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现在


    陆天南给了顾明烛两天自由的时间, 他在这短暂的两天中为她处理好了一切麻烦。


    网上的议论声实在令他心烦,他也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联系了那家公司董事,说的话也很明白, 他不希望网上看到一丁点骂顾明烛的博文。


    一条他都不允许。


    星期五晚上,陆天南接陆满枝放学后,带着她在书房练字。


    陆天南的书房很干净雅致,一整面书柜旁挂着徐青藤的水墨画, 各种碑帖被安置在一旁架子上。


    陆满枝站在椅子上小手拿着属于自己的毛笔,落笔之前实在忍不住看向陆天南开口, “爸爸, 小满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天南应了一声, 修长的大掌抚平宣纸,将旁边的土陶蛋青色厚釉小坛子压在上面后, 停下动作, 扭头认真地看向陆满枝。


    “爸爸~”


    “嗯?”


    陆满枝犹豫了一会儿放下毛笔,张开手朝陆天南扑过去。


    陆天南见此,伸手抱住她。陆满枝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低, 说得话很明显在试探, “爸爸, 我可以问一下我妈妈为什么又回来了吗?”


    他们都告诉她她妈妈早就去世了, 可……


    为什么她妈妈还在呢?


    去世不就是不在了吗?


    说完这句话,陆满枝从陆天南怀里起来,圆溜溜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看向陆天南。


    陆天南却笑了, 他抬手顺了顺陆满枝的头发。没着急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有些欣慰道,“小满终于愿意质问爸爸了?”


    陆满枝眼神有些倔强地点了点头,开口, “因为小满真的很想知道!”


    奶凶奶凶的,陆天南心里咯噔一下继续引导,“所以小满很生气,对吗?”


    陆满枝愣了一下,抿了抿唇,想了一会儿后非常认真地朝陆天南点头,“小满就是很生气!”


    “生气什么?”


    “我妈妈没有去世,你们都骗我。”


    陆满枝有些生气地看向陆天南,通过这几天和顾明烛的相处和联系,她发现……


    原来有妈妈的感觉是这样啊,原来有个妈妈这样开心啊。


    陆天南心里一阵沸水滚过,他叹了口气,手箍住陆满枝的小胳膊,神情认真且无奈地解释,“小满,爸爸也不知道妈妈还活着。”


    “那是妈妈骗我吗?”


    “因为她不喜欢以前的我?”


    陆满枝越说越有些委屈,一想起当初和顾明烛的第一次见面,陆满枝委屈巴巴地开口,“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陆天南见她想哭,手环过去,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哄道,“妈妈很喜欢你。”


    “那为什么一开始她不想当我妈妈啊?”


    “为什么妈妈不来找小满啊?”


    陆天南没料到陆满枝在顾明烛的问题上这么脆弱,他抱起陆满枝,像过去一样轻拍着她背带着她往书房走。


    “小满信妈妈吗?”


    陆满枝有些不理解陆天南的话,只是从他肩膀处抬头问,“什么嘛?”


    “小满,也许妈妈遇见什么事情了呢?”


    就像歌词所说的一样: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


    “所以妈妈还是很爱小满的吗?”


    “小满,这个世界妈妈最爱你。”


    “勇气带来的爱的力量是无可比拟的,明白吗?”


    说到这里陆天南神情有些认真,哪怕医疗技术有多么发达,他带她去多厉害的医院生育,顾明烛生小孩都会承担风险。


    没有人可以随意地剥夺母亲的爱,起码顾明烛的爱他不能剥夺,哪怕只有那一刻,那也是一刻的爱。


    陆天南怀疑过顾明烛不爱陆满枝,但……


    这个荒谬的论断在陆满枝独自去找顾明烛的那个夜晚彻底破裂了。


    这不成立。


    陆满枝听不太懂,但她起身看陆天南的神色很认真,想了片刻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陆天南有些欣慰地笑了。


    “那……爸爸你和妈妈为什么不住在一起啊?”


    话说到这里,陆天南抱着陆满枝将她放在自己的椅子上,然后缓缓蹲在她旁边接她话,“爸爸犯错了,惹妈妈生气了,所以爸爸现在在努力求妈妈原谅。”


    “错误很大吗?”


    为什么要一直不在一起呢?陆满枝不理解。


    “对妈妈来讲就是很大,爸爸犯了错,爸爸正在努力。”


    不管怎么样,不管什么原因,陆天南都知道顾明烛的离开就是有自己的原因,是他照顾不周,这个错他认。


    其他的……


    他在很努力地寻找,然后进行补救。


    “努力就一定成功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住了陆天南,他有些无力地笑了,其实努力不一定成功,但努力有时候并不一定是为了成功。


    没有办法,陆天南只能无奈解释道:“爸爸会努力成功的。”


    说完这句话,陆天南起身将那支毛笔递给陆满枝,然后自己抬手轻拭了下陆满枝充盈着泪水的眼睛,笑了声,“爸爸明天早上就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好!”


    “然后我们去太奶奶那里好不好?”


    陆天南应了声,握着陆满枝的小手带着她练字。


    “现在练的是魏碑,字有骨力,有利于练字的骨力和间架……”


    轻声的教导从书房内溢出,无云的夜空映衬着树木的深深暗影,陆天南知道明天是个好天,和顾明烛进一步解释的好天……


    顾明烛推开房门,看见门口的一大一小的时候愣了一下。


    陆天南站在右侧,陆满枝牵着他手眼睛含光般仰头看向顾明烛。陆天南没带眼镜,一身休闲穿搭,显得有些随意,好似优雅温和。


    见顾明烛愣住,陆满枝挣脱掉陆天南的手,先前一步,抱着顾明烛的腿,声音甜甜的,“妈妈!我们去太奶奶那里好不好?”


    顾明烛被声音拉回,抿了下唇,低头看向陆满枝。


    陆满枝被打扮的很干净,白色长袖内搭黑色波点裙子,下身穿着舒适的宽松棕色裤子,运动鞋。看得出来这一身打扮就是为了出去玩的。


    顾明烛抬手轻拍了拍陆满枝的背,温声开口,“好,妈妈先去换衣服好不好?”


    “好!”


    顾明烛说完这话句,也没再理陆天南,而是独自牵着陆满枝的手往里面走了。


    独自站在门口的陆天南也不恼,他看了眼往里走的母女二人,往日冰冷的眼底浮出了浅浅笑意。


    他知道以顾明烛的性格,没有轰他走,已经是此刻最好的结果了。


    他走进家门,然后顺其自然地关上门,关门声响起的瞬间,陆天南觉得自己内心似乎也平和了许多。


    那天顾明烛扑在他怀里哭,他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撕碎了,她太痛苦了,痛苦的他不敢在逼她一步。


    一步他都不敢,失而复得的心情他很珍惜。


    痛苦情绪修复后,陆天南自己一个人想了很久。他承认顾明烛说得话真的很伤人,但……


    他更清楚,绝对不可能是顾明烛口中所谓隐瞒的原因。


    他很清楚他的明烛,让她走到绝望路上的原因只可能是她自己。


    他的明烛很爱自己。


    陆天南来之前再次联系了付正平,虽然他很唾弃这个人,但他想有些消息,他只能从付正平那里得到。


    顾明烛穿着睡衣,将陆满枝带到客厅后,先去厨房洗了一盘蓝莓,拿出来放在陆满枝面前,轻声带着春风的和煦,“小满先在这里待一会好不好?妈妈先去换衣服。”


    陆满枝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听完她的话,仰头笑回:“好的!妈妈!”


    见此,顾明烛抬手揉揉陆满枝的头发,陆满枝今天扎着麻花辫,顾明烛一开始只是想安抚一下她的,但……


    当她的手碰到这种复杂的头发时,顾明烛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不在的这些年,会是谁给她的孩子扎辫子呢?


    掌心因为这一想法热了起来,顾明烛咬牙收回手,低腰拿出自己手机给陆满枝先放个音乐。


    打开我喜欢的音乐,顾明烛皱眉翻了翻,最终打开了一首听起来有趣的音乐——“我的悲伤是水做的。”


    打开音乐后,顾明烛后退一步,打算回卧室换衣服。


    顾明烛刚刚转身就看见了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陆天南,陆天南黑眸看向她,薄凉的眸瞳好像带了一层雾色,看的顾明烛心头一颤。


    “放心,这些年小满的头发都是我扎的。”


    陆满枝有自己专门的营养师和阿姨,但在她大部分的日常起居上,陆天南都是亲力亲为的,她的衣服、家具、学习用品……都是要由他过目的。


    他不放心将自己的女儿彻底拜托给陌生人,陆满枝也就是凭着这些细心的照顾才快速和他亲近起来的。


    顾明烛听到这个答案,没说什么。她没有办法阻止陆天南来这里,因为两个人之间就算画的再干净,孩子也会横在他们中间。


    交往无法避免。


    顾明烛吐了口气,让自己宽心,直接错过他往卧室方向走。陆天南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起身跟着她往卧室方向走。


    顾明烛刚刚关好的门被陆天南再次推开,卧室这种私人领域一下子被入侵,顾明烛有些不舒服,她皱眉,手里紧捏着自己要换的衣服带着怒气开口,“陆天南,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好心让他进来,已经克服了很多东西了。


    “我不认为这是得寸进尺。”


    陆天南靠近她,然后微微弯腰和顾明烛平视,那双黑眸一片柔色含着无限春光,顾明烛攥衣服的手紧了些,她喉咙微动,后退一步开口,“我觉得……”


    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后面的话都没说出来,陆天南直接抬手控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来,他很急,动作并不急促,轻轻含着,带着柔情蜜意。


    没等顾明烛反应过来,他很快便放开了她。


    然后立体的骨相映在顾明烛有些错愕的眼神中,他慢慢开口,“婚约已经解除了,你这些年也没交过什么男朋友……”


    顾明烛喘了口气后,彻底反应过来然后抬手轻擦嘴角,一脸生气道:“你有病啊!”


    强吻还这么理所当然?


    陆天南可不管她说的话,继续慢条斯理说话,“你没有交过男朋友。”


    说完这句话,他眼神有些危险的看着她。


    顾明烛叛逆心理上来,下意识回怼,“我这些年找了……”


    好多!


    陆天南只是轻笑,对她的生气只是平淡,仿若一种独属的纵容,“明烛,我什么都会知道。”


    信息时代没有他掌握不到的消息,也没有他撤不掉的消息。


    顾明烛气的近乎爆炸,她咬着牙出声,“离开我房间!明白吗?”


    陆天南也不再逗她,退后一步,宛若话剧演员一般优雅退场,不过他离开之前说了一句让顾明烛想杀他的话。


    男人声音傲慢带着肯定。


    他说,“你身体挺密合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了医院………


    我的半个月生活费(我从医院出来后哭了好久,很感谢医生,感谢医生,认可我的痛苦。)


    第42章 现在


    “其实也并不喜欢吃鱼, 我的悲伤是水做的、是水做的,一个巨浪,心里凉得透透的, 我的太阳,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诙谐搞笑的音乐旋律到第二遍的时候,顾明烛从卧室里面出来,其实她可以出来得再早一些的, 但……


    在卧室的时候她忍无可忍打开平板和林染吐槽了一下,某人的不要脸程度, 两人也如伯牙遇子期, 一开闸就很难停下来。


    林染吐槽她父母强迫她去和那个花心大萝卜相亲。


    林染也是一肚子苦水, 拜托,你们计划好了, 还要她去参加相亲干什么?有本事把她压到民政局!


    顾明烛也不好直接插手, 两边情况不太一样。


    最后只能安慰她走一步看一步。


    顾明烛下线后,林染将自己手里的一堆考研资料推到了地上,面如死灰的抬手托着下巴, 泪水毫无预兆地流淌下来。


    凭什么她要接受?


    难道一个男的有钱有颜她就要两眼冒星的扑上去吗?条件好她就要选择他吗?没人问她的意见吗?


    退一万步, 就算他爸的是个香饽饽, 那她不喜欢也不应该在一起啊?


    林染只觉得自己泪水都流不尽了, 心里不断祷告着,上天啊,如果你是一位提笔的作家, 请你务必是女主党好吗?


    请你认真审判以我为中心的世界。


    请你考虑我的感受好吗?


