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意外之喜 “不,我们要去镇上。”
燕程春做的凉糕甫s*w*整*理一打开, 便惊艳了所有人,荷花模样的糕点,在荷叶的衬托下, 与现在荷花池中的荷花没有两样, 切下一块尝尝,冰凉与甜味混杂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白皙的糕体里嵌着细碎的辅料, 每朵米做的荷花都托着鲜嫩的荷叶。
筷子轻轻捻开糕体,米香味荷香味还有辅料的复杂香味,交相辉映, 好像将这满院夏色都锁在一方小小的糕点上。
“这滋味当真奇妙……”一位蓝巾学子忽然搁下勺子,咋舌,“初尝是淡淡的甜味,后来便是米香, 嚼到最后所有味道都涌入喉咙……”
他怔怔看着水池中的摇曳荷花, “好像真的吃了一朵荷花似的。”
燕程春做的糕点数量不小,张师爷原本记挂燕程春只有一个人, 不好做人多的量,便提前约定好, 只给飞花令的胜者, 可谁料到燕程春简直厨神下世, 一个人做足了每个人都能尝一口的量。
既然有这等好事, 张师爷也不在拘着人数,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都好好尝尝这造型奇特的糕点。
啥时间,所有人都被这股清荷之气俘虏。
擦好手从后厨走出来,正好听到众人在讨论他的糕点, 听着这些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赞叹,燕程春心中满足,坐回姜幸身旁。
姜幸不出意外,也爱上了凉糕的味道,他捧着吃了一半的荷花糕点感叹,“郎君怎么这么会做吃食,我家的大师傅感觉都不如你了。”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燕程春给自己倒了杯茶,省府大人用来宴客的茶水自然都是好东西,他得慢慢品味。
姜幸觉得燕程春说的不对,“一行精通,那便是大才。郎君现在就是大才。”
姜幸眼光灼灼,某种崇敬之态尽显,燕程春心痒痒,眼睛一眨,坏水泛滥,“大才谈不上,但郎君却可以做姜小哥儿的小才。只给姜小哥一个人做吃食。”
大庭广众之下,姜幸脸色突然变红,推搡燕程春,“郎君,你又闹我。”
姜幸的力道小小的,似埋怨,又似撒娇,燕程春很受用。
省府大人忙完了事情,连忙赶过来,就着张师爷的餐盘尝了一块凉糕和两个梨味丸子,甜甜的滋味与清爽的口感,顿时让他心头火气消弭,省府大人忽然朗笑出声:“妙极!燕小郎君莫非在这凉糕里放了冰块?这个天吃下肚,连指尖都透起凉意。舒服!”
众学子见过省府大人,也忍不住和大人讨论起这吃食,燕程春作为掌厨师傅自然不能坐着,他整理好衣襟,与大家一同闲话。
方才大家都在吟诗作对,现在却都好奇这两道菜是如何做的,燕程春耐着性子解释一二,可这些人都是在家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儿子,哪怕是农家子,也不会进厨房,任凭燕程春怎么解释什么是火候,什么是改花刀,他们都有些不理解。
省府大人摸着胡子,原先还笑呵呵地听着,现在看看这帮人对于民生生活一问三不知的情况,失望摇头。
这就是他们考出来的学生,回答考卷一套接一套,可真问他们两句关于农桑民生的事情,啥也不知道!
张师爷看得出省府大人的态度,他心里也极其失望,可到底都是认真考出来的学生,前途尚早,便催他们回去坐好,免得失了利益。
省府大人对燕程春印象却不错,这小郎君虽然并未读过书,可他出口成章,字字句句都有自己的思想在里面,可谓是才思敏捷,胸有文采。
“小郎君可曾读书?”
“现于沛县杨挽杨夫子的书院旁听中。”燕程春道。
省府大人心念一转,“将来可有下场一试的准备?”
“不瞒大人,确有此想法。”燕程春故作憨厚,挠挠头,“就是不知道小民这半吊子能撑几轮。”
“不妨事,有这份心便足够了。”省府大人和张师爷知晓燕程春的情况,对他并未寄予厚望,但此人愿意下场一试,这份心确实赤诚勇敢。
酒足饭饱后,在场学子们都放开心神,开始新一轮的吟诗作对,此次,吟好酒,赞美食,一首又一首关于燕程春所做糕点的诗词从他们口中流淌出来。
燕程春听都听不过来,有些用词大胆,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他自己听了都害臊。
姜幸觉得这些赞美之词对燕程春来说还不够,他的小郎君就是此间顶顶好的后厨师傅,也是天下顶顶好的小夫君。
这些诗词作品水平参差不齐,不过不乏某一好句招众人赞叹,旁边的小侍认真记录下每一首,想必今夜宴会结束,燕程春就会和这些诗词一起传遍整个省府。
月上枝头时宴会散场,省府大人和张师爷单独留下燕程春一行人,关上门来,准备好好询问关于燕程春说的‘吃食规矩’等事。
燕程春也没想到这两位大人对这件事这么上心,他所知道的不外乎一些食补和科学配比,有些内容没办法给这些人解释清楚,便将从现代知识中巧妙转化,谈不同食材搭配如何影响人的体内内脏如何运化,什么样的烹调方式能最大限度保留食效,不会让人的身体有过多承载,最后又如何根据四季变迁、人体状态讲了一番什么是根据时令调整饮食重心。
这个朝代百废待兴,断代已久,燕程春这些浅薄道理,已足够让省府大人和张师爷震惊。
书房内烛火通明,檀香在兽耳炉中袅袅盘旋,张师爷捻着山羊胡,目光如炬:“燕小友,你所言的这些‘食材相克之道’、‘时令调和之法’,还有药膳同源的道理,似乎与医药之道相契合,小郎君可学过医?”
燕程春敛容拱手,从容应答:“师爷,小子并无师承,只不过家中长辈都是灶台上的人,这些道理祖辈口口相传,留到现在。”
省府大人微微颔首,指节轻叩黄花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小郎君说的确实有道理。从前学子为了读书识字,一味节衣缩食,现在想来,反而是害了自己的身体。”
“大人,凡是考中的学子,咱们都有赏银,虽不能大富大贵,但温饱足够,只是许多学生家中琐事太多,这些银子……可能都留不下。”张师爷道,“此事还需要大人定夺。”
“是这个道理……”省府大人沉思,身体微微后靠,“以往不在乎这吃食一道,现在不能这样了,人非草木,衣食住行这食,入口之物,需得多加仔细才是。”
燕程春弯腰:“庖厨小技,让两位大人见笑了。”
省府大人抚掌轻叹:“这可不是庖厨小技,惠民养身之道,若推行得当,说不定对民生大有裨益。”
张师爷点头附和:“大人说的是。小郎君所言系统详实,而且看杨夫子与学生们的情况,应当也是有实操经验,若能整理成册……”
省府大人眼中光芒更盛,显然被说中心事,他与张师爷对视片刻,让小侍去拿一样东西,不多时,小侍便手捧一个紫檀木盒回来。
“燕程春。”省府大人叫了燕程春名字,将紫檀木盒子递给他,“你们应当也听说了,陛下为了寿宴正在特邀全天下掌厨之人,若是能得陛下青眼,那便是御厨。”
“本府瞧你颇有此道之技,这封文书你便拿着,到时可去上京一试。”
“这……”燕程春心中剧震,面上却强自镇定,不知道该不该拿。
“莫慌,先拿着,去不去随缘便是。”省府大人并无逼迫之意,燕程春去是锦上添花,不去,于他的仕途也无太大影响,他不过是看不得一个好苗子埋没在这小镇罢了。
“小郎君,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晋身之阶,以你之能,应当大有前途,回去仔细想想吧。”
燕程春深吸一口气,上前双手接过,这是一张通往上京的门票,却不知是福是祸。
回去时,杨挽带着学生们先走,留下燕程春与姜幸并肩而行。
二人身后是渐渐隐没在夜间雾气中的省府衙门,清凉夜风一吹,燕程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皆是汗意。
“郎君,这就可以去参选了……?”姜幸感觉自己犹在梦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御厨…那可是给陛下做饭的!”
燕程春捏紧了袖中紫檀木盒,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参选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从现代而来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种皇家大事里会有多少腌臜,他一个没有背景的人去了上京,怕不是会变成炮灰。
燕程春和姜幸说了自己的担忧,姜幸也从方才的惊喜中冷却下来,他的小郎君年纪这般小,若是去了上京被权贵欺辱,谁能救他?
一想到燕程春可能会被人欺压,就像他曾经一样,姜幸便觉得呼吸一窒,他赶紧捏上燕程春的衣袖,“郎君,我们不去了,我们就在村子里好好种田,我们连镇子都不去。”
他们两个没什么本事,就离那些坏人远远的,不叫坏人发现他们。
“不,我们要去镇上。”燕程春反手握住姜幸,为他暖手。
“可是镇上……”镇上有看他不顺眼的姜家人。姜幸沉默。
“莫慌。”燕程春气定神闲,目光投向远处,“今时不同往日,咱们是得省府大人青睐的人,他们不敢对咱们做什么,况且,咱们一辈子躲躲藏藏也不是个事儿。到时候可以先在镇上盘个小铺面。”
“而且,我方才在省府大人面前说的那些东西,你不想看看,是否真的有用吗?”
燕程春两指捏住姜幸的脸颊,笑道:“伯父伯母做了一辈子的菜,应当不是只想做一辈子酒楼吧?”
“唔……”姜幸斗不过自家小郎君,被捏着脸点头。
燕程春刚才说的东西,一个做饭的厨子,居然还能帮人调理身体,达到药膳合一的状态,哪个做饭的人听了不心动?
姜幸一向是个没主意的,在家父母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现在跟了燕程春,燕程春决定了什么,他也听着就是。
这般听话可爱,燕程春爱不释手,捂着小哥儿的手慢慢回客栈。
“幸哥儿,你说我们该卖什么?”
“唔,卖郎君擅长的那些吧……”
“到时候你得陪我一块买菜备菜了。”
“幸哥儿知道,以前也随爹娘做过一些呢。”
“好好好……”
第42章 城南小铺 姜幸一贯好命,在姜家的时候……
福源酒楼曾经是聚仙镇的招牌, 若是能好好经营,说不定能变成聚仙镇的百年老店,可惜, 人有旦夕祸福。
福源酒楼的老东家就那么被山匪弄没了, 留下一个小哥儿继承人,把偌大家业都拱手让给老家的亲戚,自己不见踪迹。
起初, 聚仙镇的居民也觉得姜家的亲戚能经营好福源酒楼,可慢慢的,福源酒楼的小厮总是散漫待客, 后厨上菜的速度也慢了,最重要的是,味道愈来愈难吃,也不研发新菜了。
“哎, 这福源酒楼怕是要没咯!”
看着福源酒楼的牌匾, 所有人都这么说。
福源酒楼二楼书房处,酒气弥漫, 账本摔在紫檀桌上,声响沉闷。
姜成眼底红丝狰狞, “怎么回事, 为何上个月的收成又少了三成!”
昔日, 他爹和香客来的东家合谋, 窃占姜幸的福源酒楼,他本以为自己能经营好这家酒楼,可当时的雄心壮志,早被日渐下滑的收益碾碎。
袁仕望推开房门大步踏入,衣襟上带着香客来酒楼特有的香气, “你如此吼叫又有何用!我问你,你当真拿到了姜家的菜谱?!”
“那厨子坦言,他会的东西都是姜幸爹娘亲口传授给他的,怎会有假!”姜成颓唐坐下,眼下青黑一片,“早知道,当日就不把姜幸那小子嫁出去。”
“糊涂,糊涂啊!那厨子想必只拿了一个皮毛,真正的菜谱定是还在姜幸手里。”袁仕望在屋内走来走去,回想曾经和姜幸一块玩乐的孩童时光,“是了,是了,儿时姜家疼姜幸入骨,一直说要给姜幸招赘,肯定把家里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了。”
“可现在姜幸在哪我们都不知道!”姜成一拳锤到桌子上,无限悔恨。
“那大管家没说把姜幸嫁去哪里了吗?”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依姜幸那个娇蛮性子,怕是早就被夫家厌弃,不知死活了!”
“哎!”袁仕望坐下,他当时猪油蒙了心和这姜家合作,现在误上贼船,再也下不来了。
袁仕望到底是香客来的少东家,他想了想,“为今之计,福源酒楼必须要再找一个厨子,而且得是一个有自己独门诀窍的厨子。”
“现在有诀窍的厨子都远上京城搏前程了,咱们这小小城镇,上哪儿找这样的奇才。”姜成一拍懊悔,他们费尽周折就是想要拿到姜幸家的菜谱也去京都试一试,可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捞到,若是让他爹知道他把福源酒楼破败成这样,他定吃不了兜着走!
“未必。”袁仕望摊开折扇,冷笑一声,手中的扇子被不耐烦地敲在桌面上,“你可知道城南小巷里开了一家小摊?”
姜成皱眉:“什么小摊。城南不是流民聚集之地吗?”
“是,可偏偏那小摊,食客众多,每日都大排长龙,短短半个月,已经吸引了不少大酒楼食客。”袁仕望道。
“一个路边摊而已,能成什么气候。”姜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踏实。
袁仕望‘哼’了一声:“你可别小瞧。我差人买了一份尝过,那滋味——”
他顿住,似在回味,又像是不甘,“确实不俗。”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摊主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小小年纪家中父母双亡,只有一双好手艺,这不正是福源酒楼需要的吗?”
无父无母,家境贫寒,一个人人揉搓的穷小子。姜成只要稍加诱惑,就能把人牢牢握在手心。
姜成一瞬间就明白了袁仕望的意思,“袁兄,那我们此刻便去瞧瞧?”
“走吧!”
黄昏闷热,城南福宁巷却人潮涌动,姜成和袁仕望刚走到巷口,一股股霸道的异香像铁钩钩子,死死拽住他们俩的脚步。
他们经营不行,但能品出一道菜是好是坏,无意外,这小巷子里的摊位,定是身怀绝世手艺的人。
两个人顺着人流挤到前面,两口油锅落在摊位斜后方,袁仕望口中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郎,手中握着一把菜刀,行云流水间,一条肥美鲜鱼瞬间被片成薄如蝉翼,透可见光的鱼片。
鱼肉被小郎君滑入锅中随即倒入早就准备好的调料和酱汁,瞬间爆香,人群闻着这股味道,均都“啧啧”惊叹。
“天爷爷,这也太香了,这小郎君到底哪里来的!”
“谁说不是,吃了一口还想第二口,幸好小郎君定价不高,不然我怕是要吃成穷光蛋!”
“啥时候轮到俺啊,都排队好几个时辰了,前面吃饭的夯货咋那么慢。”
已经坐下的食客不是吃得慢,而是不舍得吃,每一口都要仔细品鉴一番,才舍得咽下。
小郎君围着一块沾满油污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结实的手臂覆着一层肌肉,他手法利落,下料、颠锅、调味、装盘,没有丝毫停滞。
这极致的刀工和火候控制,姜成和袁仕望都明白,已经远超福源酒楼和香客来的大厨,甚至比其他酒楼的大厨都好,这到底哪里来的小子?
人头散开,姜成和袁仕望看到一个安静忙碌的清瘦身影,那人正低头备菜,侧脸线条柔和,眉眼低垂,时不时抬头与少年郎说些什么,那少年郎凑过去听,嘴角带笑,两个人端的是浓情蜜意。
姜成只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袁仕望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是他曾经的小竹马姜幸,姜幸以前娇蛮无能,除了一副好相貌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追在他身后叫‘袁哥哥’,却又从不把他放在眼里,虚伪又做作。
后来姜家出事,姜幸心焦,瘦削许多,眉眼之间的快乐也被疲倦取代,像一朵还未盛开就已经被雨霜打蔫的小梨花。
袁仕望觉得姜幸会死,就算不死,那也会过得不好,毕竟姜家给他找的成亲对象实在穷苦。
姜幸又什么都不会,那户人家花了那么多银子娶了一个废物,怎能不生气?
