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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新年


    到了老宅, 两人下车走进去,正好看见薄睿涵和应温迎在贴春联。


    薄睿涵抬头看到景时微,叫了声“嫂子”, 却刻意忽略了薄睿诚, 那件事, 他心里至今还堵着气。


    景时微朝他点点头, “需要我俩帮忙吗?”


    应温迎笑着看向她,“嫂子,不用, 你们先进屋坐着吧。”


    景时微微微一愣,还是有些不习惯应温迎叫她“嫂子”,以前应温迎总觉得是她抢走了薄睿诚, 心里一直对她有芥蒂。


    好像是从那次宴会之后, 那些敌意与疏离,便慢慢散了。


    景时微轻声应道, “好。”


    说完, 她便跟着薄睿诚走进屋里。


    “歪了歪了。”


    “好了, 现在正了。”


    两人进屋后在沙发上坐下,薄睿涵和应温迎的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见。


    景时微凑近薄睿诚,压低声音问, “奶奶呢?”


    薄睿诚道, “应该是在屋里睡觉, 她有午睡的习惯。”


    景时微“嗯”了一声, 目光从门口转回他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挺好奇温迎跟睿涵的, 他俩当时怎么突然就订婚了?”


    她一直没问过,但那时两人订婚,她就隐约觉得可能是协议关系,各取所需罢了。


    薄睿诚倒也没瞒着,把他弟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睿涵一直暗恋应温迎,当时家里让我跟应温迎订婚,我没同意,也有这个原因,至于他们后来怎么订的婚……我也不清楚睿涵是怎么哄的她。”


    总归是有些算计在的。


    他曾经好几次跟弟弟表明过,自己不会娶应温迎,可到头来还是被他摆了一道。


    景时微愣了一下,这倒是她没想到的,她大学时跟薄睿涵关系很不错,但从没听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不过,他那几年确实没谈过恋爱。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要是睿涵不喜欢温迎,你俩就顺理成章地结婚了?”


    薄睿诚闻言一顿,笑着看她。


    这是在给他挖坑呢?


    景时微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薄睿诚坦然道,“会。”


    景时微淡淡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了些许说不清的涩意,听到他说“会”,她有些不舒服。


    如果薄睿涵不喜欢应温迎,那薄睿诚大概不会遇见她,也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薄睿诚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低沉而笃定,“曾经,我觉得工作大于一切,我的妻子只要对我有利,是谁都可以,我会对她负责一辈子。但现在不同了,我遇到了你,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景时微心里的那点别扭顿时散了,明明很开心,嘴上却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好吧。”


    薄睿诚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要设想那些不会发生的事,如今发生的,就是最好的安排。”


    景时微笑着点了点头。


    薄睿涵和应温迎贴好门画,也进了屋。


    应温迎笑着提议,“打麻将吧?”


    薄睿涵立刻应道,“可以呀,”说着看向景时微和薄睿诚,“嫂子,你们玩吗?”


    景时微挺想玩的,转头看向薄睿诚,“你玩吗?”


    薄睿诚说,“我不玩的话,你们不是三缺一吗?”


    薄睿涵哼了一声,“我们就不能再摇一个人过来?”


    薄睿诚:“……”


    老宅有间专门的麻将屋,四人说好之后便进去了。


    薄睿涵兴致勃勃地说,“既然玩了,那就玩大一点。”


    薄睿诚看着他,“怎么个玩法?”


    薄睿涵道,“喝酒,”说完出去拎了两瓶白酒进来,“输一局,喝一杯。”


    薄睿诚挑眉,“你这酒量,你确定?”


    薄睿涵信心满满地点点头,“如果温迎输了,我替她喝;嫂子输了,你替她喝。


    不过替喝的,要喝两杯。”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应温迎可是麻将高手,今天非把薄睿诚喝趴下不可。


    薄睿诚笑着点头,“可以。”


    应温迎有些担心,“可别你俩都喝醉了,跨不了年,咱们还准备了烟花,过了十二点要放的。”


    薄睿涵摆摆手,“放心,就算醉得起不来,爬着也陪你放烟花。”


    应温迎:“………”


    那倒真是大可不必。


    景时微问,“点炮加自摸?”


    薄睿涵道,“那样太慢了,我们玩无限点炮跟自摸,一把一结算。”


    应温迎捂脸哀叹,“这样输得太快了,一局下来要喝好几杯。”


    薄睿涵兴奋得眼睛发亮,“这样玩才有意思。”


    规则定好之后,四人便开局了。


    自动麻将机砌好牌,掷过骰子,景时微的点数最大,从她这开始拿牌。


    牌码整齐,景时微扫了一眼,还行,中规中矩。


    她打出一张东风,接着薄睿诚出牌,一圈人顺着往下走。


    没走几轮,景时微就已经听牌了,但赢面不算大,她琢磨着换换牌。


    一张牌刚打出去,应温迎直接胡了。


    “这么快,”景时微有些意外。


    应温迎笑了笑,伸手朝她道,“嫂子,拿来吧。”


    景时微从自己的筹码里取出一个递过去。


    薄睿诚跟着出牌。


    又过了一圈,薄睿诚也胡了牌。


    景时微开始有点后悔换牌了,她想要的牌一直不来。


    再几圈过去,薄睿涵也胡了,四人里头,只有景时微一直在输。


    完了完了。


    这一局结束时,景时微自始至终一把没胡,输得最多,紧随其后的是薄睿涵。


    应温迎成了最大赢家,薄睿诚则不输不赢,刚好持平。


    应温迎看看景时微,又看看薄睿涵,“你俩,一个五杯,一个三杯。”


    景时微:“……”


    杯子虽小,大概一两酒的样子,可五杯就是五两,五两白酒下肚,高低得有点晕。


    薄睿涵兴致勃勃地倒上酒,三杯对他来说,小意思。


    可要是薄睿诚替景时微喝,那就得喝十杯。


    景时微看着面前摆成一排的酒,问道,“有吃的吗?喝完得拿东西压一压。”


    薄睿诚说,“我替你喝。”


    说着他就去拿,却被景时微拦住他,“先别,我自己喝,刚开始我还行。”


    薄睿诚微微蹙眉,“我分担三杯。”


    “那你就要喝六杯了,我们加起来就要喝八杯了,平白多了三杯,”景时微摇头,“算了,等我真喝不了了你再喝。”


    薄睿诚还想说什么,又被景时微挡了回去,“游戏精神嘛,不能回回你都替我喝,那我玩得还有什么意思。”


    薄睿诚终于点了点头,起身让保姆拿了些吃食过来。


    景时微咬着牙把五杯酒灌了下去,又辣又烧,胃里热烘烘的,她赶紧塞了几口吃的压了压。


    薄睿诚没能替她喝,薄睿涵颇有些失望。


    不过嘛,这才刚开始。


    喝完酒之后,新的一局开始了。景时微感觉头微微有些发晕。


    不过这一局她没输没赢,输的是薄睿涵和薄睿诚,一个五杯,一个四杯。


    紧接着又是一局,就这样五六局下来,喝得最多的是景时微,薄睿诚已经替她喝了好几次。


    薄睿涵喝得也不少,脸都红了,他这人喝酒容易上脸。


    喝得最少的,是应温迎。


    打麻将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下午五点,这一局结束后,薄睿涵输了,而且输得有点惨,他点了三家,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倒霉,连喝九杯。


    应温迎问,“我能替喝吗?”


    薄睿诚挑眉,“你要喝两杯?”


    薄睿涵摆摆手,“我怎么可能让女生替我喝?这点酒算什么。”


    说完一杯接一杯地灌了下去,喝完之后把杯子一放,“来,继续。”


    十来分钟后,这一局也结束了,这次输得最多的是应温迎。


    “这把不行,牌烂死了,”应温迎叹气。


    薄睿诚替她倒上酒,“五杯。”


    景时微也输了,需要喝两杯,薄睿诚直接倒了四杯,替她喝了。


    薄睿涵见状,眉头一挑,像是证明什么,把应温迎的酒也接过来喝了,八杯下肚。


    应温迎拍了他一下,“傻子嘛,我目前喝的最少的,状态最好的,喝几杯没啥事。”


    景时微看他一眼,“睿涵眼睛都喝迷离了。”


    薄睿诚笑了笑。


    应温迎接话道,“确实,眼神都不聚焦了。”


    薄睿涵嘴硬道,“怎么可能?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来,继续。”


    薄睿诚笑着说,“继续。”


    几人又玩了几把,每个人都有输有赢,无非是喝多喝少的事,毕竟麻将这玩意儿,一半靠运气,一半靠牌技。


    结束时已经六点,外面天彻底黑了。


    应温迎看向薄睿涵,“你行不行?”