    ——我不喜欢!。


    顾明烛考虑到今天要和陆满枝去菜地, 也专门换了一身阿迪的运动装。


    她看向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心脏好像一下子被击中了一下,说实话她以前真的想过这样的生活, 她以前……


    真的非常喜欢陆天南。


    “妈妈!我们出发好不好?”陆满枝见她出来,白嫩的脸上扬起笑容,迈开腿跑向她。


    陆天南也循着声音去看顾明烛,视线在半空相碰的一霎那。


    陆天南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被这一刻的安宁敲得叮当作响,好似一片荒野响起了飒飒风声。


    他捏蓝莓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然后低眉将那枚有些软的蓝莓送入嘴中。


    果肉爆开,从未有过的香甜。


    顾明烛的手机音乐一直在重复那首歌,她无奈叹气,拉起陆满枝的手走向陆天南,拿起手机关掉了音乐。


    顾明烛直接开口,“你不去上班吗?”


    顾明烛记得两个人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陆天南应酬商务不断总是满世界飞。


    怎么现在看来这么悠闲?凭什么老板这么悠闲?顾明烛感觉自己被资本摧残的手有些隐隐作痛了。


    “我周六日会陪小满。”


    陆天南站起来,神情自然地看向顾明烛,两个人隔了一些距离,顾明烛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清他神情了,因为她感觉陆天南好像笑了,又好像……


    没笑。


    “你不用工作?”


    顾明烛觉得自己说到这里,表示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要单独和小满去奶奶那里。


    陆天南一眼就能看出她心里的小九九,只是淡淡开口,“我高薪聘请的团队不是吃软饭的。”


    他现在31岁,不是24岁。


    他工作的确很忙,公司的确很需要他。


    但也不是没了他就不行。


    这个世界谁没了谁都行。陆天南在心里再次补充道。


    ——陆天南离了顾明烛不行。


    顾明烛彻底无语,没再说话,只是拉紧了陆满枝的小手……


    知道今天陆满枝会来,陆顺也没再出门钓鱼,而是自己亲自去菜市场买了些蔬菜和鱼虾。


    站在大门外,顾明烛内心有些退缩,说实话张秀和和陆顺当年对她都特别好,尤其是张秀和,顾盼去世后她特意搬去南湾院陪着她,安慰她。


    大门两侧角落里的桃花开了满树,顾明烛被粉白花晃晕了眼,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无奈朝身侧的陆天南看去。


    她刚刚抬眸,视线微微上移,蔚蓝天空还未映入眼帘的片刻,她先看见了陆天南那一双深邃狭长的黑眸。


    啪嗒一声,石头砸向水面,平静的湖水被搅乱。


    顾明烛有些担忧地开口,“奶奶会不会害怕?”说完这句话,她轻扯嘴角干笑了下。


    死去的人突然站到面前,好像真的有些恐惧。


    陆满枝还小不太懂死亡的意义,她可能只是觉得她好久不见的妈妈终于回来了。


    但……


    大人都懂啊,知道她的人都知道她已经死了,甚至在世人口中她的名字都已经模糊了。


    “不会害怕,会庆幸。”


    陆天南抱着陆满枝,视线凝落在顾明烛身上,缓缓开口,男人的声音醇厚缓慢,带着一丝丝的安抚。


    爱她的人都会庆幸,铺天盖地的庆幸,就像他第一次再次遇见她。


    也许在愤怒情绪涌出之前,酸涩的庆幸和后怕早就将他的理智淹没了……


    后院里,如洗的鸟啼声不断在耳间环绕,张秀和站在泥土上,手里拿着锄头看向站在远方的顾明烛和陆天南。


    仲春之际,海棠花早已绽放,粉紫的艳花点缀在绕枝的树上,别是一番好风景。


    别是一番……


    好风景。


    陆满枝不是很懂大人此刻的沉默,她被陆天南抱在怀里,大眼睛一愣一愣的来回看。


    “奶奶。”


    经年已过,顾明烛有些感慨的轻喊着,女人头发被波点圈包着,碎发溢出来有些任性。


    张秀和听见这一声久违的奶奶,面上笑了笑,她叹了口气,放下工具,朝顾明烛走过去。


    面容愈发清晰,顾明烛没变什么,脸庞和眼睛都是一如既往,只不过偏圆润的杏眼似乎多了一些柔和?年轻时那股直咧咧的倔强不太看得出来了。


    人们可以透过眼睛这一小片汪洋,看见一切。


    张秀和只觉得也许顾明烛这几年过得并不好,小孩子嘛,就应该锋利一些。


    她走到顾明烛面前,再次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顾明烛一番后,清朗的眼睛泛着温和看向她轻喃,“怎么瘦了啊?”


    顾明烛咬牙,妄图打破她不擅长的煽情场面笑着开口:“没有奶奶,我穿着运动装,运动装宽松显瘦。”


    “不是,不是。”


    张秀和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上前一步直接抱着顾明烛。


    顾明烛完全没反应过来,有些无措地承受着突如其来的拥抱。


    怀里的热度好像一下子升了上去,张秀和抱着她,大掌轻拍着她的脊背,像她哄陆满枝那样安抚道,“好孩子,受苦了。”


    张秀和并不想过问她太多问题,年轻人的事情她这个老人也给不出多完美的解决方案,但她可以给顾明烛一个拥抱。


    一个饱含爱意的热烈拥抱。


    顾明烛听到她的话,眼眶一酸,眼泪直接落了下来,落在土壤里消失不见。


    满园春色的这一刻,她想起了以前。顾盼刚刚去世的时候,她闹情绪不想见陆天南,那段时间张秀和总是开导她,和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陆天南见此,心揪了一下,他没有开口,只是抬手将顾明烛脸上挂着的泪珠轻轻拭去。


    陆满枝察觉一些不对劲,眨巴着眼睛开口,“太奶奶,你也很想妈妈吗?”


    你也和我一样想妈妈吗?


    顾明烛听完这句话愣了一下,从张秀和怀里退出,眼含笑意泛着泪珠笑,“小满真的很想妈妈吗?”


    陆满枝狠狠点了点头。


    顾明烛缓了口气,接话,“那小满带妈妈去参观一下小满的菜园好不好?”


    “好!”


    陆满枝说完,陆天南很自然地弯腰,平稳地将她放在地面上。


    直至两个人走远,陆天南的目光还是没有收回来。


    张秀和陪她这个孙子站着不紧不慢地开口,“付正平这个人不对劲。”


    “也许你可以问问他。”


    顾明烛突然变成付正平的女儿这件事张秀和很震惊,但她不认为陆天南会震惊。


    她笃定这件事陆天南从一开始就知道,且他不在乎。


    “我知道,我会给明烛一些时间的。”


    陆天南看向远处的跳色,薄情的长眸带了些暖色,垂下的手无意识的慢慢收紧,他在忍耐,他在尽可能地给顾明烛时间。


    他不想像一开始那样去强迫她。


    破碎的夜晚她哭倒在自己怀里,一遍一遍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埋怨着他的隐瞒。


    这些事情他都认,哭诉背后的埋怨和恨意他都接受,同时他也接受藏在这一切背后难以启齿的爱意。


    陆天南很肯定,顾明烛还爱自己。


    只这一点便足矣让他打乱一切计划,他会找到问题的根源,他会先一步解决,而在一切落定之前他只需要待在她身边。


    然后慢慢慢慢地温水煮青蛙。


    他会永远陪着她……


    陆满枝的小菜园很特殊不是一大片,而是像网络游戏一样一个一个小方块,不一样的方块土地上,种着不一样的植物。


    “妈妈,这一小片是乌青菜哎!”


    陆满枝小手指着那一小片不怎么茂密的菜地,认真解释道,“大部分都摘了,没有多少了,嘿嘿。”


    介绍完这一小片,陆满枝牵着顾明烛的手往前走,指着墙角的一丛花,“那是金雀花,这个是最近才开的!”


    顾明烛全程认真地听陆满枝的介绍,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毫不吝啬的夸赞,“小满真棒!记这么多植物!”


    “太奶奶和我讲的!”


    陆满枝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红然后扎进顾明烛的怀里笑着开怀。


    顾明烛抬手抱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抱着她,感受着她缺席这几年的炽热。


    春风再次拂过,瓦蓝的天空下仿佛飘着笛声,顾明烛视线垂下,看向长在田地之外的一朵小白花。


    它在风中摇曳,顾明烛心在颤抖。


    她知道这株野花的名字。


    它叫——


    荠菜花——


    作者有话说:其实……在哪里呢?/《我的悲伤是水做的》


    感谢大家的暖心评论


    第43章 过去


    “所以我妈妈和你说了什么?”


    陆天南出来后, 没说什么,拉着顾明烛去吃饭,顾明烛见他不说话, 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句话落在地上,陆天南陡然停了下来,神情认真地看向顾明烛。


    男人眼眸深邃,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灼热滚烫。


    陆天南吐了口浊气, 拉紧顾明烛的手,向她靠近。顾明烛有些懵地看向他, 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回事。


    陆天南好像轻笑了声, 然后低头吻上她唇角,他笑着启唇, “一个月快到了。”


    “啊?”


    “我们回国。”


    说完这句话, 陆天南捧着顾明烛的脸深深看了她几眼,急不可耐地吻了下去。


    顾明烛靠在他怀里只觉得大脑有些发晕,陆天南吻的有些用力, 一点一点试探往前, 顾明烛忍不住发出气音, 腿有些软的往下倒。


    陆天南笑了声, 松开她的唇瓣,然后用修长有力的骨指箍住她的腰,低头埋下头闷声说:“回国就结婚。”


    他话说得肯定, 语气完全是陈述的平静……


    回国就结婚。


    短短五个字, 顾明烛心里掀起骇浪,她回到酒店的时候内心还未平静下来。


    陆天南嘴角带着笑,看着顾明烛这一副走神的模样, 忍不住轻轻摇头,他走到她后面带上酒店房间门,然后将顾明烛的拖鞋拿出来给她穿上。


    顾明烛穿好鞋后,抿唇犹豫开口,“可是……”


    “我才20岁啊。”


    “中国法定婚龄男22岁,女20岁。”


    陆天南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


    顾明烛心里乱糟糟的,感觉有些漂浮不定。结婚在她心里是一件大人干的事,她从未想过她会结婚……


    起码没有想过她会早早结婚。


    她有些怕,前所未有的恐惧都萦绕在心头。


    陆天南将她按到椅子上坐着,然后转身去书房拿出一个文件夹,他解开西服扣子,拿着文件夹坐在顾明烛对面,不紧不慢、极其斯文地打开文件袋。


    他将文件递给顾明烛,顾明烛反应慢半拍的接过。


    她低头看向文件,白纸黑字最上方的几个大字一下子烫到了她,顾明烛直接抬头看向陆天南。


    这是一份盛华的股份转让协议书。


    她的反应在陆天南的意料之中,他打开钢笔递给顾明烛,轻声解释:“这只是聘礼,签下就可以了。”


    见顾明烛不接,陆天南笑着将钢笔给她移过去,认真解释:“我有钱,所以聘礼给了多一些,仅此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没有一点起伏,好似顾明烛面前的纸只是一张废纸一样寻常。


    顾明烛听完他的话,拿起质感舒服的钢笔,不过她没有落笔,只是抬头看向陆天南问:“我好奇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将自己的个人股份转让给她一部分,表面上看是给钱给资本,但……


    往深处看也是掣肘,也许某天她手里这百分之五股份会毁了他。


    陆天南的目光一错不落地落在她身上,无声的喟叹。


    “我大学旁听教育课的时候老师问了我两个问题,一个是截止目前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另一个是截止目前你最满意的事情是什么?”


    顾明烛拧眉,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讲这个。


    陆天南见她听了进去,继续笑着开口,“我在拿到这个命题的时候脑子里面想了很多,满意的事情有很多很多好像抉择不出来,但当我想到后悔的事情的时候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了。”


    “人鼓起勇气下定决心选择的时候是没有后悔这一说的。”


    顾明烛听完这一席话沉默了片刻,说实话陆天南说到他没有什么后悔的选择的时候,顾明烛下意识是想反驳的,她想说当然了,你当然没有什么可后悔的选择。


    你的每一条选择都有人为你铺垫,就算失误也有人为你承担风险。


    但当他说完后,顾明烛却陡然发觉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傲慢。


    因为她也没有什么最后悔的。


    她不后悔读书,她也不后悔短暂的放弃读书,她不后悔一个人跑1000多公里远的地方打工,哪怕住大通铺、哪怕一个小时11块钱、哪怕是在冷冻室里,她曾不后悔她进行的每一个抉择。


    肯定自己绝不背叛。


    顾明烛理解后,咬紧唇,抬眸看向陆天南,久违地笑了笑,轻声,“我也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凡事都有风险,爱人也有。


    顾明烛低头签下协议书后将文件递给陆天南,女人眼眸亮得绚烂,“我说我愿意和你结婚。”


    就像三毛说的那样,飞蛾扑火的过程也极具快乐……


    耳际一片寂静,顾明烛视线落向窗外,橙红色的晨昏线落在天际边缘,万里无云的高空之下是无比灿烂的城市华衮。


    她要和母亲回国了,还有……


    顾明烛回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陆天南,他坐在她身侧,乌黑的眼眸中含着难得的浅显的柔意,陆天南挑眉看向她,垂下的手关掉手机,“回国后有什么打算?”


