说鹤先生,虽然能护送主公去观景台是我的荣幸……咳咳,不,我是说,鹤丸你太不可靠了,要是再摔倒一次该怎么办,还是由我长谷部来吧……”
“那要这么说,我来不是也可以?”清光不满的嘀咕道。
“加州你太瘦弱了。”
“哈?我哪里瘦弱了?!”
“哈哈哈那爷爷我也……”
“还是别了吧三日月,万一你一不小心走丢了,我们还要花时间找你。”
远山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群,刚刚还喊着时间不够了的付丧神在原地吵吵闹闹,她默默的绕过了他们,向前走了几步。
可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砰——”的声响,然后就是人群的喧闹声。
“呜哇长谷部,为什么已经开始了?”
“可恶,我的怀表时间居然不准……这都是我的失职。”
远山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在不远处的夜空之上,瞬间绽开的烟火如同夏日最为鲜艳的花朵。
真好啊,她想。
无论是烟火还是萤火虫,都如同繁星明月,灿灿生辉。
她笑着转过身,身后烟花绽放如同繁华千重。
“好了,别吵了。”她轻声说,“现在跑过去的话,还来的及和大家一起,看完烟火祭最后压轴的烟火。”
那也是最美的一场烟火。
——————全文完————
☆、54.番外·过去的主公(上)
远山觉得自己害怕极了, 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父亲回来的很晚,半夜的时候又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她缩在被子里偷听了半个晚上,终于还是只撑不住睡着了。
但是, 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是她被入室的匪徒绑架了?还是被一直想要她抚养权的母亲偷偷带出来了呢?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糟糕。
她小心翼翼的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紧张的几乎屏住了呼吸,然后一点一点的往门外挪,缓缓的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嗯,屋子里面没有看守她的人, 屋外也没有, 应该不是被绑架了。
那就是被她母亲带走了?
远山想了想,觉得很有这个可能,虽然并不想被母亲带走,但是总比被绑架要好。
心智成熟的过分的小远山松了一口气,打算试着看看自己出了这间屋子可以自由行动的距离有多远, 可是还没等她出门, 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听起来非常轻快, 走来的人看上去心情很好。
远山还是隐隐有些害怕, 她向后退了几步,紧张的盯着门,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紧接着门被轻轻的敲了几下。
“主公, 我可以进去吗?”
主……主公?莫名的称呼让远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而门外的人像是默认了远山已经同意了一样,轻轻的推开了门,然后,他愣住了。
远山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人逐渐露出了一个惊恐的表情,然后转身冲出了翻房间,还不忘大声喊着,“不好啦!主公的房间里有个小孩子!”
“……诶?”难道应该惊讶的不是我吗?!
多多少少察觉到了自己可能到了一个奇怪地方的远山,在心底默默的给自己鼓劲之后,终于鼓起勇气走出了房间,房门外木制的楼梯看上去不怎么好走,她只好双手扶着楼梯的护手,探出脚,小心翼翼的往下挪。
她挪动的太投入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楼梯下面已经聚满了人,其中一个面容凶恶的男子看着她微微皱起了眉,一脸不满的走了上来。
远山这才注意到有人,然后就被气势汹汹走来的人,吓了一跳。但是没想到的是,对方却在她身前蹲了下来,缓慢的伸出了双手。
远山没动,只是警惕的盯着她看。
下面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撇了撇嘴,然后伸手做出了喇叭状,朝着楼上喊道,“大典太你吓到她了,表情再柔和一点啦!”
“就是啊!”双手环臂,洁白如鹤的那个人也笑了起来,“试着笑笑怎么样?”
远山心惊胆战,觉得被这么调侃,面前的人一定会生气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在微微皱眉之后,竟然开始活动起了嘴角,努力的将嘴角往上拉了拉。
这……这是在笑吗?
