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引檀园 “长.驱直入”


    傅淮之一向吃饭教养极好, 话不多,偶尔低声询问林漾的需求。


    或是遇上林漾的疑问时,他侧头, 低声为她解答。


    饭后,傅淮之并未急着带林漾离开,而是牵着她的小手,走到餐厅外更私密的观景露台。


    微风拂来, 女孩屏住呼吸,张开双臂, 忍不住脚尖旋转一周, 感觉空气里都是清香的味道。


    林漾不由得一阵感慨。


    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 每周被林父带着穿梭于培训教室, 绝没有想到有一天能来纽约工作,还能站在帝国大厦的露台欣赏远处的风景。


    好像有时候人生的推背感,会引入人走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花路。


    思忖间,林漾感觉到男人的靠近。


    傅淮之脱下西装外套,不容分说裹在女孩肩上。


    衣服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甘檀木菊香味,一时间,她被傅淮之的气息紧紧笼罩。


    男人将女孩抱进怀里, 下巴贴着女孩的发顶。


    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看下面。”


    林漾探身俯视,刚刚吃饭的餐厅,毫无遮挡地出现在眼前。


    最底下的车流, 远远遥望, 像流动的星火,天上的星星。


    林漾漂亮的眸子,扫过帝国大厦外的夜景一幕又一幕。


    惊讶。


    赞叹。


    连带着女孩沉稳的面孔, 也变得生动不少。


    傅淮之没看风景,男人目光紧紧落在女孩脸上,追随她的视线,睺望远方,看着她眼底隐隐浮现的雀跃。


    她觉得自己好幸福。


    最美的风景,最爱的男人陪着,这才是人生两大乐事。


    “傅淮之,这里很美。”


    “喜欢可以常来,再好的风景,有人共享,才不算虚掷。”


    林漾莞尔一笑,“我也这样觉得。”


    “冷吗?”傅淮之紧紧拥着怀里的女孩。


    风依旧很大,但他遮住了她人生的风风雨雨。


    在帝国大厦的高楼,纽约地标的最高点,他们紧紧拥抱,共享同一片天空,同一阵风,还有同样的美景。


    “宝宝,告诉你,再美的风景,都不及你。”


    傅淮之低低的声音,响在女孩耳畔,泛出气息温热。


    她侧首想看他,却撞上他乌沉的眸子,女孩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仿佛天地间,他只有她。


    随后,傅淮之缓缓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起初是轻柔触碰,随即,淡吻逐渐加深,变得炽热。


    绵长。


    大手稳稳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抚上她下巴,拇指轻捏她下颌,引导她更贴近自己。


    唇齿间,是傅淮之清冽好闻的气息,林漾被他吻得双腿发软,不自觉抬起手,环住他的脖颈。


    女孩的主动,对傅淮之来说,无异于是嘉奖,男人立刻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入按向自己,仿佛要将她揉入骨髓。


    直到都有些气息不稳,傅淮之才稍稍退开,放开女孩。


    额头仍抵着她的额头,鼻尖亲昵蹭蹭。


    “宝宝,当众Kiss的感觉,也还行?”傅淮之低哑着声音,目光灼灼盯着眼前的人。


    林漾脸颊绯红,眼波如水,靠在他怀里轻.喘,听到男人的问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傅淮之,你好不要脸!”


    ~


    周末。


    难得的好天气。


    傅淮之先起床,林漾还蜷缩在被子里睡觉,乌黑长发披散,睡颜美得惊心动魄。


    傅淮之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不忍吵醒她。


    洗漱完,穿戴整齐,做好早餐,又走到床边,弯腰唤她,“宝宝,吃早餐。”


    女孩恍恍惚惚应了一声,眼皮没掀,把头埋向枕头另一侧。


    傅淮之眸色深了深,俯身下去,精准吻住女孩微凉的唇。


    温柔停顿片刻,辗转厮磨了好一会儿。


    林漾的瞌睡被傅淮之弄醒,睫毛微动,半睁半闭着眼眸,迷迷蒙蒙喊着,“还想睡。”


    声音又娇又软,像甜甜的冰糖葫芦。


    傅淮之不禁想一口啜下去。


    又等了一会,见床上的女孩没有动静。


    傅淮之眼底掠过深深的笑意,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臀,宠溺着说,“那你好好睡。”


    林漾什么都好,有点贪睡,周末除非特殊情况,一般都会醒来比较晚。


    傅淮之先慢条斯理用完早餐,端起咖啡杯,桌上的手机响起震动。


    男人接通,不知那头说了什么,傅淮之用纯正流利的英文回复。


    “……稍微等一等,对,我家宝宝有点贪睡,……等我这边电话。”


    简短交代几句,傅淮之便挂了电话。放下手机,他起身走向卧室,刻意放轻脚步。


    打开衣柜,从深处抱出一个纸箱子,窸窸窣窣间,床上的人翻身坐起来。


    林漾看见傅淮之俯身合上柜门,转过身,手里还抱着大大的箱子。


    “这是什么?”


    她身上只有一件纯黑色丝质吊带裙,细细黑色肩带,不知何时滑落一边,露出一片光滑白皙的肩头。


    睡裙下摆已经缩到大腿。


    |||艮。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直接暴露在傅淮之视线,女孩皮肤白得放光,像粉嫩珍珠,自带光泽。


    男人乌沉的眸子凝滞。


    刚刚醒来的林漾,慵懒又不设防,眼底还有无辜的天真感。


    男人松手,放下箱子,几步走到床边,高大身影笼罩,下一秒,灼热的吻相继落下。


    他吻得又急又重,女孩还睡醒的思绪,陡然被傅淮之热吻占据。


    林漾的呼吸在瞬间被夺走,睡意也瞬间退去,只剩下唇上男人滚烫又粘人的热吻。


    傅淮之舌尖撬开女孩的唇光,长驱直入。


    林漾被迫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如玉,承接他的深吻。


    睡意消散,大脑的理智又被男人带走,她能清楚感知,男人搭在她腰间的手温度炙热。


    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又滚烫。


    林漾发觉自己变身热水里的一条鱼,不知在何处停靠。


    直到黑色肩带失去支撑。


    一拢又一拢。


    两茬的起.伏。


    被傅淮之一||手|||掌|||握。


    “宝宝,现在还困吗?”傅淮之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拇指摩挲她红唇。


    不是今天约了有大事要办,他肯定会狠狠干|||。


    她。


    林漾无语地瞪他,“昨天你做了五次,也不累吗?”


    不说昨天还好,一说昨天林漾就想踹这人一脚。


    晚上从帝国大厦回来,她困得不行,傅淮之叫他她去了浴室,说帮她洗澡。


    好家伙,在浴缸里。


    他直接上手。


    连底下薄薄的三角布料都没处理。


    拉开一段距离。


    碾|||磨。


    漂亮的小慧阴。


    女孩情|||动的厉害。


    傅淮之坐进浴缸,扶着林漾的胳膊。


    女孩双臂搭在浴缸上。


    给了自己一个支撑力。


    男人垂眼,屏住呼吸。


    紧紧盯住女孩的神色,观察她细微反应。


    好及时帮她做出反馈。


    女孩坐下。


    是傅淮之的大腿。


    紧接着,女孩吐纳呼吸,一厘米一厘米陷落。


    随后旱地拔大葱。


    再缓缓落|||坐。


    一口吃下大肉肉。


    立时,男人下颌线紧缩,额头直跳。


    水池里。


    ……


    漾起噗|||嗤发|||颤的水纹声。


    大列巴从林漾小朋友跃出大脑袋。


    又紧紧扣紧|||滑入。


    傅淮之紧咬牙关,摁住女孩细腰的胳膊,线条紧绷。


    在林漾气竭时。


    男人撑住她细腰。


    给她助推发力。


    水波的涟漪,打在白皙的绵|||阮。


    上下浮动。


    水面抖落三层潋滟。


    风光无限。


    水池里颠|||簸荡漾。


    男人眉眼沉沉。


    林漾仰起白皙如玉的脖颈。


    面色酡红。


    傅淮之大朋友一向厉害神勇。


    她紧紧咬住下唇,吃|||痛得厉害。


    她的林漾小朋友契合傅淮之大朋友,还是有点吃力。


    继续深码。


    两人呼吸越发凌乱。


    最后,林漾双腿打滑发软,傅淮之一口气锚定接力赛。


    深缓前行。


    然后又急促捣|||药。


    浴室灯光下,女孩散落的头发乌黑亮泽,起伏跌|||宕中,飞扬。


    两朵如玉的白皙。


    乌黑的长发。


    颜色的极致反差。


    更激得傅淮之加快锚钉速度。


    女孩只能频频蹙眉,忍着吃痛计划。


    一鼓作气。


    一谢|||千里。


    最后,女孩睫毛粘腻,断断续续唤着男人的名字,“傅……淮……之。”


    喊完,林漾瘫软在男人怀里,两人同时抵达马拉松终点。


    本以为可以结束了,随后,林漾觉得自己像一艘飘飘荡荡的小船。


    被傅淮之以不同的|||姿势,不同的角度。


    紧紧摁在浴缸。


    在接下来漫长的时间里。


    她被傅淮之哄着、亲着,再次完成四次马拉松。


    林漾被|||做得口干舌燥,傅淮之贴心递过来一杯水。


    女孩气得扭头,不想喝他的。


    傅淮之轻笑一声,“不喝,你确定?”


    傅淮之大朋友有意鼓了鼓,又跳了跳。


    林漾立马转脸瞪他。


    这人太过分!


    炫耀他有一棵大树。


    其实,是。


    大激。


    芭。


    ……


    还用无所不能的方式,宣告它的存在。


    “你先出来。”明明是想给他一个威慑力的话,声音却又娇又软,听起来像撒娇。


    “你先喝水?”


    “你先出来?”


    “不喝水我就住里边。”傅淮之隐隐出声危险,林漾睨他一眼,然后就着他的大手,抓着瓷杯,一饮而尽。


    “好了,你出来?”


    “再待一会,我知道宝宝你也喜欢我的大朋友。”


    第112章 引檀园 “拆.骨入腹”


    一想到昨天这人, 次次都恨不得对她拆骨入腹。


    林漾红唇紧紧抿成直线,想干脆不理他才好。


    傅淮之却俯身摸摸她的小脸,哄她, “宝宝,别气了,顶多我下回少C。”


    见林漾小脸神色紧绷,傅淮之诚心发誓, “罚我今天白天只能看你,不能吃你。”


    林漾:“……”


    她知道, 她就和他说不上话。


    傅淮之这人, 平常哪里都好。


    一旦涉及到船是。


    他就像换了个人, 相当不好说话, 相当吹毛求疵,相当把人拆骨入腹加吃干抹净。


    “你记得就好。”


    林漾想通得很快,算了,这人在这事上,是不会检讨自己,她也懒得生气了。


    洗漱完,林漾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咬了一口煎蛋和油条。


    就看到傅淮之又一次抱着卧室里的纸箱走出来。


    他穿了一套浅灰色家居服, 气质矜贵,全然不似他昨晚脱下衣服,斯文败类的模样。


    然后就看到他抱着这个箱子, 在总统套房不停地穿梭。


    “傅淮之, 你忙什么?”林漾盯着他的背影,疑惑问出声。


    傅淮之脚步一顿,转过头, 薄唇勾了勾,“整理。”


    回答得太正经,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林漾挑挑眉,也没戳穿他。


    林漾再次抬眸,就看见箱子再次被搬进浴室。


    不多时,男人抱着箱子又走到沙发边坐下。


    大手伸进沙发坐垫缝隙里,摸索了片刻,然后掏出了一盒盒未开封的计生用品。


    林漾:“……”


    接着是第二盒。


    第三盒。


    第四盒。


    林漾视线里,只看到男人一次又一次,重复动作,拿起—放下—拿起—放下。


    “傅淮之,你这是打地鼠?”女孩睫毛起落。


    打洞的地鼠都没他能藏,没记错的话,这人已经抱着箱子转了六处地方。


    难怪傅淮之不管把她抱去哪里,他总能精准找到盒子。


    傅淮之睨她:“我只想确保,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能最快速找到安全套。”


    ~


    艾伦博士办公室。


    林漾坐在老位置,米白色的咨询椅上,右手搭着膝盖。


    “所以,”艾伦博士温和问她,“这周你有尝试过练习吗?”