    薄睿涵站起来,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应温迎连忙伸手扶住他。


    “我没事,完全没问题,”薄睿涵说着,挥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出牌室。


    客厅里坐着的奶奶瞧见他这副模样,“这是喝醉了?”


    薄睿涵嚷嚷道,“我可没有,我哥才醉了。”


    薄睿诚确实有些晕,但远没到他那个地步。


    老太太笑着说,“一看就是你喝得最多。”


    薄睿涵笑嘻嘻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伸手抱住了老太太,“我喝得不多,奶奶。”


    老太太摸了摸他的脑袋,“行行行,你喝得少。”


    随后她看向薄睿诚他们,“你们还能吃年夜饭吗?”


    应温迎走到她身旁,笑着应道,“当然可以吃。”-


    吃年夜饭的时候,薄睿涵又喝了不少,谁也拦不住,最后直接喝的趴倒在桌上,被几个人合力抬去了卧室。


    “我没醉,”应温迎故意冲床上躺着的薄睿涵撇嘴,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没醉怎么倒下了?嘴是真的硬。”


    景时微被她的表情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三人随后走出薄睿涵的房间,到了客厅,应温迎跟老太太说,“奶奶,我先回去了。”


    “行,路上慢点,”老太太也没有留人,毕竟是大过年的,她点点头。


    “好的奶奶,就几分钟路,不远,”应温迎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应温迎走后,景时微跟着薄睿诚去老宅的花园里散步。


    外面炮竹声此起彼伏,时不时有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冷不冷?”薄睿诚问。


    景时微摇摇头,“不冷,我穿得厚着呢。”


    说着,她坐到一旁的秋千上,薄睿诚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


    景时微笑起来,“我小时候坐秋千,从上面摔下来过,脑门着地,到现在还有个疤呢。”


    她停下来,撩开额前的碎发,“你看。”


    薄睿诚凑近看了一眼,额角确实留着一小块淡淡的疤痕。


    景时微揉了揉那里,“一直没消下去。”


    薄睿诚笑了,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小笨蛋。”


    景时微:“……你才是。”


    薄睿诚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景时微愣了一瞬,随即抱紧了他的腰。


    就在这时,天空中骤然绽开一片绚烂的烟花,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好美啊,”景时微轻声说。


    “是啊,好美。一会儿咱们也放,”薄睿诚应道。


    景时微嗯了一声。


    薄睿诚问,“还晕吗?”


    “吃饭压下去不少,现在好多了,”景时微顿了顿,又笑道,“合着就睿涵一个人喝醉了。”


    薄睿诚说,“喝白酒,心里要是不痛快,特别容易醉。”


    “还有这说法?”景时微好奇道。


    薄睿诚笑着点头,“对啊。”


    “头一回听说。”


    “同样的酒量,心情不同,状态就不一样,”薄睿诚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外面冷,咱们等快十二点再出来放烟花。”


    景时微应了一声,“好。”-


    长大以后,几乎每年过年,南方梨都是一个人过的。今年也不例外。


    晚上十点,她找了家路边的火锅店,坐在靠窗的位置,眼前是沸腾的锅底,窗外是绚烂的烟花。


    一个人,其实也挺美的。


    吃完锅里的涮肉,她又重新下了些菜。


    等菜熟的时候,她撑着下巴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很少见到落单的人。


    忽然,窗外掠过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也停下了脚步。


    两人四目相对。


    南方梨心里一慌,外面能看到里面吗?来的时候也没注意。


    好在那人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她松了口气,锅里的菜也熟了,夹到碗里,蘸着料低头吃起来。


    吃着吃着,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她以为是服务员来加汤,没太在意。


    “这么可怜?一个人吃火锅!”


    熟悉的嗓音钻进耳朵。南方梨咽下嘴里的肉,抬头一看,许州正站在她面前。


    她眨眨眼,“看来外面确实能看到店里。”


    许州拉过凳子坐到她对面,“对啊,看得一清二楚,就看见你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吃火锅。”


    南方梨放下筷子,哼笑一声,“谁说我可怜了?一个人简直爽死了,又没人跟我抢。”


    “许州你是不是有病?故意进来嘲笑我的?”


    许州笑着点头,“当然。”


    南方梨:“……滚吧你,别影响我吃火锅。”


    许州却没走,很自觉地拿了双筷子,跟着吃起来。


    南方梨白了他一眼,“谁让你吃了?”


    “我正好饿了,”许州理直气壮。


    南方梨无语极了,“我真服了你了。”


    许州笑了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虽然比之前漂亮多了,但性格没怎么变。”


    “我谢谢你,”南方梨没好气地说。


    火锅很辣,许州吃了一口就辣得脸颊通红,抓起旁边的水猛灌。


    南方梨忍不住笑了,“赶紧走吧,不能吃就别硬撑。”


    “没事,我喝水,”许州嘴硬。


    南方梨:“……”


    她顿了顿,又问,“我刚刚看你不是一个人,那两位应该是你爸妈吧?”


    许州点点头。


    “别在我这儿了,一会儿你爸妈等急了。”


    “没事,我跟他们说过了,”许州说,“他们玩完就自己回去了,我跟着反倒像个电灯泡。”


    南方梨:“……”


    许州建议道,“干吃多没意思,喝点不?”


    南方梨顿了一下,估计她也赶不走这人,最后她点下头,“也行。”


    说着,许州找服务员要了一箱啤酒。


    两人边吃边喝边聊天-


    晚上十一点半,景时微被外面的烟花声吵醒了。


    两人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一醒,薄睿诚也跟着睁开眼。


    “幸好没睡过头,”景时微看了眼时间。


    薄睿诚笑了笑,“我定了闹钟。”


    “咚咚!”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薄睿诚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薄睿涵,薄睿诚挑了挑眉,“酒醒了?”


    薄睿涵皱着眉,“温迎呢?”


    “回她自己家了。”


    “说好了一起放烟花的,她怎么走了。”


    薄睿涵转身要走,步子还有点踉跄,看样子酒劲还没完全过。


    他走到院子里,先打了半天电话,估计没人接听。


    终于放弃了。


    他拿起打火机,走到提前摆好的烟花前,晕晕乎乎地点了火。


    “咻——”一声,烟花冲上夜空,随即炸开。


    薄睿涵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说,“应温迎,看烟花。”


    “我给你放的。”


    他是真的做到了他白天说的话,就算喝醉了也要爬起来给她放烟花。


    虽然还没到十二点。


    好在烟花够多,他整整放到了午夜。


    视频也录了二十来分钟。


    只是中间他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十二点那一刻,他才喊道:“应温迎,新年快乐,我喜欢你。”


    说完,他继续录着。


    站在他身后的景时微和薄睿诚,一直安静地看着天上的烟花。


    等到这波烟花放完,景时微侧过脸看向薄睿诚,“新年快乐。”


    薄睿诚凑近她,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新年快乐!”


    景时微捂住脸,“睿涵还在呢……”


    “他在录视频,不会回头的。”


    说完,薄睿诚捧起她的脸,目光落在她微红的唇上,喉结下意识滚了滚,随即吻了上去。


    薄睿涵录得差不多了,一回头,正好撞见两人接吻的一幕。


    他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


    薄睿诚松开景时微,将人揽进怀里,语气冷淡,“非礼勿视,不懂吗?”


    薄睿涵皱起眉,“你俩就不能换个地方亲吗?”


    薄睿诚不以为意,“这不是气氛到了,况且你不好好录你的视频,扭头看什么?”