    你的人生轨迹重新返回原本航线,你打算怎么办?


    好像自己的人生再次回到了自己手上,但顾明烛心里并没有喜悦,反而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巨大的落差感。


    她视线紧紧落在陆天南身上,朝他轻摇了摇头,试图找到自己情绪的原因。


    陆天南笑了笑,引导性地问:“有些迷茫?”


    何止迷茫,一切现实问题都将跃然纸上,说不迷茫是不可能的。在飞机上的这几个小时,在他看她的这一秒钟,顾明烛试图寻求最优解。


    她看向他,目光平静带着义无反顾的勇气,她沉声,“如果我放弃学业你有什么看法?”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现阶段仰慕式的喜欢让顾明烛想拼命地往上走。学校是最温和最保险的向上方式,但于她而言,不是最保险的。


    她母亲还要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她必须陪着她。


    她母亲在她心里排第一位,她可以为其放弃一切。


    所以……


    进入社会,接受最残酷、最不温和的锻炼,是她抉择后最好的选择。


    她没有绝对的预感,她也不知道这是否是她人生中的重大抉择,她也不明白这个小小决定是否重要。


    但……


    顾明烛眼神坚韧,带着肯定,她很确定她就是要这样选择。


    她要在自由之后读书,而不是惶恐地忧虑未来。


    陆天南笑了,他接过话,“我对你再三抉择的选择没有任何异议。”


    “而且我可以帮你。”


    陆天南微微仰头,表情淡淡的,说的话却异常清晰,“明烛我可以尽最大可能的去帮你。”


    “不用为此感到任何心理负担,每个人人生中都可能遇见一个关键节点也就是遇见所谓的贵人,在这种时刻无需考虑太多,只需要牢牢抓住,借着力往上走。”


    “明白吗?”


    陆天南很明白顾明烛的顾虑,她太清醒了,她清醒的知道她需要他的帮助,所以显得有些窘迫。


    但寻求帮助从来不是一件羞耻的事,寻求爱人的帮助更不是。


    “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顾明烛皎洁的眼睛深深看向他,落下这么一句话。


    想成为天上月,想永远成为自己的八月春。


    陆天南没急着回话,他垂眸,细白的骨指慢慢覆上顾明烛的手心,然后敲开,纹理彻底覆盖,紧紧握合。


    他说,“我拭目以待。”。


    行李箱碾过湿漉漉的黑色石板砖,顾明烛抬眸看向这片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陆天南提出要重新给她找住处,但顾明烛拒绝了。她家住在老城区,说实话就是有点破,交通什么的还是没有太大麻烦的。


    她可以接受陆天南给予自己的很多帮助,只是房子问题她目前不想接受。资源人力这些东西她没有所以求助他,可是她和妈妈有家啊,自然不需要他的额外帮助。


    狭窄的小巷,白色墙壁底部漫上黑色,一片破烂,喧嚣的吵闹声好像就在耳畔。


    见识过古典恢弘的古建筑后,顾明烛才陡然发觉原来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如此……


    一般。


    潮湿的空气如此令人熟悉。


    顾明烛很开心,心脏紧绷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她再也不要在刀刃上跳舞了,再也不要。她要牢牢掌握自己的人生,她要抓住一切助力拼命的往上爬。


    “妈妈!回家我给你做饭好不好?”


    时隔一年,这条灰色的小巷再次响起女孩欢快的声音。


    声音落下,拉着行李箱走在后面的陆天南愣了下,黑眸顿了下,内心错乱一拍,往前看去。


    前方光影斑驳,扎在高马尾的女孩笑得灿烂的依偎在母亲怀里。


    车轮滚动的声音停下,陆天南心口被狠狠一击,感觉母亲那条短信更加灼热起来。


    “我谈恋爱了。”


    “你知道的,我不同意。”


    他母亲从未肯定过他,从未过。母亲怀里的温度他从未知道过。


    陆天南很清楚任昕不喜欢顾明烛,但……陆天南嘴角勾了起来,那又如何?他母亲也未必喜欢他。


    他母亲喜欢那个被她按照精英模式养大的盛华首席执行官——“陆天南”


    他感受不到他母亲的一点人情,课本上母爱的生动描绘与他而言只是僵硬的文字,没有温度的描述。


    “妈妈给你们两个孩子煲汤好不好?”顾盼说完这句话,面容和蔼的回头看向陆天南。


    陆天南迎上视线,心里一股暖流流过。


    “跟紧一点吧,让你见识一下我妈妈的厨艺!”


    顾明烛鹅蛋脸上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笑意,她离他也只一步远,站在吱吱作响的白炽灯下,青春活力一览无余。


    陆天南心跳节拍被彻底打乱,他低笑一声,心里暗骂:


    他承认他栽了——


    作者有话说:应该是最后几章过去了


    (我发现大家可能不喜欢看过去,后面一些重要情节我补后面吧)


    第44章 过去


    吃完饭后, 陆天南借买饮料的借口支开了顾明烛,他坐在客厅面对着面色有些苍白的顾盼准备坦白一切。


    陆天南前方墙壁上的白色漆皮因为下雨掉落了一些,墙面最上端的白墙空出来一片灰色。


    他视线从上端移开, 难得有些紧张的握拳看着顾盼开口,“我打算直接和明烛结婚。”


    他不喜欢犹犹豫豫,既然已经确定相爱为什么要推迟进度呢?


    顾盼面上表情没变,她沉默了片刻后, 抬头看他,“明烛怎么看?”


    在她发表看法之前, 她需要知道自己女儿的想法。


    她的婚姻她是否愿意。


    “明烛同意了。”


    顾盼闻言点了点头后好像轻叹了口气, 声音太轻, 开窗的客厅有些噪音,陆天南听不真切。


    短暂的安静后顾盼开口:“你现在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对吗?”


    陆天南沉声道:“对。”


    作为顾明烛“唯一”的亲人, 陆天南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和顾盼说这件事, 他想得到她的同意。


    “我只想知道,明烛签了你那份合同吗?”


    顾盼看向陆天南,女人眼神中有柔和但并不多。她无比清楚她女儿以后可能会遭受什么, 所以……


    她必须为她博一些保障, 顾盼从一开始就没反对过顾明烛这件事, 因为很简单, 她很清楚她女儿的性格,很犟很任性,凡认定的事情不会动摇。


    每一个选择都不会动摇。


    顾明烛大二暑假的时候就是瞒着她独自去东北那边去打工的, 一天一夜的大巴, 一路上倒了五六班的车,顾盼都不敢想顾明烛是怎么熬过来的。


    边境地区蓝莓挑选冷冻室里,她女儿一坐就是12小时。


    回来后, 顾明烛开始痛经,顾盼也是心疼的不行。可她呢?


    顾明烛只是笑笑向她展示手机里那4000多块钱,这不是最好的暑假工,这是最没有风险的暑假工。


    因为顾明烛的同学去过,因为不会欠钱,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去了。


    “签了,您放心,我会保障明烛的利益。”


    顾盼闻言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带着薄茧的手握紧,“我其实不信任你,你知道吗?”


    顾盼眼神锋利地看向陆天南,目光如炬寸步不让。


    她说服不了自己去信任陆天南,也不可能说服自己去信服陆天南。没有人会信赖一个陌生人,她也不会。


    而且……


    他和她女儿的差距如此之大。


    男人自始至终都不是个好东西,绝情且心狠。付正平从始至终都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女儿,但他选择视而不见,没有任何抚养费、更没有看望照顾这一说。


    顾盼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她扭头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夜晚一片幽暗。


    顾明烛刚刚出生的时候顾盼也自私的想过,如果……


    如果她早一些发觉、如果她没有生下这个孩子、如果她没有信付正平那些所谓的承诺。


    现在的生活会不会好过一些?会不会不这么困顿?


    但是这一切的想法在顾明烛第一次喊她妈妈的时候都消失殆尽了,她那时热泪盈眶,哭得不成样子,看着摇篮里咿呀乐呵的顾明烛只觉得一切都停止吧。


    她太孤单了,她还有个孩子。


    这个世界还有她们两个人相互承载着对方的爱。


    陆天南很清楚顾盼的顾虑,他跟随着顾盼的目光将视线落在一片黝黑漂浮着颗粒的窗外,无比认真地开口,“我知道,我知道您所有的顾虑,我愿意承担您所有的疑虑。”


    “所以我替明烛请求您好好治疗。”


    这句话落地,顾盼面容一紧,她望向窗外的视线收回,平淡的脸上有些错愕,她强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陆天南神情严肃地看着她,双双沉默着,没有人打断这一刻的安静。


    最终还是顾盼率先开口,她扭回头很平静地反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她只认为这件事她做得天衣无缝,在付正平和她解释的时候,他难得提出要补助她们,要为他的错误买单。


    不知为什么他在电话那头哭得一塌糊涂。


    顾盼听到他哭声的时候只觉得厌恶,他在装什么?他在装饰什么?


    顾盼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他,所以她拒绝了他的补偿方案,而是选择了让他为自己弄一张虚假的足以骗过所有人的病历单。


    她不在乎他是否在骗她了,她只想要她女儿开心一些。


    挂断那通精疲力尽的电话后,顾盼视线落向窗外,她轻轻笑了。


    英国的阴雨天气终于放晴了。


    她喜欢晴天,她也喜欢她女儿永远满怀笑意的面庞。


    “因为付正平态度的突然转换,所以您向我提出三个请求,对吗?”


    顾盼点了点头。


    付正平态度的突然转换让顾盼有些害怕,他是不是想找回顾明烛?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制止这件事,她在制止,陆天南也会在,顾明烛也会恨。


    在三方的努力下,她必须确保在她去世后她那个心怀单纯爱意的女儿不要随意地陷入付正平的陷阱里。


    至此,她的布局全部完成……


    一切都安定了下来,顾盼进入医院接受进一步的治疗,顾明烛进入公司开始跟着陆天南学习。


    正确的轨道好像已经起航,顾明烛站在陆天南办公室内低头看着楼下的建筑有些出神。


    陆天南刚刚接手公司,工作忙到起飞,每天几乎24小时连轴转。亲自到达他身边后,顾明烛才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他们在英国,陆天南每天晚上几乎都是醉醺醺的回来。


    因为他实在太忙了。


    顾明烛平时的学习都是跟着他助理李安,顾明烛的打算很清晰,现在大学出去找工作都要实习报告,想要应届生又想要有经验的应届生,可谓既要又要。


    她以后找工作也会面临这种情况,所以……


    她打算先在盛华干一年左右,混一个就业经验,然后再返校,反正她当时办理的是休学而非退学。


    一切都稳定下来后,学习将成为一种非常轻松的事情。


    想到这里,顾明烛视线从落地窗外收回,她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有些紧张。


    因为此刻正在飞机上的陆天南和她说,明天去拜访一下他的家人。


    陆天南的家人会是什么样子?


    顾明烛有些想象不出来,也有些不敢深想。


    在顾明烛的刻板印象里,似乎……豪门家长都不喜欢她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顾明烛嘴角扯了扯,她想电视剧的影响还蛮大的,她思维直接先入为主了。


    时间不早了,顾明烛起身离开。


    没等她打开办公室大门,深棕色的木质的大门被推开了。


    顾明烛站在原地愣了瞬间。


    不过很快在看清来人后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陆天南来得很赶,平整的高定西服袖口处有些褶皱,他站在门口静静地朝她笑着,男人眉骨优越,浓眉在此刻舒展迎笑,漆黑的长眸酝酿着芳香,一切都变得平和起来。


    顾明烛回过神,眼睫颤了颤,嘴角弯了起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顾明烛笑着忍不住开口,按照行程他应该半夜回来的。


    陆天南挑眉解开扣紧的纽扣,打开双臂一脸从容地朝顾明烛靠过去,他笑的难得温柔,“猜到你会紧张,提前买了机票飞回来。”


    顾明烛小跑上前,扑进他怀里。陆天南见此抱紧她,低头吻了吻她发丝,开口:“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我母亲的态度不是我家人的态度。”


    顾明烛靠在他温暖的怀里,他鼓动的心跳靠在自己耳侧,是令人安心的感觉。


    陆天南说完后半句话,顾明烛拧眉抬眸看向他,乌黑的眼睫轻眨她有些不解,为什么他母亲的态度不是他家人的态度。


    “你妈妈……”


    陆天南抱着她腰,低头看着她,没等她把话说完,手上的动作一紧将顾明烛往前带到自己跟前,低头吻了下去。


    “一会儿说,我们先亲一会儿。”


    空旷的办公室内响起他沉哑带着些急躁的声音。


    好几天不见,陆天南想她想的厉害,想碰她的心思也愈发浓烈。他动作不是很轻柔,直冲冲地往里探,不断的吸咬。


    顾明烛身体有些发软的靠在他怀里,脸红扑扑的承受着。


    两人之间的空气愈发浓厚,陆天南起身离开她唇角,吻了吻她额头,然后紧紧抱着她,没再说什么话。


    时间在此刻仿佛停止,顾明烛胸脯不断浮动缓气,等她恢复正常后,她抬眸,眼睛泛着水光,声音还带着亲密接触的甜腻。


    “为什么你妈妈的态度不是你家人的态度?”