    林漾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停顿了一会儿,摇摇头。


    她不敢。


    偶尔脑中或者耳边会响起一阵小提琴的旋律。


    有些是她演奏过的,有些是她听过的。


    右手腕会有发痒的感觉。


    她知道她的手在蠢蠢欲动,想去拉小提琴。


    毕竟那是她从几岁时,就开始学习的乐器。


    算是融入了她的骨髓和生命。


    不是这件意外的发生。


    林漾也不会停下来。


    “为什么没有想过?”


    “我担心我的手拉不了,又担心假如爸爸还活着,知道我的手不能拉小提琴,他会得多失望。”林漾的声音轻了下去。


    “父亲葬礼那天,是我高考后的暑假,天气很热,他说等我分数出来,填完志愿,他一定会陪我的。”


    “我们两个有好多约定,可是……”


    林漾说到这里,眼眶爆红,眼尾不自觉滑出眼泪。


    她掩面而泣。


    如身临其境一番,时间穿回当时的画面。


    所有人都在哭,连张莱悦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只有林漾听到林父过世后,神色未变,似乎无动于衷。


    她不认为那个睡着的人已经死了。


    是这些人在胡说八道。


    爸爸会醒来的。


    爸爸会找她的。


    爸爸答应过的。


    这几句话在她脑子里回想。


    所以,面对眼前哀嚎一片的人,林漾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


    ……


    等林漾抽抽噎噎哭完。


    情绪平和下来。


    艾伦博士面色温和看向她,“还要继续吗?”


    林漾点点头,“我可以。”


    “你是什么时候确定爸爸真的死了?”


    林漾眼眸凝滞,良久才说,“大一下学期,没有人给我交学费的时候,我意识到他真的不再了。”


    ……


    “在临床心理学中,林,你这样的经历并不是个案,所以你无需紧张。”


    “有钢琴家在亲人猝然离世后,突然无法弹奏特定的一首曲子,不是生理问题,也不是心理问题,其他曲子都能弹,但只有一首没办法弹。”


    “这么跟你说吧,就像身体里有开关,那首曲子触发了开关,然后整个身体和大脑都拒绝执行这个开关的指令。”


    林漾听闻,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有一个案例,有一位演奏家,在母亲因心脏病突发去世后,再也无法上台演奏,他的手会不由自主的发抖,没法控制。”


    “后来在我咨询中发现,她奶奶突然离开时,她正在音乐厅演奏这首曲子。手机静音了,家里打了无数个电话,她没有接到,遗憾这样造成了。”


    “等她看到时,她们之间没有告别,没有遗言,这事也成了女孩伤痛。”


    林漾呼吸变得急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


    “林,有时候,身体比意识更诚实。它记住了许多我们还来不及处理的伤痛,然后用它这种方式表现出来。”


    “比如不能演奏某段旋律?某首曲子,比如不能做特定的动作。”


    “我爸爸的离开,也很猝不及防,没有告别,没有遗言,我也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


    她记得回家时张莱悦的提醒。


    “之后……妈妈离开了。”林漾继续说,神态平静,“我没时间难过,没时间处理任何负面情绪。”


    “我每天忙于学习和兼职,我没人可依,每件事都需要钱,需要精力,我告诉自己必须向前走,我不能倒下,我必须活成爸爸期待的样子。”


    艾伦博士静静聆听,一边快速记笔记,记下重点。


    “好,林,所以是这样,当时你很忙,所以你把这些都封存起来。”


    “就像把你不喜欢做的事情抛之脑后,你以为这样暂时封城就能解决问题,但那些情绪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等待。”


    “情绪压抑久了,总会有一天爆发,因为它镌刻在你身体记忆里,而情绪能影响你的身体,这就是你的手不能拉小提琴的原因。”


    话音落下,林漾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她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思绪有些飘忽,要说什么。


    她咬住下唇,等情绪缓和,艾伦博士站起身,“下周我们可以从一些简单的放松练习开始。”


    他说,“但今天,我希望你带这个回去看看,这是一位和你有相同经历的音乐家写的。”


    “博士,我现在真的可以碰小提琴吗?”林漾眼底浮出并不确定的神色。


    “林,慢慢来,每天碰它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随便多少时间,在你的承受范围之内,我们慢慢来。”


    “好。”


    林漾接过册子,指尖触碰封面的瞬间,她忽然感到右手腕有种细微的抽动。


    往常也发生过多次,她并没在意。


    电梯下行,有轻微失重感,女孩微微晃了一下。


    她靠着轿厢壁,闭上眼,艾伦博士的话,还有林父苍白安静的脸,在脑海里交错浮现。


    没有告别的死亡,被生活压力强行掩埋的悲伤……


    这些词词句,精准刺破了多年来,林漾掩埋在心底的痛。


    电梯抵达一楼大厅。


    门打开的瞬间,林漾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傅淮之。


    他穿休闲外套几乎她出现,目光就捕捉到了她。


    看到女孩略显苍白的脸,还有眼底的微红。


    男人大步走来,眉头蹙了一下,习惯性牵住她的手。


    “这次结束了?”


    “嗯。”女孩点点头,整个人显得闷闷的。


    傅淮之没再多问,侧身引着她向外走,手臂虚虚护着她,隔开人里来往的人流。


    他的车就停在街边,司机已等候在一旁,见到他们前来,便恭敬拉开后座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静谧,隔绝了纽约街头的吵闹,还有时不时闪过的警报声。


    密闭空间里,傅淮之的身上的柑檀墨香调萦绕开来,让林漾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丝。


    她靠进柔软座椅,目光失焦,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傅淮之侧过脸看她,没急着打破沉默,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林漾才轻轻开口,声音飘忽:“艾伦博士说……我的手腕,可能是在替我记得我的伤痛。”


    断断续续地,林漾将艾伦博士提到的例子,还身体记忆创伤,说了出来。


    女孩声音偶尔哽住,但这次,她没有强行忍住眼泪,任由眼泪安静地滑落。


    傅淮之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眼睫,看着她揭开自己的创伤,男人深邃眼眸掠过心疼。


    他知道她父亲去世了,知道她后来的艰难,但从未听她如此详细讲述过。


    之前她轻描淡写说都过去了,也许只是想安慰委屈无助的自己。


    “所以,”林漾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眼睛看向他,“不是我技术退步了,也不是我身体生病……是我的手,它自己罢工了,因为它还困在我爸爸离开的那一天,还在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有答案的告别?”


    傅淮之伸出手,碰了碰她流泪的脸颊,又覆在她冰凉僵硬的手。


    男人有令林漾安心的力量,包裹住她微颤的手指。


    “你的手不是罢工,宝宝,它是在用它能想到的唯一方式,保护你。在你认为自己必须坚强、必须向前冲的时候,它强制按下暂停键。因为它知道,有些东西,不能永远被埋着。”


    男人拇指指腹,轻柔抚过她右手手腕。


    “艾伦博士说得对,身体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忠诚。它记住了你当时没能处理的巨大疼痛,记住了你被迫吞下去的所有眼泪和委屈。现在,它只是觉得,是时候让你看见它们了。”


    “这次,我陪你一起看见ta,抚平ta,你不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不能捉虫啦。


    第113章 引檀园 “爽飞””


    特意找了个好日子。


    傅淮之站在套房里间的窗户边,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一双大长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还在床上熟睡的女孩,暗暗思忖这段时间,他确实折腾的太过分。


    本来周末就应该搬去新酒店,因傅淮之吃肉太狠, 林漾体力耗尽,懒洋洋的, 什么都不想, 干, 只想窝在男人的怀里撒娇。


    傅淮之很享受林漾对他的依赖, 巴不得她依赖自己一辈子最好。


    遂他又给那边的经理去了电话,说搬家时间推迟。


    关上电脑,傅淮之看到女孩走来,醒啦?”


    “几点了?”女孩声音低哑。


    “十一点过几分,饿不饿?我叫了午餐。”


    傅淮之合上桌上的电脑,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腰,“吃完我们就搬去新酒店住。”


    林漾眨眨眼,疑惑地望着男人, 盯着男人利落的下颌线,从这个角度看,傅淮之实在是长得太亮眼, 侧脸好看到建模的程度。


    “为什么要搬, 这边挺好的呀。”


    “那边更好。”傅淮之言简意赅,没多做解释。


    “好,我吃早餐。”


    林漾了解傅淮之的性子, 他肯定是有了更好的安排。


    想到这里,女孩点点他的手指,男人带她去餐厅吃饭。


    吃过早餐,酒店工作人员开始进入,有条不紊打包行李,收拾东西。


    傅淮之从书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箱和笔记本电脑,林漾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又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觉有些无所适从。


    只有她最闲。


    女孩蹦跳走到男人面前,挥了挥两手空空的手举给男人看,“你们都在忙,我干什么呀?”


    傅淮之转过身看着女孩,红润的唇,还有眼底泛起的期待,心里突然软成一团。


    他特别喜欢林漾对他撒娇的模样,完全没抵抗力。


    傅淮之眉眼微扬,腾出一只手,从西裤口袋掏出手机,郑重递到女孩手心。


    “我手机很重要,你帮我保管。”


    林漾看着手中轻薄的手机,哭笑不得,“你哄小孩呢。”


    她知道傅淮之不想让她动手帮忙。


    女孩握着手机,跟在傅淮之身后走出酒店,忍不住又说,“为什么要搬啊?我觉得这里很好了。”


    虽然比不上国内总统套房的便利,但环境和体验感还不错。


    “那边更合适你。”傅淮之还是没多说。


    林漾便不再追问,点点头。


    反正傅淮之做事周全熨贴,也不需要她多操心。


    加长版劳斯莱斯平稳驶向新酒店。


    开车八分钟,车子在新酒店门口停下来。


    傅淮之牵着林漾下车,女孩站在地面,抬头望去,这座酒店的外观也是现代的设计风格,稍微带点哥特风。


    工作人员已经提前把东西送过去,傅淮之牵着女孩的手,穿过宽敞明亮的大堂,直接乘专梯到达顶层。


    电梯门开,林漾视线里,就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玄关。


    傅淮之指尖捏着房卡,打开双开大门,室内的环境顿时映入眼帘。


    林漾站在门口,心里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边环境确实更好。


    而且是好太多太多了。


    林漾先看到的是一个白色客厅,有巨大挑高,中央摆了一组极其舒服的沙发,旁边还有精致的壁炉。


    林漾走进来,看到落地窗外,除了城市的地平线,还能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的海岸线。


    女孩转身,视线落在客厅一楼盘旋而上的环形楼梯,精致,现代。


    “一楼有客厅,餐厅,书房和卧室,每个房间都配有独立洗手间,尽头还有一间隔音效果很好的琴房。”


    说完,傅淮之拉着林漾的手,走去走廊尽头。


    这间琴房,他特意按照国内琴房的风格,让这边的工作人员装修的。


    林漾看到琴房装了吸音绒,整个房间的隔音措施做得很好。


    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合适林漾使用高度的谱架,架上放着她从国内带来的小提琴,头顶是一束射灯,冷白的灯静静打下。


    就像她曾经站着表演的舞台。


    这是她融入血液的场景,已经镌刻进骨髓中。


    女孩抬脚,缓缓走到小提琴旁停下,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想碰又不敢碰。


    自上次咨询结束后,艾伦博士就鼓励她重新拿起小提琴练习。


    不管是每天练习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小提琴都无妨。


    当时林漾答应了,会回来练习,却始终不敢开始。


    偶尔看向小提琴的目光,犹豫中带着不确定,却又隐隐生出一种想尝试的念头。


    终究是负面情绪占了上风。


    几种情绪纠葛对峙后,林漾选择躲在小提琴背后。


    不碰。


    只是明显落在小提琴上的视线变长了,流连在小提琴上的时间也增多了。


    她始终缺少一口勇气。


    林漾紧紧咬住下唇,她以为她细微的动作,傅淮之肯定不知道,他白天花在工作上的时间也很多。


    她的挣扎犹豫,全落入了傅淮之的眼底。


    “你知道我想练琴?”女孩直直看向男人的眼神。


    她觉得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但傅淮之轻易就能猜准她的心思。


    “这不重要,宝宝,”男人掠过女孩微微颤动的睫毛,“按照你国内的琴房设计的,喜欢吗?”