    薄睿涵撇撇嘴,“我录好了啊,太长了,她没耐心看完。”


    薄睿诚:“……”


    他足足录了半个小时,已经不短了——


    作者有话说:宝们~今天出去玩了,更新晚了点


    第27章 尽力


    正月初一早上, 应温迎醒来时,手机里已经攒了不少消息,未接来电、视频, 还有薄睿涵发来的祝福和新年红包。


    她一条条翻过去, 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里, 他举着手机自拍,模样有些滑稽。


    前面还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后来就只剩下天上的烟花了, 她直接把进度条拖到最后几秒,画面里依旧静默无声,她关掉视频, 给他发消息。


    应温迎:“昨天回来就睡了。”


    “新年快乐!红包我收啦, 谢谢!”


    消息发出去,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她放下手机起床, 走进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 脑子里却忽然冒出刚才视频里薄睿涵说话、出镜的那几秒画面,她忍不住想笑。


    笑着笑着,又跑回床边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遍视频, 但也只看了他出现的那一小段。


    烟花有什么好看的, 哪有薄睿涵有意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她对他的感觉悄悄变了味, 明明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的。


    可相处时,他总是处处让着她、哄着她,她想吃什么, 不管多远他都会去买,他也总围着她转,连房子都租在她家附近,每天晚上过来给她做饭。


    生活中的这些点滴,一点一点打动了她,有时候,她也分不清,那到底是好感,还是感动。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薄睿涵喜欢她,哪怕他从没明说过-


    中午在老宅吃过饭,景时微和薄睿诚便动身回去了。


    快到家时,沈岁发来消息,说她姑姑想见见薄睿诚,问景时微有没有什么意见。


    景时微把这事转述给薄睿诚听。


    他答道,“当然可以。”


    景时微笑着点点头,“那咱们直接去爸妈那儿吧。”


    薄睿诚应了一声。


    到了小区,他把车停好,两人一起坐电梯去了景时微父母住的地方。


    到了门口,景时微敲了门,景夏华出来开的门。


    两人一进门,屋里的人纷纷看过来,大家都好奇,景时微的对象到底长什么样。


    “薄总!”


    景夏华去开门时,蒋墨阳就凑到了离门口最近的地方,门一开,他便看清了来人,脱口喊了一声。


    天呢,这什么情况?


    自从年会之后,蒋墨阳就一直焦虑得不行,甚至失眠。他本想约景时微出来谈谈,劝她离开他老板,跟她老公好好过日子。


    今天他本不打算来陈小青舅舅家的,但想着或许能见到景时微的老公,便还是来了,他主要想看看,那个被“戴绿帽子”的男人长什么样。


    没想到,竟然就是他们老板。


    那也就是说……景时微跟他老板结婚了?两人都没有出轨,结婚对象就是对方。


    那他这些天的焦虑,完全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薄睿诚闻声朝蒋墨阳点点头,算是回应。


    景菊听到蒋墨阳喊他“薄总”,开口问道,“你们认识?”


    蒋墨阳跟她解释,“我们老板。”


    景菊惊讶道,“真的?”


    蒋墨阳点点头。


    景时微和薄睿诚走进来。


    陈小青走过来道,“表姐,你老公好帅呀。”


    蒋墨阳撇撇嘴,他不帅吗?


    景时微笑了笑,开口介绍道,“这是表妹,陈小青。”


    薄睿诚朝陈小青点了点头。


    随后景时微看向姑姑,“这是姑姑,那是姑父。”


    薄睿诚喊了一声,“姑姑、姑父。”


    景菊还有些震惊于薄睿诚的身份,那可是薄氏的掌权人,现在竟然成了她侄女的对象,听到他喊自己姑姑,她笑着应声。


    姑父笑着开口道,“时微这对象找得真俊啊。”


    景时微微笑了笑。


    这时沈岁走过来,开口道,“来,坐着说话吧,别站着了。”


    众人闻言,都走到沙发处坐下。


    场面安静了片刻。


    沈岁率先开口,“你们吃了吗?”


    景时微点点头,“我俩吃过饭回来的。”


    沈岁应了一声。


    景菊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景时微和薄睿诚。


    景时微推辞道,“姑姑,我俩都这么大了。”


    景菊笑着说,“这哪是给你的呀,这是我第一次见侄女婿,给的见面礼。”


    景时微说,“那我也有啊。”


    “顺带给你的。”


    她伸手接过,连薄睿诚那份也一并拿来,“谢谢姑姑。”


    薄睿诚也跟着道谢,“谢谢姑姑。”


    景菊看着两人,越看越觉得般配。


    长辈们跟晚辈话题不多,聊了几句后便转而唠起了家常,几个小辈则凑到一块说话去了。


    景时微笑着看向蒋墨阳。


    蒋墨阳满脸歉意,“表姐,别这么看我,我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居然把你们想成那种关系。”


    景时微心里明白,蒋墨阳今天见到他们时表情那么奇怪,准是想歪了,其实那天年会,她和薄睿诚也看出来了。


    陈小青一脸懵,“什么意思?”


    蒋墨阳解释了一番。


    陈小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蒋墨阳你啥意思呀?觉得我姐配不上姐夫?”


    蒋墨阳连忙道,“真不是!我是真没想到,公司里都在传薄总有老婆,还说是跟他家境相当的,但从没人见过,那天我看到他俩在一起,就想歪了,压根没往‘他们就是夫妻’那方面想。”


    景时微笑了笑,“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现在知道了吧?”


    蒋墨阳点点头,接着笑嘻嘻地开玩笑,“那我能走后门吗?”


    薄睿诚淡淡看了他一眼,“不能。”


    蒋墨阳捂着脸“呜呜”了两声。


    薄睿诚又道,“如果你的能力确实不错,也不是不能提拔。”


    蒋墨阳像打了鸡血一样,“放心吧薄总,我一定好好干、好好工作!”


    薄睿诚笑着点了点头。


    下午四五点钟,景菊一家人都走了,景时微和薄睿诚吃完晚饭才回去。


    刚到家,景时微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她盯着屏幕看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景时微皱了皱眉,正准备挂断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响起,“景老……”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掐断了。


    薄睿诚见她脸色不对,轻声问,“谁打的?”


    景时微心里有些发慌,“是我学生,邱淼,她出事了。”


    “电话挂断前,我听到一个男人很凶的声音,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她爸。”


    她语气里满是担忧,“她平时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这次肯定是事情太严重了,实在撑不住才找我的。”


    薄睿诚伸手牵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慌。”


    “你知道邱淼住在哪吗?”


    景时微说,“具体哪一户我不清楚,只知道在哪个村。”


    薄睿诚道,“没事,先报警,你要是不放心,我们跑一趟。”


    景时微情绪渐渐稳下来,点了点头,“好。”


    她把地址告诉薄睿诚。


    他报了警,将情况简要说明后,挂了电话说,“我们现在过去。”


    景时微愣了一下,“现在?”


    薄睿诚点点头,“感觉你今晚也会担心得睡不好,不如直接过去,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


    “到了那边,看到她没事,你也就安心了,再说嘉水县是个不错的旅游城市,我们正好可以顺便逛逛。”


    景时微确实会为此辗转难眠,她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两人说好收拾东西就出发了,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出远门。


    薄睿诚侧目看她,语气温和,“一会儿就上高速了,你先睡会儿。”


    景时微轻声应道,“我不困,等困了再睡。”


    薄睿诚点点头,没再多说。


    不多时,车子便驶上了高速。


    正值春节期间,高速免费,路上的车辆稀稀落落,毕竟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家里过年,鲜少有人出行。


    景时微忽然开口,“我有次长途开车,开着开着会走神,等反应过来,自己都吓出一身冷汗。”


    她顿了顿,问,“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没有!”薄睿诚语气笃定,“这样开很危险。”


    景时微点点头,“我知道,可那是无意识的。”


    “不过短途不会这样,”景时微补充道。


    “可能是太累了,大脑自动休眠了,”薄睿诚说。


    景时微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那这样也太可怕了。”


    薄睿诚微微笑了一下,“以后开车还是要全神贯注的。”


    景时微点点头,若有所思。


    聊着聊着,他们已经走完了一半的路程。


    景时微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会儿没什么话说了,心思又转到了邱淼身上,“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情况了。”


    说着,她掏出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有没有人接。”


    薄睿诚正专注地开着车,闻言点了点头,顺手把车内的音乐关掉了。


    景时微拨出号码,铃声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没人接。”


    她低声说。


    她又给邱淼打电话打微信,都是没人接,心里愈发担心起来,


    薄睿诚轻声安抚道,“再有个把小时就到了。”


    景时微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在空旷的高速上平稳地向前驶去,夜色沉沉,路灯一盏盏掠过窗外。


    路过服务区时,薄睿诚问,“要去卫生间吗?”