虽然觉得有些不合时宜,远山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缓缓的伸出手,试探性的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大典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一把将她捞过来,抱着她往楼下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远山总觉得他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
大典太很少和这些看上去弱小的家伙打交道,所以现在的心情有些微妙,像是抱着一件易碎品一样,等到了楼下,他就飞快的将远山放到了地上,自己撤到一边。
加州清光蹲下身,安静的打量着眼前的小远山,突然露出了一个惊恐的表情,“等……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个孩子,跟主公有点像?”
一边的鹤丸听了,连忙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没错,确实很像,就连泪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加州清光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手指微微颤了颤,然后僵硬的转头看向了鹤丸,“难道是……主公的孩子吗?!”
“哈?”鹤丸愣了一下,但是一边的长谷部却突然冲了上来,紧紧的握住了远山的肩膀,上下打量了起来,远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对方立刻松开了手,将手握成拳放到唇边轻轻咳了咳,“请恕我失礼,只是没想到能见到小主公,一时有些激动。 ”
等等,你已经接受了孩子这个设定了吗?!安定吐槽的欲望直白的表现在了脸上。
药研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他伸手将处于激动状态的压切长谷部拉远了一些,防止他激动过度将远山吓走。
“不可能是大将的孩子吧,年龄对不上。”
长谷部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样,眼前的孩子看上去至少有五岁了,而他家主公看上去也只有十六岁左右。
长谷部觉得自己似乎还有些失落。
安定也蹲了下来,冲着远山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个安抚意味明显的微笑总算是让远山镇定了下来,她再度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场景,觉得这里似乎也不是母亲家,于是用清脆却稚嫩的声音问道,“你们是谁啊?这里是哪里?”
“那你又是谁?”安定眨了眨眼睛,他本身容貌乖巧,在远山的眼里很有亲和力,但是远山还是抵抗住了美色的诱惑摇了摇头,坚持着说道,“是我先问的。”
安定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终于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小远山的头,“这里是本丸,是付丧神居住的地方。”
付丧神?远山不由的睁大了眼睛,她是知道付丧神的,邻居家的姐姐是一位除妖师,她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妖怪神明的故事。
但是为什么自己会到妖怪居住的地方来呢?
远山露出了一个严肃的表情,十分认真的问道,“那是付丧神先生你将我带过来的吗?”
“诶?我吗?”安定伸手指向了自己,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哦,是你自己来的。”
“啊,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啊。”远山却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梦啊。”
她松了一口气,一直以来戒备的表情终于消散了大半。安定被她逗笑了,他想假如这是梦的话,那岂不是他们所有人都身处于梦中?
鹤丸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他微微压低了声音说道,“这该不会是主公吧?”
“诶?主公?!”加州清光微微睁大了眼睛。
明石将手放到了脑后,懒洋洋的说道,“怎么看都是主公吧?一般人就算是母女也不会这么像的,啊,双生的姐妹就另当别论了。”
但是怎么想也不会是双生的姐妹。
安定觉得这座神奇本丸什么都可能发生,于是也相信了眼前的就是他们的主公,大约是本丸又出了什么问题,将小时候的主公换过来了,于是他表情温柔的朝着远山伸出了手,浅浅的笑了起来,“嗯,没错,这就是你的梦境,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梦中的世界吗?”
远山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伸了过去,点头同意了。
错失良机的其他付丧神: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安定?