    陆天南声音有些哑,“因为她不喜欢我,所以对我喜欢的一切都不会认同。”


    顾明烛听完这句话,有些意外。陆天南说过他和他母亲关系不太好,但……


    顾明烛下意识觉得也就是有些矛盾吧,她无法想象孩子和母亲的关系有多破裂。


    而且……


    像陆天南这样的人不应该……


    “为什么这样看我?”


    陆天南垂眸深邃的眼睛含着欲/望看她,轻声笑着反问。


    顾明烛一顿,心里想了一下措辞顶着他目光缓缓开口,“你喜欢的一切她都不认同吗?”


    陆天南起身两个人微微拉开距离,他示意她继续,“嗯?”


    顾明烛咬牙直接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可是你的公司不是从你妈妈手里接手过来的吗?”


    顾明烛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有些无措的抬眸看向离自己一手远的陆天南。


    说实话她这句话好像很……


    过分。


    她指责陆天南“忘恩负义”


    出乎意料陆天南面上没有任何怒意,甚至还笑着,笑的淡淡的,他细长的手指放在自己膝盖上,微微弯腰和顾明烛视线持平,缓缓开口,“你说得的确不错。”


    “那你会不会感激我帮了你那么多忙?”


    顾明烛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她很感谢陆天南帮自己的一切。


    见她点头,陆天南继续他声音沉沉的音量不高却足以听清。


    他说,“人在接受帮助的时候不要有任何负担,假设有一天你要和我决裂,你要明白你无需偿还我给予你的任何帮助。”


    人生不需要结算。


    顾明烛有些懵,“啊?”


    “爱是爱,恨是恨,这两个东西不要混为一谈,否则会非常痛苦。”


    “我的意思是除了你自己,你不要感激任何人。”


    他是接过了他母亲的公司,但21世纪怎么可能有百分百继承制的公司?暗地里少不了一番厮杀。陆天南年纪轻轻能站在这个位置最大的依托是自己的能力。


    顾明烛听完他说的这一堆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她有些缓不过来,大脑抓住一关键词在有一天他们决裂。


    顾明烛咽了口唾液问:“我们会有决裂的一天吗?”


    听到这个问题,陆天南笑着站起身,贴近顾明烛低头继续吻上她唇角。


    缠绵之际他悠长的嗓音传入顾明烛耳里:“你别和我决裂,我会疯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后天蹲一蹲?


    (大家的评论看的暖暖的)


    第45章 过去


    伦敦是否阴雨缠绵?我早已不知。


    顾明烛和陆天南坐在车内, 她侧眸看向外边的建筑——陆家老宅。


    不同于欧式建筑的繁杂高大,这里的建筑更加雅致祥和,红白板砖砌起的围墙, 引着顾明烛的眼光不断往里探,宋式平缓挑檐为整体带上一丝舒缓,白墙和透明玻璃立于地面,很安静, 很安静……


    安静的顾明烛只能听到此刻自己的心跳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然的紧缩。


    陆天南见此, 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手覆上顾明烛的手背, 微热的触感让顾明烛回头。


    陆天南眼神平和他淡淡的, 颇有些从容地安慰,“完全不需要担心, 我只是带你见一下我父母, 他们不是关键。”


    陆天南其实想过直接带顾明烛去见她奶奶,但后来察觉她内心似乎不可能认同这种跳过父母的做法。


    她和母亲关系很好,她从始至终对“父母”都有一种羁绊。


    顾明烛轻嗯了一声, 笑了声忍不住问, “你爸妈脾气好吗?”


    陆天南斟酌一番后带着笑意开口, “我爸脾气不错, 我妈很强势。”


    很。


    这个词用的不留一点余地。


    顾明烛有些无奈的啊了一声。


    怎么这样和她说啊?骗一骗让她放宽心也好啊。


    陆天南彻底崩不住了,他轻笑出声,抬手解开安全带, 落语, “不必在意,我不会让你落单。”


    “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明烛闻言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一刻,她也解开安全带笑得明媚, “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你见我妈妈的时候,我好像没有一直陪在你身边哦。”


    这句话落地,陆天南先是一愣,然后在顾明烛泛着荧光的眸瞳下喉咙一滚,笑出声来。


    “走吧,下车,我带你去看看。”


    陆天南握紧顾明烛的手但很快松开,示意她下车。


    对于陆天南的笑,顾明烛有些意外,她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抬手推开车门,走出去。


    初春的新鲜空气一下子涌入顾明烛的鼻尖,陆天南绕到她身旁,牵着她手,两个人穿过茂盛的灌木丛朝里走去。


    时间节点接近12点,即将位于正中央的太阳照下缕缕阳光,两人的影子就在自己脚下,然后被暖阳踩过……


    平房宋氏建筑的房子中间种着两棵树,玉兰树和桂花树,粉绿相映,别是一番兰桂齐芳的景致。顾明烛穿着过膝长裙,走过石板路,路过两棵树的时候她顿了一下,下意识仰头看了看。


    光影斑驳下,光线透过片叶落在顾明烛脸上,陆天南侧眸看着她,眸光深深落在她身上,笑意浓烈,“走吧,未婚妻。”


    这句话落在顾明烛耳畔,她仰起的头顿了一下,回眸看他。


    陆天南穿着黑大衣,气质卓越,宽肩长腿,侧动的阳光打在他肩头,玉兰花香漫了满天。他看着她,平日紧抿的薄唇勾出一丝弧度,流光透过高挺鼻梁,眉峰下的乌黑眼眸盯着她。


    扑通——扑通——


    顾明烛彻底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暗自笑自己,真可怕这种仰慕式的爱情彻底将她俘获。


    心甘情愿……


    任昕和陆民权站在大堂,任昕穿着很简单,白色上衣和黑色长裙,较长的头发被盘起来,看起来……


    没有那么不好相处。


    这是顾明烛的第一印象,她有些意外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陆天南。


    陆天南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身后阿姨将礼品带进屋内,一声声落地的声音停止后,任昕抬眸回看顾明烛一眼,淡淡的好似……


    不怎么在意一般,她柔和地笑了笑嘱咐身旁的阿姨。


    “开饭吧。”


    楠木长桌上顾明烛和陆天南坐在一侧,顾明烛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拿着筷子慢吞吞的吃着饭,没说什么。


    在她吃了几口饭后,旁边一直沉默的陆天南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笑着开口:“我和明烛打算三月初五结婚。”


    三月初五,也就是后天。


    说完这句话,空气好像凝住了。


    顾明烛没忍住停下筷子,抬眸看向对面的他的父母。


    陆天南对此环境毫不在乎,他继续补充:“领结婚证。”


    陆天南说完这句话,挑眉看向他父母。他感觉很舒服,起码他把那层看不见的薄膜捅破了,空气透了过来。


    舒服极了。


    陆天南说完这句话,陆民权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旁边的任昕。


    任昕目光紧紧盯着陆天南,她没说话,捏紧了手里的筷子。陆民权注意到后轻嗯了一声看向对面的两个人年轻人,笑得乐呵呵打趣,“是不是太年轻了?”


    陆天南不看他。


    顾明烛则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见缓解气氛无效,陆父看向顾明烛,一脸温和地笑问:“明烛今年才20对吗?”


    顾明烛放好筷子,“对,叔叔。”


    见顾明烛接话,陆父面上的表情好了不少,他继续笑,“20岁结婚是不是太早了?”


    “你们还年轻,再谈几年一切稳定下来的时候再谈婚论嫁怎么样?”


    怎么样?


    顾明烛不再说话了,她又不傻这话什么意思她自然明白。


    陆父说完话后,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般的安静,不过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很短,因为下一秒……


    陆天南开口了,“爸妈我不年轻了,我今年24啦。”


    说完这句话,陆天南站起来目光平静没什么温度的看向坐着面容抽搐的任昕,“我说过的我来这里只是通知。”


    “你们先吃,我带明烛去后院看看。”


    说完这句话,陆天南走到顾明烛身侧轻敲了下她桌面,顾明烛起身后,陆天南拉着顾明烛直接离开了。没有等父母的回复,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孩子的事……”


    两人走后,陆父温声朝任昕看去,试图安慰她。


    “我不同意!”


    任昕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她无法接受,她不能接受她好好培养长大的儿子,然后娶了这么一个人。


    陆父轻叹一口气道:“天南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我觉得……”


    “我不同意!”


    任昕抬眸眼神没什么温度的再次回怼他,陆父彻底闭嘴。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任昕离开座位上楼,上楼的时候任昕握着扶梯顿了一下,她回头喊管家。


    “王叔,你过来一下。”


    ……


    “后院风景怎么样?”


    陆天南带着顾明烛来到后院,两个人坐在靠椅上,面前有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风不大,浓青的河川闪着粼粼波光慢慢流动着,像柔滑的丝绸。


    “很舒服。”


    顾明烛视线从河面收回,转头看着陆天南笑道。


    一切都很舒服,远处的梨花香气飘来,面前绿树成荫。


    “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啊?”


    顾明烛有些愣,这话题好像有些远。


    “婚礼,我说我们的婚礼。”


    “等我空下来我们办一场大的怎么样?”


    陆天南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忙,但他没有办法,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要搞人,自然也有人要搞他。


    顾明烛双手撑着椅子扭头笑嘻嘻的打断他,“陆天南,你父母不同意唉。”


    陆天南一听这答案,也笑了起来,两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形,第一反应都是笑,这的确很搞笑。


    “明烛,首先那是我父母不同意。”


    “其次……”


    陆天南看向她漂亮的眼睛,再次认真解释,“只是我母亲不同意。”


    “我父亲没什么意见,他说的那些话都是我母亲的意思而已。”


    陆天南对他父母很了解,桌面上那些话哪里是他父亲的意思,分明是他母亲任昕的意思。


    “主要原因是因为我出身不好吗?”


    顾明烛反问他,说实话她还挺好奇的。电视剧里的豪门太太好像都不喜欢出身贫寒的人,好像都喜欢和男主青梅竹马的富家千金女二。


    “唉,你有什么青梅竹马吗?”


    顾明烛笑看他,面容上没什么不舒服,女孩眼睛闪亮亮的目光盈盈。


    陆天南气笑了,他冷哼一声,移开视线看向远方开了满树的纯白梨花,心里舒服了一些。


    “你真有啊?”


    顾明烛见他不说话,上身微倾靠向他继续打趣,“唉,你怎么不说话啊,你真有的话……”


    话没说完,陆天南在飘满香气的空气中回头,男人身上那种特质好闻的檀香味很浓烈地环了过来,陆天南低头吻上她唇,骨节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光洁的面容。


    “明烛啊,下次装模作样质问人的时候不要笑好吗?”


    陆天南嘴角含着笑意,轻咬着她殷红的软唇。


    她那是吃醋质问吗?


    分明不是,明明就是光明正大的打趣他。


    薄唇向下移动,陆天南咬了咬她颈肩的软肉,闷声,“嗯?打趣我有意思吗?”


    “好有意思哦~”


    顾明烛笑得直打颤,她靠在陆天南肩头话说得慢吞吞的。


    春风得意,别处生情,真是一番好风景。


    陆天南见顾明烛心情没什么影响,便起身准备带她去奶奶那里一趟。


    见陆天南起身,顾明烛也起身。


    “怎么?想一下对婚礼的预期?”


    陆天南牵着顾明烛的手,继续问她。婚礼这件事得早日提上日程,婚礼选址、场地设计、婚服设计、珠宝选购、参加人员……各种繁杂的事情都要进行,不容一点出错。


    西边的太阳落下了些,陆天南心里咯噔了一下,想是想到什么一样重新开口,“快点办吧?快点办……”


    他知道如果一个人不在场顾明烛一定会有遗憾的。


    一定会的。


    “啊,我……”


    聊到这个话题,顾明烛难得不会说话了。她其实挺期待婚礼的,婚礼不是女生的梦想,婚礼是一种期待,与爱的人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是部分女生的期待。


    “你喜欢小孩吗?”