    景时微摇了摇头,“不去。”


    “那继续走了,”薄睿诚说。


    景时微点点头,靠在座椅上,偏头望向窗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晚上九点半,他们到了嘉水县邱淼所在的村子。


    村里的路灯昏昏暗暗,光线稀薄,车子驶进村里时,远远看见路边站了一堆人。


    景时微说,“咱们下去问问?”


    薄睿诚点头,“行。”


    两人下了车,走近人群。


    景时微问道,“请问,你们知道邱淼家在哪吗?”


    人群打量着他俩,一位大爷问,“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老师,”景时微说,“今天晚上她给我打了电话,说家里出了事,我们赶过来看看。”


    大爷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叹了口气,“他们家确实出事了,刚没多久,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


    薄睿诚皱了皱眉,“具体发生什么事了?”


    妇人压低声音说,“哎,邱淼她爹,拿刀把她奶奶给捅了,老太太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邱淼她爹跑了,警察正去抓呢。”


    景时微和薄睿诚大致问清了情况,又打听了邱淼她们被送去了哪家医院,便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医院,薄睿诚向护士问了路,两人一路找到了手术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景时微一转过弯,就看见了邱淼,她蹲在手术室门口,小小的一团,缩在墙角。


    景时微轻轻走过去,唤了一声,“邱淼。”


    邱淼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来。


    景时微走近了,才看清她身上全是血,衣服上、手上都是暗红色的痕迹,脸上还有伤,一双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眼眶红得厉害。


    看见景时微的那一刻,邱淼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景老师……”


    景时微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颤。


    邱淼再也绷不住了,扑进景时微怀里,放声大哭,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尖锐又压抑,像是把一整天咽下去的恐惧、委屈、疼痛,全都哭了出来。


    景时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她抱紧,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了很久,邱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从嚎啕变成啜泣,最后只剩下无声的颤抖,眼泪无声地淌,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邱淼才慢慢从景时微怀里抽离出来。


    景时微扶着她站起来,两人在医院的连排椅上坐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邱淼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悔恨,“景老师……早知道我就听你的了,我不该心存那一点仁慈的,觉得他是我爹,我不该告他的,现在好了,奶奶今天晚上为了救我,被他捅了一刀……”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奶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她捂住了脸,肩膀轻轻发抖。


    景时微没有犹豫,再次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奶奶会没事的,”景时微轻声安慰,声音却已经有些发颤。


    话虽这样说,可眼泪已经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是真的心疼邱淼,心疼得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薄睿诚默默递来纸巾。


    景时微伸手接过,先给自己擦了擦,又仔细地替邱淼擦去脸上的泪痕。


    夜越来越深,走廊里渐渐冷了起来,薄睿诚怕她们着凉,悄悄出去买了两条毯子,轻轻盖在两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


    夜里十二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邱淼,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艰难,“我们……尽力了,这一刀捅在距离心脏很近的位置,老人本身身体不好,年纪又大了,能撑到医院里来,她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扎进邱淼的心里。


    她整个人猛地愣住,脸色一瞬间白得吓人,嘴唇微微张了张,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下一秒,身子一软,便昏了过去。


    薄睿诚连忙伸手扶住她,随后将人抱起,跟着医生将邱淼送到了病房-


    天亮了,薄睿诚出去买了些吃的带回来。


    “还没醒?”他轻声问。


    景时微点了点头,“医生说下午可能会醒。”


    “你一夜没睡,多少吃点东西吧。”


    景时微“嗯”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包子。


    还没来得及吃,病房门被敲响了。


    薄睿诚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二位是?”警察打量着他们。


    薄睿诚侧身让了让,景时微走过来道,“我是她老师,这位是我爱人。”


    警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孩子也是可怜,家里没什么人了。你当老师的能大老远跑来看她,对她来说已经很好了。”


    景时微应了一声,随即问,“她爸爸抓到了吗?”


    “抓到了,现在在派出所。”


    景时微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却格外坚定,“抓到就好,这种人渣不能放过。”


    “放心吧,法律不会轻饶他的,”警察顿了顿,接着道,“我们今天是来找邱淼做笔录的,既然她还没醒,麻烦你们等她醒了之后给我们打个电话。”


    景时微点头答应,目送他们离开。


    下午的时候,邱淼醒了。


    她睁着眼睛,目光呆呆的,像是什么都看不见,又像是什么都不愿意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力气,“景老师,我奶奶现在在哪里?”


    景时微顿了一下,喉间有些发紧,但还是如实说,“在太平间。”


    邱淼没有哭,只是平静地说了下去,像是在替奶奶完成最后的交代,“奶奶在世的时候说,她有一天要是死了,就把她火化了,然后撒到河里,她不想入土……她担心尸体生虫子。”


    话落,病房里安静极了。


    景时微鼻子一酸,眼眶泛红,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景老师,我要出院,我不想在医院里待着,”邱淼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执拗。


    景时微轻轻点了点头,“好。”


    医生来检查过,除了身上的一些皮外伤,没有大碍。薄睿诚帮忙办了出院手续,又去缴清了费用。


    他们带着邱淼去了派出所,做完了笔录,邱淼把录的她爸施暴视频发给了警察-


    第二天下午,他们去了医院的太平间,取回了奶奶的骨灰,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多少人,也没有多少仪式。


    邱淼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到村边的黑河旁。


    脑海里不断闪过那天的画面,救护车上,奶奶躺在担架上,紧紧拉着她的手,声音断断续续:


    “淼淼……奶奶这次真的……不行了……撑不住了……以后你就一个人了……一定要……好好生活……”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用力擦了擦脸,蹲下身,把骨灰一点一点撒进河水里,一边撒,一边低声说着话,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只说给河水里的奶奶听。


    “奶奶,下辈子你一定能过得特别的好。”


    “奶奶,你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奶奶,以后放假回来,再也没有人给我做窝窝头了,我真的好喜欢吃你做的窝窝头。”


    “奶奶,我听你的,一定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做个有本事的人。”


    “奶奶……我好想你。”


    ……


    骨灰撒完了,邱淼慢慢站起来,望着河水望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朝着那条缓缓流淌的黑河,深深鞠了一躬-


    景时微和薄睿诚在嘉水县随意逛了逛,但两人都无心看风景。


    “幸好我们来了,不然邱淼一个人该有多绝望,”景时微情绪低落地说。


    薄睿诚牵着她的手,轻声道,“是啊,对她来说,你是她的光。”


    景时微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谈不上光,以后的路还要靠她自己走,我不过是她路上的一盏灯罢了。”


    薄睿诚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不是一盏灯,对你来说,这只是一段经历;但对她来说,是你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景时微抿了抿唇,鼻子一酸,“你这样说,感觉我好重要啊。”


    薄睿诚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好了,一会儿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景时微低声道,“就是好难过。”


    第28章 创伤


    薄睿诚轻声安慰道, “好了,别难过了,前面就是嘉水古镇了, 风景这么好, 既然来了, 可不能错过。”


    景时微抿嘴笑了笑, “好。”


    说着,两人穿过马路,走进古镇, 青砖黛瓦,巷子里满是摊位,琳琅满目, 游人如织, 薄睿诚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巷边还有一条溪流, 静静流淌。


    “去见见各个城市有名的景点和特色, 人的心情真的会舒畅很多!如果下次再来, 我希望不是以这种方式。”


    薄睿诚点点头,“到时候我们约上你的朋友们,再一起来一次。”


    景时微应了一声,“好。”


    两人在古镇逛了两个小时, 买了不少东西, 吃的玩的都有。


    回到酒店时, 看见邱淼正蹲在门口。


    景时微下车走过去, “邱淼,怎么蹲在这儿?”