就算姜幸长得漂亮,也就被自己相公稀罕几天吧,说不得玩腻了就不管了。
可是小梨花好像又被滋养好了,开花了。眼前的小哥儿面色红润,有被仔细呵护出的慵懒春色,衣衫下隐约勾勒的腰身比往日略显丰腴,更显风流。那两截露出来的皓白手腕,还是如以前一般,没有任何做过辛苦活的痕迹。
姜幸一贯好命,在姜家的时候被爹娘养着,现在嫁了人,又被他相公好好养着。
袁仕望已经知道这少年郎和姜幸的关系,姜成后知后觉,“不是说选了一个沉默寡言,家境贫苦的猎户吗?那管家还千保证万保证,说那猎户脾气不好,着急娶妻生子过日子,姜幸嫁过去说不准要跟着猎户上山打猎,准没有好日子过。”
这哪是没有好日子过?这日子分明太好了!
姜幸身侧的小郎君垂眸专注,乌发用素带简单束起,侧脸清俊雅致,灶台烟火缭绕,他却沉静如水,不见半分焦躁,虽然年纪小,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只有偶尔抬眼和姜幸对视时,眸光里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这画面刺目极了。姜成和袁仕望夺了酒楼,逼嫁姜幸,不是为了看到眼前这种夫妻和睦的景象,灶台油锅散发的香气不再是诱惑,而是一种嘲弄。
“当初就应该选一个烂赌之人才是。”袁仕望不想再看下去,甩袖离去。
袁仕望和姜成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小摊的过往经历调查出来,袁仕望看着手上关于燕程春的口述,愕然,片刻后嗤笑:“姜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把他打死的猎户?”
这燕程春那里是脾气不好,分明是脾气太好!所谓的沉默寡言不过是内敛沉静,家境贫困也只是因为他存着银钱,想娶妻生子,好好对待未来的媳妇。
更别说姜幸嫁过去之后,燕程春更像换了个人,不再打猎,反而开始卖吃食,短短时日就已经攒下名声和财力,现在更是得了省府大人的青眼,带着省府大人的名头,在镇上开了一个小摊位。
姜幸嫁过去会吃苦?
荒谬!
那燕程春似乎真把大他十岁的姜幸看作自己媳妇,日日下厨给姜幸做专门的吃食,把人养的白润丰腴,未尝一点苦楚。
袁仕望这般生气,姜成看了他一眼,“姜幸活着不是更好?”
这样才能拿到姜家真正的菜谱,这袁仕望怎的这么生气、失望,他就看不得姜幸嫁得好?
袁仕望想到姜幸如今幸福安乐的模样心口气急,却又无法诉说。
姜成找不到身怀绝技的厨子,为了挽救福源酒楼的生意,只能再次降价,但不过几日,人又稀落了。城南小巷的摊位日渐红火,连城北的居民都知晓。聚仙镇的民众似乎更愿意多花几个铜板,去吃一次城南小巷的美味。
袁仕望和姜成一样急躁,他们不是没打过别的主意,可他们找到县令,县令却说那人是省府大人打点过的厨子,将来说不得要上京参加寿宴御厨的挑选,要是人在聚仙镇出了什么事情,省府大人定不会饶过他们。
县令还告诉姜成、袁仕望,你们都是开酒楼的,这生意好坏,客人多少,应该全凭自己的本事。
姜成和袁仕望不敢再乱动,谁也没想到,不过半月时间,袁仕望便阴沉一张脸来找姜成,“你猜怎么着?燕程春和姜幸在城南盘了个小铺面。”
姜成手中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们要开店?!这么快?!”
“岂止是开店。”袁仕望冷笑,“那小铺子还带一个后院,他们二人日后便可以住在后院。姜成,这是要安家立业,长久做下去了。”
第43章 今日宜开张 到时候人老了,也不漂亮了……
搬家去镇上, 这是燕程春早就想好的事情,姜幸的身体需要调养,他也需要更广阔的天地, 他们正值年少, 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村子里生活。
故土难离,是对姜幸这个古人说的,燕程春自小就东奔西走, 居无定所,当下决定了要搬去镇上,便从未动摇过。
他们借着省府大人的噱头, 从小摊位慢慢做起,幸得上苍眷顾,攒了一些银子,又寻到一个带后院的铺面, 交了银子, 拿了地契,自此, 算是在镇子上有了落脚之处。
小铺开业这天,姜幸睁着眼睛过了一个整夜, 天还未亮就开始穿衣服, 他努力轻手轻脚, 还是惊动了燕程春。
“昨天我闭眼的时候你还没睡, 现在你又醒了?”燕程春的声音带着睡意,手臂却已经熟练地往旁边摸,以往都能摸到一个温热的身躯,现在只有冰凉的被窝。
姜幸已经穿好外衫,哆嗦着整理袖口, "郎君,我、我紧张……这是我第一次脱离爹娘的帮扶,自己一个人做生意."
以前他也去做过菜式更换,选定农菜等事情,那时候他身边跟着三五个丫头,锦衣华服,意气风发,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不害怕,因为爹娘就在身后看着他,会随时随地为他解决问题。但现在爹娘已故,再没有人为他兜底了。
燕程春终于缓缓睁开眼,薄雾晨光里,二十五岁的哥儿睫毛轻颤,在屋内来回踱步,数着时辰等待,脸颊因为紧张变得有些苍白。而他这个刚刚十五岁的少年人,正拢着被子打哈欠。好像是有些不够重视。
不过姜幸紧张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燕程春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急作甚,不是还有我么?”
姜幸有开酒楼的经验,他有做厨师的经验,他们俩现在还有省府大人做靠山,只要不是他们自己作死,那么有天大的问题也能找到解决办法。
姜幸却觉得还有很多很多问题在等着他们——
“郎君,要是遇到故意找茬的怎么办?”
“万一客人不喜欢咱们的东西,那咱们要改吗?”
“会不会有人看咱们不顺眼,然后故意害咱们啊……”
姜幸坐到燕程春身边,肩膀靠着肩膀,他的身体现在空空如也,还有些发冷,只有感受到燕程春身上暖暖的热意,才有继续前进的力量。
“我和你说,为还没发生的事情焦虑,那就是提前消耗自己的好运气。”燕程春系好衣带,姜幸手指不自觉攥住小夫君的衣襟,燕程春道,“要是没人来,咱们就自己吃。”
他们不做早食,两个人小院里准备好一会要用的东西,等到巳时(早上十点左右),燕程春推开大门做生意,特意挂了两串炮仗,用响亮的鞭炮声炸开这红红火火的日子。
他们不是大酒楼开张,也没有过多宣传,放了鞭炮就算开业了,稍远一些的摊位和人家可能都不知道这里开了一家小食铺。
燕程春和姜幸摆摊时交好了不少顾客,这些老顾客们听说他们盘了一个铺面,登时决定一定要第一批来捧场。
“小郎君,就凭你那手艺,早就该做个铺面好好经营了!”说话的是一个老餮,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爱吃,偶然吃过燕程春的手艺,惊为天人,从此再看不上别家的珍馐。
老餮就爱燕程春那一手炖菜,热乎乎的一锅,吃完唇齿留香,脾胃舒坦,他带着一份开业礼,希望燕程春能再给他来一顿。
其他人没有老餮那么富贵,但也拎着一些鸡蛋糕饼,都是寓意极好的东西。
燕程春推摊位做生意的时候,常常随心而动,看他们谁家娃儿可爱,就多给一勺,看他们谁家老人身体情况不好,便免去几个铜板,大家街里街坊的,都觉得这个小郎君有本事,心善!
大家伙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铺子门口放着的门牌,燕程春盘的只是一间小铺子,虽然带着小院,但前面的铺面面积不大,算上账台拢共也就八张方桌。铺子名号也简单,就一块洗刷干净的木板竖在门口,上面刻着“春山有幸居”五个大字。
“好名字啊,小郎君这是提前为以后的大生意取了个好名字!”
“文雅,十分文雅。”老餮是个读过书的商人,以前燕程春的摊位没有名字,他还惋惜过,没办法和自己的亲眷们介绍燕程春的摊位,现在铺子有了一个如此文雅正经的名字,他便可以直接用名字来介绍了!
燕程春将人引进屋,想到姜幸苦想名字时的模样,满面都是骄傲之意,“是幸哥儿取的,他以前家境好,读过书,可聪慧了。”
名字是姜幸取的,虽然现在听起来有点过于文雅,但姜幸觉得,郎君的铺面肯定会愈来愈大,到时候做成酒楼,再取风雅名就来不及了,不如提前取好,给过往百姓留个印象。左右来这儿吃饭的人都会叫他们的另一个名字——燕家食铺,也不耽误什么。
几人夸完了名字,又注意到写这几个字的书法,顿时又觉得这书法妙极。
“哎哟,这一手字写得太漂亮了!”
“一气呵成,浑然潇洒,一看就是个读过书的人写的,幸哥儿,你们找的哪位书生郎啊?”
“这位书生郎可还接活儿?我那儿也有个牌匾要题名字勒!”
燕程春听了,笑呵呵地走了,他得去准备菜式了,留姜幸一个人在这儿尴尬‘嘿’笑,“字是郎君写的,他自己写的。”
“对,郎君跟着杨挽夫子在读书,会一些笔墨。”
字是燕程春写的,写自家铺子名字,燕程春用了十二分力气,半点没藏拙。
姜幸捧着燕程春的字迹手腕颤抖,以往燕程春上书院的课总是懒懒散散,练字抄写也能逃就逃,他以为燕程春是不会,不爱写字的,哪成想“春山有幸居”五个大字写得恢宏泼墨,写意潇洒。姜幸觉得,这样的字,这样的名,应该出现在书院,书铺,或者其他风雅之地,用来做一间食铺的牌名有些不伦不类。
但燕程春不这样觉得,他得知姜幸喜欢他的字,便给他们小院每一间屋都题了名,就连家中的‘厕所’都起名叫轮回所。
姜幸羞恼无比,受不了那种地方挂一块这么好看的木牌,哭着让燕程春全取下来,后面又觉得不能让燕程春埋没在小小镇子,忍不住催他去科举,但是燕程春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又把小哥儿气哭了。
现在听到食客夸奖这块“春山有幸居”的木牌,姜幸心中还有不忿,但他们家夫君就是头倔驴,决定的事情八百个人都拉不回来,
燕程春去了后厨,后厨也不大,但是能架起两口大灶,一锅时常滚着汤,不论是何种汤,散发出来的香气都霸道的很,能牢牢抓住半条街的魂儿。另一口灶上铺着油,炒菜,炸货,坐起来的时候会滋滋啦啦地响。
他擦擦手,把早就写好的菜名木牌挂到预留出来的位置,字很大,名字也直白,食客们看到便能知道这是一道什么菜。
铺子小,几位老顾客坐下,四张方桌便没了位置,看到熟悉的木牌挂上去,这些人摸不着头脑,“小郎君,幸哥儿,从前你们摆摊的时候做什么我们吃什么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开了铺子,还是这样不让点菜啊!”
“大哥,不是我们不想,实在是人手有限。”燕程春笑呵呵地解释,“现在跑堂只有幸哥儿一个人,后厨也就我一个,我们俩来不及准备那么些菜。”
“咱们开门做生意的,总不好买一堆食材放着,等它烂了,臭了,再拿出来做菜吧。我们俩人每日早上都是现去集市上采买,保证每天的食材都新鲜饱满才是。”
燕程春这么一说,大家伙都觉得有道理。
“小子,日后你们这生意真做起来了,光靠你们两个人可不够啊。”老餮经商经验足,提点他们,“别的暂且不提,这账房先生必须要请一个,不然忙起来你们都没第五只手去收饭钱,到时候因小失大可就麻烦了!”
燕程春:“老哥哥说的在理,待我们生意稳定了,便去请一个。”
“得找那信得过的。哎,你们二人不是在书院读书吗,请个家境贫寒的同窗来,他帮你们,你们也帮他,若是他敢卷钱跑路,就捏着他的名字和书院名帖去县衙登记,让s*w*整*理他再考不了科举!”
老餮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燕程春觉得也可行,只是人选还需要再找找。
不过今日开始开业最重要!
燕程春纵然做饭快,精力也有限,况且他们的小食铺也装不下太多的食材,原先在小摊位上,他们条件所限,有很多菜式都做不了,如今有了自己的厨房,大可以做一些复杂的,所以每日的菜单定了十道菜,意为十全十美。
里面八道家常菜,一道汤菜和一道甜品,价格比普通的食铺价格稍高一些,但燕程春觉得值得这个价钱。
老食客们以前只吃过小摊上的菜品,多为简单的面食或者小炒菜,如今见燕程春丰富了菜单,还是一些做法复杂的好菜,全都都坐不住了,想都尝一遍。
老餮是最困扰的,这十道菜,他竟然有十道想吃的,这可如何是好!
最后他们一行人决定,分组,每一组都点不一样的,只可惜这样也只能尝个七八道,剩下的只能下次再来了。
燕程春记下名字回后厨准备,姜幸上茶水,迎新客,还要守着店面以防意外,实在分身乏术,没办法去后厨帮忙。
幸好燕程春经验丰富,一个人也能照看好两个锅。
姜幸穿着藕荷色的长衫,头发用木簪挽着,肤白唇红,精神又漂亮,众人看着这样的小哥儿,不免又想起来现在正在颠勺的小郎君,哎呦,做人家夫郎的二十五,做人家相公的却十五,这少夫老妻的,日子能过的下去吗?
“幸哥儿,你和小郎君成亲多久了?”大家伙磕着瓜子喝着茶,一边聊天一边等上菜。
姜幸坐在店门口的板凳上,“成亲半年多了。”
有个大娘拍大腿,“时间也不短了……恁俩没要娃娃啊?”
“郎君年纪还小呢。”提到生娃娃,姜幸内心苦楚无法诉说,“郎君说我们不着急……”
“这话你也就听听。”大娘们孙子孙女都好几个了,对于这种小年轻夫夫的事情,看过的情况比姜幸吃过的盐都多,她们七嘴八舌地,让姜幸警醒一些。
“幸哥儿,不是大娘故意说这话,实在是你和小郎君年纪差太多了,他又有一手做饭的好本事,如今铺子都开起来,将来要是起了别的心思,你可怎么办呐。”
“咱们这些做夫郎的,好衣裳好吃的都是虚的,只有自己生下来的娃娃才是真的,甭管男娃女娃,有个孩子在,那他就是小郎君的头胎,你的位置就稳啦。”
旁边的老餮听了不乐意了,他拍下茶杯,“你们这些人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世上就没有一心一意的好男人了不成?我看那小郎君不一般,是个情深的好苗子!”
虽然老餮站在燕程春这边,可其他大娘夫郎并不吃这一套,纷纷撂下手里的瓜子皮,“你是爷们,哪懂我们的事情。”
“我说三爷,我要是没记错,您屋里头还有三房小妾呢?上个月,您的小儿子好像才刚出生啊。”
“那我也没落了我夫人的名头去!”老餮面上挂不住,真想拂袖而去,可香味儿已经从后厨慢慢飘出来,他馋虫上来,走不了乐。
众人哄笑,老餮家里经商,有钱,有一房夫人和三房小妾,夫人的孩子都被他送到了书院读书,结交的都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和家境好的孩子,小妾的孩子养在家里,只请了夫子。
他们和老餮做了二十多年邻居,从没听说他们家的龌龊事,老餮这样的夫君,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人了,只是他们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话本子里写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们不曾见过,也不曾得到过,到底是什么呢?
姜幸听了长辈们的话,心里也犯嘀咕,等郎君可以行房事的时候,他都要三十了,到时候人老了,也不漂亮了,郎君却正直好年纪,会不会再娶其他妾室?
不对。
他与郎君本就不是媒妁之言的姻缘眷侣,他是被骗去成的亲,郎君也是被骗娶了他,按照郎君的善良性子,说不定等他们安稳了,郎君就会让他离开,然后自己再娶一个合心意的,喜欢的人……
姜幸捧着脸,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心酸难抑。
燕程春做好菜用木盘端着一道菜出来,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条,穿着靛蓝短褂,用清朗的声音唤着姜幸,“幸哥儿后面还有一道,你去端出来吧,我再继续做后面的,做好了我唤你。”
“来嘞。”
姜幸用袖子擦脸,收好自己的眼泪,现在日子都还没过安稳,考虑那些又有什么用?若郎君真不要他了,那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他认了。
燕程春看着姜幸如风一般窜过的身影,好像看到小哥儿红红的眼眶。他就是进去炒了个菜,姜幸就被惹哭了?!