    顾明烛没接着往下说,而是突然转变话题问道。


    “嗯?”


    “喜欢吗?”


    陆天南见她神色严肃了些,没再和她打趣,想了一通认真说道:“你喜欢我就喜欢。”


    “我挺喜欢的,我们先要小孩再办婚礼怎么样?”


    顾明烛面色平静的说完这么一句话,陆天南站在她身旁难得有些怔住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天南缓过神来有些好奇的反问她,“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顾明烛想得很简单,抛开一切枷锁,婚姻从始至终都带着平等和自由的意味,那么这便意味着一切都是自由平等的,男女双方平等,不需要任何修饰和固定。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能随心选择她的婚礼模式?领完结婚证然后生个小孩,带着糯米团子去参加婚礼,然后等到他长大后让他看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时刻,这难道不是很幸福吗?


    顾明烛的爱情观非常简单,爱一个人,然后奋不顾身的信任他。


    就像生活中绝大部分单身的人往往不是不相信爱,而是非常非常相信爱,并对此很信服,所以眼里容不得一点不真诚的沙子。


    不信爱的人往往更需要浓厚的爱意。


    “我想让我的孩子见证他父母爱意蔓延的高峰,这个理由够充足吗?”


    陆天南垂眸低头看着她,喉咙滚了又滚,声音沙哑低沉,他笑着应声,“好啊。”


    “等后天领完结婚证,我们就开始。”


    “什么开始?”


    “备孕的开始啊,宝宝。”


    陆天南笑着低头亲她额头,他心里突然感觉有些浪费,他床头柜买的那一堆套没用了。


    “你这么快吗?”


    顾明烛耳朵有些红的反问,她只是说了一下她的想法,也没有说现在就要小孩啊,也没说要马上办婚礼啊。


    “你不是知道我快不快吗?嗯?”


    顾明烛:“……”


    她不说话了,红着脸一步不回头的走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


    陆天南在后面抱臂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走到小长廊拐角处,站在后方等待多时的管家看见顾明烛身影有些着急地开口,“顾小姐!”


    顾明烛闻声向后看去,有些意外但还是应和,“您好,有什么事吗?”


    说话间隙,陆天南跟了上来。


    管家顶着陆天南警告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顾小姐,太太想和你谈谈。”——


    作者有话说:每次校园跑的第二天浑身疼


    我朋友:虚


    第46章 过去


    这句话落在地上, 陆天南嘴角展开清冷的弧度,眼底的浮动敛了起来,眸底带着沉冷。


    “她不……”


    “可以。”


    陆天南拒绝的话没说完, 站在两人前方的顾明烛笑着答应了。


    一段冗长的沉默后,管家离开了。


    陆天南缓了口气,目光落在顾明烛身上叹气,眼底浓厚的阴郁早已消散, 他语气有些宠溺道:“走吧,我和你一起。”


    说完这句话, 他朝顾明烛伸手。


    这次手心没有传来温热的触感而是被一缕清风打过。


    顾明烛站在原地, 眼底笑盈盈的, 没有任何动作。


    陆天南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拧眉收回粘了春风的手, 沉声, “为什么?”


    为什么想去单独见我母亲?


    你知道的她会为难你的。


    面对他的不解,顾明烛只是笑了笑,“你母亲要单独见我啊。”


    女人将单独两字咬得很紧, 很明显她在提醒他这一点。


    陆天南乐了, “我说过不会让你落单的。”


    顾明烛见此耸了耸肩, 她走上前一步, 抬起纤细的手,一点一点攀上陆天南硬挺的领带上。陆天南垂眸看了眼,没制止她。


    指尖不断在凸起的面料上打转, 顾明烛乌黑的眼睫眨了眨笑着仰眸看他。


    “我觉得落单也没什么啊。”


    顾明烛语调拖长, 很明显她好胜心上来了,要赢回刚刚陆天南打趣的面子。


    而且……


    她整个手覆上他领带,稍稍用力一拉, 陆天南上身向她靠近,他挑眉深眸低头望她,一片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什么神色。


    他的反应有些出乎顾明烛意料,顾明烛皱眉,垫脚语气略微生气,“你不说些什么?”


    “你一个人见我母亲?”


    陆天南说着话,抬手将顾明烛的手轻拿下来,语气已然有些严肃。


    顾明烛点了点头。


    “为什么?”


    陆天南手心有些粗砺,他没松开她手,而是将她的手包在掌心不断揉搓,湿热的酥麻感一路震到心脏。


    陆天南需要知道原因,一个让她去冒险的理由。为什么他说过很多遍不用在乎他母亲的态度,她还是想见她。


    “我又不是软面团哎。”


    顾明烛很有眼色的看出陆天南好像有些生气了,所以她笑着打趣他。


    “嗯?”


    陆天南没松开她手,目光沉沉的继续看她,他不信这个拙劣的理由。


    顾明烛轻咳一声后,认真解释了起来,“我好奇啊,好奇你母亲为什么要单独见我,好奇是不是真的像电视剧一样给我一张黑卡让我离开你。”


    顾明烛一点都不紧张,说到最后嘴角的笑意几乎溢了出来。


    陆天南:“……”


    “放心吧,我不会接受的,我也不会被欺负的。”


    顾明烛眼眸倔强地看向陆天南,眸眼中的火焰不断,怎么会呢?她又不傻,她也有尊严,她不会让人光明正大的羞辱自己的,任何人都不会有这个机会。


    陆天南看了她看又看,下一阵春风袭来之前,她听到了陆天南的回答。


    他说:“好。”。


    任昕约她的地点是书房,顾明烛一进去就看见了站在书桌前等待她的任昕。


    任昕见她一个人来,颇有些意外的挑眉回身,“我以为他会和你一起来。”


    “但是没有。”


    顾明烛走进书房,任昕坐在扶椅上,抬眸也示意顾明烛坐下。


    顾明烛坐下后,任昕看了她一会儿,并没有着急开口。


    书房飘着香气,窗户半开着徐徐清风袭来,两个人的头发在此刻安静的环境下都有些飘动。


    “你一个人来见我不会害怕吗?”


    “不会害怕的阿姨。”


    “为什么?”


    顾明烛很坦然说出答案,“因为我知道您找我干什么。”


    无非就是劝她识趣一些,不要和陆天南在一起,在低劣一些就是给她一点她眼中的好处打发她走。


    顾明烛说完这句话,嘴角轻弯了又弯。


    说实话,高中的时候她偶尔会和朋友打趣要是有人给她一张黑卡要她离开自己的儿子,她一定麻溜接受,然后非常利索的消失不见。


    但现在……


    顾明烛不这样想了,她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为难我?如果实在不满意为什么不去指摘你的儿子?凭什么践踏我的尊严?


    思想平等后,顾明烛发觉电视剧真是误导,那些富家婆婆真是没有教养。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将矛头指向女性,指向社会的失权者,从上到下传输的这个价值观念仿佛要将“她们”这些人钉到底层一样。


    “知道为什么还愿意来,说实话我很赞扬你的勇气。”


    任昕一点也不恼,她抬手拿起一旁的茶具,不紧不慢地沏茶。滚烫的茶水倒入淡蓝色花纹茶具里,顾明烛也没有再说话。


    任昕轻抿一口后,将茶杯放下,弯腰打开书柜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顾明烛。


    顾明烛接过,没有打开,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我觉得你可以看看这份文件,然后再认真思考一下是否要继续你所谓的爱情。”


    任昕说到最后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嘲意。


    顾明烛抬手,白洁的手指绕过白色线圈,里面的文件慢慢被她打开。


    白字黑字映入顾明烛眼帘的时候,任昕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陆天南,24岁,高中数学竞赛保送清华SEM学院,大学期间双修经济学和管理学,在校期间发表数篇ssci学术期刊论文,研究生就读于哈佛MBA,几年前作为优秀毕业生毕业,实习履历优异,回国后接手盛华,一步步开拓国外市场……”


    “现如今全球福布斯富豪榜第十。”


    任昕说的内容和顾明烛面前白纸上的内容基本一致。所以在她话语停下后,顾明烛也停止了阅读。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桌面对视着。


    沉默慢慢发酵,顾明烛懂了任昕的意思。她要她离开,她要她心甘情愿地离开。


    想到这里,顾明烛嘴角弯了弯,漂亮的眼睛一片清明,她开口打破沉默:“任阿姨,我知道您一定知道我的履历。”


    顾明烛轻叹了口气,在任昕那不解的表情下继续,“但是我认为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我的履历。”


    她一字一顿,清朗的声音在书房格外清晰:“我高中在小区旁边的公立学校上学,那所学校没有保送名额,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这条途径。”


    说到这里顾明烛轻笑了下继续,“本科率百分之五的高中,我高考考了651分考入985,就读于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大学两年绩点平均3.9。”


    说完这一席话,顾明烛从椅子上起来,笑得更加从容。


    “您想说您儿子陆天南很优秀,很厉害,是,我承认他很厉害。但您也必须承认他走到今天其中离不开你们的支持啊……”


    任昕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变了。


    “将同样的资源赋予给我,我也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啊。”


    “所以……”


    “您凭什么拿着这样的履历欺压我?”


    所有的资源都向他倾轧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在为他铺路的情况下,他比她优秀,这有什么可争议的?


    顾明烛坐在车内远看这座房子的时候,第一感受是:好美好雅致。


    第二感受就是——她什么时候会拥有这么一座房子呢?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书房彻底安静了下来。


    任昕笑了,笑得很是不屑,“你脾气很大啊。”


    至此两个人再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顾明烛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往门口走去。


    低跟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任昕听着有些心烦。


    所以在顾明烛的手覆上门把手时,身后的任昕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何必呢?你嫁过来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任昕不理解,为什么都要和她作对呢?这年头和父母闹矛盾很时髦吗?


    顾明烛身体顿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回身,两人之间隔了一大段距离。顾明烛抿了下唇,神情有些不解的反问,“我为什么要您喜欢我呢?”


    任昕:“你真的很没有教养。”


    任昕一次次被她堵话,也是彻底恼怒了。


    顾明烛回身按下把手推门离开房间之前,最后没有礼貌了一回,她笑着,声音说的无比清晰,“我其实很有教养,而且我和我妈妈关系非常好。”


    门被推开,新鲜空气流了进来,后方书房内却响起杯盏破碎的撞击声……


    听见声响,倚在楼梯口的陆天南回头朝顾明烛走过去。


    顾明烛心里啪嗒一下烂了个稀碎,她抬眸将视线落在陆天南身上,略带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好像将你母亲惹生气了。”


    陆天南闻言,拉紧她手,没有着急回她话,而是带着她往楼下走。


    两个人穿过长廊和春光沉默着走到车前,顾明烛有些琢磨不明白陆天南到底什么意思,微微用力的挣开他手。


    “你……”


    陆天南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搂着她要将她抵在车门前,自己手环在后面当肉垫,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亲吻不似在后院那般轻柔,很急促,将舌尖往里抵的很深。


    亲吻声响在耳畔的同时,顾明烛听见他的话。


    男人声音沉哑,带着一些难以启齿的水渍声,“抱歉,我妈的事我向你道歉。”


    说完这句话,陆天南起身离开她软唇,两人额头抵着,他继续说:“你不用感到矛盾,因为是她先对你没有礼貌的。”


    “我知道。”


    顾明烛手环住他腰,笑着说道。


    陆天南低眸看了她一眼,暗骂一声低下头咬她耳垂。


    他浑浊的气息离她一下子近了起来,顾明烛耳朵痒痒的忍不住后缩。陆天南靠紧她,沉重低哑声音在她耳间炸开。


    他说,“好想现在就不带进去。”


    说完这句话,顾明烛浑身僵了下。


    第47章 过去


    车窗半开着, 春风从上面透过来。顾明烛的披散的被吹的有些乱,她却一点也不在意的看向窗外,街道中间的冬青卫矛在匀速快行的车辆上形成一道绿线, 一点点扯向后去。


    陆天南侧头看了她一眼,无声叹气,然后出声,“还吹吗?”