    邱淼站起来,“景老师。”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景时微点点头, “明天吧,当然可以。”


    邱淼轻轻应了一声。


    “天这么冷,你穿得也太薄了,”景时微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冰凉得很,“走吧,先进酒店。”


    邱淼嗯了一声,跟着景时微走进去。


    薄睿诚给她单独开了一间房。


    去房间的路上,邱淼看着景时微说,“景老师,这几天麻烦你们了,医药费什么的,等我兼职赚了钱,会还给你们的。”


    景时微微微一顿,语气温和而认真,“邱淼,这不着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邱淼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的。”-


    次日一早,三人回了青城。


    学校暂时住不了,景时微便把邱淼带到了父母那边。邱淼进屋收拾东西时,景时微和沈岁、景夏华在客厅聊了起来。


    沈岁叹道,“这孩子也是可怜。”


    景时微点点头,“爸妈,先让她跟你们住几天,等学校开学她就搬走。”


    景夏华应道,“行,她在青城无依无靠的,住这儿也方便。”


    几人聊了一会儿,邱淼收拾完东西走出来,朝沈岁和景夏华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真是麻烦你们了。”


    景夏华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景老师平时也不住这儿,就我们两个,多个人还热闹些。”


    邱淼心里十分感动,景老师一家人都好善良-


    景时微跟南方梨好几天没见了,晚上两人约上一起吃饭。


    景时微把邱淼的事跟她说了说。


    南方梨听得又心疼又同情,叹气道,“你说她命怎么这么苦。”


    景时微也跟着叹了口气,“不知道。”


    “好了不提了,一提我就想起这几天的经历,太难受了。”


    南方梨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景时微换了话题,“你这几天过得咋样?一个人孤独死了吧。”


    南方梨顿了一下,“我……你不也知道嘛,我都习惯独处了。”


    景时微盯着她,敏锐地眯了眯眼,“不对劲。”


    南方梨哎呀一声,“什么不对劲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爸妈常年不回来,我一个人住惯了。”


    景时微道,“你要是真一直一个人,你不会心虚,可你刚才心虚了。”


    南方梨:“……”


    她确实不擅长撒谎。


    “好了好了,什么都瞒不住你,”南方梨认命地叹了口气,“就是过年那天……”


    南方梨是真的不想再次回忆那天。


    跨年那天晚上,她跟许州喝了点酒,结果两个人都喝大了。


    “去我家,去不去?”南方梨被许州搀着,仰头看他,拿手指戳了戳他。


    许州也没少喝,虽然比南方梨清醒一些,但也强不到哪去。


    “我才不去。”


    南方梨笑了,“怂了?”


    许州一听不乐意了,“我怎么可能会怂。”


    “那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


    两个人打了个车,直奔南方梨家。


    到了家里,南方梨兴致勃勃地翻东西,“还喝不喝?我爸之前藏了好酒,他一直舍不得喝,咱俩给他开了吧。”


    她翻了好一阵,还真让她找着了。


    许州一看,确实是好酒,现在拿去卖,能卖好几万块。


    “咱俩要是喝了,你爸能乐意?”


    南方梨醉醺醺地一挥手,“管他呢,反正他又不回来。”


    说完她从许州手里把酒夺过来,打开盖子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他。


    许州接过,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喝完许州在屋里转悠,走到厨房附近时忽然停下,“南方梨,你还记不记得,就这个位置,当年我找你复合,你特残忍地拒绝了我,我现在想想还好生气呢,一点面子都不给,当时你朋友还在。”


    南方梨听完哈哈笑了起来,“我都说让你走了,你自己非要赖着。”


    许州垂了垂头,又猛地抬起来,“那时候我对你超级上头,当然不甘心分手啊,关键分手理由还那么气人。”


    “我黏人吗?”


    “我真的黏人吗?”


    “我不就是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你去哪我都想跟着而已。”


    南方梨反驳道,“这还不黏人?我跟景时微出去玩你也跟着,我去图书馆你也跟着,我上个厕所你都要在门口守着。”


    “我那不是喜欢你嘛……况且,”他打了个嗝,空气里瞬间弥漫一股酒气,南方梨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许州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我第一次谈恋爱嘛,那不是没有把握好度。”


    南方梨笑了,毫不客气地揭穿他,“那也不能半夜睡我家门口啊。”


    许州愣了一瞬,“你不让我住家里,我不是想早上第一眼就看到你吗?”


    “好好好,你都有理,”南方梨懒得跟他争。


    许州松开她,又倒了两杯酒。


    两人端起来又喝了一杯。


    南方梨喝完彻底站不住了,晃晃悠悠走到沙发边,整个人一头栽了进去。


    许州见状喊她,“南方梨,你怎么了?”说着用力摇晃她。


    南方梨被他晃得胃里一阵翻涌,伸手去打他,打了好几下都落了空。


    最后她含混地嘟囔,“晕……头好晕,人像飘起来了……”


    许州也晃了晃脑袋,“我也好晕。”


    说完,他呆滞了两秒,突然道,“那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处对象?”


    南方梨把脸埋在沙发里,没听清楚,闷闷地说,“什么?你说什么?”


    许州提高了音量,“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这次南方梨听清了。


    她从沙发上撑起身子,看着他,嘲笑道,“许州,都十年了,你还没忘了我?”


    她顿了顿,忍不住笑的大声,“太好笑了吧,你还想着跟我处对象,你怎么这么可爱。”


    话落,她还拍了拍他的脸。


    许州一愣,随即也笑了,“我就开个玩笑,其实就是想报复你,先跟你在一起,再把你甩了,让你尝尝我当年苦。”


    南方梨:“……”


    她就知道,这人心里一直惦记着报复她,这下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越想越气,她冲他“噗”了一声,口水喷了他一脸。


    许州抹了把脸,刚想开口,身子一晃直接倒了下去。


    南方梨见他没了动静,也趴回沙发上。


    她真的头好晕。


    两个人一个在地毯上,一个在沙发上,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南方梨看见许州躺在自己身边,猛地一把推开他。


    她拍了拍脑袋,整个人都是懵的,“这家伙怎么在我家?”


    紧接着,大段记忆涌进脑海!她捂住了脸,竟然是她主动邀请的。


    果然酒不是好东西啊!


    这时许州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这是哪?”


    南方梨没好气地说,“我家。”


    “断片了?”


    许州:“……”


    呆了一两秒,他想起来了。


    昨天他不仅诉了苦,还说了要复合的话,还有要报复她的话,他都快三十的人了,说这种话,真是羞耻死了。


    “那个,我先走了。”


    南方梨回忆完这段,景时微已经笑得前俯后仰。


    “天哪,你俩也太逗了!我怎么就不在场呢,我能笑死。”


    南方梨白了她一眼,“你现在就已经快笑死了。”


    景时微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咋没跟我讲过,他还睡过你家门口的事?”


    南方梨说,“我觉得丢人。”


    景时微捂着嘴,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吃完饭后,景时微回到家,还是没忍住把这事跟薄睿诚说了。


    薄睿诚也没想到,许州竟然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下次见了他,可得好好嘲笑一番。”


    景时微忙道,“别别别,我怕他不好意思得想哭。”


    薄睿诚笑着说,“放心吧,他脸皮厚着呢。”


    景时微难得认真起来,说,“其实吧,许州人还是挺不错的。他跟方梨在一起的时候,对她也很好,只是方梨一个人惯了,害怕建立长久的亲密关系。”


    “他俩当时能在一起,完全是大家起哄,她也抱着试试的心态去尝试,可相处久了,她内心又怕自己依赖上对方,万一对方抽身离开,她会受不了,所以就先提了分手。”


    薄睿诚点点头,认真听着。


    “可能跟她爸妈常年不在家有关,她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后来外公外婆也走了,这些事对她打击很大,心里落下了创伤。”


    薄睿诚说,“能理解她为什么这样,从小缺少父爱的陪伴,外公外婆又相继离世,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打击。所以她害怕依赖别人,主要是害怕失去。代入许州的视角,被分手,他很可怜;可代入方梨的视角,她也没有错,这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


    景时微点点头,“是这样的。”


    “但是缘分很奇妙,兜兜转转,他们又遇见了,那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吗?”