也不对,这里坐着的可都是认识好些时日的街坊邻居,怎么会突然去欺辱姜幸?
那幸哥儿是咋了啊。燕程春茫然挠头——
作者有话说:工作总算不忙了
第44章 今日不宜开张 那猎户才十五岁,谁愿意……
燕程春一共做了七道菜, 他做菜讲究色香味和摆盘,今天是第一天开张,用上十二分心思好好摆了摆。
众人看着桌子上好像话本里才有的吃食, 赞不绝口, “小郎君,没想到你认真做菜竟然是这样的手艺!”
“这都不用尝了,一看这色泽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原先小郎君在摊位上捞面的时候, 我就觉得小郎君是个有心思的,一碗清水挂面,碗里都还放着葱叶子嘞。”
他们的铺子刚开张, 这会儿也没人过来,燕程春擦了擦手,以茶代酒,“小子多谢各位老主顾今天能过来, 这杯茶, 我先干了!”
“哎哟,小郎君客气啥。”大家呵呵笑着。
“都吃了你那么多碗面和肉臊子了, 还能不过来给你捧捧场?”
老餮喝了一杯茶,实在忍不住了, “咱们快别互相吹捧了, 先坐下尝尝吧, 老头子我口水快流到桌子上了!”
老餮的筷子还没拿好, 门口忽然传来冷哼:"我当是什么新鲜铺子,原来是个毛孩子过家家。"
“还带着一个哥儿出来丢人现眼,真是不知羞耻。”
香客楼的袁仕望摇着洒金折扇迈进门,身后跟着窃夺福源酒楼的姜成,二人的锦衣华服上还沾着油酊味, 偏偏又用浓重的香囊盖住,变成一股不伦不类的味道。
离得最近的人闻到,皱了皱鼻子,不如幸哥儿身上的皂角香好闻。
自从看过燕程春和姜幸的小摊位,袁仕望就食不下咽,夜不成寐,他想不明白,明明已经把姜幸胡乱嫁了人,他怎么还能嫁到一个好人家?!
姜成和袁仕望每日、每日都去燕程春的小摊位看,像着了魔一样,看着那边生意兴隆,看着燕程春和姜幸琴瑟和鸣。
福源酒楼的收成一日一日下滑,老姜家已经数次传信过来问姜成怎么回事,姜成全都糊弄过去,可这样的谎言,也坚持不了许久。
当初是姜成自告奋勇留在聚仙镇,说会把姜家菜谱完完整整交到家里,可现在他连这小小的福源酒楼都要保不住了。
姜成气急败坏,连带着看燕程春和姜幸更加不爽,只是他们俩碍于县令大人的话,不敢随便下手。
今天是燕程春和姜幸的小铺子开张的日子,姜成和袁仕望再也坐不住,一起过来谈谈情况,没想到看到一副其乐融融的好景象,更气急败坏。
姜成和袁仕望生气,姜幸一看到袁仕望也心头火气,他指着袁仕望的鼻子大骂:“袁仕望,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王八蛋,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当初要不是他提出可以通过婚嫁把他从姜家弄出去,他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
幸好爹娘在天上保佑他,让他遇到了自己的小郎君,若是真随了袁仕望的意,他现在早就不知道被磋磨到什么地方去了!
“幸哥儿,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嫁人了,恭喜恭喜。”袁仕望假装不知道自己和姜幸的过往,还装着青梅竹马的样子,假模假样地为姜幸道喜。
“袁仕望你这个贱……”在场还有许多人,姜幸硬生生咽下那个脏字,但这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转而捏紧燕程春的衣衫,低声委屈,“郎君……”
“莫怕。”
燕程春知晓姜成和袁仕望与姜幸的纠葛,怎么能忍受自己夫郎被人气撑这样?果断上前把姜幸挡在身后,冷声呵斥,“两位公子若不是来吃饭的,那就不必坐下了。”
“我说小郎君,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袁仕望撩袍坐下,招呼姜成一起坐下,“巧了不是,这里正好有认识的长辈,三爷爷,好久不见啊。”
袁仕望和燕程春这般剑拔弩张,老餮抹不开面儿,瓮声瓮气应了一声,“望小子。”
“这位三爷爷是我娘那边的叔伯,小时候还抱过我哩。三爷爷,我与友人和你搭个座儿,您看成不成?”袁仕望笑眯眯的。
老餮闭着眼,闹心,“坐吧坐吧。”
旁边的妇人掐老餮的手,老餮忍着疼把人拍开,“望小子叫我一声三爷爷,我和他娘还有往来,在外面怎么也要照顾一二。”
老餮都说到这份上了,其他人都明白老餮这是被人情世故绊住了,在场年纪最大的就是老餮,他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自然不会拒绝香客来和福源酒楼的少东家。
原本好好一顿开张宴,变成得如此尴尬,老餮揉揉肚子,感觉自己吃不下这顿饭了,但他为了燕程春还是动筷,尝了一口他一眼相中的蜜汁烧肉。
刚一入嘴,外层蜜汁在嘴里炸开,内里肉汁迸溅,入口咸香劲道的口感顿时让他手舞足蹈,“好吃好吃!好弹牙的肉……好弹牙的肉!”
什么狗屁尴尬,他老餮今天要大吃特吃!
姜幸连忙给诸位倒上茶水,当然,姜成和袁仕望连杯子都没有。这是他家的小铺,他就不上,哼!
所幸姜成和袁仕望也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并不在乎这些小事,他们的目光被眼前的菜式吸引,彼此对视一眼,都怀疑燕程春这是拿了福源酒楼的菜谱。
姜成摇头,“幸哥儿你可还记得你是个姜家人?怎么能拿着家里的好东西送给外人!”
“幸哥儿,伯父伯母还在世的时候,对福源酒楼的菜谱是那般重视,你怎能……怎能就这样拱手让人!”袁仕望痛心疾首,“即便你嫁了人,也该记得你是姜家人,聚仙镇上还有你姜家的亲戚在啊!”
这两人已经认为是姜幸把福源酒楼的菜谱教给了燕程春,所以燕程春才有现在的手艺。
姜幸气得拧手,“你们——你们这两个——”
败类!无耻下作的贱人!
老餮吃着嘴里的肉,喝了口茶,嗤笑一声,“望小子,你家就是开酒楼的,怎的,尝不出来菜式的不同?”
“福源酒楼的才是以蒸煮炒为主,酱汁和调味都是咱们聚仙镇本地的味道,可这燕小子的调味自成一派,既不是咱们这的浓香,也不是南边的香呛,听说燕小子是从郓城来的,想必是融合这几处地方的味道,调和而成。如此新鲜独特的技术,怎么就是源自福源酒楼了呢?”
姜幸冷静下来,跟着冷笑,“袁仕望,你从小就吃我爹娘做的饭,你尝不出来一不一样吗?”
“噢我忘了,你这个黑心肝的东西,说不定已经尝不出来了。因为你黑心肝,黑心肠,连嘴巴舌头都黑烂了!”
姜幸像一个没有把门的机关枪,逮住袁仕望就是一顿输出,燕程春很少见到姜幸这么咄咄逼人的模样,看得眉飞色舞,完全不像当事人,一点恼怒之意都没有。
老餮吃了口肉开胃了,其他人跟着老餮动筷子,一根根绿叶小青菜浮在嫩滑豆花上,清蒸鱼浇着金色酱汁,鱼鲜混着酱汁的清香让所有人眯起眼享受,翡翠虾仁裹着薄芡,在舌尖弹跳时溅出清甜汁水,水晶肉片如白玉透光,筷子轻挑便颤巍巍裂开……
老餮吃得弯下腰微微颤抖,“小郎君这个手艺没得说!”
要是没有讨人厌的小孩在这儿坐着,他会吃的更开心。
筷子就在筷笼里,姜成和袁仕望也尝了两道菜,吃完脸比方才还要黑三分,旁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吗?燕程春的工艺和福源酒楼的完全不一样,也就是说根本不存在姜幸给他福源酒楼菜谱的可能。
这燕程春是真的会做饭,而且做得相当精妙!
姜幸这贱人到底是什么好命,以前有爹娘宠着,嫁人以后还能嫁个会厨艺的相公,又把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上天真是不公!
燕程春看了一会儿,托着腮认真道:“两位公子,你们都是开大酒楼的,小子这菜式如何?”
“两位哥哥家大业大的,必然是吃过许多山珍海味的,要是觉得小子的饭菜不好吃,可别嘲笑弟弟呀。”
燕程春仗着自己才十五岁,硬是卖萌装傻,一口一个哥哥弟弟,姜成和袁仕望都要心梗而亡了。
这顿饭不吃也罢!姜成和袁仕望什么笑话都没看成,还吃了一肚子气,摔了筷子便走,姜幸追到门口,不敢踹他们,就当着他们的面啐了两口,终于把憋在心里好久的话骂了出来——
“呸,你们两个烂心肠的贱人!”
夺他酒楼,骗他成亲,这两个烂心肠的贱人!
姜成和袁仕望走到拐角处,停下脚步,“袁兄,姜幸现在身上可是有两套菜谱了。”
“依我看,那猎户手上的菜谱,比福源酒楼的更精妙。若他真是郓城来的,说不准真是有郓城的家传。”
“郓城离咱们这跋山涉水,若是有了郓城的菜谱,害怕吸引不到人?”姜成踱步,更想要抢夺姜幸手上的东西。
“只是——”姜成犹豫,“县令不让咱们动他们,毕竟上面还有省府大人……”
“咱们自然不会害他们的生意。”袁仕望挥着扇子,冷笑,“可若是他们家里出了什么问题,那可就和我们无关了。”
“哦?袁兄有何点子?”
袁仕望笑道:“姜幸今年二十有五,那猎户才十五岁,谁愿意娶一个大自己十岁的老哥儿?还如此娇蛮任性,帮不上一点忙。你且看着吧,要是有小娘子小哥儿出现在身边,幸哥儿保准要和他闹起来。到时候咱们可就有热闹看咯。”
“袁兄,那时候咱们可以浑水摸鱼——”
“正是,正是。他们自个儿后院起火,可碍不着咱们什么事,即便是县令找来,咱们也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什么乱七八糟的交谈 唉,你不懂男人。……
少了两个讨人厌的人, 大家吃的更欢畅,风卷残云之后肚皮发撑,彻底走不动道了。
喝着姜幸给他们上的解腻茶, 其中一人看着手里的茶杯, “小郎君,幸哥儿,你们这儿日后可要上酒?”
“等生意稳定一些再上。”燕程春早就考虑过, 一旦上酒,这客就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走的,他们只有两个人, 绝对顾不过来那么多喝了酒的客人,还有一个原因是,“不怕大家笑话,幸哥儿是个哥儿, 喝酒的客人多了, 我担心出事。”
为了生活,不少人家的女娘和哥儿都会跟着家里男人出来讨生活, 在外面工作,难免会遇到欺负。
小哥儿小姑娘被说两句荤话都是好的, 要是真遇到心术不正的人受了欺负, 家里人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 要不是为了家里的几口人, 谁家女娘哥儿愿意在外面抛头露面,受着那些人的非议和调戏?
这些夫人夫郎听着燕程春这样为他们考虑,心里都热乎了。
一个老哥儿握着姜幸的手,调侃道:“幸哥儿,你嫁了个好夫君呀!”
姜幸笑呵呵的, “郎君本就正直。”
燕程春并不是做了他夫君才这般善良,他是一直如此善良,所以不是他嫁了个好夫君,而是他运气好,随便嫁人,也嫁了个好人。
屋子里坐着人,又到了晌午,渐渐的也有路过的行人过来问问他们这里卖什么,不过大多都是买个馒头,买个饼子便走。
生活辛劳,步履匆匆,对于这家刚开起来的小铺子,大家都没有什么兴趣去尝一道新的菜。
过了午时,才来了几位坐下吃饭的,可是一看燕程春这里每日是固定菜单,不让随意点菜,又觉得奇葩,哼着气走了。
姜幸担心食客觉得他们脾气大。
但燕程春说,这些人接受不了,那便不是他们要伺候的客人,无需在意。
老食客们就觉得燕程春此等做法更好,因为他们每日都能吃到新鲜的吃食,还免去他们自己选菜的纠结。
所以说,在绝对的美味面前,任何情况都是可以被包容的。
老餮是最高兴的,像他这样的人,就喜欢每天都能吃到不一样的菜式,这样才有趣味!
晚间时候,姜幸站在柜台后算账,今日是他们张开第一天,老餮他们吃了一顿饭,燕程春看在老主顾的面子上,并未收他们的银钱,后面又卖出去几碗面和大馒头……
“哎呀,进账怎么比推小摊位还少!”姜幸算了好几遍,都没算错,是的,他们开了一个小铺子,赚的反而变少了。
燕程春坐在桌子前面用花生米磕牙,一点不担心自己和姜幸饿死,“头一天开张就是这样,周围的街坊都不知道咱们卖什么,能做多久,肯定不来,你瞧着吧,明日慢慢就有人来了。”
姜幸头一次发现做生意这么难,叹气,“真不知道爹娘当时是如何做起来的,最后竟然能做成那么大一个酒楼……可惜,现在被姜成窃走了。”
“所以咱们得拿回来,那可是岳父岳母的东西。”燕程春装了一小兜花生米,放给姜幸,这都是他下午亲自炒的,香着呢。
燕程春吃花生米是纯往嘴里塞,姜幸一个小哥儿,要慢慢剥掉皮,一个一个放到嘴里,一共没多少的花生米,姜幸才吃了四个,剩下的全进了燕程春的嘴里。
“你吃花生米咋也这么仔细。”燕程春无语了,姜幸要是在他们高中吃饭,一天能饿三顿。
姜幸抿抿嘴边的盐巴和胡椒碎末,小郎君怎么好像一直拿他当男人看待哩,“谁家小哥儿张大嘴吃饭呀……被别人看见要笑死了。”
燕程春哪懂这些,嘻嘻哈哈嘲笑他的夫郎:“张大嘴才能吃饱饭,你这样什么都抢不到哩!”
姜幸觉得燕程春越说越不靠谱,索性回去继续算账,再不要搭理他的小郎君。
翌日,小铺里的生意果然好了许多,因为这里不卖酒,来吃饭的男人不多,女娘哥儿便都愿意过来坐坐,不为的,主要是清净。
未出嫁的姑娘哥儿多了,燕程春突然发现自己做菜慢一些也不要紧,因为只要上了一盘菜,那些食客们便会开始细嚼慢咽,慢条斯理地下筷,往往他第二盘菜端上桌了,第一盘菜都还没动多少呢。
燕程春躲在门帘后面,百思不得其解,“富贵人家这么慢悠悠的吃饭不要紧,这赶着出去卖货的老百姓吃饭也这么慢,这么仔细吗?”
燕程春悄悄示意姜幸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哥儿,“那小哥儿吃饭和不张嘴一样,每筷子都只有一点点,这什么时候能吃饱啊?他旁边的兄弟可都吃了两个馒头了。”
小哥儿的衣裳都起毛边了,看着就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旁边还放着挑篓,说不定一会儿还得去卖货,吃这么慢万一吃不饱,干活的时候晕了怎么办?
“若是太粗鲁,以后怎么说汉子?谁家汉子想要一个和男人一样的夫郎?”姜幸是进后厨拿茶叶的,他刚刚包好新的茶叶,燕程春又有新的问题了。
燕程春:“哎哎幸哥儿,那小哥儿才吃了一小块馒头啊,怎么就跟着自己兄弟走了?”
小哥儿总共就吃了七八筷子,馒头也就吃了几口,现在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他兄弟吃完了,小哥儿自然就跟着走了呀。”姜幸终于搭眼看了一眼,“他们好像是隔壁街卖山货的,我有印象呢。”
“隔壁街的你都记得?”