但是已经晚了,跟着安定离开的小版主公只给面面相觑的付丧神们留下了一个背影,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好了,主公去参观本丸了,那我们还是先来开个会吧。”烛台切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手。
远山走到一半就累了,但是身边的人没有停,她也就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咬牙硬撑着,还是安定最先发现了异常,他叹了一口气,心想果然是主公,固执的地方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对远山说,“前面还有很久的路,先上来吧。”
远山咬着嘴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母亲大人说,路要自己走才行。”
安定有些苦恼,他想了想说,“但这是梦中的世界,就算被我背着也没关系吧。”
远山有些心动,倒不是说她真的太累了,只是因为在家的时候,除了父亲,就没有人会抱抱她或者背着她走了。
于是她站在原地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么,就麻烦您了。”
她张开手臂,环住了安定的脖子,乖巧的趴在他身上。
少年的身材明明看上去纤细而有些瘦弱,但是趴上去才知道,他的后背宽广又温暖,他伸手护住了自己,看上去并不吃力,就连呼吸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你看到那边的樱花树了吗?那是万叶樱,万年才开一次,是非常珍贵的樱花呢。”
远山好奇的撑起身体抬眼去看,还没看到樱花树,却先看到了树下的人。那个人背靠着樱花树坐着,垂下的头发半遮着侧脸的轮廓,他微微低着头,表情看上去有些冷漠。
安定显然也看到了,他停住了脚步,望着树下的人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原来是大俱利伽罗啊。”
☆、55.番外·过去的主公(下)
听到了安定的声音, 大俱利伽罗回过了头。
他脸上冷漠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同僚的到来而有所变化。
安定早就习惯了大俱利伽罗的态度, 也不在意,只是背着远山走了过去,打算坐到树下休息一会儿。大俱利一早就来了樱花树这边,完全不知道远山那边发生了什么, 这会儿见到一个小孩子,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安定立刻朝他做口型说,“这是主公。”
大俱利伽罗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安定莫名觉得有些有趣, 他又想到了之前大典太抱着小远山时小心翼翼的表情,从某些地方来讲,这位总是摆出一脸不要接近我样子的同僚, 和大典太又那么一点相像。
于是他干脆将远山放下来,让她坐到了自己和大俱利的中间。
模样乖巧的女孩子看起来也就比小夜高一点, 抬头仰望樱花树时, 蓝色的大眼睛仿佛在闪闪发光。
大俱利伽罗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在他看来, 不开花时的万年樱除了高一点和其他普通的树木没有什么区别。但是, 即使是这样, 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幼年主公几眼。
不得不承认, 像是在闪闪发光的主公, 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移开视线。
像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的小动物一样, 温柔而又可爱。
远山伸手摸了摸树干, 鼻尖仿佛氤氲着草木所特有的清香, 刺眼的阳光被层层的绿叶所遮挡,远山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想要看看这个根叶繁茂的大树究竟有多粗壮。
于是她用手撑着地爬了起来,走到树前张开了手,猛地扑了上去。
“啊……”她再度扬起了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大啊。”
大和守安定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家主公平时总是稍稍有些冷淡,虽然现在明显已经和他们亲近了起来,但是像这样可爱的举动却是几乎没有,这种新奇感让安定来了兴趣,他站起身,朝着远山伸出了手。
“我们一起来吧?”
远山点了点头,乖巧的将手搭了上去,于是两个人手拉着手再次抱了抱眼前万年樱的树干。
可惜的是,远山实在是太小了,她的怀抱几乎没有什么用。依旧没有成功将大树抱住的两个人默默的回过了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大俱利伽罗。
大俱利:真的一点都不想陪你们做这样的傻事。
但是自家主公正站在不远处,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盯着他看,于是大俱利可耻的屈服了,他一边说着,“我一点都不想和你们搞好关系。”一边磨磨蹭蹭的走到了大树旁边,拉住了远山的手,怀抱住了大树。
可惜万年樱实在是太过粗壮了,即使是他和安定一起,也没能成功的完全将树抱起来。
远山像是有些可惜一样叹了一口气,她正打算松手,突然从上方的树上垂下一抹白影来,远山被狠狠的吓了一跳,然后就听到了白影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抱歉抱歉,是吓到了吗?”
“鹤丸殿?你什么时候来的?”安定露出了一个有些诧异的表情。
“从刚才就一直在了。”鹤丸一边回答,一边打算借力翻回树上,但恰恰就在这个时候,他脚勾着的树枝发出了细微的声响,然后,在鹤丸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树枝——
断掉了。
白鹤碰的一声从树上摔了下来,远山用难以形容的敏捷速度躲开了天降巨鹤,然后低头,用沉静的目光看着他。
鹤丸这时候终于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了一些长大后远山的影子,他捂着腰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嘀咕了一些什么。
他看着远山想了想,然后毫不犹豫的挤开了大俱利伽罗,站到了远山身边,“总之就是看抱住万年樱需要几个人吧?那我也来参加吧!”