    女孩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确实很像。


    仅仅是布局的相似,谱架摆放的角度,灯光落下的位置,傅淮之都精准复刻到位。


    难怪他这段时间神神秘秘的,偶尔林漾撞见他在讲电话,傅淮之会很快挂断。


    他总是不知不觉,就给她制造巨大惊喜。


    “傅淮之,我很喜欢。”林漾眼底泛红,走回傅淮之面前,踮起脚尖,重重在男人侧脸,狠狠亲了一口。


    “喜欢就行,我们去二楼。”


    女孩微颤的肩膀,蹭了蹭男人,傅淮之牵起她的手,走出琴房,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走向旋转楼梯,二楼的设计更华丽,主卧的面积比一楼更大。


    更让她惊讶的是,二楼竟然还有设备齐全的开放式厨房,能做中餐的那种,中岛台上摆着新鲜的果篮,还有林漾喜欢的郁金、玫瑰、蓝花楹,天堂鸟。


    “这……这也太好了吧。”林漾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有些语无伦次。


    “这真的是总统套房吗?我以为我们搬进了一个别墅。”


    无论是从上往下俯视,还是站在落地窗外,看风景,徐徐微风吹来,阳光洒下,白色窗帘飘动,真的很像高档别墅。


    傅淮之走到女孩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好好住,我的宝宝值得。”


    林漾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前,“感觉好奢侈。”


    “不算奢侈。”傅淮之搂着她,下巴蹭蹭她发顶,“练琴需要安静的环境,这边隔音效果更好,厨房也能做你喜欢的中餐。酒店离你上班的乐团也不远,多走五分钟就行。”


    林漾霎时间明白,男人坚持搬过来的原因。


    不管是练琴的房间,还是中式厨房,全是为她考虑的。


    女孩睫毛微颤,抬起头,紧紧凝视男人无沉的眸子,“谢谢。”


    “不用。为你,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男人吻了吻她的额头。


    “真喜欢吗?”


    “真的很很喜欢。”


    “喜欢就值得。”


    傅淮之正说得深情款款,林漾好看的眉眼眨了眨,闪过一丝促狭,忽然问他,“傅淮之,为什么总统套房有两个卧室?”


    傅淮之神情平静,“总统套房的标准格局而已。”


    “下次你做太狠,我就和你分床。”林漾顶着绯红的小脸,凑到男人脸庞咬耳朵警告。


    傅淮之乌沉的视线沉了沉,这是不是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脚的真实写照。


    晚饭自然在新厨房做的,傅淮之做主厨,林漾挤到男人身边,说是要打下手。


    林漾报了好几道菜,其中有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她学着傅淮之的样子,左手扶住西红柿,右手握住菜刀,歪歪斜斜切下去。


    傅淮之在两台灶火前忙得不可开交,偶尔瞥见女孩切西红柿的样子。


    心下一惊,连忙关火。


    伸手拦住了林漾。


    想起上次林漾也是兴趣大发,在厨房切土豆丝,傅淮之看到她那副切东西的样子,心里吓得不行。


    也是直接拦下了女孩。


    “宝宝,你什么都可以,别玩刀行吗?”傅淮之一颗老心脏被她吓得七上八下。


    一贯面色平静的脸,凝重了起来。


    他看不得林漾用刀,那副样子实在吓人。


    “傅淮之,我想试试?”林漾见傅淮之跟护崽子似的,心里很不服气。


    她本来不会做饭,也不喜欢做饭,但傅淮之的态度弄得她“逆反心”上来,就想逗逗他。


    傅淮之眸子沉了沉,搂着女孩的细腰,“饭我来做,晚上你来做我。”


    林漾瞪起乌黑的眸子,刮了他一眼,这人不开车,就不能好好说话了吗?


    “今晚想不想试试新的姿|||势,比如用你写的那封分手信?”


    “你怎么知道?”林漾听傅淮之提起那封信,陡然才想起来。


    当初以为要分手了,信里内容写得情真意切,傅淮之却出乎意料追到纽约,那封信也自然也被林漾抛到了九霄云外。


    “管家寄来的。”


    傅淮之不紧不慢的声音落在女孩耳边,“宝宝,晚上我们搞个新玩法?”


    “怎么玩?”


    “傅淮之大朋友|||塞|||进|||去|||你的小慧|||阴,你念一个字,我动|||一小下,你念的速度决定了我的速|||度,怎么样?”


    “这次能不能爽|||飞|||你,要靠你自己。”


    女孩脸色烧红,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这人,怎么能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出这样不正经的话?


    林漾含水的眸子狠狠瞪向他,眼尾的薄红显出她的羞赧,“大流|||氓。”


    她颤音明显,听在傅淮之耳边,像极了一只虚张声势的猫,撩起吓人的爪子,却毫无威慑力。


    “宝宝,吃完饭,你逃不掉了。”


    林漾:“……”


    第114章 引檀园 “砰砰的心跳声”


    林漾站在新琴房, 室内安静,能听到她砰砰的心跳声。


    站在谱架前,小提琴放在上面, 女孩忍不住伸出手,微微颤抖着,触了触琴身。


    这把陪伴她十多年的琴,第一次休息这么久。


    骨子里的想念是真的。


    理智里的胆怯也是真的。


    这一次, 她肯定要好好努力,不能这样轻易放弃, 她不想承认, 但小提琴确实是她的挚爱。


    每一处血液在叫嚣, 想靠近那四根弦。


    女孩的眼神不由得看向右手腕。


    闭上眼, 进门前,傅淮之看她的眼神又浮现出来。


    男人站在灯光下,光晕自他身后漫过,将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温润的光。


    “我陪你进去。”傅淮之坚持要陪她,他不想林漾一个人面对。


    林漾轻轻摇头,很慢。


    态度坚决。


    这一辈子,她没为什么事情, 有过特别的坚持。


    但是为了小提琴,她真的坚持了很久很久,努力了很久很久, 她不想就这样突然放弃, 哪怕是为了眼前的傅淮之,她都要努力。


    她也知道,有些路始终得一个人走。


    林漾看着傅淮之的眼神, 有担忧,有关心,还有……


    女孩心下一软,几乎要改口,还是忍住了。


    抬起手,林漾碰碰男人的手腕,“我会看自己的实际情况,一旦有不舒服,我肯定第一个来找你。”


    沉默在走廊蔓延。


    然后傅淮之点点头,往后退开半步,把进门的位置留给她。


    “我就守在门边,这是我的底线。”


    “好。”


    进屋,带上门。


    林漾深吸一口气,小手终于将琴托起。


    熟悉的重量压在左肩上,那份久违的默契感,让林漾心下一涩,鼻尖突然发酸。


    女孩快速仰起头,眨了眨眼,将眼眶的湿意逼了回去。


    傅淮之就在门外陪着她,她不能哭,不能让他担心。


    他会比自己还难过的。


    脑子里想起傅淮之,抬起的手腕,蓦然也多了几分力气。


    抬起右手,林漾握住琴弓,小提琴上熟悉的松香味淡淡飘来,熟悉到恍恍惚惚。


    手指搭上弓杆的那一刻,埋藏的肌肉记忆自动苏醒。


    每一处都找到了相应落下的位置,极其契合。


    林漾再次深深吸一口气,撑着一股力。


    右手拉动琴弓。


    想做那个曾经重复过千万次的动作。


    右手腕依然传来清晰的乏力感。


    不同于国内那种,发麻发僵的感觉。


    心理陡然升起一种空茫感。


    又好像她右手手腕与手掌之间的连结,被生生抽走了力气。


    脑子里愈发着急。


    已经发出动作指令。


    右手腕空茫茫抬起,手却得不了力。


    琴弓依然滞在手里。


    抬高的手,视线能看到肌肉在震颤。


    林漾脑子想起艾伦博士的提醒,不需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小提琴也好。


    那就再试一次。


    情况会不会好转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林漾咬住下唇,紧绷的心也松下来几分,集中注意力,落在右手手腕处。


    手臂移动。


    手腕擦过琴弓。


    还是发出低哑、不成调的难听的声音。


    手腕内部,依稀传来酸楚的麻僵感。


    手腕再用力一点。


    琴弓从手中直直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声响。


    女孩垂眸,视线追着地上的琴弓,右手无力垂在身侧。


    巨大的沮丧感来。


    这简直是国内那次的重复上演。


    一模一样的状态。


    唯一不同,只有手腕的感觉不一样。


    一寸一寸蔓延,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血。


    那时的难过是真的。


    眼下的绝望也是真的。


    可能她需要接受一个现实。


    也许这一辈子,她再也拉不动小提琴,再也演奏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同样的念头再次漫入脑海。


    女孩麻木站着,脑子的思绪仿佛也被抽走。


    只是那个姿势,固执着不肯谢幕。


    许是太累了,眼底蓄力太久的湿意漫上来,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缓缓滑落。


    林漾蹲下,抱着双膝,眼尾的泪一点点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琴房外的傅淮之,站在门外,背靠冰冷墙壁。


    起初还能听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声音很轻很淡,一不留神就会溜走,毕竟这里隔音效果很好。


    傅淮之忍不住默默计算她的步骤。


    听到一阵轻微的动静过后,又是一片漫长的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有种死寂的绝望感。


    傅淮之心下一凛,林漾独自在琴房,不应该是这种感觉。


    男人抬起手腕,盯着幽兰冷光表盘上,时间移动的分秒。


    缓慢又令他心焦。


    傅淮之想起林漾进门前苍白的脸,想起她微微发抖的指尖,想起她故作坚强的眼神。


    他没法再静静等下去。


    “宝宝?”傅淮之抬手敲门,力道不轻不重想,怕惊扰了她。


    里边没有回应。


    “宝宝?”傅淮之提高声音,指节加重力道。


    回应依然只有沉默。


    那种沉默像被海水漫过,压得他胸口发闷到窒息的重量。


    不祥的预感涌起。


    傅淮之不再犹豫,握住门把手。


    一拉,门开。


    她没上锁。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滞住,他看过的景象在他面前同样上演。


    琴房中央,小提琴搁在地上,琴弓也落在旁边。


    女孩蹲在琴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双臂抱着膝盖,肩膀剧烈颤抖,乌黑长发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傅淮之看不清她的神色和表情,但傅淮之却分明看见,有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地毯上,晕开洇湿的圆点。