“记得呀,以前来过小摊位买东西哩,那小哥儿我有印象。”姜幸说,“今年夏天的时候订亲了,开春就要嫁过去了。对方都十八岁了,和他正相配呢。”
燕程春想着小哥儿的年纪和身形,“他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吧,瘦瘦小小的,嫁过去……不对,他能嫁人?”
姜幸摸摸燕程春的额头,“郎君,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呀?”
怎么净说胡话呢!
“十五岁的孩子早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成家立业才是正道。”姜幸笑着说,“那小哥儿清秀,能干活,就连吃相都文文静静的,嫁过去肯定招人喜欢。”
不像他,年纪大,还什么都不会……要是小郎君家里有长辈,他肯定被长辈嫌弃死。
“啥,那是文文静静?”燕程春感觉姜幸是个文盲,“他兄弟都吃了三个馒头,他才吃了一点点,那明明就是吃不饱饭啊。”
“我们本来就要吃少呀。”姜幸迷茫,“吃多了不仅容易和家里的兄弟抢粮食,还容易胖,要是和男人一样,就嫁不出去啦。”
燕程春突然想起来,姜幸以前还为了一尺素腰节食减肥过,他突然眯起眼睛,“姜小幸,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直都没吃饱。”
“……唔,我从小就吃这么些呢。”姜幸摸摸肚子。
“……”燕程春感觉眼前一黑,“那我每顿饭都问你有没有吃饱,你怎么就说吃饱了?”
“我真的吃饱了呀。”姜幸感觉燕程春的问题都很奇怪,小心翼翼地问他,“郎君,是不是我又胖了呀……我今日就感觉衣裳紧了一些……”
等下他就再少吃一些——
姜幸屁/股撅起来,燕程春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立刻说:“等会的午膳你要是再少吃一口,我就真打烂你那个屁/股。”
姜幸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屁/股,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调戏了,但好像又不是。
“十五岁就不让人吃饱,这过得什么日子。”燕程春长叹一声,“不仅吃不饱饭,还要去成亲嫁人……”
姜幸笑道:“郎君,你今年也才十五啊!”
燕程春:“……我是汉子,家里又没有长辈,早就自立门户了,我成亲,那正常。”
“小哥儿十五岁的时候,正水嫩聪明呢。”姜幸想想自己的十五岁,唇上带起一抹笑容,“我十五岁的时候,上门的媒婆都要把门槛踩烂了。”
“不过那时候我只想着吃,想着玩,一个都没瞧上。”
燕程春后悔啊,“你十五岁的时候怎么没遇着我呢?”
燕程春没见过十五岁的姜幸,但看现在的姜幸的模样,他大概也能勾勒出一个十五岁小姜幸的样子,定是小小的一个,但锦衣华服,笑容甜蜜,每天穿戴着珠玉琳琅四处玩闹。
应当是沛县里最吵闹,也是最漂亮的小哥儿,他要是见到十五岁的小姜幸,肯定先把人带回家敲定所有事情,再把小孩放回去,然后让小孩和爹娘说:我要和帅气小哥哥私奔啦!
燕程春被自己的恶俗幻想逗得嘎嘎笑。
燕程春已经和姜幸一般高了,姜幸看着面前抽条似的小郎君,又垂下眉眼,“其实……若是郎君愿意,自然是能娶到十五岁的小哥儿的。”
他到底,还是年纪大了。
燕程春乐了,“怎么着,你还能变成十五岁的姜小幸,然后再嫁给我一回?”
“……”姜幸咬唇,目光盈盈,他自然是不能变成十五岁的小姜幸,但这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
燕程春在这个时候突然聪明了一次,吓得往后一跳,“我靠,你不会是想让我再娶一个吧!”
“男人三妻四妾本来就是常事。”姜幸嘴上如此大肚,可黝黑眼眸里都漾着委屈和可怜的情意,“虽说咱们小地方的人家里穷,不讲究这些,但若是有钱,也能娶……”
郎君要是真的娶,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希望能进门一个好相处的孩子,到那时他就日日垂泪,夜夜叹气,就像话本里不受宠的夫郎们一样,在偏远小屋过完这潦草的一生。唉,他真的太可怜了。
“我待你不薄,你别害我。”姜幸的眼神像个怨妇,燕程春什么都没做呢,就感觉背上背了一口大锅。
燕程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手指点到姜幸的额头,再把这人的脸颊捏成肉饼,“你这是什么封建余孽,咱们这不兴这一套啊,不兴。”
他可是生长在红旗下的好孩子,重婚罪是犯法的,出轨是要被吊起来打的。
“男人不能三妻四妾,姑娘哥儿也不能三夫四情的,不道德。”
他不娶,姜幸也不能再嫁,他们俩捆绑在一起,缠绵到入土,这样就很完美。
但是姜幸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
“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是不是谁和你说什么了?”燕程春追着问,“还是你自己有了这种想法?其实你不是让我三妻四妾吧,你是想自己一枝红杏出墙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你这几天晚上睡觉不是还在梦里叫我的名字吗?昨晚叫了七遍,我记着呢。”
“我什么时候——”姜幸不相信自己居然说梦话,还叫了小郎君的名字,但是燕程春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先别岔开话题,我现在有了几个怀疑对象。”燕程春皱起眉头,“三天前咱们放板凳的时候,肉铺的老陈和他儿子来过,他儿子帮了你好几次,不对,得再早点,咱们出摊位的时候,你还记得吗,好几次,都有人夸你干活麻利,还夸你说话好听……那可都是男人!天啊,他们居然都是男人!”
这么掰着手指头一算,燕程春发现,周围居然有这么多男人和他的幸哥儿说过话!是男人就能和小哥儿结婚,说过话就代表能变亲密,这太危险了!
“你在说什么啊……”姜幸感觉他们两个人的话,已经踩着香蕉皮滑向一个他理解不了的方向。
不过姜幸听明白燕程春的意思了,努力辩解,“郎君,我这么大年纪,还什么都不会,不会、不会有人相中我的……”
奇怪,这话怎么说起来这么奇怪。
燕程春捧住姜幸的两颊,白白嫩嫩的,好想在上面咬一口,“唉,你不懂男人。其实,年纪大是兴奋点。”
“……”姜幸脑袋打结,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又被调戏了,但他还是没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放个小小的现代主攻预收——《看卦吗,送特案组队长》
为了道观更美好的明天,作为村子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鹿小辰背起自己的小包袱,捏着录取通知书离开村子去上大学。
站在学校门口,鹿小辰看看百鬼盛行的学校,再看看旁边各种傻白甜的同校学生:这所学校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大学来了一个整天带着卦签,神神叨叨的学生。
起初同学们都没有在意,谁知道这个学生竟然凭借一壶卦签解开这所学校的真面目。
原来学校不光有历史悠久的教学传统,还有——
午夜时分在操场闲逛的,死于非命的红衣学姐。
坐落在鬼门关之上,每年都死学生的破旧教学楼。
春天桃花林盛开,带来的竟是百年桃花血债。
……
同学1:我去??原来我的同学不全都是人,怪不得那么狗,居然真的是狗变的!
同学2:已经让家里给我快递各种佛像了,我必平安!
同学3:妈妈,挂我科的老师竟然是无常鬼!妈妈,我还能毕业吗妈妈TAT
一路从学校忙碌到学校外,鹿小辰一不留神混成了校园男神,还拿了当地‘十大杰出代表人物’。
鹿小辰:我以为我是来上学的,实际上却是在打工!
既然如此,鹿小辰挥着手里卦签: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卦只要八百块!s*w*整*理
贡献了八百块的大款舍友:鹿神还单身啊?那行,我把我哥介绍给你啊,你也认识嘞,特案组的队长,腰细腿长,单身至今。
见过这位队长哥哥的鹿小辰表面正经严肃:“不行,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实际内心万马奔腾: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底线在哪里,队长哥哥联系方式又在哪里?
传说中腰细腿长,被弟弟白送出去的队长哥哥:?
第46章 春山有幸居 他定要认认真真调养身体,……
“小哥儿, 要一道醋溜白菜,再来一道酱炖鸡,最后上个莼菜汤!再来六个大馒头!”
“好嘞。”
临近午时, 春山有幸居炊烟袅袅, 吆喝声此起彼伏,又开始了热火朝天的一天。
姜幸记下这桌客人的要求,走到门口, 卖馒头的张婶立刻装好六个热乎乎的大馒头递给他,“幸哥儿,今日生意更红火了呀!”
“承蒙大家眷顾了。”
姜幸揣着笑, 把馒头递给新来的客人,然后给他们上了两道小菜,请他们等候。
张婶盖好自己的笼布,笑容挡都挡不住。
她虽然只卖馒头, 可这小铺的小郎君和她说了, 以后优先供给铺子里,只要铺子里有人要馒头, 他们就从她这里拿。
虽然价格比自己单卖便宜了一文钱,可铺子生意好, 要的馒头多, 而且稳定, 一天下来, 竟然比她自己单卖馒头赚的还多不少!
这么好的营生咋就让她赶上了呢?
还是她有福气啊!
屋里刚坐下的客人们闻着旁边位置的香味,完全坐不住,看着隔壁桌的炖鸡和炒菜,眼馋地流口水。
“这香味儿怎么光往鼻子里钻,啥时候能上菜啊!”
“着啥急, 这里的大厨师做饭可快了,实在顶不住你就啃两口馒头!”
像他们这样的客人,在铺子里还有不少。
开业已经十几天,周围的街坊们已经知道他们这条街新开了一个小铺子。
铺子虽小,但干净清净,虽然不让点菜,但每日的菜式也鲜少有重样的,即便是重复了,也会有一两道是从没见过的菜式。
这般奇怪的小铺子,他们本觉得应该做不长,谁料,进去吃过一次后,就再难忘记小铺子的手艺!
这究竟是哪家酒楼的大厨师跑了,自己出来单干了呀!怎么净是一些从没吃过的美味呢!
渐渐地,燕程春和姜幸的“春山有幸居”也有了固定的客源。
他们的铺子不大,承客能力不多,但因为手艺好,名声渐显,现在已经有其他城区的人为了一口吃的,提前跑到他们铺门口。
这桌客人便是如此。
邻座的老餮刚吃完一个鸡腿,正剔着牙,听到客人的话,拍着肚皮笑了一声,"好兄弟,急什么?燕小郎君的炖鸡得收汁多次,他的汤菜也要炖到烂乎乎才行……"
话音未落,姜幸用木盘托着海大一个瓷碗过来,油星子在碗边颤动,满屋子顿时响起口水声。
炖鸡是早就调好的料包,一直炖着汤底,有人点便放一只鸡进去,大火开起,要不了多久就能入味。
料包和汤底都是燕程春的独门手艺,刚一上菜单,滑嫩的鸡肉就征服了所有人。
现在,也征服了跨越五条街过来就为了尝一口的客人。
“乖乖,天爷爷,这鸡也太嫩了!”大汉咬了一口鸡腿,鸡腿上的肉就像一块绸布,直接滑到他的嘴里,带着汤汁和一点点苦,滋味丰富,肉质紧致。
大汉来不及了,两三口嗦完手里的鸡腿,可另一根鸡腿已经被自己兄弟拿走了。
兄弟一口鸡腿一口馒头,吃完了再喝一口炖鸡的汤,唱道:“天上好滋味下凡来,凡人也能尝尝神仙味道——”
老餮眼睛一亮,“兄弟唱的是神食记?”
兄弟:“正是,老哥哥也知道?”
“怎么不知道!”老餮搬着板凳坐过来,“这神食记不就是一帮科举的学生弄出来的?说的是考完试,在公家门府里参加宴会的时候,吃到了天上神仙给他们做的贺喜菜。原先是词,后来变成了乐曲,现在都传遍咯。”
“我和哥哥正是在一个乐曲班子里听到的,现在还出剧目了呢。”
“是了是了,我们也听过!”
“好像是半年多钱冒出来的吧,还挺出名的哩!”
众人都凑过来。
老餮乐滋滋笑了,有一种尽在掌握的感觉,“我说诸位可是有福之人呐!你们可知道这词里说的天上神仙是谁?”
“怎么,还真有这么一个神仙不成?”
“就是,老哥哥你可别骗小子们,这首词不就是学子们酒后随意做的诗词吗?”
“那可不是!”老餮横起两道粗眉,“这里面的天上神仙说的就是后厨里的燕小郎君啊!燕小郎君一直跟着咱们镇上的杨挽夫子一起读书,后来还跟着一起去送考了,因为做饭手艺太好,被省府大人知晓,便帮着一起做了一次答谢宴!”
“什么?!”
老餮的话真是油锅入水,炸开一片人,他们知道这家铺子的大厨师手艺好,没成想,还有这么一段奇遇?
“哎呀我就知道你们都不知道这回事!”老餮痛心疾首,“燕小郎君不爱嚷嚷,这些事都不曾说出来过,若不是我见过杨挽夫子和他的学生们,我也不知道啊!”
那是燕程春还在推小摊位的时候,发生的一件小事。
他们刚刚开始在镇上做生意,老餮闻着味儿就来了,正好,杨挽和学生们过来捧场,他们几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素面。
小小一碗素面,老餮应当是看不上的,可他竟然吃了一碗又一碗,最后还打包了三份,打算拿回家给家里人吃。
“天菩萨啊,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素面,小郎君,你从何而来啊,难不成是天上厨神下凡了?”
老餮摇着头,这么会做饭的小郎君,他从前不可能一点不知道啊,真是从地里凭空冒出来的?
还是杨挽给他解了惑,老餮这才知道燕程春虽然手艺好,但不贪慕名声,从未声张过什么,即便他的答谢宴已经在省府传遍,他也从未认领过。
老餮这人就爱吃,爱屋及乌,对会做饭的人也喜欢,燕程春做得一手好菜,做人又会做,他不贪慕名声那是他自己有君子之风,但老餮哪能让这么会做饭的人被埋没呢?
老餮手脚并用,把杨挽讲给他的事情,重新复述在众人面前。
老餮讲话声情并茂,众人一边吃一边听,好像亲临了现场,听完以后再吃手里的饭,滋味又不一样了。
原先只是觉得好吃,现在再看,嚯,他们竟然和省府大人吃同一碗饭哩!
姜幸稳稳当当把剩下的菜式端出来,就看到大家都愣愣地,他看向老餮,“三爷,你们这是怎么了?”
老餮和姜幸、燕程春早就熟识,姜幸和燕程春也跟着别人一起叫他三爷。
三爷还为袁仕望的事情给他们俩道过歉,他们也没瞒着幸哥儿的身份。三爷知道袁仕望,姜成和姜幸之间的恩怨后,回家便和渐渐淡了和袁仕望家的联系。
他三爷虽然爱吃,但也有原则,若是有这等背信弃义的亲戚,他怕是做梦都要被吓醒!
三爷摸着自己的胡须,笑得看不见眼,“没啥事,幸哥儿,就是说了一下你们在省府的经历。”
“嗨。我当是什么事情呢。”提到省府之旅,姜幸擦擦手,也跟着笑起来。
在省府的时候,他们等在考场外面,他吃着小郎君给他做的凉拌菜,还认识了许多好心肠的夫人夫郎。
姜幸并不避讳这件事,其他人可就来劲了,纷纷围着他,询问当时的情况。
“幸哥儿,你们真见着省府大人了啊?”
“见着了。”
幸好现在不忙,小铺子位置少,坐满了人就不能再进新客了,大家都想听当时的事情,姜幸搬个凳子坐下,简单讲了一下。
众人听完,全都捂着胸口,他们都是讨饭吃的小老百姓,见过县令大人就算厉害的了,没想到燕小郎君和幸哥儿还见过省府大人!
“不过我们与省府大人也就是一面之缘。”姜幸知道燕程春不爱攀关系,所以没提省府大人给他们的名帖,“省府大人日理万机又善良宽厚,往常都会这般赏识有才之士呢。”
众人虽然不读书不懂做官,但他们知道官好了,他们的日子才好,“这倒是,若不是省府大人,哪来的咱们这么平静的日子。”
“吃饭吃饭!”
姜幸上全了最后一桌的菜,等候许久的食客立马伸着筷子风卷残云。
炖鸡入味,白菜清甜,汤菜也醇厚暖身,可惜他们食量和银子都有限,不然定要把今日那十道菜全都尝一遍!