    薄睿诚认真道,“这说不好,主要还是看他们两个人,看许州能否走进方梨心里,看方梨能不能敞开心扉。还有一点是,许州现在对她是真心喜欢,还是当年被甩时的不甘。”


    景时微托着下巴,“这就不清楚了。”


    薄睿诚往她那边挪了挪,搂着她,“那是他们自己的课题。作为朋友,我们可以适当提点,但不要过多插手。”


    景时微笑着点头,“嗯。”-


    二月初,正月初八,薄睿诚他们公司开工了,家里就只剩景时微一个人。


    距离学校开学还有两个多星期,她还能再休息一阵子,在家躺了几天后,她便去南方梨的店里帮忙。


    南方梨说,“我跟邱淼说好了,开学后也可以继续来这儿打工。”


    景时微点点头,“嗯,有点收入总归是好的,到时候她再申请助学贷款、助学金,拿点奖学金,多做几份兼职,大学应该能念下来。”


    南方梨应道,“是啊,就是辛苦了些。”


    话落,南方梨指着对面道,“你看,对面新开了家面包店,正在装修呢。”


    景时微抬眼看去,“什么时候的事?”


    南方梨接过话,“就这几天的事。”


    景时微说,“本来这条街就咱们一家,这下好了,他们开在对面,跟咱们抢生意了。”


    南方梨笑了笑,语气轻松,“放心,咱们口碑这么好,他们比不过的。”


    景时微点点头,“也是,咱们梨老板做的肯定比他们好吃。”


    南方梨眉眼弯弯,“那是。”-


    下午的时候,景时微接到了薄睿诚的电话。


    “行,我回去给你拿一下,”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南方梨侧头看她,“拿什么?”


    “薄睿诚有个文件落家里了,让我去送一趟,”景时微边收手机边答。


    南方梨了然地点点头,“行呀,你去吧。”


    景时微应了一声便走了,她先回家取了文件,然后开车去了薄睿诚的公司。


    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景时微走进写字楼,先给薄睿诚发了条信息,随即走到前台,礼貌地开口,“你好,我找你们薄总。”


    前台小姐姐打量着她。


    刚刚上面已经打过招呼,说薄总的夫人会来送资料,于是她问,“您好,请问您姓景吗?”


    景时微点点头,“是的。”


    话音刚落,电梯门便开了,薄睿诚从里面走了出来。


    前台小姐姐面上还算镇定,心里却惊讶得很,薄总亲自下来接人,看来他们感情很好嘛,完全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


    景时微见到薄睿诚,笑着道,“我看你没回我,还以为你在忙呢。”


    薄睿诚走到她身旁,“刚忙完,正好看到了。”


    一旁的前台看得两眼放光,他们看起来好般配,郎才女貌的,刚刚她就觉得薄总夫人长得好看,现在站在一起,更是赏心悦目。


    薄睿诚说,“走吧,上去。”


    景时微“嗯”了一声,跟着他一起走进电梯。


    薄睿诚按了楼层。


    两人在电梯里说了几句话,就到了顶层。


    电梯门一开,景时微四下打量了一圈,灰白色调的开放式空间,落地窗外是整面城市的天际线,冬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暖的,她忍不住说,“办公室真大呀。”


    薄睿诚笑了笑,“对啊,视野多好,站在这儿,能望见整个青城。”


    进了办公室,他把文件随手搁在一旁,转身去倒了杯水递过来,“来,喝点水。”


    景时微接过去抿了一口,没放下,就那么捧着杯子暖手。


    薄睿诚问,“一会儿还去方梨那儿吗?”


    “都行呀,”景时微随口应道。


    “都行的话,那就别去了,”薄睿诚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晚上一起吃饭。”


    景时微弯了弯嘴角,“好呀。”


    话音刚落,他走近她,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放到一旁,随即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景时微一惊,轻轻推他,“你干嘛?这可是你的办公室,随时都会有人敲门的。”


    “不会的,”薄睿诚语气笃定,“我刚刚把门锁上了。”


    话音未落,他已微微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试探,像是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的嘴角。


    景时微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臂便收紧了,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唇上的触感渐渐变得深而缠绵,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层层裹住。景时微的心跳得飞快,既紧张,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刺激。


    两人不知吻了多久,才终于缓缓分开。


    薄睿诚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微乱,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景时微双手撑在他胸前,抬眼看他,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干不出来在办公室亲亲这种事。”


    “那我骨子里可能有点向往这个小癖好,”薄睿诚嘴角微微一勾,声音低沉而慵懒。


    景时微瞪他一眼,“别是送文件当借口,想在办公室亲亲才是真吧。”


    薄睿诚低声笑了出来,“你说对了。”


    景时微:“……”


    “薄睿诚,别这样,感觉你油油的,”她嫌弃道。


    薄睿诚:“……”


    他松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我还以为你也喜欢。”


    景时微撇撇嘴,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飘,声音也小了下去,“……也就一点点喜欢吧。”


    第29章 你滚


    晚上, 薄睿诚下班后带她去吃烧烤,这家店他们来过好几次了,熟门熟路, 谁知今天一进门, 发现他的朋友顾科也在。


    他站在景时微对面, 身形高大壮实, 五官硬朗,自带一股压迫感。


    顾科一看到他们,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热络地打招呼,“嫂子,你好你好!之前薄哥老提起你, 但就是不让咱们认识认识, 今天可见着人了。”


    顾科边说边夸张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景时微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 礼貌地点头, “你好。”


    “嫂子真漂亮, 听说你是大学老师,真的好厉害啊,薄哥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顾科说。


    景时微弯了弯嘴角。


    薄睿诚瞥了他一眼, “行了你, 赶紧忙去吧。”


    “对了, 你老家那家店怎么样了?”


    顾科嘿嘿笑了两声, “还可以,这段时间也稳下来了,这不就赶紧回来了。”


    薄睿诚应了一声, 表示知道了。


    顾科说,“这会儿确实有点忙,等忙完了,一起喝点?”


    薄睿诚爽快地答应,“行啊。”


    顾科说完便匆匆走了。


    他给他们安排的是一个包间。


    “你朋友挺健谈的,”景时微说。


    薄睿诚笑了笑,“我朋友里就属他话最多。”


    景时微笑着点头。


    薄睿诚扫了桌上的点餐码,随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又随意,“点菜吧。”


    景时微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认真翻看起来。


    “来份辣子鸡/吧,这个真的很不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上次带我朋友来吃,他们也特别喜欢吃。”


    薄睿诚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没多大会儿,景时微就利落地选好了。


    薄睿诚接过手机,又加了两份生蚝和腰子。


    景时微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忍不住凑近一点,小声嘀咕,“你还需要这个……补补呀?”


    薄睿诚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语气不紧不慢,“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景时微:“……”


    她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心里暗暗后悔,自己真是嘴欠。


    薄睿诚这才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我挺喜欢吃生蚝和腰子的。”


    景时微见他神色坦荡,语气里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便放松下来,“生蚝我觉得还行,但腰子我是真的吃不来。”


    “一会儿尝尝?”薄睿诚问。


    景时微连忙摇头,“算了算了。”


    没过多久,点的烧烤和辣子鸡就陆续上了桌。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吃了起来。


    等腰子端上来的时候,薄睿诚拿起一串,在手里晃了晃,笑着问,“真的不尝尝?”


    景时微盯着那串腰子看了两秒,勉勉强强的点头,“那……我就尝一点点。”


    薄睿诚“嗯”了一声,直接把串递到她嘴边。


    景时微小心地咬了一口,快速咀嚼了几下,赶紧咽了下去。


    “怎么样?”薄睿诚问。


    景时微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微妙,“没吃出来……你说好不好吃吧,我也说不上来,但我心里还是接受不了,还没蚕蛹跟蚂蚱好吃呢。”


    薄睿诚:“……”


    他嘴角微微一抽,那俩玩意儿,他可真不怎么爱吃。


    景时微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你吃过吗?我觉得这俩挺好吃的,尤其是蚂蚱,炸一下超级香。”她顿了顿,又探头往四周看了看,“刚才我没注意,店里有没有卖的?”