大俱利伽罗什么也没说,但是安定总觉得,这位同僚在被挤开的时候,一定在心底啧了一声。
他忍不住无奈的笑了笑,温柔的目光又移到了远山和鹤丸的身上。突然吓人的白鹤显然没有给远山留下什么特别好的印象,她微微歪了歪头,粉粉的嘴唇就那么嘟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在认真苦恼。
从来没见过主公露出这样表情的鹤丸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想了想,眼眸里突然出现了些许狡黠的神采,这个年纪的主公还保留着孩子的单纯,按照常理来说,应该非常的容易心软才对。
于是鹤丸,毫不犹豫的动用了自己的隐藏技能——戏精附体。
他露出了一个失落的表情,就连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颓丧,“不行吗?”
不出鹤丸所料的,远山立刻就心软了,她点了点头,甚至主动的朝着鹤丸伸出了手。
围观了全程的其他两个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最后,四个人终于将巨木围了起来,远山像是非常高兴一样,感叹了一句,“真大啊,万年樱。”
虽然其实是一看就明白的事情呢。安定眉眼温和的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在研究完万年樱之后,远山和其他三个人回到了前庭,他们刚刚踏上悠长的回廊,就看到乱朝着他们跑了过来,金发的付丧神在远山身前停住了脚步,好看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呐,我带着你去换一身衣服吧?”
远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熊睡衣,乖乖的点了点头,“那么就麻烦你了。”
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甜美如同蜜糖,以至于远山有一瞬间看呆了,在她的记忆里,母亲的笑容总是对着那些拥有权势的上流人士,姐姐从来不笑,隔壁的的场家大小姐也总是带着一副冷淡的表情。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了,于是,几乎是下意识的,远山对着面前的付丧神发出了赞叹,“你的笑容真美啊。”
乱愣了一下,然后,他周围出现了粉色的樱花花瓣,花瓣被风吹开,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
“哇!”远山发出了赞叹一边的声音,她盯着乱,认真的问道,“您是樱花精吗?”
乱周围的花顷刻间就消失了。
路过的鲶尾抱着今天需要洗的衣服,毫不犹豫的发出了嘲笑一般的嗤笑声,然后他就收到了来自于兄弟的死亡视线。
乱懒得理鲶尾,只是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之后,就将远山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将一套粟田口制服递给了她,还不忘无比温柔的叮嘱对方,如果不会穿的话,可以让他来帮忙。
远山展开了衣服看了看,她虽然以前没有穿过这种款式的衣服,但是看上去并不是很难穿,于是就点了点头。
乱笑了笑,然后就转身出去了,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原本应该去洗衣服的鲶尾此刻正抱着木盆站在屋外和鹤丸聊着天,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
乱哼了一声,然后就靠在廊柱,等着远山出来。
还是小孩子的远山真的非常适合粟田口的制服,她小心翼翼推开房门,紧张不安的看向外面人的时候,让乱有一瞬间想到了五虎退。乱嘿嘿笑了一声,然后飞快的拉起了远山的手臂说道,“我带你去找一期哥!”