吃饱了的食客摸着肚子,看到墙上挂着的十道木牌,摇头叹息,“今日就吃了三道菜,还有七道未曾尝过。明日就又换了菜式,何时才能吃遍燕小郎君的手艺啊!”
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心里对燕程春是既爱又恨,他们的钱袋子哟,怕是保不住了!
姜幸听到这般甜蜜的烦恼,捂着嘴笑了,黑眉粉唇白面,甚是明媚。
食客们爱吃,他算账的时候就会越开心,他和小郎君的家也会越来越好!
正聊着,大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少女背着背篓,手里还提着两盒糕点。
“幸哥,我来给你们送食材了!”林巧英穿着干练的粗布麻衣,精神奕奕。
“英丫头。”
姜幸赶忙把人接进屋,林巧英把背篓放下。
屋里坐着好多人,都好奇地看着林巧英,林巧英也不怯场,大大方方问声好。
三爷赞了一声,“好精神的丫头,有灵气啊!”
三爷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的人多了,一双眼睛看一眼,就能把人摸个三成透。
他看燕程春,就是觉得他稳健,靠谱,他看姜幸,就是觉得他踏实,懂事,现在看林巧英,又从这小丫头身上看出一股狼劲儿。
“三爷,这是我和郎君村子里村长的女儿,以前跟着郎君一块上山打猎。”姜幸解释道,“现在郎君不做了,变成英丫头带队,经常过来给我们送点肉食。”
燕程春和他虽然决定离开村子去镇上,但并未忘记村子对他们的帮扶,正好他们开食谱,需要稳定,干净的食材供应,便和村长商量了一下,让林巧英定期送一些来镇上,等到了秋收,若是卖给粮行的粮食还有剩下的,就都给他们送来。
村子里还有不少人家佃着燕程春的农田,这些人种出来的粮食,也要分不少给他。
食材这一块,他们的小铺子是不用愁了。
林巧英是个踏实沉默的姑娘,燕程春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对她纯妹子情,姜幸因为嫁给燕程春,再看林巧英也像看自家妹子,身为嫂夫郎,自然要帮衬自己的妹子。
村子和镇上距离不短,林巧英过来送一趟,在后院住两天,在镇子上也能长长见识,多认识一些人,等她长大了,杨挽还说要带着她一起读书呢。
姜幸拉着林巧英的手,问他村子里的情况,后厨的青布帘子被掀开,燕程春端着一盅粘糕走出来。
少年身形修长,清瘦却不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褐,眼睛又亮又利。
大概是刚忙完灶台上的活,燕程春额角沁着层细汗,走路时腰背却挺得笔直,手里的盘子稳稳当当。
“哟,英丫头来啦。”燕程春拍拍小丫头的肩膀,把粘糕放到姜幸手上,“吃吧。”
姜幸乖乖坐在板凳上,偌大一个小哥儿像个小孩似的,捧着手里的东西,用小勺子挖着吃。
其他人虽然吃饱了,但是看着姜幸手里清透奶香的粘糕,又咽下口水。
三爷第一个忍不住,“燕小子,这是啥物?怎么没在你那牌子上见过?”
他老餮在这里吃了十几天了,从未见过姜幸手上的糕点!这小子还藏私!
姜幸正小口小口吃东西,燕程春摸着他油亮顺滑的发尾,解释道:“三爷,这是我给幸哥儿单独开的小灶。”
“幸哥儿以前吃饭少,营养没跟上,我现在给他补营养呢。”
“幸哥儿以前吃饭少?”旁人可能不知道幸哥儿的身份,三爷可是知道的,身为福源酒楼的少东家,自己家里就是开酒楼的,人家爹娘能饿着自己小哥儿?
“幸哥儿看着面红细腻,不像是缺营养的啊。”
“是啊是啊,幸哥儿的面貌可比许多有钱人家的小哥儿还要好呢。”
有人实在疑惑:“小郎君,你这是补的哪门子营养啊?”
燕程春‘嘿嘿’一笑,给姜幸补营养这件事,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只不过以前是他身为厨师的职业素养,算是顺手而为,可自从那天开业,他知道姜幸一直在偷偷减肥后,又给他的每一餐饭都增加了一点规矩。
以后青菜,要吃,肉类,要吃,鸡蛋米粥,也要吃。
列出来以后,姜幸觉得太奢侈了,他们现在日子过的简单,吃食上也要简单才是,怎么能这么花费呢?
燕程春完全驳回,他们现在有自己的稳定营生,他们两口子一天吃一两个鸡蛋并不会影响什么。
燕程春会做饭,也懂做饭,于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姜幸补充营养,他知道姜幸的胃早就养小了,并不急于一时,只是一点点给姜幸增加他该需要的营养。
姜幸本就二十五了,手腕细细一截,燕程春还以为是小哥儿天生骨架子小,结果竟然是发育期不吃饭导致的!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见到的小哥儿小丫头都瘦瘦小小的了,除了家中贫寒以外,就是破旧规矩搞的,什么吃饭要少,身量要瘦,生长期身子跟不上营养,可不就瘦小了吗?
就这么小的一副身板,还要跟着家里下地,然后嫁人,将来还要生子,搞不好生育的时候用不上劲,就大出血,直接死在病床上。
要是他们都壮壮的,饱饱的,身上营养足够,再贴一层保护身体的膘,燕程春就不相信他们生育的时候,还能用不上劲?
燕程春铁了心要把姜幸以前缺失的营养都补回来,于是更加用心。
只是姜小幸这死孩子说什么都要瘦,他觉得自己壮了就和男人一样,出门会丢人,燕程春好说歹说,用怀孕生子才骗姜幸愿意多吃两口补品。
往常,姜幸干完小铺里的活儿,到点就跑到后厨去拿自己的小灶。
今日林巧英来,他没回去,燕程春便端出来给他,这才让三爷他们看到了。不过,燕程春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人解释,什么叫现代的健康饮食和营养均衡,尴尬中装模作样喝茶去了。
姜幸吃完了自己的小灶,语出惊人:“郎君为我调养身体,日后好怀娃娃。”
他都二十五了,等到郎君能行事,他都要三十了,如此大的年纪,是得从现在养起。
幸好他的郎君不嫌弃他年纪大,还愿意忙碌之中调养他的身体,他定要认认真真调养身体,给郎君怀个胖嘟嘟的小孩。
“……噗!”燕程春刚喝进去一口茶,瞬间都喷出来,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就是!
早知道就不骗姜幸什么生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郎君小神仙 他嫁了个心地善良,又对他……
晚上关了门, 春山有幸居后院只有三个人在忙碌。
姜幸和林巧英收拾桌子,煮茶,燕程春挑挑拣拣白天剩下的食材, 做了四道菜出来。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上, 后方有一颗和院门一样高的银杏树,银杏树旁边挂着一个秋千。那是姜幸的喜欢的,小哥儿就喜欢坐在秋千上, 被他的小郎君推着玩。
嗨,姜幸才二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如此少男心事, 让十五岁的燕程春捂着嘴笑不停,找师傅做了一个结实的双人秋千。
燕程春做了两道素菜,一道肉菜,还有一锅养胃的汤, 林巧英咬了一口松软的大馒头, 她在家的时候可挨不着这么好吃的米面,来了燕哥家反倒享福了。
“多吃点, 咋看着还瘦了呢?”林巧英比燕程春还小,在姜幸眼里就是还没长大的小丫头, 小丫头磕着碰着, 黑了瘦了, 他都能敏锐地发现, 然后心疼。
林巧英手里被燕程春塞了一个完整的鸡腿,她咽了咽口水,眼神晶亮,“这几天农忙,顾不上吃饭了。”
“村子里还好吧?”燕程春做完了饭就不饿了, 他浅浅夹了两筷子青菜就开始喝汤。
不是他吹,他炖的汤菜鲜美卓绝,只喝汤不吃饭也能喝下大半碗。
“都挺好的,爹还念叨你们呢。”林巧英说。
姜幸不说话,捂着肚子,他今天白天忙了一天,其实好饿了,但他已经捏到自己腰侧的赘肉……唉,这口饭是一粒米都吃不下去。
他偷偷摸摸也只喝汤,郎君正和丫头聊天,只要他动作小一点,郎君是不会发现的啦。
“……”燕程春瞅了姜幸一眼,这段时日他每天都和姜幸斗智斗勇,现在姜幸撅起屁股,他就知道这小哥儿要放什么屁,手好痒,好想把他的脸捏成猪头啃掉。
燕程春面不改色,给姜幸的碗里也夹了一个鸡腿。
“……”姜幸减肥计划大失败,开始啃鸡腿,一边啃一边揉着肚子,算自己又得胖几圈。
林巧英憨憨笑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噔噔噔跑出去,又抱着自己的背篓跑回来。
“燕哥,你还记得咱们村的走货郎吗?叫三喜的那个!”
“记得呀!”燕程春还拜托他找辣椒了呢,只是三喜这孩子出去一趟就是几个月,至今都没消息。
“他前段时间回来了哩,没待多久,又走了,临走前给我留了这个。”林巧英抓着一个小盒子放到燕程春面前,“三喜说这是你让他找的东西,他找到了,只不过你不在家,他知道我会来给你们送肉就留给我了。”
燕程春打开盒子,里面竟然躺着一把已经晒干的鲜红辣椒,旁边还有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辣椒种子!
“哈哈哈哈,这孩子真厉害,真的能找到?!”燕程春抱着盒子高兴地手舞足蹈,火锅,香辣蟹,各种辣菜……哥哥来咯!
姜幸戳了戳这个红彤彤的东西,“郎君,这个是什么呀?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他家开酒楼,他自小也是见过万物的,可是郎君手上这个,他没有一点印象。
“这个是我从书上看到的一种植物,是辣的。可以入药,可以做菜。”燕程春装模作样地解释,好像真的有这样一本书似的。
燕程春:“我当初也只是让三喜试着去找找,没想到世上真的有!”
林巧英笑着:“三喜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从小就跟着商队走南闯北,知道的可多了。”
“郎君,那你知道这个怎么用吗?”姜幸问道。
“还没想好。不着急。”
燕程春能做的辣菜实在太多了,他现在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更符合镇上居民的口味,得好好考虑一番才行。
姜幸‘唔’了一声,以为燕程春是不知道怎么使用这个叫辣椒的东西,原来这世上还有郎君不知道的东西啊……原来郎君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姜幸自然接过燕程春手里的盒子,收好这东西,燕程春无知无觉,任由姜幸帮他做主。
林巧英看着看着,觉得这样才是两口子,她捏着手里的鸡腿骨头不舍得放下,“燕哥,幸哥,还是你们过得幸福。上个月二丫也嫁人了,但是听说二丫的相公会打人呢。”
“二丫回娘家吃了个鸡腿,就被她相公拽着头发拖回去了。”
姜幸嘴里的饭突然没了滋味,“怎么这样……”
“二丫今年才十四岁,怎么就嫁人了?”燕程春听到‘家暴’的情况,放下筷子,“二丫相公是咱们村的?”
“是隔壁村的,和二丫是娃娃亲哩,二丫爹娘当年为了二丫哥科举考试,借了银子,然后和那户人家签了娃娃亲。”林巧英想到二丫,心里也难受,“我爹本来带着人去找他们了,但人家捏着娃娃亲和银子借条,我爹也没办法说什么。”
“这不就相当于拿二丫换银子吗?”燕程春作为一个现代人,很难接受这种事。
二丫是村子里的小丫头,整天跟着林巧英跑,姜幸对她也有印象,也见过几回她哥哥,姜幸突然想起来,“二丫他哥不是就在杨挽夫子手下读书吗?他知道这回事吗?”
“不、不知道啊。”林巧英一脸茫然,“二丫家里好像没告诉她哥诶……”
“肯定是怕耽误孩子读书。”林巧英提到二丫都不吃饭了,燕程春又给孩子夹了几筷子青菜到碗里,“丫头,等你回去和村长说,这事儿找找她哥,和二丫爹娘,比找二丫相公管用。”
“二丫爹娘才不会管哩。”林巧英想到二丫爹娘,心中五味杂陈,“我爹早就找过二丫爹娘了,但是他们就说,嫁出去的闺女她们管不了。还说,还说什么来着……”
林巧英有点记不清了。
“是不是还说,谁家新媳妇不受点磋磨,熬过去就好了。”姜幸叹着气,补上后面的话。
燕程春看了姜幸一眼,没想到姜幸这种富家少爷也知道这句话。
林巧英和燕程春的想法一样,她现在也知道幸哥儿是谁家的小哥儿了,伸出脑袋看着姜幸,“幸哥,你们有钱人家的小哥儿小姑娘,也会这样教导吗?”
“傻丫头,有钱没钱的,不都要嫁人?”姜幸看着林巧英那张生机勃勃的小脸就喜欢,顺势把自己碗里的肉都夹给林巧英,林巧英长身体呢,要多吃一点,这样自己就能少吃一点。
村子里出来的人不讲究那些规矩,林巧英得了幸哥儿碗里的肉,捧着碗乐呵呵的,感觉幸哥儿对她真好。
“……”燕程春彻底被姜幸的小心眼打败。
姜幸接着说:“我娘以前教过我,我娘说了,这做人相公的,有的是人,有的是鬼,遇到人了,小哥儿一生顺遂,遇到鬼了,小哥儿说不得就得早早去见阎王爷。”
“那个时候我啥也不懂呀,我就问我娘,我说:娘,要是我遇见鬼了怎么办啊?我这么好看,这么单纯,肯定要被收拾啦!”
“我娘说:若是旁人,准叫自家孩子忍忍就过去了,但是幸哥儿,若是你将来的夫君是个鬼,爹娘还在,你就回家来,爹娘要是没了,你就早早扯两尺布把自己吊死,到时候爹娘还养着你。”
姜幸说着,还模仿上吊的姿势,故意给林巧英做了个鬼脸,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姜幸笑容浅浅,眼睛里藏着无尽的思念。
林巧英笑完,突然道:“幸哥,那你现在可以悄悄告诉爹娘,你嫁了个好人呢。燕哥虽然就比我大一岁,但是村子里的长辈都说燕哥从小就靠谱,成了亲更是长大了。不仅养着家,还能搬家到镇上。他们都说燕哥是有大出息的人。”
十五岁的燕程春,和二十五岁的姜幸成亲,曾经是他们村一桩奇闻。
村子里的人只见过老夫少妻的,没见过这少夫老妻的!
年纪轻轻的小相公,和已经二十多的大夫郎,年纪对不上,阅历对不上,可怎么过日子哟。
大家照顾燕程春的面子,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都盯着。
只是没想到燕哥家的日子红红火火地过了起来,而且还越过越好,这才让大家都歇了看热闹的心思。
燕程春两手撑着桌子,挑眉:“真的啊?”
“真的,真的。”林巧英不会撒谎呢。
“哈哈。”燕程春就是听不得别人夸自己,摸摸后脑勺,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平时虽然一副万事不愁的模样,但是也知道村子里的人会怎么想,他无意争辩什么,但能叫别人改观,这件事也是很爽的!
“你燕哥虽然年纪小,但是懂得太多了。”姜幸觉得村子里的人真有眼光,要他说,镇上说三万个媒婆也找不到像燕程春这样年纪小,却能顶事儿的夫君了,“我和郎君读书的时候,夫子都夸郎君聪慧……”
提到燕程春读书的慧根,姜幸握着林巧英的手,从上课表现说到课下背书,滔滔不绝。
林巧英自小也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如今听说燕哥被夫子夸赞是考科举的好料子,瞬间和姜幸统一战线,“燕哥,咱们也考考试试嘛?”
燕程春:“……”我求你们了,为什么古代还有劝学!
“考考考,谁说不考了,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他们坐的都是大石凳子,燕程春盘腿坐在上面还稳稳当当,袍子被他塞到腰部,单手撑着右脸,无甚形象,但颇为潇洒随性。
燕程春嘴上说着要考,实际上看脸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不考。
学渣就是如此任性……不对,他是个连课都不上的学弱。
“……”姜幸用眼神描摹燕程春的眉眼,他真是恨死燕程春了,明明有这么强的才华,却不科举,平白叫人觉得可惜,可他又爱死燕程春了,他的郎君胸有沟壑却不争万物,手随心动,如柳絮,如轻轻一片叶,风在哪儿,心在哪儿,人就在哪儿。
如此强大又自由的好儿郎,他怎能不爱?