    “没有,”薄睿诚干脆地回道。


    “那好吧,”景时微有些失落,低头继续吃。


    两人正吃着,顾科风风火火地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两瓶白酒,他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地拧开瓶盖倒酒,然后抬头看向景时微,笑呵呵地说,“嫂子喝点不?”


    薄睿诚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她不会喝。”


    景时微微微一愣,看了他一眼,也明白了他什么意思,担心她喝多了心里难受。


    顾科却不依不饶,“哎呀,跟嫂子第一次见面,开心嘛!嫂子少喝一点。”


    说着已经把酒倒了出来,“就这一杯,意思意思。”


    景时微不好扫他的兴,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顾科倒好酒,举起杯,“咱们有个把月没见了吧?”


    薄睿诚想了想,“有。”


    “来,先干一个。”


    三人碰了杯。


    顾科和薄睿诚一饮而尽,景时微只是浅浅抿了一口。


    白酒入口,辛辣直冲喉咙,她微微皱了皱眉。


    顾科咧着嘴,被辣得直吸气,“这酒一朋友送的,第一次喝,没想到这么辣,”他赶紧夹了口菜压了压。


    放下筷子,他又叹了口气。


    薄睿诚问,“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顾科低声道,“薛墨又严重了。”


    薄睿诚皱起眉,“弟妹前段时间不是好点了吗?”


    “我也以为好多了,”顾科顿了顿,“不知道怎么的,她又翻出了给宝宝买的那些玩具,睹物思人,病情一下子又重了。”


    薄睿诚道,“当时就跟你说了,把东西都收走,不让她看见就好。”


    顾科苦笑,“也是没想到的事。”


    说完皱着眉又灌了一杯。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薄睿诚,“薄哥,没跟嫂子提过吧?”


    薄睿诚点点头,目光扫过景时微,“确实没说过。”


    顾科说,“也不是什么秘密,薛墨是我媳妇,我们前年结的婚,去年有了个孩子,孩子出生就有病,我们拼了命地治,可他……还是没撑过去。”


    说到这里,他声音发紧,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之后薛墨就抑郁了,好几次想自杀,要不是发现得及时,恐怕也跟着孩子去了。”


    他垂下头,眼泪终于没忍住。


    薄睿诚递过一张纸巾,语气缓下来,“怎么还哭起来了,这不是在一点点往好了过。”


    “我也不想哭的,这眼泪控制不住,”顾科接过纸巾擦着眼睛道。


    景时微轻声道,“十月怀胎的孩子走了,确实没人能受得住,你平日里多陪陪她,多跟她聊聊天,弟妹会走出来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顾科用力点了下头,“前段时间忙分店的事,确实也忽略了她。”


    随后他调整好情绪,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事了。”


    薄睿诚和景时微点点头。


    顾科笑着招呼,“快吃快吃,你们这桌可是我亲自烤的。”


    薄睿诚咬了一口,挑眉道,“我就说比之前来好吃多了。”


    顾科哈哈大笑,得意地拍了拍胸口,“也不看看是谁烤的。”


    酒过三巡后,顾科双眼都迷离了,说起话来也天马行空,想到什么说什么。


    “嫂子,我跟你说个事,”他凑近景时微,压低声音,像要讲什么天大的秘密,“有一年暑假,好像是我跟薄哥七八岁的时候,我带他回我老家,我老家是农村的嘛,村里有很多池塘,我带着他去池塘里摸鱼。”


    “结果,薄哥屁股上被蚂蟥蛰了,他急得在池塘里乱跳。”


    顾科自己先笑了起来,比划着说,“我爷爷逮住他,把他按在腿上,脱掉鞋,照着他屁股‘啪啪’打了好几下,才把蚂蟥打出来。”


    “这事真的让我乐一辈子,”顾科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你都不知道,当时他白皙的屁股被打得红彤彤的。”


    薄睿诚:“……”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你赶紧闭嘴吧,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听你讲我小时候糗事的。”


    景时微没忍住,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转头看向薄睿诚,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有趣的往事呀。”


    薄睿诚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立刻调转矛头,“你还说我呢,你小时候看见蚯蚓蹦多高你咋不说说。”


    顾科瞬间急了,“你还提这事!你明知道我怕蚯蚓,你还拿蚯蚓吓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揭短,笑声和拌嘴声此起彼伏,饭桌上热闹不断。


    直到很晚,这顿饭才散场。


    回去的路上,景时微靠在薄睿诚肩头,想起什么,侧头看他,“没想到你竟然拿蚯蚓吓唬顾科。”


    “你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薄睿诚轻描淡写,“他先嘲笑我的,我只是小小地报复了他一下。”


    景时微弯起嘴角,“你还挺有仇必报。”


    薄睿诚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里带着笑意,“对啊。”


    “我还记得某人说,我们的婚姻有跟没有一样呢。”


    景时微:“……”


    她坐直身子,转过头看他,“你真记仇啊。”


    薄睿诚笑着点点头,丝毫不否认。


    景时微撇嘴,“那时候不就是嘛?你我交流疏离冷淡,像是一起租房的室友,不就是有跟没有一样吗?”


    薄睿诚“嗯”了一声,语气坦然,“这不影响我记仇。”


    景时微轻拍了他一下,“滚呀。”


    回到家里,两人各自去洗漱,今天虽然喝了不少,但还不至于醉。


    景时微洗漱完刚躺上床,房门就被推开了。


    她看到薄睿诚抱着枕头站在门口,上一次他抱着枕头过来,是因为她感冒了,他不放心。


    她挑了挑眉,“今天又是什么理由跟我睡一张床?”


    薄睿诚一本正经地说,“喝醉了,需要你照顾。”


    说完,他掀开被子上了床,顺手把灯关掉。


    景时微嘴上说着“你自己睡”,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旁边挪了挪。


    薄睿诚一进被窝就伸手抱住了她。


    景时微的脸颊贴在他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里的温度,以及那渐渐加速的心跳。


    她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轻声说,“你心跳在一点点加速,”说着,她伸手轻轻摸了摸。


    薄睿诚忽然抓住她的手,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她的一只手被他撑到了头顶。


    这下心跳加速的人变成了她。


    黑暗中,她看不太清他的脸,却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薄睿诚低头吻上她的唇。


    淡淡的酒味渡入口中,景时微愣了一下,随即挣开他按住她的手,主动搂上了他的脖子。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墙上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薄睿诚埋首在她颈侧,落下细碎而轻柔的吻,手指缓缓游走。他摸索着拿起床边的手机,打开手电筒。


    一小片暖光点亮了昏暗的空间。


    他撑起身,目光灼热而专注地凝视着身下的人,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随后,他翻过自己带来的枕头,从里面摸出了东西。


    景时微借着光看清后,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瞪圆了眼,“你……你有备而来呀。”


    薄睿诚没否认,低笑一声,利落地撕开了包装。


    随后他拉上被子……


    墙壁上映出一个起伏的轮廓,缓缓动着,没过多久却忽然停了下来。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压抑的喘息,“现在……还是有跟没有一样?”


    话音刚落,他用力一顶。


    “啊——”身下的女人猝不及防叫出了声,又羞又恼,抬手拍了他一下,“薄睿诚,你……你给我滚。”


    薄睿诚低低笑了起来,嗓音里满是餍足的温柔。


    墙上的影子,又开始轻轻晃动起来。


    ……


    “几点了?”


    薄睿诚抱着她,伸手摸到手机瞄了一眼,“凌晨三点了。”


    景时微:“……”


    他们从十一点半折腾到了三点。


    薄睿诚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快睡吧。”


    景时微嘟囔道,“不困了。”


    薄睿诚低笑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促狭,“那再来一次?”