一期一振也被远山晃了一下,油然升起了类似于——我终于有妹妹啦!的温柔兄长,弯腰轻轻摸了摸远山的头,声音温和的夸赞她,“真的很适合你呢。”
远山毫不遮掩的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然后又被同样欣喜的乱拉着人绕着回廊转了一大圈,甚至在岩融那里得到了举高高的顶级待遇。
远山其实在一开始对于身材高大的岩融其实有些害怕,但是当性格豪爽的付丧神将她高高举起来的时候,远山的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了以往看不到的,高处的景象之上。
当然,如果后来没有被抛起来就更好了。
笑眯眯的看着被抛在高空的小主公,在回廊的喝茶二人组用像是谈论今天天气真好啊的语气商量道,“岩融殿喜欢把人抛到高空这种做法,是和今剑玩太久的缘故吧?一味的玩闹可不好呢。”
“哈哈哈哈,毕竟我们是刀,总是要靠出阵和手合磨练自己的嘛。”
“岩融殿也一定很想多一些磨练机会吧,不过,出了常规出阵,内番也很重要呢。”
完全不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平静日常即将迎来一个拐点的岩融大佬,莫名的觉得背后一凉,他稳稳的接住了远山,将小姑娘放到了三日月身边。
远山的喘息微微有些急,她的脸微微泛红,像是玩的很开心,三日月抬手帮她倒了一杯茶,又递过去了一串三色丸子,看着小姑娘坐在回廊,晃着腿,眼睛亮晶晶的吃丸子。
果然还是很可爱啊,主公。
温柔的老爷爷这样想着,但是下一秒,远山脸上欢快的表情就突然黯淡了下来,“真好啊,这个梦,可惜还是会醒的。”
三日月微微顿了顿,没有说话。
远山低下了头,自言自语般的小声嘀咕着,“要是能永远留在梦里就好了。”
“哈哈哈,这样可不行呢。”三日月眼中的新月浮浮沉沉,声音却温柔的要命。远山也像是察觉到刚刚那样丧的情绪不太好,她故作开朗的重重点了点头,“嗯,确实是呢,人不能永远做梦啊。”
这一次,她过分成熟的话语没有迎来付丧神的笑容,三日月抬头望着天思考了片刻,然后才说道,“梦境虽然会结束,但是现实确实一直存在的。只要好好的在现实中走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有比梦境还要让你感到开心的事情出现的。”
远山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侧过身,像是有些急切的问道,“真的吗?真的会有比梦里还要让我高兴的事情发生吗?”
三日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肯定的说,“当然,一定会有的。”
远山这才重新露出了属于孩子的,甜美而纯净的笑容,这是她在现实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笑容,“如果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莺丸的唇角勾了勾,他放下了茶杯,伸出了手,一只绿色的莺鸟就停留在了他的指尖,“现在在美梦中,就不要去想那么深奥的话题了。”
远山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小鸟吸引了过去。
三日月笑着摇了摇头,他喝了一口茶水,看着远处的蓝天,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声感叹了一句,“今天的天气真好呢。”
“是啊。”莺丸也出声附和道。
远山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今天到处跑了这么久,不一会儿就累了,她枕在三日月的腿上,被温暖的太阳照着,浑浑噩噩的进入了梦乡。
药研从他们身后经过,停住了脚步,弯下腰盯着远山安静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庭院有风,还是让主公回房间睡吧。”
三日月点了点头,伸手将远山抱了起来,小姑娘轻的不可思议,就连三日月都有些怀疑她平时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
药研想了想,还是压低了声音问了一个从刚才开始,大家都有些在意的问题,“既然是童年的主公来到了本丸,那么主公她现在……是回到了过去吗?”
三日月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的迈上了楼梯,将远山放回到了床铺上。
在走出审神者居室的刹那,他突然回过了头,对着睡梦中的女孩子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祝您好梦。”
*
远山醒来的那个刹那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她很久都没有出现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她握了握有些发凉的指尖,眼前仿佛还残留着旧屋冰冷的影子,和门外侍女窃窃私语的声音。
“主人看上去是要分家了吧?”
“小小姐这可怜啊。”
“说不定哪一天就和大小姐一样突然消失了呢。”
私语混杂着笑声传入耳朵,她以为自己会捂住耳朵,但事实上,她却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回到了过去,难以置信,却还是发生了。
她想也不想的揭开了身上的被子,快步走到门口,用力拉开了门。
加州清光正好走了上来,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片刻之后露出了一个有些欣喜的表情,“主公,你回来啦!”