姜幸的柔情太灼热,燕程春有所感觉,捏住姜幸的脸颊肉,眯起眼睛笑话他,“小哥儿,看呆啦。我这么帅?这么喜欢?”
姜幸痴迷,爱慕的眼神,燕程春觉得自己看多少遍都不够,想让他的眼睛一直留在自己身上。
对,日日夜夜,不离开,他们本就是一对成过亲的夫夫,就这样才对。
姜幸丝毫不觉得被小十岁的相公捏脸有什么难为情的,只是,“丫头还在呢……”
林巧英还没说人家,他们这般亲热,倒是教坏小丫头了。
林巧英这会儿聪明极了,故意捂着眼睛,“看不到,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没一会儿,她又从指头缝里露出一双眼睛,“燕哥,幸哥,你们感情真好,希望……我将来也能和我的相公这么好。”
她的年纪也不小啦,再有几年就要说亲事了,以前她一直抗拒,如今……好像可以试一试。
“你吃了我这么多米面粮油,你的亲事,我和你幸哥肯定给你把关。”燕程春揉揉小丫头的脑袋,感觉自己好像真养了个小孩。
若是他和姜幸有了孩子,是不是就得日日操心孩子的衣食起居,操心孩子的成长健康情况,等孩子大了,还要操心孩子的亲事,事业,以及其他种种问题……
想一想就觉得好麻烦啊。
燕程春还是觉得只有十八岁的自己,养不了什么孩子,他先养好家里这个二十五岁的小孩吧!
月上柳梢头,林巧英玩了一个晚上,困困睡去。
姜幸帮燕程春洗漱完,自己出去倒了水,燕程春已经穿着寝衣躺在外侧。
他们中间之前还有一条‘楚汉河界’,可作用实在掩耳盗铃,在搬过来的时候,姜幸就红着面庞,把那个枕头抽走了,现在被燕程春垫着呢。
燕程春虽然混不吝不科举,但是他睡前喜欢看各种书,而且荤素不忌。
姜幸时常觉得郎君是不是读书多了所以才懂得这么多,他跟着一起看书,可最后还是被夫子摸着头,说一句勤勉。
其实还是脑瓜子空空,啥也不知道。
今天燕程春一反常态,枕着胳膊,打着翘腿,思索着什么。
“郎君,你在想怎么用那个辣椒吗?”姜幸的头发还湿着,坐在床边擦头发,一头青丝如瀑倾斜,燕程春的视线被勾引过去,坐起来,帮姜幸擦脑后面的头发。
“我还没想好怎么用。”古代人的头发很难干,燕程春擦得很细致,一小撮一小撮擦完,就能干的快一点。
姜幸侧着身子,烛光打在他半边容颜,皮肤滑腻如玉,“郎君懂得这么多,一定会想到的。就算我们用不上那个辣椒,凭郎君现在的本事,也不怕什么。”
燕程春心里受用姜幸的夸赞,却偏偏调笑自家夫郎,“在你心里我是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什么都会啊?”
“你本来就是。”姜幸从不看轻燕程春,在他心里,他的小郎君就是最厉害的。
燕程春笑了两声,把姜幸的头发都擦了一遍,吹了灯睡觉。
按照规矩,做人夫郎要睡在外侧,这样方便夜里起来给夫君倒水,可燕程春不让姜幸睡在外侧,夜里有什么事情,也都是燕程春自己去做。
燕程春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姜幸知道自己没s*w*整*理什么大本事,所以嫁人后一直都很听燕程春的话,早上要穿的衣裳也让燕程春一手包圆,早就养成‘万事都听相公’的坏习惯。
姜幸还未躺下,他坐在凳子上,摸摸自己肉肉的肚子,感觉自己的寝衣愈来愈紧致了,遥想当年爹娘还在的时候,他们按照嬷嬷的规矩,约束他的姿态,管理他的吃食,让他年纪小小便是整条街最出名,最漂亮的小哥儿。
嬷嬷说了,所有男人都逃不过女娘和小哥儿那一手就能握住的小腰,他们要想找个好男人,还想把握住家里的男人,就得瘦,就得漂亮。
还要柔弱,要听话。
在外面要内敛敦厚,清白单纯,但是回到卧房,和男人做房中事还要放得开。
姜幸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可是为什么,小郎君做的事情,都和嬷嬷说的相反呢?
“……”姜幸握住脖子上的命牌,那是他从姜家带出来的贴身物件,拆开命牌,里面是一把小巧的铜制钥匙。
他的嫁妆行李都在柜子里放着,虽然没什么值钱东西,但有不少是自己小时候就用着的小玩意,姜成和袁仕望觉得这些都是破烂,便打包到一起,随了他的心愿,让他带走了。
姜幸用自己的钥匙,三进三出,打开一个精巧的儿童小鼓,小鼓中躺着一本小册子。轻轻抚摸小册子,姜幸又看到娘亲和爹爹一笔一划,写下这个小册子时的模样,翻开小册子,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姜氏家膳,赠吾儿泽晞。
姜幸抱了一会儿小册子,蹑手蹑脚走到燕程春身边,燕程春感受到姜幸的靠近,以为他要上/床睡觉,翻了个身,并未在意。
郎君只有睡着了,才这么孩子气,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姜幸抿着笑容,把小册子藏到燕程春枕头一侧,又轻手轻脚爬上去,靠着燕程春,燕程春的手立刻搭上姜幸腰侧,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
姜幸看着燕程春的容颜,眼中笑意伴柔情,娘亲呀,你的幸哥儿没有嫁给人,也没有嫁给鬼,他可幸运了,他嫁了个心地善良,又对他好的小神仙,这辈子知足啦——
作者有话说:
燕程春(啥也不知道):我和你们说娶妻就得娶娇妻,你们都不知道抱着娇妻睡觉有多舒服
姜幸(偷偷干了件大事):交出去,把家底都交出去,从此跟着郎君做幸福夫郎
第48章 郎君为何生气 他一只手就能揽过来,好……
燕程春睡着睡着, 睁开眼,奇怪,自己的枕头怎么突然高了一截?
伸手一模, 居然给他摸出一本小册子来。
彼时天际蒙蒙亮, 身侧的姜幸双目紧闭,美梦不醒。
燕程春放缓动作,穿着寝衣走到窗边, 借着蒙蒙亮的天光,终于看清这本小册子……竟然是姜幸的家传菜谱。
原来他猜的不错,姜成和袁仕望苦苦追寻的菜谱, 一直就在姜幸身上。
“……”燕程春并未真的打开看,他摸着册子的封面,沉思不语,他们俩日子过了这么久, 从未听姜幸提过菜谱的事情, 是什么促使他拿了出来?他整日都和姜幸待在一块儿,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燕程春不知道坐了多久, 姜幸打着哈欠醒来,一眼就看到自己家的菜谱正在郎君手上。
遭了的, 昨天他情之所至, 把爹娘留给他的菜谱就这么放到了郎君的枕头下面, 郎君会不会觉得他草率?
这么大人了还是这么莽撞, 都是他不好,他应当选一个好一点的时机,再郑重一些的。
“醒了?”燕程春转转僵硬的脖子,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今天早上吃面吧?”
“都听郎君的。”姜幸抱着被子, 呆呆的,明明郎君的口吻和之前无二,可……可为什么,他觉得郎君好像不开心?
燕程春下面速度极快,姜幸刚刚穿好衣衫,燕程春就已经端着两碗素面出来。
姜幸可喜欢吃燕程春做的素面,面条筋道,汤底鲜浓,配上燕程春自己腌制的小咸菜,早上吃上一碗,这一天都幸福了。
姜幸如以前一样呼噜呼噜吸进素面,他对面的燕程春却慢慢地一筷子一筷子夹着小咸菜,等到姜幸半碗面吃完,燕程春那边还是一根面条都没少。
姜幸这下是真的确定燕程春在生气了,只是,不知道郎君在生什么气?
姜幸放下手里的瓷碗,挽起袖口,以前燕程春压力大就会头痛,他就会轻轻按压一会,现在也像那时候一样,修长手指放到燕程春额头,姜幸轻声道:“郎君……因何生气?”
燕程春仰头,“我未打骂,也未发脾气,你怎么看的出来?”
姜幸低垂眼眸,和燕程春对视,“我……与郎君日日夜夜睡在一起,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不是生气。”燕程春扣住姜幸的手,姜幸现在是铺子里的杂役兼掌柜,这双手已经有了一层茧子,不再柔嫩。
“是……因为辣椒的事情?”姜幸只能想到这个原因,“郎君,若是用不上那个辣椒,咱们就不用了。以你的本事,不需要辣椒叶能名扬天下。”
燕程春懂得那些菜式,姜幸一道都没见过,足以证明燕程春的腹中有多少关于美食的学识,区区一个刚从外邦找到的辣椒,凭什么困住郎君的手脚?
姜幸屡次提到辣椒的事情,燕程春联想到姜家菜谱,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觉得,我不知道怎么用辣椒,所以才把你爹娘留给你的家传菜谱……塞到我枕头下面的?”
“……唔,郎君,我不是觉得你不懂。”姜幸怕燕程春误会他,连忙坐到燕程春腿上,十五岁的少年郎天天掌勺,勤勉锻炼,腿上肌肉绷紧,灼热的体温早就如弱冠男人一样让姜幸心底发烫。
“这菜谱是爹娘留给我的,我身为福源酒楼的少东家,有责任让他传承下去。可是你也知道,我这双手从小就没练出来,做个菜也只是能入口而已,如何能将家里的绝学传承下去?”
再说了,他都嫁人了,自然要把这种东西交给自己夫君才是。
“我与郎君虽然是误会开始,但、但也算明媒正娶……”姜幸眼唇皆发红,肤如白玉,两手揽着燕程春肩膀,黑发落到燕程春臂膀,浅香丝丝入鼻,活色生香。
“我的东西,我的……我的这个人,早都是郎君的了。”
姜幸咬着每一个字,在嘴里滚来滚去,烫到舌头,说到最后,声音愈来愈小,直至听不见。
但燕程春还是听清楚了,只因最后那几个字,姜幸是贴在燕程春耳边说的。
“……”燕程春抱着姜幸腰背,虽然姜幸比他大,腰细腿长的,可整体身量缩起来,正好比他小一寸,刚刚好嵌入自己怀中,如此天定缘分,燕程春都不好拒绝了。
“所以,你还是担心我不知道怎么用辣椒,所以趁机把你姜家的菜谱拿了出来?”
姜幸:“……”怎么回事,怎么解释不清了,他真的没有嫌弃郎君的意思呀!
“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男人。”燕程春摸着姜幸的头发,“你何时见我对你生过气?”
那确实没有,姜幸回想之前的好日子,哪怕他犟着不吃饭,郎君也只是抱着他讲道理,从没和他动过手,发过脾气。
“幸哥儿,你觉得我是你男人,所以你都要献给我。”燕程春咬住姜幸的侧边脸颊,啃来啃去,还觉不够,“我很高兴。”
燕程春没告诉姜幸,他现在正强忍着全身颤抖的兴奋。只要一想到姜幸对他没有藏私,反而什么都献给他,他就爽得全身发抖,若是没有穿越这一遭,他上哪找这样一个对他全身心信赖,什么都以他为主的小夫郎?
“那你为何……为何刚刚那般不高兴。”姜幸靠在燕程春胸前,指尖描摹小郎君的眉眼,依次从眉毛滑到眼尾,“这里,这里都落着,还有这里,这里,都很不高兴,”
他的小郎君还住在村子里的时候,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扛着锄头,依然神采飞扬,推着小推车顶着大太阳出去卖自己做的小菜,汗水滑落整个背部,他也只会笑嘻嘻说一声‘这是男人的勋章’,所以当燕程春不高兴时,姜幸就会发现,燕程春的眉毛轻轻皱在一起,唇角不再上翘,整个人都绷着一股劲儿,好像在忍着什么。
燕程春没想到姜幸对他的观察这么细致,他抱着怀里的小哥儿,坦白道:“我真的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有点憋闷,我早就知道福源酒楼的菜谱应该一直在你身上,所以姜成他们才找不到真正的菜谱。”
“我们成亲这么多时日,你从未提过这件事,我想你应该是打算好好收藏这份菜谱的。”
“今日你重新拿出来,给我。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你的想法发生了改变。”燕程春承认自己的心理可能有点问题,他不喜欢姜幸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一点都不喜欢。
“你喜欢穿天蓝色的衣裳,早上喜欢吃素面,午时喜欢喝汤,晚上喜欢撒娇耍赖不吃饭……我明明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也知道你每天都在做什么,可你还是有了我不知道的事情……这让我很惶恐,我会觉得……你不再重视我,你要离开我了。”
姜幸瞪大眼睛,没想到燕程春是因为这种事情才生气的,他突然笑了一下,“郎君,你在说什么呀,我们成亲了的,我怎么、怎么会离开你?”
更何况,“郎君是我见过最好,最优秀的儿郎,我又不是傻了疯了,能和你成亲是我有福气。这辈子我都不想离开你。”
没人知道当他知道自己胡乱嫁人之后,有多害怕和绝望,可燕程春知道他们的成亲是一桩乌龙事时,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让他滚蛋,燕程春愿意收留他,还给他做了一顿饭,让他吃饱,让他安心。
他悄悄倾慕上这个善良的少年郎,无关报恩,无关感激,只是因为燕程春的善良和可靠。
他愿意嫁的相公,就是这样,能让他依靠,能托起他一片天的男人,他已经嫁给自己向菩萨渴求过的相公,也愿意跟着郎君过一辈子,是苦是乐,他都不在乎,又怎么会离开呢?
燕程春听了姜幸说的一辈子,扑哧笑了,“真一辈子啊?”
“就一辈子。”姜幸点头。
燕程春挑眉,开始挖坑,“那你下辈子想找别的男人了呗?”
姜小幸顺利跳进燕程春挖的大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跟着郎君。”
“还要嫁给我?”
“嗯嗯。”姜幸想到这辈子,下辈子的约定,痴痴笑,眼里心里都是对燕程春的眷恋和爱慕,“还要嫁给郎君,要做郎君的夫郎,要给郎君生胖娃娃。”
“这不就有一个胖娃娃了吗?”燕程春颠颠腿,姜幸的身躯跟着晃了晃,笑得花枝乱颤。
燕程春的小别扭就这么轻飘飘被化解了,他其实很好哄的,只要姜幸什么都告诉他,他就安心。
姜幸吃饱了,又被自己相公抱着咬了几口,小夫郎身心都被好好爱着,这会儿正充满干劲,已经拿着抹布去擦桌椅板凳,准备今日的开张。
燕程春穿好围裙,慢悠悠去后厨准备今天要用的食材。
手起刀落,案板上的肉被他骨肉分离,分毫不差。
燕程春擦干净手上的血水,余光看到正在擦桌子的小哥儿,小哥儿不管吃多少,身上还是那点肉,腿很长,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揽过来,好像握住某种温柔的权力。
他想到自己早上的情况,嘴角弧度颇为自嘲。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心态有些过于控制,可他自小就被父母放弃,长大后养育他的长辈又相继离世,可以说从儿童时期到穿越之前,他都没有拥有过什么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和睦的家庭,他从来就没有。
交心的朋友,因为他整日在外面参加比赛,同班同学根本就不熟。
更别提人人都想要的,那种独一无二,相濡以沫的爱情。他从未相信自己会得到这种奖励。
他是做了很多年菜的专业厨师,他会亲自掌握每一道菜的火候,调味,摆盘,不让旁人沾染半点。
正因如此,他也想要在亲密关系里牢牢掌控一切,当然,若他还在现代社会,这会儿已经去看心理医生了。
可现在……他是姜幸的夫君,是姜幸的天,若无意外,姜幸会一辈子陪着他,爱着他,相信他,而他,也会知晓姜幸的一切,掌握姜幸的一切……
“……”燕程春看着姜幸无知无觉的背影,叹气,姜幸有句话说错了,他不是有福气才嫁给他的。
这小哥儿倒霉死了,嫁给他才是真的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
第49章 二丫 他绝不能做那些缩头乌龟一样的相……
燕程春作为一个现代人, 心里惦记着二丫的情况,林巧英刚睡醒,就给她装好中午要吃的小饭盒, 把丫头推出门, “你现在快去找你杨叔叔,找二丫她哥,和他说一下二丫的情况。”
杨挽喜欢林巧英这丫头的英气, 经常带着林巧英回书院玩,林巧英对书院那是熟门熟路,那儿的街里街坊也都当林巧英是杨挽的远方亲戚。
“哎!”林巧英背上小包袱, 郑重点头。
姜幸刚擦完所有的桌椅板凳和用具,把小铺的大门打开,挂上营业的牌子,这会儿擦着手, 眉目担忧, “郎君,二丫她哥能管这事吗?”