    音量不高, 被风吹着顾明烛却听清了。


    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只是上半身远离的车窗, 老老实实地坐在副驾驶上。


    陆天南见此, 将车窗关上。


    都很有默契,全程没有说一句话。顾明烛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按照预期他们下去要去陆天南奶奶那里, 但……


    预期没有按照计划进行,医院突然打来电话,说顾盼有些不对劲需要进一步手术。


    顾明烛接完电话后, 手一软手机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最终陆天南再三追问得出顾盼暂时问题不大, 只是癌细胞似乎有些扩散, 需要进一步治疗。


    不是性命之忧, 似乎一切都明朗了起来。


    但……


    陆天南暗自咬了咬牙,昏暗的车内,方向盘上的手握紧了些。


    顾明烛至今都不知道顾盼的真实的病情, 陆天南受顾盼嘱托没有向她透露一点。


    “我无法接受我妈妈的离开。”


    沉默一阵后, 顾明烛看向陆天南慢慢开口。她声音很轻,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意。


    顾明烛不能想象她母亲离开后的生活,顾盼于她而言就像正常神经, 顾盼在,她才可以一切照旧的活着,她不在,顾明烛压根无法正常生活。


    无数次的深夜,无数次她说服自己,说服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已经提前发现了,可以通过治疗,她们已经很幸运了,早发现了这么长时间。


    但每当第二天黎明照常升起的时候,那些说服自己的话便如夜星一下子不见了。


    她说服不了自己,为什么呢?如果上天垂怜,她希望她母亲可以平平安安的活到100岁。


    对啊,上天啊,你竟然已经高抬贵手了,为什么不能彻底放她们一马呢?


    为什么呢?


    “一切都会有转机的,你母亲不希望你这样的。”


    陆天南说什么于顾明烛都没什么用,他能做得就是此时此刻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去医院。


    “万一不会有转机呢?”


    “我母亲……”


    陆天南斩钉截铁打断,“不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方向盘打转进入医院停车场,“不会,医生已经和我说了,你妈妈正在做手术,没有性命危险。”


    话语间,车辆稳稳当当的停在停车位。


    “所以,明烛和我一起上去吧。”


    陆天南看向坐在副驾驶的顾明烛,声调放轻,很怕惊动她。


    顾明烛抬起那双有些无神的眼睛轻声回:“好。”


    至此,陆天南松了一口气……


    “李安将我后两天的工作推掉。”


    “对,全部推掉,如果有急事给我发消息就可以。”


    “后续工作你交给副董处理就可以了。”


    交代后工作事宜后,陆天南收起手机,朝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顾明烛走过去。


    陆天南坐下后,非常自然的拉过她手,自己温热的大掌包着她手,给她取暖。


    “饿不饿?”


    顾明烛摇了摇头。


    顾明烛轻喊他名字,“陆天南。”


    “嗯?”陆天南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很显然他很好奇她为什么喊他的名字。


    “我和你讲讲我和我母亲吧。”


    顾明烛抬眸看向陆天南,白日里明亮的眼睛带上一层雾气,倔强的杏眼开始软了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大脑一片空白,灵魂在此刻四处飘动,所以我请求你当我此刻的浮萍,承载我的无助。


    陆天南没说话,黑眸落在她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我小时候总是爱跟在我妈妈后面,哭唧唧地问我爸爸呢?”


    说到这里,顾明烛忍不住笑了声,笑声尽在厌恶自己。


    “说实话我现在很不理解为什么我那个时候一直要找爸爸?明明一直照顾我的是妈妈,我为什么要找爸爸呢?”


    “我每次提起这个话题我妈妈都会很生气,她会骂我,但每次骂过我后都会抱着我和我道歉。”


    “我上小学以后,开始不再提起我爸爸,我不在强烈的要求爸爸的爱,我开始好奇,我好奇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充满求知欲的我开始拿起稚嫩的手撕扯母亲的伤口。”


    “我妈妈一定很痛苦,而当时的我一无所知。”


    顾明烛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下来。


    “后来上了初中,我慢慢开始明白事理,我不再追问我为什么没有父亲,也不再追问我父亲的故事。因为我开始明白,从小到大照顾我的都是我母亲,而不是那位课本中说爱如山的父亲。”


    顾明烛声音愈发哽咽,但她还在继续,“上了高中我有时还会发呆,我会想为什么?为什么幼小的我要拼命寻找一个不爱我的身影,为什么我要不断的向母亲伤口上撒盐。”


    从传统观念里挣脱出来,顾明烛花了好长时间。一旦挣脱出来,发现耳边那些声音通通不对,爸爸爱孩子,这个论断不是充要条件的。不是孩子爱父亲,父亲就会爱孩子的,一切都不对。


    “陪伴与呵护才是爱产生的条件,这个世界就不应该有盲目的爱。”


    “我不信这个。”


    顾明烛说完最后一句,蓄满泪水的眼睛看向陆天南。


    陆天南喉咙滚了滚,男人手轻轻抚去她眼睫上的泪珠,随后浓重的沙哑声线在顾明烛耳畔回荡,“爱的产生需要很多条件,人们无法更改条件,你没有错,你一直没有错,错的是你父亲,他有错。”


    就像政治书上所言,每个人都是社会人,万事万物都有联系。


    顾明烛不是单独的一个个体,她不可能脱离社会存在。也就是说她从小到大缺乏父爱,需要父亲的需求也许都不是她的需求,而是社会传统压迫下的需求,是别人在引导着她的需求。


    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一个小孩就是需要父母,父亲和母亲缺一不可,都必须有,无数声音碾压着小孩从小灌输他们一个观点。


    ——父母爱孩子……


    “爱是相互的,明烛,请不要为难过去的自己。”陆天南说完这句话,低头轻轻在顾明烛额头上吻了吻。


    陆天南想,如果他和顾明烛有小孩,那么爱这个观点将由他和顾明烛向孩子传输,而不是由社会强压灌输。


    “我是不是很脆弱?”


    顾明烛从陆天南怀里起来,泪眼朦胧地看向陆天南,男人英俊的面容在一层雾下还是很清晰,顾明烛陡然发觉有些可笑,她好像一直在向陆天南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她真的毫无防备的在依靠他。


    “没有,我不觉得这是脆弱。”


    陆天南抬手环住顾明烛腰,将她抱进自己怀里,有些薄茧的大掌一下一下的顺在她背上,给她顺气。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陆天南抬眸看向身前的手术室,坚定唯物主义的他不断在内心祈祷,向上帝祷告:


    请让顾盼平平安安吧。


    请善待她们吧……


    半夜两点,做完手术的顾盼在机械中间缓缓睁开了眼,她面容好像消瘦了许多,眼睛也有些浑浊了。


    顾明烛就坐在她身旁,看着自己母亲这个模样忍不住鼻头一酸,眼眶有些湿意。


    顾盼目光柔和的看了她女儿一眼,但很快将目光落在了身后站着的陆天南身上。


    陆天南对上目光,顿了一下后,轻轻摇了摇头。


    顾盼放下心来,她带着呼吸器轻轻说话,“不要为我担心,妈妈一切都好。”


    很短的一句话,顾盼说的很慢。


    说完后,顾明烛没说什么只是低头靠在顾盼怀里,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她怀里轻声说:“妈妈,我快要结婚了,我们打算等以后生了小孩再办婚礼。”


    “我打算让你让我的小孩一起参加我的婚礼,好不好?”


    顾盼低眸看着自己女儿单薄的脊背,湿润的眼眶带着笑意她回:“好啊,妈妈很想参加你的婚礼呢。”


    顾盼手轻拍着顾明烛的背,像是在安抚她一样。怎么不期盼呢?妈妈很希望你能遇见一个足够爱你的人。


    妈妈知道,有些时候,他爱你,你才会更爱自己。


    顾明烛从顾盼身上起来,顾盼目光柔和的看向自己女儿,像是在拼命的记住她的模样。


    顾盼看着她的模样,像平生第一次见到自己孩子一样笑了,她说:“我们明烛一定会幸福的。”


    一定会的,妈妈希望你永远永远都爱自己。


    一个星期的陪伴治疗下,顾盼有了好转,面色红润了许多,说话也利索了许多。顾明烛也终于开心了起来。


    她开始放宽心和陆天南回南湾院去住,让护工照顾晚上的顾盼。


    推开大门,顾明烛发自内心的笑容扬了起来,她将包包放在门后的柜子上,陆天南一脸宠溺地弯腰给她拿拖鞋,顾明烛穿上好,一跳一跳的跑到客厅。


    璀璨明亮的琉璃灯就在顾明烛头顶,站在门口的陆天南却被她的笑迷了眼,他觉得什么灯光都不如她的笑容亮眼。


    顾盼在慢慢好转,医生说顾盼一切体征都很好。这些消息让顾明烛开心的几乎要飘起来。


    她穿着裙子,打开胳膊笑着在客厅中央打转,“我妈妈快好了!”


    陆天南心里一酸,抿了下唇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顾明烛还在笑,她声音大了一些,她说,“我要让我的小孩参加我的婚礼!”


    陆天南眉心一颤,他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胃里张张的,胸口有些闷,他抬眸先前看去,目光落在跳动的人身上,他笑了,他想他明白这是什么感受了。


    ——幸福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谁懂中药的魔法攻击


    哦……手机在放【万家灯火,却没盏灯留我。】


    这对吗?


    第48章 过去


    红色结婚证被摆在床头上, 顾明烛绯红的脸埋在白色枕头里,一点都看不见。


    黑色发丝落在后背,女人后背光滑细腻, 蝴蝶骨好看的很。陆天南喉咙一紧,抬手按着她胯骨,声音暗哑,喘着粗气, 顾明烛听着只觉后背一阵酥麻。


    他道:“我们要个女儿好不好?”


    “嗯?”


    顾明烛额头溢出些汗,她没说话。两个人的呼吸开始彻底交融, 安静的房间内响起规律的节拍。


    顾明烛意识有些涣散, 她高中的时候很讨厌那些考试的时候发出声响的人, 拿着按动笔,四指握住笔身, 大拇指指腹按压笔帽, 一下一下又一下……在考试那种静谧的环境下让人烦躁的上头。


    “国内医疗技术还是不怎么好,我们去英国生好不好?”


    “生下来,我们找人带。”


    笔芯头被按出来,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张, 发出细碎的声响, 每一声震动都鼓动在顾明烛耳膜上。


    “好不好?”


    陆天南见她不怎么说话, 起身将她翻过来,顾明烛艳美的面容上带着几滴泪珠,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了陆天南, 挤出声音, “都好。”


    “你亲亲我好不好?”


    这是她今天晚上的第一个诉求,陆天南低声答应了。


    他抬头吻上她唇角,不顾一切的侵占她的气息。口水交换的声音让顾明烛脸彻底红透了。


    陆天南手背碰了碰顾明烛灼热的脸庞, 暗笑了一声,换了个动作吻上她耳垂,“宝宝身上都是橙花油香味。”


    顾明烛在浴室泡澡时用的橙花油,她其实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清淡香气,她喜欢浓厚的猛烈的玫瑰香气。


    但……


    很意外,她就是在网上买了这个,她有些好奇别样的感觉,也许一切都会不同。轻柔的橙花味淡淡的茶香味,不够浓厚,需要细细嗅抿才能感知到。


    这种时候一切都刚刚好。


    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束缚早已不再,两个人尽情拥抱,没有言语的后半段任由爱欲燃烧。


    后半夜,迷迷糊糊的顾明烛被陆天南抱去浴室清洗身体。


    给她清洗身体这件事陆天南已经很得心应手了,放好温度适宜的水,将她抱进去,挽起衣袖捧起清水给她清洗,修长有力的骨指不断流连,他笑着,手部在某些部位会多加停留或者增加力度。


    “你不对。”


    顾明烛抬手抓他胡作非为的手,忍不住吐槽。


    陆天南笑了笑,没有反驳她。他不和脑袋晕晕的睡鬼一般计较。


    清洗好后,陆天南给她披上浴巾,站在她身后,拿起干毛巾轻轻给她擦头,头发不再滴水后,他拿起桌面上一瓶粉色护发精油,拧开按动三下挤出三滴浓厚的精油。


    陆天南暗笑了声,将精油均匀地涂抹到自己手里,卡在手缝里面,然后细长泛红的手指碰上顾明烛有些湿漉的头发。


    指甲朝下插/进黑发,顺着头发到底,然后出来,反复动作,直到手缝里的黏腻感消失。陆天南换个手法开始将大面积的黑发夹在两手心中间,不断摩擦涂抹……


    直到完全吸收……


    扰人的吹风机声很快停止,陆天南抱起顾明烛往外走去。床单换了一个,整齐的铺在床上,陆天南将顾明烛放进被褥后,起身将开着小缝的窗户彻底关紧。


    窗外清风再也进不来一分,陆天南打开空气清新器,然后走到床边,弯腰带着凉意的手沿着顾明烛的皮肤往上。


    顾明烛皱眉,抓住他的手,睁开眼皮看向他,忍不住抱怨,“干什么?”


    声音哑哑的,好像被人欺负一样。


    陆天南没再动,跪在床边亲了亲她脸颊,笑的开怀,“明天去见我奶奶好不好?”