远山吊起来的心刹那间就放了下去,她点了点头,疑迟的问道,“过去的我来过了啊?”
清光点了点头,内心却在疯狂刷屏:主公小时候超级可爱的!比我还要可爱!
但这些话他是不敢说出去的,所以只是故作镇定的问道,“那主公你是回到了过去吗?”
远山沉默了下来,半晌,她才含糊的说道,“不,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她看着目露茫然的初始刀,在心里再次多加了一句——不过,已经没事了。
她已经回来了。
☆、56.番外·cp向现paro(上)
“其实你不去也没有关系的。”沢田纲吉这样说的时候, 远山正坐在镜子前,将晶莹剔透的蓝宝石耳环挂在了耳朵上。
她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才缓缓说道,“无所谓,反正早晚要去的。”
沢田纲吉没有说话,他沉思了半晌, 缓缓的朝着远山伸出了手,“也好,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远山笑了笑,她伸手挽住了堂兄的手臂, 缓缓的走出了房间。
海水独有的腥咸的味道铺面而来, 远山微微停住了脚步,仰头看着明亮的月光,“海上的月光,就是这样的啊。”她轻声嘀咕了一句,转头就看到了自家堂兄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笑意。
“甲板上风大, 我们快点进去吧。”
远山点了点头, 缓步迈进了宴会厅。
今夜, 在这艘豪华巨轮上, 聚集着堂兄家族大半的合作伙伴,是名副其实的上流人的聚会。
沢田纲吉其实一开始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远山带来,虽然他的表妹从小就习惯了应付没完没了的宴会, 但是沢田纲吉却很清楚, 她是真的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 他平时实在是太忙了,如果想要实现和表妹许下的,一起坐着游轮去看海的约定,也只有趁现在这个机会了。
沢田纲吉觉得有些歉疚,但是他已经来不及向远山表达歉疚之情了,因为在他一进宴会厅,大部分的视线就不约而同的投射了过来。
西西里岛有名的家族彭格列的继承人,即使年轻也足够凭借着这一身份成为人群的焦点。
远山默默的跟着沢田纲吉,看着自家表哥端着笑容和围过来的人寒暄着毫无内涵的话语。
远山很清楚的从他脸上看出了疲惫的神色。
她伸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了一杯香槟,放开了还要商谈公事的表哥,自己一个人缓慢的在宴会厅中走着。
沢田纲吉是人群的焦点,她又何尝不是,上流交际圈里有名的冷美人,据说谁都没有见到她的笑容。
冰冷,冷淡,难以接近。可偏偏总有一些人喜欢挑战高难度,一直想和彭格列家族来一次家族联姻,巩固自己家族地位的盖洛家继承人就是这样。
打扮的风度翩翩盖洛少爷端着一副彬彬有礼的笑容走到了远山面前,眼睛里的深情像是浓的化不开一样。
“好久不见了,红叶。”他声音温柔的和远山打了招呼。
然而远山却很头疼,这位盖洛少爷从很久以前就缠着她了,像一块粘人的牛皮糖一样怎么也甩不掉。她晃了晃手中的就被,香槟的气泡从杯底浮起又消失。她向后退了一步,礼貌而疏离的朝着对方点了点头,“许久不见了。”
她原本打算打个招呼就离开,奈何对方再度发挥了自己的牛皮糖属性,以至于远山都有些烦了。
宴会厅中响起了舞曲的声音,盖洛微微顿了顿,弯腰朝着远山伸出了手,“可以请您和我跳一支舞吗?”
远山微微皱了皱眉,思考着要不要拒绝,她完全不像跳舞,但是又深知对方死缠烂打的性格。
就在这个时候,她身后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穿着白色西装的男子一手插着衣兜,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带着笑意的朝着她挥了挥,“呦!好久不见了!”
诶?谁?我吗?