在他所学中, 家里的男人一向都是不管自家姐妹和哥儿死活的,就他双耳所闻之事, 卖女儿卖哥儿的事情比比皆是。
“他不管也得管, 二丫她哥开春就要去跟着杨挽去考试, 若是考不上便罢, 考上了,官府会去查阅他的家庭情况。”燕程春靠着门框冷笑,“他要是想安安稳稳的一路上京科举,就得让家里家风清正,亲眷和睦, 不然……有天大的读书本事也没用。”
自古以来,做官不仅看学识,也要看这名学子的家境情况,燕程春就记得夫子说过,因为当今天子重孝道,重亲情,所以选举官员的时候也偏好选择那些家庭平和,亲人友善的官员,天子都这样了,底下的人自然也跟着效仿,渐渐地,便成了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
姜幸听燕程春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科举之外竟然还有这么多事情,可郎君是怎么知道的?
燕程春:“上课夫子讲了啊,你没听?”
因为书院的学子们偶尔会过来打牙祭,他们的压力变小不少,现在变成七天去一趟书院,跟着上一天课。
这些内容上课的时候都听过哩,姜幸上课的时候不停地做记录,难不成一句都没记住?
“哪里……哪里讲了……”姜幸晕晕乎乎地回忆,他听课的时候生怕记不住夫子说的话,恨不得将夫子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可他怎么还是不如郎君知道的多啊。
燕程春一看姜幸那个样子就知道什么情况,他摇摇头,“我这是娶了个什么笨蛋,你上课的时候光在写,半点没往脑子里记,肯定什么记不住。”
“我的傻哥儿啊,上课重要的是听,是记,不是用手写。”燕程春爽爽捏了一把姜幸的小肉脸,回后厨去了,马上要到晌午了,食客们快来了。
姜幸捂着脸气急败坏,郎君上课的时候不是趴着就是走神,怎么他就全都记着?!有读书天赋真是气死个人了!
林巧英中午果然没有回来,下午托走街串巷的小货郎传来一个口信,林巧英怕燕程春担心,还让杨挽夫子也附上书信一封。杨挽专门盖了自己的私人印章,证明林巧英这丫头是真的和二丫她哥回村了。
燕程春和姜幸听完,给小货郎一个大鸡腿,小货郎欢天喜地地跑了。
他们等了一下午,直到晚间都没再收到林巧英的消息,多半是留在村子里了。
燕程春晚食蒸了几个花馍,炒了两盘绿叶青菜,从隔壁买了一只烧鸡,配上腌好的酱菜,再喝一碗糙米粥,肚子暖暖的,饱饱的,最好睡。
“没想到二丫她哥真的要管这件事,下午就和丫头回村子了。”姜幸手里捏着一个花馍,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吃了半天,花馍受了点轻伤。
燕程春两口吃完一个馍,又夹走一筷子蒜炒青菜,“你放心吧,二丫这事儿肯定能解决,杨挽不会坐视不理的。”
杨挽自己就是书院的夫子,每一个有希望科举的学生他都很看重,这会儿出了这种大事,杨挽肯定压着二丫她哥回去解决。
不管初衷是不是为了二丫,但只要能把事儿解决了就行,别的,不多求了。
“这样就好……二丫的年纪比丫头还小四个月。”姜幸幻想了一下二丫现在的生活,叹了口气,“一想到二丫,我就吃不下了。”
或许是因为他是哥儿吧,当初若不是他命好嫁给了郎君,如今怕是过得也不如意。
他们这些姑娘哥儿,嫁人就是第二次出生,要是真嫁了个鬼,这辈子就完了。
姜幸在这一刻,和远在村子里的二丫感同身受,心中塞了一团棉花,闹得他一口都吃不下了。
以前姜幸也经常嚷嚷着心头疼,肚子疼,找借口不吃饭,那时候的小哥儿捂着头,捂着肚子,装作难受的模样,可眼睛里全是狡黠和机灵,但今天,他的小哥儿双目含着愁怨,唇角也轻轻坠下,燕程春一眼就看出来,姜幸是真的吃不下。
燕程春感念小哥儿的心软,舀了一碗少米的米粥放到姜幸面前,“吃不下那就喝点汤,总不能饿着睡觉。”
这样对肠胃也不好,不过姜幸这个笨蛋听不懂什么叫对肠胃不好,他就不多说了。
姜幸和燕程春因为吃饭的问题你追我打许多天,他一次都没赢过,这是第一次被郎君‘宽恕’,他没问燕程春怎么就‘宽恕’他了,捧着碗筷呼噜呼噜把米粥喝完,又啃了个鸡翅,心里甜滋滋的。
燕程春早就吃好了,但看着姜幸吃饭也别有一番风味,他撑着头,歪着笑,恣意随性,“你怎么不问我今天怎么不逼着你吃饭了?”
“不用问,我懂郎君。我全都懂。”
姜幸虽然总是和燕程春闹腾,但他知道,燕程春让他多吃点,是为了他好,燕程春让他多穿两件衣裳,是为了他好,燕程春教他不用以夫为天,不用事事都顺着相公……也是为了他好。
除了爹娘,他再不会遇到第三个这样对他好的男人了,他全都懂。
燕程春管着他,却不会为难他,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吃不下,郎君定是看出来了,才会放他一马,他全都懂。
姜幸笑嘻嘻的,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意,燕程春觉得自己是一个断电的老机器,只会僵硬地坐着,好一会儿都憋不出一个回应,原来直面一份完全看得到的爱意,他也会变成一个笨蛋。
第二天天未亮,燕程春和姜幸披着衣裳,从睡梦中打开门,林巧英带着一个更小的小丫头站在小铺门口。
小丫头就是一颗白菜干,干瘪,瘦弱,没有水分,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局促无助地贴着林巧英。
“哎哟,二丫咋这样了!”姜幸惊呼,连忙把二丫带进屋子里,燕程春跟在后面关上门,挡住外面有些凌冽的晨风。
天气愈来愈凉了,穿得衣裳少,早上起来的晨雾和轻风都能钻进骨头里,不知道二丫这个小丫头怎么抗住的。
姜幸捂着二丫的手,小孩两只手都凉的要命,姜幸怎么捂都捂不热。
燕程春用大火快速烧了一壶热茶,让他们每个人都抱着茶杯暖暖手。
姜幸拿了自己的衣裳披在二丫身上,二丫闻着姜幸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忍不住落下泪来。
“受苦了孩子……”姜幸年纪大,又嫁了人,这会儿看着二丫就心疼,看到她哭,自己也跟着小声啜泣,搂着二丫摸头,“不哭,不哭……”
二丫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腕,都有伤痕,有被人打的,有摩擦伤,燕程春再冷静也压不下心中那股火,他抿着唇问林巧英,“你们怎么过来了?二丫她哥不顶用?”
“管用管用的。”林巧英把回村后的事情都讲给燕程春和姜幸听。
原来二丫她哥在书院确实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林巧英找到书院,二丫她哥才知道自己家妹子嫁人后一直被打。
林巧英当时是被杨挽带过去的,杨挽在场也听着这件事,登时就怒了,拿着戒尺就打了二丫她哥一顿。
“只会读书,只知道读书,死读书!对家中不闻不问,对幼妹不管不顾,你读什么书?你怎么还有脸读书!”
杨挽没想到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居然这般没用,气得差点昏厥。
其他同窗里有不少是哥儿学子和女学子的,都对二丫她哥指指点点,对他这种行为颇为不齿。
二丫她哥不管是担心妹子,还是顶不住压力,总之,当天便告假和林巧英回了村里,自是好一番闹腾,还把二丫接了回来。
“我爹一直担心二丫,自然也去了,但是二丫她爹娘……”林巧英偷偷看了二丫一眼,二丫把头往姜幸怀中埋了埋,装作听不到的样子。
林巧英叹气,“二丫爹娘没读过书,又比较犟,若是要把二丫带回娘家,就得赔那户人家的彩礼钱,要是不领回二丫,他们隔着半个村子,又不能时时刻刻看顾二丫。二丫她哥好说歹说,最后都翻脸了,也没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后来那户人家找过来了,要拽着二丫回去,好在她哥是个有骨气的,死死拽着二丫的手没让那户人家再把二丫要回去。天不亮就找了村口的牛叔,让他送我们来镇上。”
“我本来想带着二丫去找杨夫子的,但是杨夫子那边都是读书人,我们去了怕不是不好……燕哥,幸哥,你们能先让二丫住这里吗?”林巧样从腰封摸出来几块碎银子,“这是她哥给我的银两,你们看看够不够?若是不够,若是不够……我去找我哥要!”
她哥现在也在镇上做工,而且她哥心善,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说什么呢!”燕程春训斥林巧英,“让你们两个小丫头吃饱饭好药给钱,我们成什么人了?”
“燕哥,幸哥……我们,我们不能让你们受累……”林巧英喏喏道,“我已经白吃白住了,燕哥都成亲了……我和二丫、二丫……”
二丫这件事肯定没那么容易解决,说不准要住在这儿好长一段时间,燕哥和幸哥有自己的小家,她们不能这么占便宜。
“收回去吧。”姜幸抱着二丫,摸摸林巧英的头发,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显得小丫头更狼狈了,他给小丫头擦擦脸,柔声说,“你小时候跟着你燕哥跑山下水,现在你燕哥成亲了,难不成就不是你燕哥了么?”
“还是说你觉得你幸哥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嫂夫郎,会把你们赶出去?”
“才不是,才不是!”林巧英立马站起来,“燕哥和幸哥是最善良,最厉害的人,我、我没有那么想,我没有……”
“你们就安心住着,英丫头,你该回家回家,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二丫打碎了我铺子一个客人的稀罕物件,现在留在铺子里打工,要想把人要回去,先拿银子过来。”燕程春料定两家人都不会拿银子,即便拿银子来了,他也有别的办法,“二丫就住我们这,什么时候有转机了什么时候再说。”
他们这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是收留一个可怜小丫头还是可以的,更何况二丫这丫头小时候也跟在原主身后跑,继承了原主记忆的燕程春对二丫也不陌生,二丫分明就是一个憨厚善良的小孩,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姜幸炖了热水,帮两个小孩洗澡穿衣,两个丫头忙着来镇上,早食都没吃,燕程春干脆出门买了一笼屉肉包子,搭配他自己做的小菜,给两个孩子饱饱胃。
林巧英身体壮实,一顿不吃还能顶得住,二丫应当是许久没吃饱过了,握着一个包子狠狠咬下去,吃得狼吞虎咽。
看着二丫这样,姜幸生气又难过,燕程春心里也不好受,他拍拍姜幸的手背,示意他忍着点,别再孩子们面前哭了。
姜幸低头抹掉眼泪,他知晓的,他现在可是唯一的长辈,他得坚强才是。
燕程春虽然纵着二丫吃,但也没让孩子吃太多,姜幸简单收拢了一下林巧英的床铺,隔出来一个位置,让二丫去睡觉。
林巧英像以前那样,抚摸二丫的额头,“睡吧,其他的事情等你睡醒了再说。”
二丫盖着被子,眼睛终于有了几分光彩,“谢谢英子姐……英子姐,帮我谢谢燕哥和幸哥……”
“会的。睡吧。”
林巧英之前走得急,燕程春有许多事都没来得及问她,如今总算有坐下来讲明白的机会。
燕程春就是有一个疑问,“二丫虽然没读过书但是勤快又不笨,那户人家怎么就瞧不上二丫了?就算瞧不上,也不用这么磋磨吧?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我也这么问我爹了。”林巧英觉得大人们好复杂,她什么都不懂,“我爹说二丫他相公的爹小时候就打媳妇,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都对自己媳妇儿不好,本以为二丫他相公的娘能向着她们点,谁知道这个娘和爹是一伙儿的。”
燕程春挑眉,算是明白了,“也是,这世上也没那么多有理由的恶。”
若是这世上的恶事都能找到一个原因,那么人们早就努力从根源杜绝此类事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继续发生了。
二丫去睡了,姜幸终于不用忍着眼泪,他用帕子擦掉眼角的温热,对着虚空中怒骂:“杀千刀的,没良心的死猪皮,臭烂虾!二丫没成亲的时候喜欢跟着村子里的小孩玩,我以前还给二丫和她的小伙伴们分过甜果子,那个时候的二丫虽然也瘦弱,但整日哈哈笑,不是追跑就是打闹,哪是现在这个模样!”
曾经熟悉的小辈受了大难,现在变得畏畏缩缩,姜幸心里是真难受,要是他生的哥儿姑娘将来也有这么一遭,他肯定拿着剪刀和那些人拼命!
“现在只能希望二丫她哥是个能顶事的了。”清官难断家务事,燕程春也不知道若是告到官府,官府能不能管这件事,现在只能先寄希望于二丫她哥。
燕程春不由得想到一件事,若是自己以后有了女儿或是哥儿,也遇到这么一户家暴的亲家,他能冷静地处理所有事吗?
他家的姑娘和哥儿身上要是也有那些伤痕……燕程春只需稍稍幻想,便已经想拿着菜刀冲过去了。
不行、不行,他得多多努力才是,这样将来才能有本事去挑一个好的亲家,遇到事儿了也能有底气给孩子们出头……是了,就是这样,他绝不能做那些缩头乌龟一样的相公和父亲!——
作者有话说:又来更新了
第50章 袁巧儿 若是能和燕老板成亲,让他多抬……
院子里天色渐亮, 晨雾尚未散尽,院子里先有了动静,是灶房里, 木柴被轻轻推进去的声响。
燕程春睡得浅, 披了件外衣出来,姜幸合拢寝衣,眼睛还未挣开, 就看见灶房里,二丫已经蹲在灶前,低着头往里添柴。
火不大不小, 刚好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声细细的,没滚,却也不闷。
见到两位哥哥, 二丫擦擦手站起来, 笑着问好:“燕哥,幸哥, 你们起来了。”
“起来了,待会儿我和你幸哥儿去早市买菜。”燕程春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
小铺主营业中午和晚上, 但燕程春和姜幸早上都会早起, 然后一起去早市挑菜。
他们也和一些菜贩子签订了合同, 但有些只能储存几个小时的新鲜绿叶菜, 还是早上现去买比较好。
二丫起得早,头发没梳,随便绑着,姜幸上手帮小丫头绑了两个小辫子。
林巧英看水开了,连忙下锅煮面条。
“二丫说你们做生意辛苦, 以前铺子里人手不够,连顿早饭都得自己动手,现在你们收留了她,她想报答你们嘞。”
林巧英煮着面条,给二丫说好话。
姜幸拍拍二丫的头,他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等会开门和我一起去擦桌椅板凳?”
二丫一听能干活,立马高兴,“好!”