    她没有发出声音。


    眼泪不断滚落,一串又一串。


    不只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强行压抑的动作,让她背部抽动。


    顿时,傅淮之的心脏,像被一只什么狠狠踩住,拧绞到生疼。


    他脚步很重,很急,压着走路的风声,在女孩面前蹲下,伸出手,一把将女孩密不透风搂进怀里。


    察觉到男人熟悉的气味传来,林漾没挣扎,乖乖任由他将自己抱起。


    “宝宝。”男人低哑的声音,隐藏着太多心疼。


    眼泪再次无声无息滴落,滚烫细密,一下子就浸透男人胸前昂贵的衬衣。


    男人抱着她走出琴房,走到卧室的沙发边,坐下。


    将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小小的她笼罩在他怀里,吃好喝伺候了这么久,身上还是没几重量。


    女孩湿湿的脸埋在他胸口,傅淮之能感觉她全身肌肉紧绷,她又在压抑自己。


    和上次一模一样。


    她连哭,都不会发出声音。


    女孩依然狠咬着她的下唇,咬得用力,原本粉嫩的唇,再次出现齿痕。


    仿佛没有痛觉。


    她紧紧闭着眼,纤长的睫毛被打湿,面色苍白,微微颤抖。


    傅淮之心疼得更厉害了重重地又被揪住一下。


    她的眼泪,轻易就能让他缴械投降。


    他宁愿她哭出声来。


    也好过眼下默默无语的流泪。


    那种不被人依托的孤独,那种被忙碌和焦虑包裹的现实,还有身后空无一人支撑的无力。


    她已经习惯,把所有的情绪内收,然后自我消化,独自承受。


    连崩溃,都要选一个无人角落,所以导致哭泣时,也不敢发出声音。


    再次想到这一点,傅淮之的眼眶灼热。


    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手掌仍一下下拍着她的背,节奏缓慢。


    他再次哼起林漾的曲子,《暮色十四行诗》。


    林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女孩紧咬下唇没放,男人挽起袖子,露出结实胳膊,放在女孩唇边,“宝宝,你想哭,咬我就好,可以边哭边咬。”


    傅淮之宁愿她咬自己这个大男人,也不愿她咬自己。


    因为他看到会心疼。


    他不舍得。


    熟悉的场景再次蔓延。


    林漾想起上一次,她哭得这样难过时,傅淮之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歌曲来哄她。


    唯一不同的是。


    上次她侧坐在他腿上。


    这次她跨|||坐。


    这人怎么连安慰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没有新意,却让她的心觉得很温暖。


    林漾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心里畅快了不少。


    女孩盯着嘴边男人的胳膊,直接一口咬了上去,傅淮之没说话,女孩盯着着男人的脸,缓缓加重力气。


    傅淮之还是神色未变。


    等林漾咬得牙齿发酸,男人还跟没事人一样。


    女孩松开,看着傅淮之胳膊上明显的八颗牙印,带着哭腔的鼻音重重凶他,“傻不傻,你不会避开吗?”


    “我避什么,你这是挠痒痒。”傅淮之没当一回事,哄着林漾玩。


    男人大手掌依旧一下下拍着她的背,暮色渐浓,卧室的光线越来越暗。


    他抵着她额头,望进她水蒙蒙的漆黑眼睛,“宝宝,说好我陪你的,是不是?”


    男人只说了这几个字,林漾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迅速眨眼,憋了回去。


    “我有记着。”


    女孩心里却思忖,以后傅淮之能不能换个新方式安慰她啊。


    须臾,林漾顶着湿漉漉的眸子看着男人,“傅淮之,晚上我不能陪你睡了。”


    “为什么?”


    “我要抱小提琴睡觉,艾伦博士说可以多抱抱小提琴。”


    傅淮之勉为其难退后半步,“宝宝,我接受你抱着琴,我抱着你睡觉,其余的姿|||势,免谈。”


    第115章 引檀园 “爱.妻者”


    中途, 傅淮之单独回了一趟国。


    南苑,在门口警卫室打过招呼,车子继续开进来。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红砖绿瓦的小洋楼前。


    车门停下, 男人推门下车,价值不菲的西裤挺括。


    男人抬眼看了看熟悉的家门,院门敞开,暖黄色的灯, 从里面透出来。


    随即,从后备箱取下行李箱的特助, 亦步亦趋跟着男人。


    “你回去吧, 我自己来。”傅淮之接过特助手里的行李, 迈步跨过门槛。


    小阳楼前一切如故。


    管家发现傅淮之拎着行李箱只身走进来, 脸上难掩喜色,声音里更压不住,“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傅淮之主动和管家打招呼,管家接过傅淮之手里的行李箱。


    正在楼上休憩的朱静听到管家的声音,翻身,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照照了照。


    赶紧走下楼梯。


    傅淮之站在书房前, 透过门缝,看见傅云深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文件,“爸。”


    傅云深收起文件, 锐利的眸子落在儿子身上, 取下眼镜,缓缓站起身。


    傅云深绕过书桌走过来,步伐有力, 他站在儿子面前,仔细打量。


    半晌,傅云深微微点点头,嘴角纹路柔和:“气色不错。”


    父子俩寒暄了一会儿。


    朱静快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傅淮之身边,上下仔细打量,从他的眉梢到下颌,看到傅淮之确实状态不错朱静才放心下来。


    “怎么会突然回来?”


    毕竟傅淮之去纽约前,母子俩大吵一架。


    朱静以为傅淮之至少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傅淮之声音柔和几度,“妈,特意回来看看您。”


    上次傅云深电话说起朱静住院的事,虽然傅云深说不太严重,傅淮之没回来的必要。


    但这事一直放在傅淮之心底,等林漾熟悉和适应纽约的生活后,他特意抽空回国,看看两位老人。


    儿子这句话说完,朱静的眼眶倏的红了。


    她强忍着,声音却泄露了一丝哽咽,“你还知道回来就好,舍得回来就好。”


    母子俩哪里又真的有隔夜仇。


    朱静拍拍儿子的肩膀。


    傅淮之反手握住她的手,朱静一向保养不错,他看着朱静眼神清亮、泛着水雾的眼睛,声音温缓,“您身体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朱静迅速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湿意逼退,脸上是满足的笑,“我身体不错,吃得香睡得好,上次是心里不舒服才住院的。”


    “这次回来怎么住多久?”


    “呆三天就回去。”


    空气里的气氛沉滞了几分。


    “她……林漾的手怎么样?”朱静不自然提到林漾的名字,说出来时感觉烫嘴似的。


    捕捉到朱静小心翼翼的探询,傅淮之回复:“还行,手变化不大。”


    停顿了一下,傅淮之继续说,“现在还在定期接受心理咨询,帮助他调整心态。”


    “唉……”朱静轻轻叹了口气,想起第一次见那小姑娘,她规规矩矩坐在自己跟前,不仅长得漂亮,性子也特别好,不是那种会恃宠而骄的跋扈性格。


    即使站在挑剔的立场,朱静不得不承认,那女孩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带着点倔强的神情,其实很得她的心。


    再加上张媛也说,那小姑娘拉小提琴天赋极高,灵气逼人。


    自傅淮之跟着林漾去了纽约,朱静总想着,她不能再拉小提琴,真是太可惜了。


    朱静眉宇间带着关切:“就没想想……其他办法?国内外顶尖的专家,或者让你姐姐在欧洲那边帮你打听打听,总有……”


    朱静也没想其他的,单纯站在女孩的立场,如果能把手治好,重新拉小提琴,于她未必不是一件幸福。


    “之前在国内看了蛮多,她去纽约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傅淮之直言不讳。


    看着朱静脸色又多了几分不自然,傅淮之缓着声音再次解释,“以她现在的状况慢慢来为好,心态平稳,也有助于她手的恢复。”


    “况且,她这段时间,整体心理状态调整得不错,比之前那阵子开朗了不少,手触琴的反应也比之前好,这就很好。”


    傅云深言简意赅:“既然有好转,那就好好治,总会越来越好的。”


    傅淮之心里清楚,朱静主动问起林漾的手,甚至还惋惜她的艺术天赋不能发挥。


    这就是朱静透露出的信号。


    老两口这次,是从心里确确实实接纳了林漾。


    看着傅淮之沉静的神色,朱静了然地点点头。


    上次住院,她是彻彻底底想通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干涉不了傅淮之的选择。


    这孩子从小就很有主意,不管是对自己事业的选择,还是对女朋友的选择,多半不会听父母的意见。


    她试了一次,效果适得其反。


    还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朱静不会傻的再试一次。


    女儿也总打电话回来宽她的心,说这唯一的弟弟肯定能选到靠谱的人谈恋爱,栀栀也说很喜欢林老师,还总念叨着要去看林老师。


    一个常被孩子惦记的女孩,人品各方面都不会差到那里去。


    朱静在电话里不满着说,那女孩家庭情况太差了,实在是……


    女儿又在电话里劝她,傅淮之不需要另一半来做什么?让他选喜欢的人就行。


    朱静想想,也是这么个理。


    林漾现在没拉小提琴了,也创作了蛮多不错的曲子,就连她在国内也渐渐有所耳闻,假以时日,也会成为著名作曲家。


    遇上这种独立自律又优秀的小女孩,朱静是很喜欢的。


    她只有这一个儿子,犯不着为了儿子的女朋友,把儿子推远。


    反正她现在持开放的状态。


    傅淮之想和那女孩结婚,她支持。


    傅淮之想和那女孩只谈恋爱,她支持。


    又或者某一天,两位小年轻在一起谈久了,爱意消散,要分手,她也支持。


    所以这段缘分,至于能不能成,靠他们自己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天。


    傅云深问起傅淮之在纽约,国内集团的状况。


    他态度特别好,有问必答。


    须臾,傅云深也满意地点点头。


    他这个儿子啊,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去做,而且还会做得特别好。


    前前后后问起来,傅云深也没法挑出错处。


    这时,管家恭敬的声音传来:“老爷,夫人,少爷,晚饭备好了。”


    “走吧,先吃饭。”傅云深吩咐。


    不同于上一次的吃饭氛围,这次更为和谐温暖。


    餐桌上,管家做的都是傅淮之爱吃的。


    朱静没怎么吃,儿子难得从纽约回来一趟,她连忙给他布菜,“这个你尝尝,厨房知道你回来了,特意准备的。”


    “还有这个,清热滋润的,你在外面估计吃不上这么地道的中国菜。”


    傅淮之一一接过:“我自己来,您也吃。”


    过了会,朱静状似随意开口问,“淮之,今年过年,你总该回来吧?”


    傅淮之咀嚼的动作缓缓,咽下后才道:“得看情况,现在还不确定。”


    朱静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抬头看着儿子,没什么表情变化的侧脸,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那……要是过年回来,把那个小姑娘……也带回来?”


    这话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向石头,一下子泛起明显涟漪。


    傅云深正要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侧过头,目光沉静看向朱静。


    傅淮之也抬起了眼,视线落在朱静脸上。


    被丈夫和儿子同时注视,朱静忽然有些紧张,下意识抬手拂了拂耳畔的碎发,缓和会神色,解释道,“放心,我不会欺负她的,你们俩放心。”


    “她不是……家里没人了么?既然她是你认定的女朋友,咱们家,也总得让人家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是不是?”


    “这样,你也不会一心挂两头,人在这里,又惦记纽约那边;在那边,又总想着家里。”


    沉默了片刻。


    傅淮之还是没立刻答应,只是谨慎回答,“这事,我需要和她商量一下。看她自己的意愿。”


    话音刚落,傅云深那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


    他慢条斯理擦擦嘴角,撩起眼皮看向儿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怎么明显的揶揄:“好家伙,傅淮之,你这是越发出息了。”


    父亲话里的调侃和打趣,傅淮之听懂了。


    他眉峰微挑,竟也难得地顺着傅云深的话,回了句反诘:“爸,您如今坐到部|||长这样高的位置,不也得听我|||妈的么?还说我呢?”