    上次有事耽误了,这次怎么也得去一趟。他奶奶天天埋怨他不让她见自己孙媳妇。


    顾明烛乖巧地点了点头。


    陆天南低笑一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里面的手向下滑动,最终停在她此刻平坦的小腹上,他沉吟的嗓音格外明显。


    他微微按压着道:“这里……”


    顾明烛顿了一下,有些茫然的睁眼看他。


    顾明烛和他对视着,隔着空气,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得到陆天南那双深邃漆黑的瞳眸。


    他笑吟吟地开口:“是不是很热?”。


    夜色彻底颠倒,晨光微露,顾明烛被早起的陆天南喊起来。


    两个人坐车到达目的地。


    顾明烛第一次见张秀和就是在后花园里,她和陆天南站在翻新的土壤上,明媚的阳光洒下来,刺的顾明烛有些晃眼。


    她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向前方弯腰割菜的老人轻喊,“奶奶?”


    张秀和抓油麦菜的手一松,顺着阳光看向离她不远的顾明烛。她愣了一下,笑着直起身,拍拍手将手里的碎土打掉,“明烛,是吗?”


    陆天南听着话,带着顾明烛往前走一步,认认真真的给顾明烛介绍,“我奶奶,以前京博馆长,张秀和。”


    没等顾明烛接话,张秀和急忙摆手笑,“你奶奶我现在就是一个颐养天年的老人。”


    陆天南此刻站着阳光下,笑着给顾明烛摆手表示无助。


    顾明烛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看,最终被逗的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张秀和目光柔和的看向顾明烛,扫了一眼陆天南,“结婚了?”


    顾明烛听见这话,愣了愣,反应慢半拍的回头,没等她回复,陆天南道:“结了,婚礼打算后面再办。”


    张秀和听到这个答案,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一旁小道上招呼他们两个,“走吧,奶奶给你们闷的饭应该好了。”


    说完这句话,张秀和也没刻意等他们两人,自己沿着小路往房子方向走去。


    “走吧?”


    陆天南垂下的手再次牵起顾明烛,温热的五指插/入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果不其然,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闻到了一阵香味。


    两个人站在门口,顾明烛看着陆天南笑笑,陆天南也笑。


    门口两边都是土壤,白色小花在春风中随意飘荡。顾明烛和陆天南进屋的时候低头撇了一眼,注意到了她往日没有格外注意过的野花。


    匆匆一瞥,她很快收回视线。


    客厅饭桌上溢出香气,张秀和坐在一旁木椅上招呼着他们两人,“吃饭吧?大中午的饿不饿?”


    陆天南牵着顾明烛的手往里走,深棕色的木质地板上响起哒哒的脚步声,顾明烛微微有些走神。


    陆天南侧头看她,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那叫荠菜花。”


    顾明烛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陆天南继续解释,“荠菜花的花序为白色,花瓣呈十字形,中间花色偏黄,它生命力顽强,常常长在路边或者野地。”


    “刚刚在门口匆匆一瞥的野花就是荠菜花。”


    陆天南沉郁的嗓音停下,两人也坐在了座位上。顾明烛看着自己面前可口的饭菜,突然有些感慨,她不止一次见过这个野花,但……


    在今天她才第一次知道它的名字,有种错位的认真感。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张秀和笑着插嘴,“因为他爷爷对这些很有研究。”


    “啊?”


    “他爷爷是搞植物研究的,常年在外,不在家。你看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还在那座深山里。”


    原来陆天南他爷爷是搞植物研究的,怪不得……


    “明烛今年多大啊?”


    “奶奶我今年21。”


    顾明烛仔细想了想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虽然还没到她生日,但过了年她应该算的上21。


    陆天南听到她的回复笑了声接话,“那您孙子现在25。”


    顾明烛侧头看了眼陆天南,没说话……


    吃过饭后,顾明烛和陆天南一起跟着张秀和往楼上走。


    绕过走道往书房走,推开书房大门,张秀和回头看了眼并肩而行的两位年轻人,嘴角弯了弯。


    她看得出来,陆天南很喜欢顾明烛。


    也许吧,也许冥冥之中都是最好的安排,两个人的名字就像一根无形的纽带将两个人缠在了一起。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出自清代姚鼐的《登泰山记》,意思是:青山上覆盖着白雪,雪光明亮得像蜡烛一样照耀着南面的天空。


    陆天南的名字是她起的,起的时候希望他开心一些,不要太古板。毕竟他母亲真的很强势。


    她希望他能找到自己明烛,如果没有就自己充当。


    但……


    也许此时此刻他已经找到了。


    顾明烛走进书房后,张秀和刚刚将柜子里的玉镯拿出来,晶莹剔透的白玉镯子,一看就价格不菲。


    张秀和拿着镯子走到顾明烛身前,笑道:“说实话这倒真不是什么传家镯子,不过……”


    张秀和看了眼陆天南继续说道:“这是天南出生的时候我和他爷爷去寺庙开了光的镯子。”


    “寓意很简单,就是保平安的。”


    张秀和说完这些话,拿起镯子给顾明烛戴上。


    当年她去庙里祈福,大师让她拿自己手上的镯子开光祈福,张秀和当时一听这话还以为要生的是过女娃娃呢,想着要是个女娃娃这镯子等她长大了就给她,结果回家一看……


    发现是个男娃。


    也许吧,也许一开始就错了,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此刻镯子还是给了陆天南的爱人。


    顾明烛带上镯子后,抬眸看向张秀和,忍不住开口,“奶奶,我感觉待在您这里特别舒服。”


    陆天南微微皱眉,低眸看她。


    顾明烛继续笑道:“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觉呆在这里心里稳稳的,身上有一股很奇异的感觉。”


    顾明烛说完这几句,站在她身前的两个人都笑了。


    张秀和笑着指陆天南打趣:“如你所说,明烛的确很可爱。”


    话声都落了地,顾明烛也是后面才知道,她来这里的奇异感在于,有一个新的生命当时正在她的身体内孕育——


    作者有话说:我这章不虐!


    我这辈子都不想喝中药了


    第49章 现在


    再次进入这件书房, 顾明烛站在原来的位置简单环顾四周。


    一切没有改变。


    不过……


    这次是她一个人,没有陆天南的陪同。


    “这五年过得好吗?”老人悠长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顾明烛一怔抬眸,随后对上面前张秀和那张平静的面容。


    “我……”


    顾明烛想开口说些话, 但对上张秀和那双幽深的眼睛时,她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老人的眼睛并不年轻,带着饱经沧桑的平静波澜。


    “奶奶没有告诉陆天南。”


    顾明烛眉心一跳下意识反问,“什么?”


    张秀和轻叹了口气, 走到她面前,两个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顾明烛只觉得自己好像可以闻见张秀和身上安心的淡香味。


    张秀和目光紧盯着顾明烛的面容, 一字一顿道, “真的是假死吗?”


    啪嗒——


    顾明烛内心紧绷的弦断了。


    陆天南深陷局中,什么也看不清, 他和顾明烛之间绕着丝线, 难以理清,顾明烛死之前的举动,现在的抗拒……陆天南将这些都可以归结于她的变心。


    她不爱他, 所以她要逃离一切。


    所以无论陆天南怎么想, 怎么绞尽脑汁思考, 他也绕不出爱这个话题。


    但张秀和没有这个命题, 她是一个绝对的旁观者。


    自从张秀和知道顾明烛活着,她就一直在思考,反复回忆, 甚至翻箱倒柜找出当年的录像, 研究了好长时间,得出一个足以令所有人崩溃的真相。


    也许……


    顾明烛不是假死呢?


    再或许说是,顾明烛也不知道她是假死呢?


    所以前面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那么无懈可击。


    如果顾明烛是主动的假死, 那么她不会选择在离开前再去一趟婴儿室,她不会选择那样做,这个世界很难有人可以用眼神排练真正的离别。


    顾明烛面部的轻微抽搐让张秀和看到了真正的答案。


    “在奶奶进一步问为什么的时候,奶奶想先抱抱你。”


    说完这句话,张秀和张开双臂抱住顿在原地的顾明烛。


    温热的触感和热度从身前传来,胸腔里像是被人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水,整个人都舒展了。


    顾明烛鼻头一酸,如鲠在喉,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流了两滴眼泪。


    “奶奶……”


    真相被彻底戳破,顾明烛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她再也忍不住了一般哭了起来。


    ……


    “为什么不和他说,为什么要逃离他呢?”


    “明烛这些年他也不好过。”


    两个人坐在书房沙发上,顾明烛手里捏着水杯眼睛红红的低头听张秀和讲话。


    顾明烛没有说话,默默捏紧了自己手里的水杯,她咬牙,轻轻摇头,“奶奶我做不到原谅他。”


    因为爱所以恨,铺天盖地的恨意近乎将她淹没。


    “为什么?”


    张秀和问完这句话后,一直低头的顾明烛缓缓起身,她吸了一口气,红红的眼眶落下无比坚定的五个字,“因为我母亲。”。


    城市的另一角,林家老宅。


    林染坐在院子里面,抬眸看着一旁的玉兰花,心里烦闷的埋怨,“什么颜色吗,和洋葱一样的外皮。”


    好消息她哥和她嫂已经回来了,坏消息她父母还是不顾一切的要求让她去相亲。


    甚至……


    此刻杨起文就在前厅。


    林染一想起杨起文就浑身战栗,她无法忍受和这样的人步入婚姻殿堂。在同一个空间里,她连和那样的花花公子哥待着都难受,恨不得拿着八四消毒液将他从里到外全部消一遍毒。


    林染没一点招,只能提前开溜。想到这里愈发郁闷的林染从石墩上起来,走了两步,走到前面的梨树前,拽下一朵花。


    一瓣一瓣的开始进行选择。


    “现在离开,一会儿离开,现在离开,一……”


    第四瓣花瓣还未被她拽下,身后一片绿丛中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林小姐,好雅兴啊。”


    杨起文挑着笑,蓝色西服外套放在手肘上,不紧不慢地幽幽走过来。


    说实话杨起文长得的确不错,不同于陆天南那种凌厉的英俊,他的面容看起来更加随和,桃花眼格外浓稠让人看不明白,绿丛的桃花眼真的是多情又深情。


    林染手里没有摘掉的最后一瓣梨花也摇摇欲坠的落了地,林染心里咬牙,在她看见杨起文的这一刹那她很确定她听见她的声音。


    她要离开,她死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你来干什么?”


    林染一脸警惕的和他保持距离,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对他友善的话。


    “别这么生分,说不定以后我们的名字会一起出现在一个地方。”


    好恶心……


    林染强压下心里的厌恶,“你不要在这里恶心我。”


    杨起文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坐在她原先的石墩上,笑得灿烂,幽幽道:“你父母已经签了婚前协议了。”


    他挑眉看向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选择和我家联姻?”林染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选择她家,京阳那么多想和他合作的家族,为什么非要紧揪着她家不放。


    杨起文轻甩了甩西服外套,他也不打算隐瞒什么,直接点破,“因为林大小姐你很好掌控啊。”


    这话说的很难听,林染心里一紧继续问:“什么意思,说明白。”


    杨起文撇了撇嘴毫不在乎地往后靠上圆弧石沿,他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好相处的很,只不过说的话在春风里冷得要死。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时候就得现实一点不是吗?”


    “林染我不会收心,我有钱有颜,选择婚姻无非是选择一个毫不在乎我私生活的女人,我不需要她的家庭多么厉害,也不需要她有多么貌美,我只需要她好掌控就可以了。”


    林染站着只觉得背后溢出一层冷汗。


    “纵观京阳,没有一个人比你更合适了,一个爱读书的理想主义者掀不起多大风浪。你家的情况你估计也能猜出一些,日益衰弱啊,如果你哥选择家族联姻的话说不定你家现在的情况还能好一些。”


    “但……不得不承认你哥也不聪明,非要绕远路选择宋家。”


    杨起文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低,像是呢喃着自己思考一样,所以林染听的不是很清楚。


    “林染,你要明白理想主义就是理想主义,是无法变成现实主义的。”


    说完这句话,杨起文张开双臂一脸尽在掌控的模样,“所以选择我就是你最好的归属。”


    林染站在他面前,听完他说的一席话后,愣了片刻,没有说话。


    好像他说的也不错啊,他不会对她怎么样,两个人结婚后她也能名利双收,也不要担心他回家,反正他在外面有一堆情人。


    对啊,多符合现在鼓吹的有钱没老公的追求啊。


    林染想着慢慢低下头去看杨起文,杨起文嘴角含着笑非常从容的接受她的审视。


    好诱人的条件哦。所以林染缓了口气,嘴角带上笑,笑的很是果断。


    “你凭什么说选择你是我最好的归属?”