燕程春都起了,怎么好意思让林巧英这个小孩给他们做早饭,把人们都打发走,开始捏面团,打算做几个肉蒸饼。
即使s*w*整*理再困,只要站在灶台前,燕程春什么都醒了,火光映得少年眉眼分外清亮,带着一股未褪尽的锋芒与意气。
姜幸带着两个丫头去洗脸,梳面,还给她们穿上干净的衣裳,两个丫头摸着自己干干净净的体面,脸颊扑红,甚是不好意思。
林巧英回了村子一趟,拿了好多家里人给的吃食,打算送去自己哥哥那儿,吃过早饭孩子就跑了,二丫安安静静地跟在姜幸身后,拿着抹布,木桶,帮姜幸一块干活。
姜幸看着二丫小小的身影,眼神是一汪波动的清水,他知道在村子里,二丫这个年纪嫁人干活再正常不过,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二丫干活极认真,桌子擦两遍,椅子挪正了再擦,最后连柜台下方都蹲下去抹得干干净净。
有二丫帮忙姜幸轻松不少,他在一旁看着,心里发软,“没事儿,慢慢擦,擦完拧干水,不然木头受潮,容易裂。”
“嗯!”二丫重重点头,全都记着。
前头忙碌着,后厨里,燕程春穿着围裙,看着面前摆放的一排红辣椒陷入沉思,这辣椒也找到有些时日了,不如今日就加进去尝尝味?
燕程春打好了主意,便把今日的菜单改了一下,加了一道简单的辣炒时蔬。
这道菜现在也有,只不过味道不如后世那么丰富和浓烈,若是有人问,他大可用多放了花椒掩盖过去。
辣,可是很多人不能拒绝的味道,一想到将来能做的辣味菜肴,燕程春洗菜的动作都快了不少,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如此想着,渐渐上头,结果忘记告诉姜幸一声,等到开门做生意的时候,三爷带着一方小亲戚过来吃饭,一眼就看到墙上的一道新菜。
“我说幸哥儿,燕小子现在怎么开始偷懒了啊!这道辣炒时蔬于他来说不过翻炒两下的功夫,怎的还占了一个菜单呢!”
三爷真急了,燕程春这死小子一天就给十道菜,其中一道还是汤菜,能品尝的不过区区九道,有时候还有重复的菜单,三爷这个老餮吃得心痒难耐,现在燕程春直接用一道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菜,占据一个菜单,三爷感觉自己幻想中的美味正离自己远走。
姜幸看着新冒出来的一道菜也犯迷糊,他怎么不记得郎君上过这道菜呀!
还是说……郎君说过了,可是他贪睡,记错了?
哎,大概就是这样吧,他如此贪睡又懒惰,也只有郎君会抱着他让他多睡一会儿了,真是的……
三爷果不其然,点了两菜一汤,不过那道简单的辣炒时蔬却不在其中。
姜幸给三爷和同行的人热上茶水,三爷同行的人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姜幸不明所以,那人俏生生开口,“幸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眼前的小孩大概十三岁的模样,唇红齿白,俏丽青春,一瞧便知道是个小哥儿,可姜幸熟悉的小哥儿总共就那么几个,与他关系好的李嫣嫣哥儿现在正在相看人家,忙得哩!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小一个哥儿啊。
三爷哈哈笑,“袁巧儿,我就说幸哥儿不会记得你吧!”
“我与幸哥哥都多少年没见了,不记得也正常。”袁巧儿嘻嘻哈哈的,丝毫不介意自己被人忘了,只努力帮姜幸回忆,“哥哥,我是袁仕望哥哥的远方表弟,小时候在袁家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五岁,你已经十多岁啦!”
“袁巧儿……”姜幸终于从早些年的记忆中挖出来一个圆胖的小孩,盯着袁巧儿看了一会,把眼前像花儿一样的小哥儿和记忆中那个笨蛋小孩重叠到一起。
“是你呀!”姜幸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许多,“真是好些年不见了!”
“这次表哥邀请我来做客,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只是没想到……”袁巧儿说到这,突然被三爷敲头。
“今天三爷爷来带你吃饭,你提那些晦气的人做什么。”三爷板着一张脸,把袁巧儿打发出去买糖豆。
袁巧儿瘪着嘴走了,三爷向姜幸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幸哥儿,巧哥儿还小,袁仕望做的那些事我都没和他说,巧哥儿不是这里人,就是来聚仙镇散散心,住一段时日就回家去了。”
巧哥儿才多大,姜幸没把这件事放心上,“没事儿三爷,你们坐,我去后厨给你们叫菜。”
袁巧儿买了糖豆回来,只有三爷一个人喝着茶,唱小曲儿,袁巧儿四处望了望,“三爷爷,幸哥哥呢?”
“幸哥哥去找他夫君了啊,这会儿应该在后厨吧!”三爷舔舔嘴,一想到燕程春做的东西就饿了。
袁巧儿听到‘姜幸夫君’四个字,捏糖豆的手紧了紧,凑到三爷身旁,“三爷爷,幸哥哥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一直以为幸哥哥会和表哥在一起呢……毕竟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他们小时候多要好啊。”
“哎没缘分,没缘分啊!”三爷想想袁仕望现在的品性,觉得姜幸不嫁给他反倒是一桩好事。
三爷一直不吭声,袁巧儿生气了,“三爷爷,幸哥哥他相公到底怎么样啊,对他好不好啊,幸哥哥会不会吃苦啊!”
“说啥呢,我就没见过比燕小子还好的相公。”既然袁巧儿都问了,三爷也不隐瞒,把燕程春的事情完完整整都告诉袁巧儿。
袁巧儿听着听着,愈发觉得表哥说的没错,这位燕小郎君确实是个好夫君,值得一个好夫郎,幸哥哥和他……年纪差距实在有些大了。
袁巧儿追问了一些关于燕程春和姜幸的事情,三爷如实相告,感慨道:“没想到你和幸哥儿这么多年没见,还能惦记他嫁人这回事……”
“小时候幸哥哥陪我玩过哩……没忘,一直都没忘。”袁巧儿坐好,望向后厨的位置,透过那个帘子,好像能看到正在忙碌的燕程春。
燕程春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昨天晚上抱着睡太热了,蹬被子了?”
没道理啊,没记忆啊。
“算了,今晚和幸哥儿不穿寝衣睡好了。”燕程春‘嘿嘿’一笑,想到白瓷温玉一样的小哥儿被他抱在怀中,皮贴着皮,肉贴着肉,笑容里竟然有点下流。
姜幸进来端菜,冷不丁打了个冷颤,“郎君,这天儿是变天了吗,我怎么觉着有些冷。”
燕程春放好三爷要的菜,极为正经,“可能出汗了,你擦擦汗,让二丫去送。”
二丫听话,端着木盘子便去了。
三爷开始吃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三爷没点的辣炒时蔬,后面被点了七八道。
燕程春把油下锅,蒜爆香,红色的辣椒碎末一落,爆香的香味立刻变了,不再是之前花椒那种温温的香,辣椒的香是冲鼻的,是勾人的。
这香味儿实在霸道,还没出锅就从后厨飘到前院,入座的客人都闻到这股味道,鼻尖耸动,越闻越馋!
“燕小子的手艺怎么越来越好了!这用的什么调料竟然这么香!”
“这么冷的天儿我光闻着味儿都有点热了。”说话的人松松腰带,鼻尖和额头真的冒出一层薄汗。
姜幸听话,真的换了一身衣服,干干爽爽,闻着皂角香味,结果刚接过燕程春做好的新菜,立马被呛着咳嗽,连忙把菜拿开,盖上笊篱。
“这、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呛人!”
“这就是辣椒做的。”姜幸被辣呛到,像个小幼兽一样看天看地,躲避那股攻击性极强的味道,燕程春觉得好玩,颇为没品地哈哈大笑,结果辣椒粉的味道趁机钻入燕程春的喉咙,把他也呛了一把。
“我靠,遭报应了!”
夫夫俩就这样在后厨咳嗽来咳嗽去,互相嘲笑,最后还是二丫系上一个面巾,冷静沉稳地把这道辣炒时蔬送上外面的餐桌。
后厨里两个大人十分没用,靠在一起缓慢呼吸,“二丫,二丫还真厉害……”
“今天二丫帮了我不少。”姜幸缓过来,拿手帕沾水,帮燕程春擦拭口鼻。
燕程春握住姜幸的手,“之前辛苦你了。我一直想招人,但是怕招到心大的……现在有二丫在,也能缓解缓解你的压力。”
“不辛苦,我那是打理咱们自己的铺子和家,怎么会累呢。”姜幸乖乖的,鼻尖红的像熟透的小柿子,“二丫留在这儿也好,她那个家回不回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二丫终究不是他们小铺的人,不会久留……
前院的人各个伸着脖子,终于等到那道菜的庐山真面目。
“嚯!”
“这么红,不会吃坏肚子吧?”
“看着就呛啊。”
众人点菜是点了,可是现在看着上面飘红的红辣椒,又有点不敢下筷子了,哎呀,这都是什么啊,怎的以前都没见过呢?
三爷自己没点这道菜,这会儿看着别人桌子上的新菜,急地抓心挠肺,“这燕小子从哪里搞来的调料,怎么从来没见过?!嚯,早知道我也点了!”
“三爷爷,这还不好说!”袁巧儿家里有钱,掂着银子,从隔壁客人那分来半盘辣炒时蔬。
三爷闻着辣炒时蔬的辣味,顿时被呛了个倒仰,“对对,就是这个劲儿,就是这个劲儿,爽!”
虽然很冲鼻,但是叫人上瘾!
三爷第一个动筷,连辣椒带蔬菜一块塞到嘴里,还没咬两口,立刻喊:“水,水,凉水,我要喝凉水!”
袁巧儿吓坏了,二丫连忙接来一碗凉水,三爷喝了三碗后,嘴里终于不疼了,他围着辣炒时蔬转圈,“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吃到嘴里还打我的嘴巴子呢。”
“三爷,您说笑呢吧?一道菜怎么会打嘴巴子呢?”
三爷恼了,“你们不信,你们自己尝尝啊!”
“尝尝,都尝尝!”
众人纷纷拾筷,就连袁巧儿也跟着尝了尝,稀奇的是,有些人反应和三爷一样,嚷嚷着喝凉水,有些人反应更剧烈,直呼嘴巴疼,另外一批人,包括袁巧儿,都觉得这味道虽然比之前吃过的都香都辣,但并没有太难受的感觉。
袁巧儿放下筷子,咂咂嘴,“三爷,我没感觉嘴巴挨打了呀,倒是现在嘴巴里香香的,还想再吃两筷。”
“啥,你一点也不疼蛮?”三爷看看袁巧儿,袁巧儿依然唇红齿白,不过那唇色倒是红了一点,但并没肿。
三爷摸摸自己有点肿的下唇,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燕程春和姜幸适时掀开帘子走出来,燕程春笑着说:“诸位,这辣椒是我从番外找来的一味调料,和花椒一个用法,但是力道可比花椒强多了。”
“有的人能吃辣,这味道于他们来说就洒洒水,有的人不能吃辣,吃一口便觉得嘴巴疼。”
“辣味其实是痛觉来着。”
燕程春这么一解释,别人似懂未懂,经常走南闯北的三爷顿时明白过来,“嗨!我就说嘛!我这个小哥儿家是瞟岭的,那儿最出名的就是辣菜!难怪,难怪!”
袁巧儿现在也明白了,“原来是因为我从小吃辣的缘故呀。”
说着,眼睛悄悄往燕程春身上看,眼前的小郎君宽肩窄腰,身穿粗布麻衣却极为挺拔,眉目清俊温柔,是一副勾引哥儿的好相貌。
燕程春牵着姜幸的手,时不时还捏一捏,姜幸跟在自己相公身旁,有相公在,他万事不愁,一切都交给相公,自己一问三不知,快快乐乐地发呆都成。
姜幸这一幅傻憨模样让袁巧儿咋舌,燕小郎君平时到底是怎么对待幸哥哥的呀,怎么让二十五岁的幸哥哥比他更像未嫁人的小哥儿呀?
有了燕程春的解释,大家知道这道菜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方才那种辣到天灵盖的爽劲儿又窜上来,一个一个又忍不住伸筷子,然后被辣的嗷嗷叫。
二丫和姜幸这一趟午食什么都没干,净接凉水了。
三爷拍着吃饱的肚皮开始聊家常,“燕小子,这是谁家丫头啊。”
“这是我村子里的妹妹。”小铺里的位置又坐满了,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新食客,燕程春拎着凳子坐下休息,“我和幸哥儿两个人忙不过来,叫她过来打打下手。”
燕程春拧着肩膀转圈,姜幸一看就知道他是累了,挽起袖子过去给燕程春捏肩。
姜幸捏肩确实有一套,听说是小时候丈母娘教的,好像也是为了伺候未来相公,现在便宜他燕程春了。
耶,不对,他现在就是姜幸的相公,看看这事儿闹得,竟然误打误撞了哈哈。
燕程春享受姜幸的按摩,三爷巧了巧二丫,点头,“是个踏实的丫头,就是年纪小了点……也不是,燕小子你自己年纪就不大,我倒是忘了这回事了哈哈哈!”
燕程春做饭水平太好,平时说话沟通又有一派沉稳之风,三爷总是忘记燕程春的真实年纪,将他当做二十五六的男人对待,不过也是,谁能想到这么一间红火的吃食铺子,竟然是十五岁的燕程春掌勺呢!
“要我说,还是燕老板命好,十五岁,成家立业,全都全乎了!”
一位食客端着一碗今日的暖胃鸡蛋花汤品着,“哪像我们这些没人要的光棍,这都快三十了,被窝里还是凉透的!”
说话的食客是个粗汉,说话没个把门还带颜色,袁巧儿和姜幸听了都有些羞恼。
粗汉年纪比燕程春大一倍,燕程春仍旧笑呵呵,气势不减,“老哥哥,说啥呢,这儿还有姑娘和小哥儿呢,我看啊你要是谨慎着点儿说话,说不定就能说上亲事了!”
有燕程春这点儿提点,粗汉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番话有多冒昧。
在场不少都是未婚的姑娘小哥儿,这会儿都扭开头不看他了,粗汉感到一些姻缘危机,连忙挽救自己的声誉,“瞧我瞧我,平时和兄弟们开玩笑说习惯了,忘了咱们这儿的情况了!都是哥哥的锅,诸位姑娘哥儿莫生气,莫生气。”
粗汉虽然说话不走脑子,但为人敞亮,说道歉就道歉,一点也不尴尬和扭捏,配上那一身腱子肉,竟然真让那几个未婚的姑娘哥儿多看了两眼。
袁巧儿看到这一幕,对燕程春好感更甚,“没想到燕老板为人……这般君子呀。”
“何止啊!”粗汉又开始说话了,“谁家食铺不进酒,哎,就燕老板不进,只给我们上茶水。之前有人闹事,问燕老板为什么不进酒,燕老板说了——”
粗汉模仿着燕程春当时的口吻,绘声绘色地说:“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所以我才不进酒!”
食客中的未婚哥儿眨眨眼,“哎,这是何意思啊?”
“傻呀!”同行的伙伴拉拉哥儿的衣袖,“平时那些臭男人不喝酒都能吵得脸红脖子粗,这要是喝了酒那还了得!燕老板不进酒,就是不让这样的事情在他们铺子里发生呀!”
燕程春道:“让诸位见笑了,我夫郎是个哥儿,我这儿帮忙的又是个小丫头,就连我自己,今年也才十五。有些事情还是提前避开为好。”
“说的对,说的对!”三爷自己喝酒,但喝酒的地方有的是,他就爱来燕程春的这家小铺,吃吃饭,喝喝茶,和随行的同伴平静,安宁地聊聊天。
其他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觉得这铺子里总是坐着一些哥儿姑娘,原来是因为这个……”
姑娘和哥儿不好开口说什么,但这就是他们愿意来这儿的原因,他们其他酒楼吃饭,总是遇到那些撒酒疯的男人,运气好能遇到拔刀相助的义士,运气不好,那就得拉扯一番才能离开。
他们都是出来吃饭休息的,谁也不想遇到那种倒霉事,燕老板这里干净舒适,饭菜好吃,老板和夫郎也好相处,他们何必要苦苦去受那些罪?
袁巧儿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在他来之前,表哥在信上将这个燕老板夸的天上有地上物,他还不信,觉得是表哥骗他,如今真的看过了,方才知道这人好像比表哥说的还要好!
若是……若是能和燕老板成亲,让他多抬一些嫁妆进门他也愿意啊!——
作者有话说:袁仕望上线(bushi)
我带着我的一万字存稿来了,后面还有一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