    朱静没料到儿子会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眼尾纹路明显。


    随即,她带着三分兴奋,七分得意,睨向傅云深。


    傅云深被朱静这一眼看得,向来严肃刻板的脸,竟也闪过一丝丝窘迫。


    清了清嗓子,傅云深找了个丝滑无比的台阶,声音恢复一贯的沉稳腔调,“那能一样?我这是尊重女性,爱护家庭,知不知道,爱妻者,风生水起。”


    “不然,你以为你爸我,能稳稳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话一出,连旁边傅淮之的嘴角,险些没绷住。


    朱静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变成了一朵花,夹了一筷子老公最爱的菜,语气满满受用,“是是是,傅部长觉悟最高,家风最正,我这辈子啊,嫁给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傅云深:“知道就好。”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朱静状似心情很好,总在说话,妙语连珠。


    朱静:“淮之,也不是非得过年才能带林漾回来,早点也行。”


    傅淮之:“好,我再想想。”


    傅云深:“哼。”


    随即,朱静又被逗得乐不可支。


    第116章 引檀园 “黑色丝袜”


    傅淮之从京市回来, 林漾竟有种小别胜新婚的味道。


    女孩像一阵清甜的风,直接奔跑到傅淮之身上,男人稳稳抱着她, 随后带去沙发的位置。


    女孩小脸,紧紧埋在他肩窝处,深深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这几天他不在,林漾晚上都睡得不怎么踏实。


    傅淮之两手牢牢托住她的臀, 怀里的温香暖玉,令他爱不释|||手。


    低头, 寻到她的唇, 傅淮之深深吻了上去。


    两人唇舌交缠, 浓烈, 热情,没多时,林漾后背陷入柔软沙发,傅淮之也覆|||盖下去。


    吻了好一会,慰藉完思念,傅淮之稍稍分开两人紧贴的唇,女孩气息不稳,面色酡红。


    看起来又好亲又好欺负的模样。


    惹得傅淮之又是一阵心猿马意, 差点失了定力。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紧紧锁着女孩泛着红晕的脸,声音低哑, “想我么?”


    女孩眼底闪着亮亮的一层水光, 像天上钻石般的星星。


    老实地点点头,声音轻暖湿濡,“想。”


    说完这句话, 似乎想到了什么,女孩凑到男人耳边,低低耳语了一句。


    闻言,男人好整以暇垂眸,“真的?”


    林漾轻轻点头。


    傅淮之,“那我来看看。”


    随即,傅淮之眸色骤然转深。


    他再次深深吻住她,这个吻直接又粗暴,是不容抗拒的姿态,埋藏着男人心底滚烫的欲|||念。


    吻从女孩下巴落到下颌处,再到她敏感的白|||嫩脖|||颈。


    惹得林漾身子一阵阵轻|||颤,指尖无意识拽住他的衬衣下摆。


    吻得正深入时,傅淮之停下来,看着女孩的唇,手|||指也停了下来。


    男人灼热的呼吸,渐渐下|||移。


    视线也缓缓下|||移。


    女孩穿了一件嫩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撩起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大腿肚。


    还有覆盖在她腿上的,一路延伸到裙摆阴|||影里的朦胧诱惑黑|||色。


    她穿了一条薄薄的黑色丝袜,紧紧贴着她笔直的腿部线条。


    薄|||薄一层黑丝的阻|||碍。


    像一片若隐若现的云雾。


    将她本就漂亮的双腿,勾勒的极具性感,平添旖旎想象画面。


    傅淮之喉结剧烈滚动。


    缓缓抬起头,下颌线紧绷,眸子里早已欲|||色翻涌,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男人身体里一贯的克制隐忍,消失不见,像变了个人似的,灼热地视线落在了。


    滚得林漾皮肤发烫。


    男人对上女孩氤氲着水汽的天真眼眸。


    傅淮之抬手,指腹愈加靠近黑色丝袜时,男人喑哑的紧绷问,“为什么穿这个?”


    林漾小脸早已红透,耳根也染成绯色。


    男人的目光和他的问题一样,带着灼人的温度,简直让她无所适从。


    林漾眼睫颤动,想躲开他逼人的注视,却又像被他钉住了,动不了,只能小小声,带着点此生无银三百两的羞赧,嘟囔道:“上班……就想穿。”


    意料之外的答案。


    却没说服眼前的男人。


    “宝宝,今天周末。”傅淮之哑声提醒她。


    “提前练习。”林漾精致的眉眼四处飘飘,偏不对上傅淮之的视线。


    随后,傅淮之不再追问,只低低意味不明的哼笑几声。


    男人笑声滚过女孩的耳垂,引得林漾身子不禁一阵颤栗。


    然后,他的大|||手,精准落下。


    握住女孩的纤细脚踝。隔着薄薄一层丝料,傅淮之掌心的温度,直接烙印上来,熨烫到了林漾的心尖,很舒服。


    动|||作缓慢。


    进|||展缓慢。


    林漾的黑色丝袜只感觉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男人的体温灼烫着她。


    女孩抬起眼眸,看向傅淮之,男人脸色深黯,眼底却翻涌着她一瞥既知的情栋。


    “宝宝,想起么?”


    “不是说了……很想吗?”女孩抽噎着断断续续,连不成一段完整的句子。


    “我觉得林漾小朋友更想我,已经欢迎我的家访了。”


    林漾不受控制地,呼吸一颤,彻底乱了。


    无所适从。


    眉心微蹙。


    仿佛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过分承担了什么。


    很明显,女孩额头起了一层薄汗。


    傅淮之滚了滚喉结,低声唤她,“你脱下上|||衣,解|||开,拉到胸|||衣下面。”


    女孩愣怔了一会儿,眼底泛起薄红的潮湿,听话照做。


    不到一分钟。


    耀|||眼的白映入傅淮之眼底。


    随后男人靠近。


    衔|||接住她的心跳。


    呼吸的热度攀升。


    白渐渐洇变成粉色,又洇变成薄红。


    还有傅淮之逐渐加重的呼吸音。


    一|||拢又一|||拢。


    挂枝的红。


    明显石|||更了。


    傅淮之开心玩起了捏捏乐。


    微凉的口|||水落在一拢处,又一拢处,女孩瑟缩了下肩膀。


    莹|||润的白|||。


    落入傅淮之|||唇|||齿之间。


    随即,男人把玩大|||啵|||啵。


    爱不释|||手。


    一口一个|||啵|||啵球。


    林漾扬起脖颈,嘴里抽抽咽咽,好像胸腔憋闷的呼吸,都被男人一并夺走。


    嘴巴里含含糊糊应着什么。


    底|||夏。


    湿|||濡得厉害。


    被家访。


    “宝宝,跟我走。”


    傅淮之的手,游弋到她腿|||根的弧线边缘。


    指腹的热度,几乎将脆弱的黑|||丝袜灼穿。


    林漾的呼吸早已破碎不堪,只能在他|||手|||中颤抖,眼中水光潋滟,映出男人紧绷又强势的气势。


    停了一会。


    乌沉的眸子,凝视女孩,被情|||潮浸透的巴掌脸。


    随即,停在边缘的手指,十指收拢,刺啦一声,丝袜从腿|||心当|||部。


    最中央的位置。


    大力硬生生拉扯出来一个圆形的破口。


    底夏骤然接触到冷空气。


    极致的黑与白。


    带来两种强烈的视觉对比冲击。


    傅淮之喉结重重滚了滚,林漾却猛地倒抽一口气,不受控制向上弹了一下,却被傅淮之的手臂牢牢禁锢。


    有一小簇电流,猝不及防窜过她的脊椎到头顶,带来了细细密密的羞赧,然后是强烈的刺激颤栗快|||感。


    男人眸子看着诱人的圆形破绽口,呼吸粗重得吓人。


    掀开三角布料的一边边空间。


    隔离不大不小的距离。


    洇出的湿|||濡。


    能轻易滑|||行。


    傅淮之没有阻|||碍穿行。


    骨节分明的大手。


    这次没有前期的服务和准备工作。


    傅淮之感知到了林漾底夏,热情的泪水。


    随即,傅淮之大大大朋友一拘夺魁|||上|||林漾小小朋友的皱|||壁。


    ~


    事后,傅淮之细细帮林漾清理完毕。


    林漾浑身酸涩,懒洋洋趴在床上,指尖酸软得厉害,任由男人帮她服务。


    只是脸上情动时涌起的红润暂未消散,女孩眼皮半阖着,像只漂亮的布偶猫。


    傅淮之将自己处理好,又将浴室清理干净,却俯身,从地上拎起了什么。


    林漾闭着眼,起初没在意,直到那抹熟悉带着撕裂伤的黑色丝袜,在他修长指间晃了晃。


    又在林漾眼前晃了晃。


    似乎,还能隐隐约约闻到,林漾小小朋友的暧|||昧香气。


    倏地,女孩目光定住,脸上红晕升腾,连脖颈都染上粉色。


    “傅淮之的,你……”女孩又羞又急,下唇被她咬得泛起白色,“你怎么还拿着这个,快扔掉。”


    傅淮之非但没扔,反而故意用手扯开撕开的圆形的空间。


    织料皱皱巴巴,中间那道圆形的痕迹,在四只眼睛里格外清晰。


    刚刚荒唐与亲密的画面,在女孩脑海蔓延开。


    傅淮之嘴角噙着得逞又恶劣的笑,慢悠悠道:“扔了干嘛?我留着纪念。”


    “傅淮之。”女孩气结,伸手去抢,却被他轻易避开。


    她狠狠瞪这人,知道他在船事上恶劣、又耍无赖时,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索性把脸一撇,转向另一边,缩起肩膀,不理他。


    傅淮之原本只是想逗逗她,看她害羞跳脚的模样,立刻将惹祸的丝袜团了团,随手扔进旁边垃圾桶,然后俯身,凑近女孩气鼓鼓的后脑勺。


    “宝宝,”他低声唤她,带着明显讨好。


    林漾一动不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女孩紧闭眼眸,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扑洒颤动,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显然还在生气。


    傅淮之眼底掠过无奈的笑,伸出手,动作轻柔,将她脸扳回来些许,在她湿漉漉的眼尾落下一吻,低下头,“真生气了?”