    林染说完这句话,杨起文控着石沿的手明显一顿,他眉头拧起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其实我一开始想说除非我死,否则就都不会同意,但后来又想了想,这个说法不对,我就算死也不会同意。”


    “你最好收起你这种无耻的高傲,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施舍一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你凭什么认为理想主义者就不会对?你在高傲什么?你不是理想主义者?你怎么现在不去死?”


    “反正人都会死啊?你这么现实为什么不选择最终的现实呢?”


    “啊?”


    杨起文很明显被林染这一番说辞搞蒙了,他神情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染,活脱脱像见鬼了。


    林染要表达的意思也都说了出来,也不想和他再多做纠缠,扭头直接离开。


    脑子里一堆垃圾的男人凭什么对她说教。


    林染心里堵着一团气,绕过小道往前院走,不过走到一片艳紫的山茶花的时候她看着迎面而来的人停下了脚步。


    宋西月。


    她没见过几次面的嫂子。


    宋西月扎着简单的低马尾,穿着素雅的白色衣裙套装,眉眼弯弯笑着很温柔,“怎么了?”


    林染有些不好意思的喊,“嫂子。”


    她没怎么见过宋西月,所以这一声嫂子她总觉得哪里别扭的很。


    宋西月笑的格外温柔,让林染觉得浑身舒服,“要回客厅吗?”


    林染摇了摇头,她才不会去呢。不用猜她都知道回去就会受到她父母亲切的爱的教育。


    “那和嫂子走走?”


    人们好像都没有办法抗拒温柔有力量的人,林染也没有办法拒绝,所以她点了点头。


    春日哪里都很好看,尽管有些树木还未发芽长绿叶,但大部分花都已经开了。林染和宋西月走到小道石板路上,旁边的桃花随着风飘落下来。


    林染低头迈着步子,脑子开始游思,不是?他们家的石板里谁设计的?怎么一步迈不开,两步太大?


    “染染不想联姻对吗?”


    “啊?”


    宋西月突然说这么一句话直接将林染染抽离了自己的世界。


    抬起头的林染直接看见了宋西月那张柔和淡雅的鹅蛋脸。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宋西月笑了,她好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叹气,声音太轻了,林染听不真切。


    “那就不要联姻了,我和你哥会想办法制止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染总觉得她嫂子在说到她哥的时候莫名其妙顿了一下。


    林染也不确定地问,“可以吗?”


    “当然。”


    宋西月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说话了,她抬眸看向远方,目光淡淡的,好似没有一丝情绪。


    她只是在想:如果都可以拒绝就好了,这样的话她也不会选择嫁给她不爱的林山松——


    作者有话说:感兴趣点点宅女收藏……(预计15w小甜饼)


    快和好了 嗯 没错是的绝对和好


    第50章 现在


    “晚上天凉, 不要一直开窗。”


    林山松洗漱完后回到卧室,看见独自坐在阳台的宋西月忍不住出声提醒。


    宋西月坐在摇椅上,没动也没应声。


    林山松站在她身后看了几眼后, 将自己手里有些湿的毛巾扔在一旁椅子上,叹了口气走向阳台。


    “明天温度不错,要出去晒晒吗?”


    林山松靠在她身后轻声问她,两人面前窗户大开, 窗外一片漆黑。


    听到这句话,宋西月才终于反应过来一样, 她回头静静地看林山松, 没有急于说话。


    “你……”


    林山松隐隐察觉什么不对劲, 他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宋西月笑了, 温柔的人笑起来真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让人忍不住心动。林山松放在藤椅上的手一紧,没等他再开口。


    宋西月开口了,她清色眼眸冲着他笑, 说得话有些薄凉, “我还是觉得你不该娶我。”


    林山松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么一句话,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在想要是知道她又要说这个, 他还会过来劝她关窗户吗?


    答案不言而喻:会。


    他会担心她怕冷。


    宋家不如林家,所以当年对林家而言宋家不是最优选择。宋西月抬眸看林山松,她压根没料到他会选择宋家。


    因为林山松和她是从小的朋友, 他一直都知道她不喜欢他。


    她喜欢江焘, 她一直喜欢江焘。


    哪怕两个人也许不能在一起,她也一直喜欢江焘,一直……


    当年林家上门提亲的时候, 宋西月还心存侥幸,她将林山松拉到一旁,“我不喜欢你啊,为什么要选我家啊,是不是你家里逼你啊?”


    说完这句话,宋西月伸手去拽林山松胳膊。


    不过没等林山松说话,宋西月就自己将自己的话否定了。这不对,林家就算联姻选择门当户对的也不该选择她家啊,所以……


    他家人不可能逼他。


    宋西月眼色冷了下来,松开他胳膊,退后几步,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自愿的?”


    林山松默默松了一口气,他笑着承认,“没错。”


    “为什么?”


    “西月,你知道江焘这辈子都不可能娶你。”


    江焘,一个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公司经理,宋家绝对不可能同意这么一桩婚事。


    宋西月后退一步,出声纠正他,“他会。”


    林山松轻摇了摇头,“江焘他爷爷奶奶是农民,爷爷有糖尿病,奶奶卧病在床,父母也只是普通打工人,甚至都没有退休工资。”


    “西月,你告诉我,他要怎么娶你?”


    “嗯?”


    林山松向前两步,慢慢逼近她。


    “我……”


    林山松打断她,“他做不到。”


    “你告诉我他怎么娶你?西月,别说几百万,几十万的聘礼他都出不起。他这辈子压根就娶不了你。”


    林山松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对宋西月的凌迟,她喉咙里的话堵了又堵怎么也说不出。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许久,宋西月慢慢抬头再次看向自己这个多年好友,“可……”


    “选择我也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林山松叹了口气,眼眸含情地看着宋西月,像是笑她不懂。他不再说话,慢慢向她靠近,两个人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他似乎可以听见宋西月鼓动的心跳声时,他弯腰低头,没有任何预兆的吻上她嘴唇。


    “我倒是觉得你就是最好的。”


    不是选择,不是衡量利弊的选择。是喜欢,是长达十几年的喜欢……


    林山松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回话反驳她。只是看着她,只是看着,林山松就觉得很幸福,有时候他会想这样不顾意愿的娶她,会不会太过分?


    但这种想法往往不会存在很长时间,因为他明白也确信,她的幸福只有他能给,别人给的他都不放心,他不认为江焘会给她幸福。


    他甚至固执地认为江焘任凭这段感情发展就不对,没有任何能力却想拥有她,这很过分。


    “你想的太多了。”


    林山松越过她,抬手将窗户关掉,然后和宋西月面对面站着。


    “你……”


    林山松低头堵住她嘴,将她打横抱起。


    林山松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反正她现在是他妻子,这辈子也只会是他的妻子。


    她身体陷入被褥中,林山松站在床外慢条斯理地解开睡袍腰带,宋西月咽了口唾液,头扭向一旁低声道:“我不想。”


    林山松低笑了声,跪上床,俯身吻她的唇角,“没关系,我不在乎你梦呓时说的谁的名字,我在乎……”


    他顿了下,温热的大掌碰上她平滑的肚子笑着咬她,“你会成为我孩子的母亲。”


    宋西月听完这句话,顿了下猛地回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语气有些发抖:“什么意思?”


    林山松抱起她腰肢,动情的亲她,两个人相碰。


    林山松堵住她的声音,笑得温柔:“我说没有东西了,我们要个孩子吧。”


    说完这几句,他俯身要她。


    窗外晚风刮起,满树的桃花飘飘摇摇的坠落在地,一阵春雨袭过,浅粉色的桃花被彻底按在土壤上,反复的吹打过后彻底和土壤相融等待着孕育出更新的生命……


    顾明烛第二天一直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干。


    昨天晚上她从张秀和书房出来,没和陆天南有太多纠缠,他送她回家,两个人一路沉默,玩了一天的陆满枝在后座上睡的香甜。


    顾明烛月经来了,面色苍白的蜷缩在被子里面,她脑子里面什么都不想想了,什么恨,什么爱,她都不在乎,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个想法——她想死。


    痛经简直要命,顾明烛当年在冷冻室里挑选蓝莓,每天长达12小时的工作导致了痛经这个问题。


    肚子下坠的感觉,一阵一阵的,强烈的绞痛、阵痛,疼得顾明烛恶心干呕、咳嗽,她手按压着肚子试图找到疼痛的地方,但很可惜……压根找不到疼痛的地方,她咳嗽一阵后身体泛起一阵冷颤。


    顾明烛想拿手机打120,但实在太疼了,疼得她甚至没有力气起身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顾明烛面色苍白的蜷缩着,慢慢闭上眼睛……


    “现在也没有出门?”


    陆天南站在盛华一楼,面前的总裁电梯正在下行,他穿着深色西服,金色条纹领带装扮显得一丝不苟。陆天南周末赶来公司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外贸合同。


    电梯抵达一楼,缓缓打开。


    陆天南却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继续问电话里李安顾明烛的情况,“从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就没有再出门?”


    “对。”


    其实一个爱宅家的人周六日不出门实在很正常,但陆天南抬起食指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面前的专属电梯正在关闭,咯噔一下,陆天南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起步往门外走,虚惊一场最好,但如果不是……


    他不想看到任何,任何关于顾明烛的意外。


    车门被狠狠关上,陆天南呼吸急促,有些手抖的拧开药瓶,干吞下药片缓了几分钟后,他直接开车往顾明烛那边赶。


    昨天他没有逼她,一直在顺着她的意思走。


    不能这样,他上次也是这样顺着她的……


    陆天南手捏着手机抵达楼层后,直接输入密码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陆天南压根都不用调查,顾明烛所有密码都一样,无非就是多几个符号的问题。


    就这样……


    陆天南再次看见了躺在床上满脸虚弱的顾明烛,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睡着,面色惨白,细眉微皱睡的也不安稳。


    陆天南心脏狠狠的颤了下,脚步虚浮像踩着棉花一样走过去。


    床头柜上放着几瓶药,陆天南皱着眉将药瓶转过来,当归片、布洛芬、元胡止痛片……


    他知道顾明烛怎么了。


    陆天南也没急着将她喊醒,而是转身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烧好热水,他又给给家庭医生打电话,简单吩咐几句后他挂断电话。


    陆天南将金色眼镜摘下随手放在桌面上,脱下西服外套,将衣袖卷起,用热水烫了烫水杯,倒了一杯热水,用两个水杯来回颠倒。


    水温降下来后,陆天南返回卧室,他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捞起弯腰扎在被窝里的顾明烛,顾明烛眉头紧皱,脸上的冷汗将黑发黏在一起。陆天南心紧了一瞬,他抬手轻轻拨开她碎发,扶着她腰让她靠在床上的大型玩偶上。


    陆天南打开布洛芬,拿出两粒端着水杯喊她,“明烛,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顾明烛或许听见了他的声音,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睁眼。


    陆天南没办法,跪上床,用手指撬开她齿关,将药放进去后拿过水杯,想了一会儿自己喝了一口,低头给她渡过去。


    折腾大半天后,顾明烛才算是喝下了药。


    陆天南让她平躺在床上,自己温热的大掌放在她小腹上慢慢给她按摩。


    家庭医生来之前陆天南一直保持着跪在床边的姿势,等医生来了之后,陆天南起身让开后退两步。


    顾明烛一直有痛经的毛病,陆天南带她去很多地方看过,但很遗憾大部分地方给出的治疗方案没有太大的作用。所以面对这种情况,陆天南只能在她每次月经来之前安排营养师给她做一些补气血的肉食。


    在规律的作息和饮食,还有药物的辅助下,顾明烛痛经的情况会有稍许好转。


    家庭医生给顾明烛输上液,转头叮嘱了陆天南几句后便离开了。


    低血糖加重的痛经。


    这是医生给出的答案,陆天南想着这句话,面色微冷,不用想他就知道顾明烛是没有规律饮食。


    这种时候生气好像也没多大用处,陆天南拿起一旁的药箱拿出一个暖宝宝,撕开掀开顾明烛衣服准备给贴上去。


    要贴的时候,陆天南手腕处被搭上了一双手。他一顿,回头去看顾明烛,顾明烛脸色还是有些虚弱,眼睛眯着好似有些糊涂。


    她轻声说,“我好讨厌你啊。”


    陆天南笑了,他没招了纵容地允许她继续抓自己的手,“嗯,讨厌我吧。”


    陆天南将暖宝宝贴好后,顾明烛的手还是没有离开。


    顾明烛满脸委屈的继续,“我真的讨厌你。”


    陆天南将被子盖上,俯身向上,浓郁的黑眸凝着她眼睛,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说,“嗯,我也是真的爱你。”


    无可救药的爱你——


    作者有话说:就在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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