远山的眼眸深处飞快的划过了一丝疑惑,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往对方那边移动了几步,刻意装出了一副惊讶的样子“是啊,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演技十分浮夸,但好在她是背对着盖洛少爷站着的,对方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倒是来救场的陌生人嘴角勾了勾,看上去下一秒就要笑出来了。
远山没有太在意,她转身露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为难的对对方说,“看来没办法答应您的邀约了。”
虽然脸上满是遗憾,远山的心里却一阵轻松。
盖洛虽然还想要说什么,他的视线在来人身上一转,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头,“既然是许久未见的朋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远山看着他转身离开,又再度回归了面无表情,郑重的向来帮忙的男子道了谢。对方歪着头看她,在她告辞打算离开的时候,猝不及防的伸手将她拉了回来。
“那边还有人看着呢。”他语带笑意,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狡黠,“你信不信我一走,那家伙就又回来了。”
远山信,她露出了有些苦恼的神色,眼睛却往对方抓着她手臂的手上看了一眼。对方不慌不忙的松开了手,神态自若的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要出去吹吹风吗?里面太吵了。”
远山有些犹豫,她回眸看向了自家堂兄,他还深陷在包围圈中没有出来,想来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来找她,于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避开了人最多的地方走出了门,哪知道刚一踏出宴会厅,远山就被海风吹的抖了抖。
然后,她就觉得肩膀被披上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搭在肩上的外套,有些诧异的偏头看去。只着一件单薄衬衫的人无辜的朝着她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有将外套收回去的意思。
远山顿了顿,她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疑迟的问道,“还没来的及问您的名字……”
对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向前走了几步,转身靠在船舷上,像是调侃一般说道,“这可真的吓到我了,不是说好久不见吗?怎么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远山将外套拉紧了一些,却没有走到对方身边,深夜的海面和白天完全不同,阴沉压抑的天空与海水仿佛连成了一片,让她隐隐有些害怕。
“最先说好久不见的是你,你认识我吗?”
对方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鹤丸国永。”
远山垂眸往他那边望了一眼,只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哪里很熟悉,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她只好,伸手轻轻的在对方手上握了一下,声音平稳的自我介绍说,“远山红叶。”
在做完介绍之后,两个人之间又很快的陷入了沉默,远山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莫名的深意,这和盖洛看她时故作缠绵的眼神不同,但却让她更加不适应,于是她别开了视线,绞尽脑汁的在大脑里寻找着话题,“听您的名字,似乎也是日本人啊。”
远山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日本了,她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西西里岛上。对于久别的故乡,还是有些好奇,所以,在对方点头之后,她立刻来了精神,多问了几句对方关于故乡的事情。
鹤丸总归是一个好的讲述者,他一点也不觉得谈论故乡这个话题有什么麻烦,所以远山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竟然因为这小小的谈话而缩短了不少。他们在外面愉快的交谈,宴会厅里的沢田纲吉却是一脸懵。他好不容易从客套寒暄着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但是他的表妹没了?
于是沢田纲吉开起了搜寻模式,在经过地毯式的查找之后,终于从半开的大门外面,看到了宛如月光女神一样的,表妹的背影。
他松了一口气,小跑着跑了过去。
远山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是她还是有些遗憾的将外套脱下来还给了鹤丸,邀请他一起回到宴会厅。
鹤丸低头看着自己的外套,去并没有马上接,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扬起了一个笑脸,“我给你讲了这么多故事,远山小姐打算怎么感谢我?”
“诶?”远山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看到对方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远山,“不如等下船之后,请我吃个饭怎么样?”
远山不是没有接到过邀请,只不过那些自命贵公子的人无论是言语还是举止都很含蓄,像这种挂着一脸有些痞气的微笑,直接将写着电话号码的卡片塞给她的人,她还真的没有遇见过。
完全就是明目张胆的搭讪,如果换成平时,远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拉下脸来。
但是这一次,鬼使神差一般,她竟然伸出了手指,夹住了那张名片。
鹤丸没有松手,他直直的盯着远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直到身后响起了沢田纲吉的声音,他才漫不经心的收回了手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朝着远山眨了眨眼睛,“那就这么说定了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