    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诱哄的讨好,“我错了,不该逗你,我已经扔了。”


    第117章 引檀园 “露出晕黄色”


    咨询室的阳光像一道樱落的光泽, 露出细细密密的晕黄色。


    艾伦博士坐在女孩斜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惯用的纸和笔。


    “林,最近和你的好朋友相处的怎么样?”艾伦声音平缓, 目光平和落在女孩脸上。


    这是他们共同的默契,将小提琴称为好朋友。


    林漾闻言,嘴角下意识弯起来,不是勉强的笑, 也不是苦涩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它很好, 最近我都抱着睡。”除了傅淮之相当不满以外, 林漾觉得目前感觉还不错。


    想到傅淮之, 女孩嘴角的笑深了些, 露出细白牙齿,羞赧却面色放松。


    艾伦博士轻轻颔首,“能抱着它睡,就说明你心里已经接受了它,对它没负面情绪,也没排斥。很好。”


    “最近工作方面感觉如何?”艾伦博士顺着女孩的话,将话题引向林漾的工作日常。


    “上周有演出,反响不错, 有很多人知道了我的曲子,也喜欢我的曲子,所以工作上是能应付。”林漾认真汇报。


    “有听众给我献了花。”林漾又补充道。


    “你觉得作为作曲家的成功, 对比拉小提琴获得的掌声, 有什么不同吗?”艾伦博士话风一转,又瞄定在小提琴这边。


    “会不会想到你的爸爸,我记得你说过, 以前你每次表演,你爸爸在台下看着,都会因为你的表演替你高兴。”


    听到艾伦博士提到林父,林漾身体顿了一下,但没避开视线,平和看着艾伦博士的眼眸。


    她不像过去那样排斥,或者对此反应剧烈,心情平静得好像在谈论一顿午餐,谈论明天的天气。


    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林漾开口,语气涩然,声音低沉,但语气很快顺畅起来,“不管我拉的好,还是拉的不好,他都会在台下包容的看着我。”


    “对我来说,看到爸爸的笑,就是受到最好的嘉奖,这也是我多年一直坚持拉小提琴的动力之一。”女孩边说边笑,思绪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所以当我的手不能拉小提琴,我有很强烈的自责,有很深的负罪感。觉得自己辜负了爸爸的培养,更辜负了爸爸活着时候的陪伴。”


    “不过,现在我觉得比起我到底能不能拉小提琴,爸爸应该更希望看到的是我的快乐,我的自在。”林漾语气释然了些。


    “对,我相信你的爸爸肯定会为你骄傲,不管你是何种身份。”艾伦博士轻轻接上林漾的话。


    “我妈那会也对我很好,我上台表演的衣服裙子都是她帮我买的,帮我熨的。”女孩眸子落在虚白的一点上。


    “妈妈会帮我梳漂亮的辫子,说我的女儿很漂亮。”林漾继续说,语气越来越松弛。


    这是她第一次,平静地提起林父林母,客观陈述。


    不像过去无法提及,总觉得他们都是她心里的黑洞。


    显然,艾伦博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还记得初次咨询时,林漾的戒备心很重,他用足够的耐心建立信任,林漾的心扉才慢慢对他打开。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只是生活的现实,让我妈妈改变了。”林漾说完这句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感觉胸腔里盘踞多年的愤懑、无奈又无助,随着这声叹息,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女孩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往沙发垫靠去,手指彻底松开,胳膊搭在沙发上。


    身体语言是全然舒展的姿态。


    林漾对自己原生家庭的认知有了巨大的改变,不再被过去的情绪风暴裹挟,而是真正意识到每个人都有复杂性,如果无法改变别人,那就选择自己接纳。


    有时候,接纳也是改变的开始。


    接下来,艾伦博士又引导林漾,聊了些琐碎的日常。


    林漾语气更加放松,也会主动提及相关的话题。


    往常咨询到这里,艾伦博士会合上笔记本,习惯性说今天就到这里,林漾以为这次也一样。


    艾伦博士看着沙发最里边,女孩抱来的小提琴。


    目光落在上面。


    艾伦:“林,现在我想让你试试?”


    瞬间,林漾身体骤然紧绷,身体的松弛感瞬间消散,感觉像遭遇了突然的寒冰。


    女孩搭在沙发上的手指无意识紧缩,指甲陷剑掌心,传来刺痛。


    喉咙发干,视线慌乱地从小提琴上移开,又被迫转回到艾伦博士脸上。


    “博士,我……”林漾声音艰涩。


    她不敢。


    她害怕。


    她担心琴弓落下的画面,会再次重演。


    最后,她只能自己蹲下,抱着双膝流泪的痛楚浮上面色。


    艾伦博士却没有后退,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更包容看着女孩。


    “不必担心旋律,也不需要看琴弦,随意拉一拉就好,闭上眼睛,跟着我的声音感受。”


    “我试试。”女孩咬了咬下唇,起身,动作僵硬。


    脚步微顿,慢慢走向沙发。


    俯身拿起小提琴。


    林漾没有停在原地,而是借着窗外的阳光,自然而然找到最佳视角。


    站定,纤细的背脊挺直,是标准的演奏姿势。


    女孩将琴托起,下颌放在琴身上。


    已经做好了表演的姿势,身体依然僵硬,胸口微微的起伏,泄露着内心的紧张胆怯,犹疑不安。


    脑子里各种思绪翻涌,不知道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是熟悉的阻滞感,还是右手无力琴弓再次滑落的重演。


    心脏怦怦怦。


    重重敲击,像重重的鼓锤落下。


    艾伦博士将女孩细微的挣扎尽收眼底,他用眼神鼓励她,然后出声引导。


    林漾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在漫长窒息的几秒钟后,艾伦博士缓缓出声,“想象你站在一片辽阔的大海边,有初春海水的咸湿味。那是一整个冬季过去,春复苏的回响。你的脚下不是路,而是一艘船,飘飘荡荡,海面上有海豚飞跃追逐,还有海鸥翱翔。”


    “一束光从你的头顶洒落,慢慢的落在你的头顶、鼻尖,手背,手指。”


    林漾闭上眼睛,眼睫颤动,内心原本的犹豫抵抗,跟随着艾伦博士的声音好像身临其境,置身于大海之上。


    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力,沉稳地牵引着她,撩动着她的右手。


    “风很轻,和煦的风从海平面吹来,带着冰融消散的暖意,也带着阳光渐渐升腾的热意,它绕过你的脸,你的肩膀,然后绕过你的手腕,你的右手……”


    艾伦博士语速很慢,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女孩脸上,观察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随即相应调整语言节奏。


    “你的右手突然感觉到那阵风,想要去触碰,去感受它流过指缝的感觉,那股风是暖的,也许是凉的……也许是甜的,你抬起右手想摸一摸。”


    不知不觉,林漾的呼吸和艾伦博士的语言同步。


    女孩右手握着琴弓的手,松了松,心里蓦然多了一股冲动。


    “那股风……在你掌心凝聚,有了重量,有了形状……还有笑……它轻轻推动你的手臂,往下,顺着你的手肘,再往下,非常缓慢地来到你的右手腕。”


    艾伦博士不再描述想象的画面,而是转为直接的语言指导,“你的手感受到了风的重量,你想握住这阵风,你想拉动你手里的琴弓。”


    林漾的右手仿佛被风的温暖推动,又或者是沉睡的记忆苏醒,冲破了意识的束缚。


    她下意识拉动琴弓。


    “嗞——嗞——嗞”


    三个干涩的音符,从她右手腕诞生,一丝一缕,是真真切切的音符。


    林漾仿佛没察觉出自己的变化,依然沉浸在其中。


    艾伦博士眼中露出赞同的神色,声音更缓,更轻更柔,“琴弦变成了涟漪的声音,在空气扩散,从海洋又回响到你耳边,它带你回家。”


    林漾挤出右手,拉动琴弦的瞬间,自动自发找到了那种风。


    她手腕拉住的音符,也变成了一阵风,轻快的,欢乐的徐徐细风。


    胸腔积压的饱满情感蓬勃而出,记忆里汹涌的愉.悦自然流淌出来。


    旋律自然生长,隐约带着忧伤的质地,却又裹着一种新生的明亮。


    不是激昂,而是轻盈诉说。


    艾伦博士见时机成熟,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录下了这极其难得的一幕。


    镜头里的女孩,眉头微蹙,又或者缓缓舒展,面色泛起红晕。


    右手手腕灵活稳定,拿弓姿势流畅,行云流水。


    不知过了多久,琴弓停下来。


    林漾缓缓睁开眼,然后,视线紧紧盯着右手腕。


    手指松开,琴弓平稳搁在掌心。


    倏地,林漾抬起头看向艾伦博士,眼眸里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随后,整个人又被这股巨大的惊愕攫取成欢喜。


    女孩面颊绯红,胸口微微起伏。


    “艾伦博士,我刚刚拉出了音符,刚刚……是我。”


    尾音发颤。


    林漾将右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


    她不知道究竟如何发生的,但却自然而然发生了。


    她感觉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集中在右手腕,驱动她拉动琴弓。


    艾伦博士点点头,真心替她高兴:“林,你做到了。”


    随后,艾伦博士把刚刚拍的视频递到林漾手里。


    “这是你。”


    林漾看到屏幕上,自己双眼紧闭,沉浸在由博士引导的情境中,面色从紧绷凝重,开始变得舒缓红润。


    她看到视频中的自己,自然拉动琴弓,流淌出她新拉动的曲音。


    热泪突然冲上眼眶,视线模糊,女孩紧紧咬住下唇,灼热的泪从眼尾滑落。


    她以为,这一辈子,她都不能再拉小提琴了。


    艾伦博士看着女孩泪眼婆娑的脸,抽出纸巾递到她手边,“林,这才是真正的你。”


    “你是最好的小提琴手。”


    第118章 引檀园 “不扫.兴”


    林漾从电梯出来, 看到车门打开,傅淮之从车里下来。


    他穿一身裁剪矜贵的西装,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


    男人抬步走上台阶, 林漾飞奔过去,直接撞到男人怀里。


    手臂环上他腰身的瞬间,女孩小脸紧紧埋了进去。


    随后,傅淮之察觉到胸前的衬衣, 正被温热的液体洇湿。


    汹涌的,不受控制的。


    女孩和水做的没什么两样。


    “傅淮之。”女孩娇软的声音在他胸口闷闷传来, 带着点鼻子的抽咽声。


    男人抬手, 轻轻抚着她后背, 好一会儿后, 傅淮之大手捧起女孩的脸,路灯下,她眼眶湿得厉害,睫毛一簇一簇黏在一起,脸上泪痕明显,嘴角弧度却扬了起来。


    “宝宝,怎么了?”傅淮之略带薄茧的手指擦过女孩脸颊,指尖一片湿意。


    她胸腔里有种急切的、横冲直撞的情绪需要出口。


    林漾水洗过一样清亮的眼神看着他, “傅淮之,我能拉小提琴了。”


    男人瞳孔很轻地收缩了几下,定定心神, 一瞬间, 周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傅淮之耳边,只有林漾清晰的雀跃。


    “虽然……只有几分钟, 我也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拉。”女孩补充道,鼻尖还红着,语气飞扬。


    “艾伦博士还帮我录了视频,我的手没有抖,也没麻,不是别人的曲子,而是我的手腕自然流淌出来的曲子。”


    说着说着,眼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滚落到男人手边。


    砸得他皮肤发麻、发烫。


    傅淮之心疼地将林漾涌进怀里。


    “宝宝,很棒了,既然能拉几分钟,肯定也能拉十分钟、半个小时,还能拉完整的曲子,所以会越来越好的。”


    “一定会越来越好。”傅淮之额头抵着林漾的。


    知道她这一路走的有多不容易,傅淮之无比感激此刻林漾的得偿所愿。


    “嗯。”


    林漾撩起眼皮,分明看清男人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很快,又被眨了下去。


    快到林漾以为,是她的错觉。


    可傅淮之发红的眼角是真的。


    女孩心下动容,知道这段路傅淮之陪她走来,也不算容易。


    他也承受和煎熬了许多许多。


    内心的忐忑,一点也不比她少。


    而她的负面情绪,是傅淮之帮她温柔接住化解了。


    “傅淮之,艾伦博士给我发了那段视频。”


    “替你高兴,宝宝。”男人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又重新把女孩拥进怀里,更紧更勒,勒到她能听到男人沉稳的心跳。


    “回酒店,给我看看那段视频。”


    女孩仰起巴掌脸,微微泛红的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漾的右手比她想象的还要进步神速。


    在艾伦博士的引导下,已经能随时拿起琴弓,毫无阻碍的演奏。


    除开偶尔会冒出来的负面念头。


    林漾觉得眼下是她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她终于,和她的小提琴再度有了默契。


    做咨询时,艾伦博士特意强调,对自己的右手,千万不必勉强。


    让它做一个自由的手,没有束缚的手,被尊重的手。


    基于艾伦博士的提醒,林漾也就没强压自己练习。


    除非手痒,实在忍不了了,林漾才会去拉一小会。


    小小满足一下。


    ~


    晚上六点,纽约的平安夜,空气里充满了霜雪和甜品的香味,一派节日的气氛。


    两人从意大利小餐馆出来,林漾小脸被红酒熏得微热。


    她酒量浅,傅淮之没让她喝多少。


    傅淮之大手握着她的掌心,女孩指尖微凉,被笼在男人的温暖中。


    第五大道的彩灯,把整条街装饰得热闹辉煌,橱窗里的机械老人,正不知疲倦地对来往的顾客挥手。


    “下雪了。”林漾仰起小脸,陆陆续续有几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冰冰凉凉的一片。


    傅淮之故意伸手去拂,女孩却笑着躲开。


    随后拉起男人的手,往酒店的方向跑去。


    女孩笑声轻快,留下一串欢乐的印记。


    进去电梯。


    一尘不染的镜面,映出女孩被寒风吹红的小脸,还有眼底未散的微醺。


    数字一层层往上跳跃,安静的空气变得粘稠暧昧,女孩靠在傅淮之肩上,浮着的白气若隐若现,纠缠着他。


    “傅淮之,”女孩低声说,嘴里吐出红酒的气息。


    “我在,宝宝。”男人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从电梯出来,声控灯亮起,门锁也相继打开。


    傅淮之扶着林漾,见她有点歪歪斜斜的样子,直接蹲下,帮她脱鞋,又穿上棉拖。


    傅淮之紧紧关上门。


    耳边,是林漾脱下大衣时的窸窣声。


    傅淮之转过身来,乌沉的眸子看着林漾的眼睛,亮得惊人。


    女孩穿一条紫粉色长裙,衬得她皮肤透白似雪。


    两人四目相对,像是某种征兆和默契。


    随后,女孩的第一个吻,落在傅淮之的唇角。


    她口鼻里喷出来红酒的醇厚,还有空气的寒意,有点似冷白梅的幽香。


    男人实在太高,女孩踮起脚,手臂主动环上傅淮之的脖颈。


    男人昂贵的羊绒衫衣领,蹭过女孩的手腕内侧。


    她酥酥麻麻了一下,主动将吻加深,却终究不得其法。


    很快,傅淮之拿回主动权,将女孩后腰抵在玄关柜边缘,大手托住她后脑,指尖陷进女孩柔软皮肤里。


    林漾身上,有甜品的香,有红酒的醇,此刻在傅淮之眼中,像一道美味的提拉米苏。


    恨不得一口吞咽。


    男人喉结轻滚几下,更深更重的热吻涌向女孩的口齿,品尝她口腔的津液,撬开她的牙关,强势的攻城掠地。


    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握在男人掌心的颈后肌肤,也猛然缩紧。


    傅淮之抱着林漾,他背脊擦过墙壁,傅淮之的吻,也相应地从她的唇移到下巴,再到女孩如玉的脖颈。


    停顿。


    驻足。


    品茗。


    惹得林漾短促的呼出声,浑身似过电般颤栗。


    “等、等等……”


    在男人密不透风的亲吻包围下,林漾终于抽出点间隙。


    傅淮之停下热吻,女孩紧密贴上来,仰头寻到他的唇,告诉他,“你手机响了。”


    须臾,傅淮之摇头,“不管是谁,都不影响我们过二人世界。”


    窗外,远处帝国大厦的彩灯变幻出霓虹色。


    外面的灯影照进来,落在女孩脸上,变成隐隐绰绰的影子,像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终于,他们一起倒在沙发上,女孩长发铺散,像倾泻的银色月光。


    男人手肘撑在她耳侧,暂时拉开几寸距离,静静凝视她。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唇瓣湿润微肿,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却一眨不眨地回望。


    女孩眼底,有强烈的什么在燃烧,不是微醺的酒香,而是翻涌上头的情愫,“傅淮之。”说完,女孩下意识舔舔唇。


    须臾,男人眼底晦暗不明,他用拇指摩挲女孩下唇,她张口含住,用舌尖温热,研|||磨。


    不再给林漾和风细雨的时间。


    男人的吻,再次滚下。


    不再温柔。


    不再循循善诱。


    积攒着渴望。


    女孩的手指插进傅淮之的发间,他的掌心贴着她绷紧的脊背。


    偶尔,从她喉咙深处溢出的细小声音,动听极了。


    正吻得难舍难分,电话再次急促响起,林漾撤开距离,提醒男人。


    傅淮之正欲罢不能,完全不想理会,女孩踢他一脚,男人灼灼的目光盯着她,“宝宝,我只想吻你。”


    “这是我们在纽约的第一个平安夜,对于我来说意义重大,什么都比不上。”


    我希望你平平安安,我希望你这辈子没灾没难,我希望你平生到老,这是傅淮之唯一祈求。


    女孩心底感动得不行,动容的情绪翻涌,她直接撑起来,吻住男人的唇,可是兜里的电话再次扫兴响起,男人不想接,林漾点点头,让他接。


    肯定是有重要事情,不然对方不会固执地打了一次又一次,不放弃。


    男人起身,伸长手,胳膊紧紧抱着女孩,骨节分明的大手点解锁手机,屏幕上跳动是个陌生号码,只标明是京市打来的,没有记录是谁。


    男人接通,把手机放到耳边,里边传来陌生的专业问询,“请问是傅先生吗?这里是京市养老院,现在有一个不好的情况,必须告诉您,您方便吗?”


    第119章 引檀园 “即刻”


    即刻, 傅淮之订了两张从纽约飞京市的机票,打车从酒店赶往机场。


    林漾在的士上,打电话给蒋静申请了一周的假, 知道林漾要回国处理事情,电话那头的蒋静很爽快批了。


    直到坐上飞机,女孩面色凝重,看着窗外, 一直不吭声。


    脑子里回想到那刻的画面重现。


    傅淮之挂断电话的瞬间,面色沉了沉, 男人将手机缓缓放回口袋, 转过身时, 女孩发现他神色的异样。


    “怎么了?”林漾拢了拢衣服, 轻声问他。


    傅淮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斟酌间,伸出手,温热掌心搂住她的侧脸,触感柔软。


    再将她带到自己怀里,林漾头发兰花香的洗发水味道在他鼻尖萦绕。


    男人沉吟片刻,伸手搂住女孩的肩, 紧了紧,声音低沉,“宝宝, 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骨节分明的长指在女孩肩头摩挲, “关于你妈妈的。”


    原本漾在唇边的笑,立马在林漾脸上倏的淡了下去。


    她眨了眨眼,紧紧抿唇, 纤长睫毛下的眼睑呈淡淡乌青色。


    女孩没吭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紧紧望进女孩的眼底。


    他放慢语速,细心观察女孩的神色,不确定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刚刚的电话是养老院打来的,你妈妈情况不太好。”


    男人掌心搂着女孩的肩,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发僵,“养老院那边需要我们尽快回去。”


    林漾握拳的手,指尖扎进肉里,却没感觉疼痛,眉心微微皱起的瞬间,脑子里又一下子想到突然离开的林父。


    张莱悦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不敢想。


    偶尔午夜梦回,一想到张莱悦在她面前的哀求和卑微,林漾就气不打一处来。


    来纽约工作后,在艾伦博士的咨询疗愈中,现在提起张莱悦,林漾总算能做到情绪平和。


    刚刚浓情蜜意的暧昧气氛消失不见,只有林漾的心事重重,傅淮之的运筹帷幄。


    女孩呆坐着,沉浸在各种情绪中,过往的,当下的,焦虑和担忧油然而起。


    直到傅淮之在电话里妥善处理好方方面面的细节,男人才走到女孩面前,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宝宝,我刚刚打电话去养老院确认了,你妈妈身体没有疾病,大脑大概和阿尔兹海默症有关。”


    “阿尔兹海默症?”女孩眼神飘忽,气息飘渺,喃喃低语,这几个陌生又晦暗的名字。


    “就是我们熟知的老年痴呆症。”


    “不可能……她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说到这里,女孩又停下了。


    捕捉到了男人话里的重点,“所以你一直把我妈妈安排在了养老院?”


    女孩清亮的眸子盯着他,不是审视,不是问询,而是笃定的回答。


    事关她唯一的家人,傅淮之自然谨慎对待。


    “她一直在养老院。”


    养老院那边,基本每个月都会向傅淮之汇报张莱悦的情况。


    那件事后,林漾没问过张莱悦的事,傅淮之也就索性没有说。


    等到楼下司机打来电话,傅淮之牵起林漾的手,走去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女孩看着两手空空的自己,“傅淮之,我没带行李。”


    男人睨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女孩,心疼地拍拍她的发顶,哄她,“那边都有,不用担心。”


    “哦。”说完,她垂眸,又不再吭声。


    傅淮之牵起女孩的手登机,直到坐上头等舱,男人帮她系好安全带,女孩盯着舷窗外的夜色,依旧一言不发。


    漆黑的眼眸没有焦点,机舱内头顶的灯洒在女孩脸上,面色凝重,眼底忧虑明显。


    大脑不受控制,总是浮现过去的画面片段,动作和神态。


    记忆里那么鲜活,鲜亮的一个人,再听闻竟然是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女孩蜷缩在膝盖的手紧了紧,她无法将这个陌生的病理名词和张莱悦联系起来。


    忽然,女孩肩头一沉,伴随着男人的体温。


    是傅淮之的胳膊环抱过来,将她紧紧搂着,男人声音贴在她耳畔,“宝宝,别担心,一切有我。”


    林漾仰起小脸,望向男人慎重的承诺,很重很重点点头。


    随即,男人大手搂住女孩,冰凉的掌心,让她头靠在他肩上,给她支撑。


    下飞机,走到门口就看到傅淮之的特助,只身站在黑色劳斯莱斯前。


    “傅先生,林小姐。”许久不见,特助赶紧上前一步,恭敬打招呼。


    傅淮之微微颔首,随即拉起林漾挤出手,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带动了京市早晨微凉的空气。


    透过后视镜,特理偷偷瞥了一眼后座上的傅淮之。


    男人面色沉静,他身边的林小姐,侧脸望向窗外,嘴唇抿成直线。


    傅淮之自始至终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傅先生,直接去养老院吗?”特助常年跟在男人身边,言简意赅中就能捕捉到傅淮之的心思。


    “嗯。”


    将女孩微凉的手,摩挲了一会儿,林漾指尖微颤,又蜷缩起来,依赖性十足反握住他的手。


    车子平稳汇路高速大道。


    林漾一直看着窗外变幻的景色,熟悉的街景,熟悉的人流,熟悉的高楼,熟悉的立交桥。


    想不到从纽约第一次回国,是为了生病的张莱悦。


    她生病了,状况不太好,需要及时和家属沟通……


    这些句子在她心口徘徊,沉甸甸的,莫名压得她心慌。


    又突然想起,上一次面对林父的离世,其实相当于她独自撑着。


    张莱悦那会情绪已经崩溃,纵使醒来又多次晕厥。


    这次张莱悦生病,她身边还有傅淮之。


    女孩收拢深思,轻轻唤他的名字,“傅淮之……”


    想说没说出口的话,暂时没表达出来的情绪,都化作最简单的三个字。


    傅淮之点点她的手背,轻柔抚摸,也没吭声。


    “还有多久?”林漾问特助。


    “眼下有点堵,可能还要半个小时。”傅淮之迅速估算后,笃定回答。


    车子稳稳停在京市疗养院门口。


    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能看得出来,这里环境很好。


    颇有点古风的建筑,门头有修剪齐整的绿植,偶尔有工作人员出入。


    隔着车窗玻璃,林漾看着那扇自动感应门,开了又合上,合了又开。


    她目光盯在那处,身体却越发僵直,脚踝处传来一阵绵软的颤抖。


    有些不受控制。


    就在这时,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新鲜的阳光涌了进来。


    同时出现在女孩视野的,还有男人俯下的身影。


    傅淮之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刺眼的光,朝她伸出手。


    “下车,我接你。”他看出林漾的犹疑。


    林漾抬起眼,对着男人的视线,他目光沉静,女孩莫名感受到他的支撑力,将自己微微汗湿的手重新放入他掌心。


    傅淮之及时握住她,在林漾脚踩地面,差点瘫软了一下,男人的胳膊紧紧撑住了她。


    林漾靠在男人怀里站定,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强迫自己抬步向前。


    随着玻璃门打开,几人走入宽敞明亮的前厅,已经有身穿护理人员的中年女士等候在这边,见到傅淮之快步迎了上来。


    “傅先生,林小姐,你们好,主任已经在等你们了,请跟我来。”


    傅淮之轻轻颔首,“麻烦了。”


    林漾跟着傅淮之的脚步向前,目光一一扫过门牌号,越逼近,心脏跳得越快,像在敲击她的神经。


    护理员领着他们穿过一尘不染的走廊,来到一间标有主任办公室的门前,轻轻叩门后,里边的人抬头看过来。


    是一位大约五六十岁,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


    医生的目光精准落在傅淮之身上,立刻起身,几步绕到他面前。


    “傅先生,您来了,电话是我的助理打的。”刘主任伸出手,讲述电话的起因。


    傅淮之礼节性地与他一握,又很快松开。


    “刘主任。”男人侧身,“这是林漾,也是张莱悦的家属。”


    “林小姐,你好,这通电话也是不得不告知家属。”刘主任的视线看向女孩。


    “请问一下,林小姐家里有阿尔兹海默症的遗传史吗?”


    林漾摇摇头。


    “是这样的,张莱悦得阿尔兹海默症断断续续有几个月了,起初不太明显,只是有点忘东忘西。”


    “照顾她的阿姨以为是张莱悦年纪大了,所以才出现这种状症状,没有引起重视。”


    “我们日常查房,张莱悦的表现特别好,有问必答,脑子也很清楚,直到我昨天下午房间,问她开的药吃了没有?她这几天有点感冒咳嗽,张莱悦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眼神特别陌生,然后问了一句我是谁?”


    林漾的心猛然一缩,随着刘主任的讲述,面色越发惨白。


    “我心下不妙,赶紧安排脑部CT,结果非常不好,才让助理给傅先生打了电话,请你们务必从国外回来一趟。”


    刘主任言简意赅,讲述完张莱悦的基本发病过程,顿了顿,然后又问林漾:“目前,大概就是这样一个过程。林小姐,请问你是先去看张莱悦,还是先详细了解她的病情和检查?”


    第120章 引檀园 “下意识心领神会”


    林漾下意识看向男人, 随即,傅淮之点点头。


    女孩心领神会,抿直的唇微微轻启, 喉头滚动,“我想……先去看看。”


    “好,两位跟我来。”


    从刘主任办公室出来,他们走向光线柔和的走廊, 最后停在一间房间门口。


    刘主任没推门,而是侧过身, 让林总女孩站在门口透明玻璃的位置。


    “林小姐, 张莱悦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 你先看看。”


    女孩心跳骤然快得几乎失去节奏, 下意识拽紧傅淮之的手,向前挪动一小步,微微屏住呼吸,目光凑近那块长方形玻璃。


    房间整洁明亮,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坐在床边,穿着干净的浅蓝色病号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挽成一个丸子。


    与林漾那次去深市见张莱悦的形象,已经截然不同,不是她记忆里蓬头垢面的人。


    张莱悦安静坐着, 面朝窗户, 一动不动,显然她在发呆。


    过了一会儿,床上的张莱悦忽然动了, 像是被什么念头驱使,迟疑转过身,小心将双脚落到地上,动作配合不太协调。


    跛脚明显使不上力,落地时有点不稳,她没喊护工,弯下腰费力打开抽屉,低头在里面翻着什么。


    嘴唇蠕动着,又感觉像在和谁说话。


    看着张莱悦蹒跚的身影,林漾的眼泪瞬间冲出眼眶。


    几种情绪交织,紧紧扼住她的喉咙,令她几乎发不出声音。


    傅淮之抬手拍拍她的背,这时,刘主任也出声提醒,“林小姐,我们现在进去吧,趁她现在状况还可以。”


    林漾慌忙抬手抹去脸上泪痕,点了点头。


    三人相继走进房间。


    张莱悦似乎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门口的动静没反应,依然低头在抽屉里翻找,直到找出一个本子。


    “张莱悦,看看谁来见你了。”刘主任温和唤了她一声。


    张莱悦动作一顿,慢了好几节拍后,才茫茫然抬起头。


    目光先掠过刘主任,然后是身材高大的傅淮之,最后,定格在林漾脸上。


    突然,张莱悦浑浊的眼睛蓦然睁大,嘴唇不受控制颤抖,干瘦的手指捏紧手里的本子。


    过了好几秒,喉咙里挤出苍老的颤抖声音,“小漾,你怎么来啦……”


    说完这句话,张莱悦又特意望望林漾身后,嘴里突然念叨,“怎么你爸爸没来,就你一个人来了?”


    林漾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刘主任,眼疑惑问他,“怎么会这样?”


    接收到林漾的问询,刘主任快速解释,“现在张阿姨是阿尔兹海默症的第一期,她对人对事对物的认知功能是间歇性的,大白话就是她有时候能记得,有时候又记得,又或者忘记了其中某一段,只记得特定的某些事情。”


    “但你不要以为她真记得,也许下一秒她又不记得了,因为她整个记忆混乱又没有逻辑。”


    听完刘主任的话,林漾的心被撕扯得很疼很酸。


    她看向紧紧盯着自己的张莱悦,她已经忘记深市那段记忆,只记得林父还活着的时候。


    不过挺好的,想起自己在深市的遭遇,林漾宁愿张莱悦不记得才好。


    真说起来,张莱悦这一生也特别波折坎坷,人到中年,没了老公,远去深市打工,又被别的坏男人欺骗。


    这些年,她也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想必在深市那几年,也是她的不堪回首吧。


    所以,才会快速遗忘。


    压了压胸腔憋住的郁闷之气,林漾压下喉咙的哽咽,主动上前迈出几步,“妈。”


    轻轻叫了一声妈,却彻底击溃了张莱悦的情绪。


    她眼眶瞬间爆红,泪水落下,苍白的嘴抖得厉害,语速有些快,埋怨林漾,“你……你去哪里了?好久不来见我,你爸也是的,他也不来,你们父女俩都不管我,把我扔在这里不闻不问。”


    说完,目光急切地在林漾身后继续搜寻,眉头皱起,“你爸怎么还没来?他是不是又加班赚钱去了。”


    困在过去记忆里的张莱悦,思维混乱,固执停留在林父还在世时,家庭生活平稳的幸福阶段。


    再次看向张莱悦殷切搜寻的目光,林漾隐忍许久的泪缓缓将落,她仰起头,生生逼了回去。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才说,“爸爸……临时有事,他走不开,要晚点过来。”


    张莱悦听了,脸上焦急的神情缓和了些,但看向林漾的眼神,复杂中又略显呆滞,张张嘴,目光开始飘忽。


    短暂的飘忽过后,张莱悦目光重新聚集在林漾脸上。


    她低下头,用枯瘦颤抖的手,紧紧攥住怀里的笔记本,想了想,双手将本子往前一递,林漾顺着本子看向张莱悦。


    “小漾。”她声音小小的,像在讲一个惊天大秘密。


    “你记得……记得把这个本子,交给你爸爸,上面……是我给他写的信,都是我想对他说的话,我总觉得我脑子越来越不好了,都快忘了他的模样。所以我等他的时候,把这些话都写了下来,到时候他过来,你帮我给他可以吗?”


    张莱悦目光恳切,是完全拜托林漾的意思。


    女孩直愣愣盯着眼前的笔记本,是一个很普通的软皮黑色本子,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卷起,显然被她经常使用过的。


    伸手接过本子,女孩眸子再次爆红,鼻尖涌上酸涩的味道。


    她以为张莱悦忘记了林父,却偏偏在这个特殊阶段,又把这人想了起来。


    手指抚过封皮,指腹感觉到纸张的温润,脑子里想象张莱悦是如何在清醒的间隙,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写下对林父说的话。


    是埋怨,是思念,还是什么呢?


    林漾也很好奇。


    女孩捏着本子边缘,指节用力泛白。


    就在她颤抖着手,想翻开封面打开时,原本张莱悦还泛着泪光的眼睛,眼神突变。


    凶狠又警惕盯住林漾,盯住她手里的本子,像完全不认识眼前的女孩。


    一把俯身向前,双手重重从林漾手里抢过笔记本。


    她力气太大太猛,指甲划伤林漾的手背,留下一条长口子。


    傅淮之赶紧上前,将女孩拦在自己身后,林漾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张莱悦,晶莹剔透的泪又从眼尾滑落,身子颤抖。


    成功抢回本子的张莱悦,身体整个向后缩,防御姿态十足,声音锐利朝林漾的方向嘶吼,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你是谁?你干嘛抢我的东西。”吼完,又将本子紧紧护在胸前,像护着稀世珍宝。


    安静了两秒,情绪失控的张莱悦又放声大喊。


    “小偷!抓小偷啊!来人啊……”


    林漾僵在原地。


    她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空落落的,傅淮之心疼回握住她。


    张莱悦的眼睛瞪得很大,浑浊,因为大声嘶吼额头血管突突跳动,脸颊不自然涨红,嘴唇用力扭曲。


    她大声喊叫时,嘴里唾沫星子飞溅,身体失控颤抖,那只跛脚也跟着胡乱蹬动,整个人陷入癫狂状态。


    “不是我……妈,是我,我是小漾……”林漾靠着傅淮之的后背,咬唇细细解释,含着抽噎声。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去楼下药房取药的护工回来了,身后跟着从护士长冲过来的护士。


    见到张莱悦的样子,训练有素的护工和护士们靠近床边,有条不紊隔开张莱悦和林漾,又低声安抚她。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刘主任也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林漾和傅淮之前面,“傅先生,林小姐,病人现在情绪极度激动,出现了攻击倾向,不能再受刺激,请你们先随我出去,让护士和阿姨先处理,等稳定下来再……”


    “好。”傅淮之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环住林漾的肩,沉声道:“我们先出去。”


    失魂落魄的林漾,被傅淮带出房间。


    她状态不太好,脸上没有血色,嘴唇褪尽了红,一片惨白。


    身子无法控制地颤抖。


    一直走到离病房稍远的走廊僻静转角,傅淮之停下脚步,牢牢圈着她。


    低下头,看着女孩煞白的小脸,抬起,温热手掌接住她眼尾滚烫落下的泪。


    指腹轻轻拭去。


    “不是你的错,宝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又莫名让她很有安全感,“你看到了,是病,只是病在折磨她。”


    女孩被他掌心的温度抚得很熨帖,眼神缓缓聚焦,对上男人深邃眼眸。


    “她经历了那么多,承受那么多,也许她不记得,反而是一种幸运,是不是……”


    女孩紧紧抓着男人衬衣的下摆,身体的发抖,在男人沉稳声音的安抚下渐渐缓和。


    “她能记得过去的那些幸福,在清醒时还能记得你,就说明她在深市那段时间,其实也没忘记你,明白吗?宝宝。”


    “手背痛不痛?”


    女孩摇头。


    “先去消毒,再一起去医生办公室,听听医生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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