    景时微立刻闭上眼睛,睫毛还颤了颤,“我睡着了。”


    话音落下,还没过一分钟,她竟真沉沉睡着了,薄睿诚小声唤了她两声,怀里的人纹丝不动。


    他宠溺地弯起嘴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这才拢紧手臂,闭眼睡去。


    次日,景时微醒来时,床上早已没了人影,她摸过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了。


    她揉了揉眼睛,想起昨晚睡得晚,难怪一觉睡到这个点。


    下床洗漱时,水龙头哗哗响着,脑子里却不争气地闪过昨晚的画面,她赶紧晃晃脑袋,把那些“废料”统统摇走。


    收拾妥当后,她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去了南方梨店里。


    “今天来这么晚?”南方梨抬眼打量着她,似笑非笑,“昨天下午走了之后就失联了。”


    被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莫名心虚,景时微不自然地别开眼,“我能干嘛……给薄睿诚送了资料,在他那待了会儿,晚上我俩去吃饭,正好遇到他朋友,又一起喝了点,回去就睡了。”


    南方梨眼尖,一眼就扫到她脖子上的痕迹,笑眯眯道,“你说的这些我可不感兴趣,我对你脖子上的东西感兴趣。”


    景时微一愣,下意识捂住脖子,“我脖子上有什么?”


    南方梨笑着递来一面小镜子,“昨天很疯狂吧?”


    景时微接过镜子一看。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早上洗漱时怎么就没注意到,要是注意到了,还能遮一遮。


    她强撑着镇定,“我俩是夫妻,晚上运动运动……不正常吗?”


    南方梨笑得更欢了,“正常,正常。”


    景时微羞恼地推了她一下,“起开啦。”


    “不逗你了,脸都红了,”南方梨举手投降。


    景时微:“……”


    “我刚来的时候,看对面快装修好了,真快呀,”景时微随口说道。


    南方梨点点头,“连夜赶工装修的。”


    景时微微微皱眉,“不怕扰民被举报啊?”


    南方梨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这条街客流量大,房租也贵,他们早完工一天,就少亏一天的钱。”


    景时微想了想,“也是。”


    南方梨话锋一转,“我最近研究了个新品,店里好久没上新的了。”


    景时微眼睛一亮,“那我第一个试吃。”


    南方梨笑着点头,“可以。”-


    晚上回去,景时微发现薄睿诚已经做好了饭。


    “你这是几点回来的?”她有些意外。


    薄睿诚一边盛饭一边说,“五点。”


    景时微问,“不忙呀?”


    “还行,不算忙,去洗手吃饭吧,”薄睿诚抬头看了她一眼。


    景时微点点头,洗了手坐下来。


    “好吃,”她夹了一筷子,忍不住夸道,“我发现你真的挺全能的。”


    薄睿诚笑了笑,“也有不会的。”


    景时微嘿嘿一笑,“目前我还没发现。”


    薄睿诚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现在看我哪哪都好。”


    景时微反问他,“那你看我呢?”


    薄睿诚难得嘴贫,“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景时微捂嘴笑了起来,“还是你会夸。”


    饭后两人出门散步。


    “天暖和了,”小区外的道路上,两人十指相扣,景时微抬手指了指,“你看玉兰花都有花骨朵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要开了。”


    薄睿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对,这条街种的都是玉兰,开花的时候特别好看。”


    景时微说,“我们家那边那条街种了一整条街的海棠花,开花的时候超级美,等回头带你去看看。”


    薄睿诚点点头,“好。”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着。


    路上散步的人不少,有牵着狗的年轻人,有并肩慢走的老两口,还有领着孩子的大人。


    整条街弥漫着一种闲适温馨的气息。


    景时微忽然看到一只灰色的萨摩耶,眼睛一亮,“好大呀,好可爱。”


    薄睿诚问,“喜欢吗?”


    她点点头。


    “那我们养一只吧,”薄睿诚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景时微眸子一亮,“真的啊?”随即又有些犹豫,“以前我想养,但我妈不让,后来这个念头就再也没起来过。”


    薄睿诚握了握她的手,“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喜欢什么就养什么,怎么开心怎么舒服怎么来。”


    景时微点点头,认真想了想,“不过现在先不养,我要慎重考虑一下。”


    “养动物要对它负责,不能只是一时的新奇。”


    薄睿诚看着她,目光温和,“你说得对,等你考虑好了,跟我说,我们养一只。”-


    二月底,景时微的学校开学了。


    开学前一天晚上,她备课备到凌晨,要不是薄睿诚硬拉着她去睡觉,只怕还要熬得更晚。


    前面一直懒得动,到了假期最后一天才想起来,果然,舒坦的日子过久了,人就容易犯懒。


    “我们好久没见了,”上午的课上完回到办公室,许宁可拉着她,语气亲热,“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呢。”


    说着,她递给景时微和梁志远一人一个礼物袋。


    梁志远笑着接过,“我俩是一样的吗?”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许宁可冲他眨眨眼。


    景时微拆开袋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吃的玩的都有,其中一个小巧的木制玩偶她格外喜欢,拿在手里翻了翻,“谢谢啦。”


    许宁可爽快地摆摆手,“不用谢。”


    梁志远瞄了一眼景时微手里的东西,发现跟自己的差不多,正要说点什么,许宁可忽然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一边。


    景时微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倒也没多在意,既然没叫她听,便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许宁可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点小得意,“有个玩偶是情侣款的哦。”


    梁志远微微一怔,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好的,谢谢你,有心了。”


    许宁可拍了拍胸脯,笑得很是自信,“那是,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梁志远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苦涩。


    可惜大大咧咧的许宁可并没有察觉到。


    看好他又有什么用呢?人家已经结婚了,他一点戏也没有了。


    这学期的课排得挺满,周一全天有课,周二满课,周三上午没课、下午有课,周四上午一节、下午满课,周五又是满课。


    景时微看了看课表,叹了口气。


    晚上下班,她顺路买了菜回家。


    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学着做做饭。


    决定好之后,她心里想着:就从简单的开始吧,炒个土豆丝。


    一进家门,她便钻进厨房捣鼓起来。


    等薄睿诚回来时,屋里已经烟雾缭绕,空气呛得人直想咳。


    薄睿诚走到厨房门口,被烟呛得眯了眯眼,“你要炸厨房啊?”


    景时微握着铲子转过身,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她炒了一大盆土豆丝,准确地说,是土豆条,切的粗细不一,大的小的厚的薄的都有,卖相着实算不上好看。


    薄睿诚走近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不难吃。


    就是好辣。


    他吸了口气,“你放了多少辣椒?”


    “小米辣放了两个,”景时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辣椒面的时候手一抖……倒多了。”


    她凑近了一点,小声补了句,“其实我自己也尝了,除了辣,不难吃的。”


    薄睿诚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确实,挺下饭的。”


    景时微眼睛一亮,“我也这么觉得!这一盆菜,能下两三个馒头呢。”


    薄睿诚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没忍住捂脸笑了出来,“你放那儿吧,我来收拾。”


    灶台上一片狼藉,水槽里的土豆皮还漂着,垃圾桶空空如也。


    景时微赶紧拦住他,“没事,我收拾,我第一次做,手忙脚乱的,来不及收拾……”说着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诬陷


    薄睿诚看着她道, “那咱们先吃饭,吃完再收拾吧,一会儿凉了。”


    景时微点点头。


    薄睿诚端着饭菜到客厅, 景时微拿着筷子跟在他身后。


    菜是真的辣, 两人一边吃一边灌水, 但还是把整盆菜吃得干干净净, 薄睿诚吃得最多。


    景时微看着他,忍不住说,“薄睿诚, 真没必要这么捧场。”


    薄睿诚认真道,“你人生第一次做饭,必须吃完。”


    景时微捂着脸笑了!“可别可别, 晚上别辣得肚子疼。”


    薄睿诚笑笑, “没事的。”


    吃完饭,薄睿诚去收拾。


    景时微本想跟过去帮忙, 却被他强势地撵了出来。


    她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拿出手机录制起来,边录制边笑着说,“行行行,以后碗都归你刷得了, 录个视频为证。”


    薄睿诚回头看镜头笑了笑, “可以, 你去洗漱吧, 炒菜身上沾了油烟。”


    景时微收了手机点点头,转身要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薄睿诚的声音, “洗干净了躺在床上等我。”


    景时微脸一热,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后加快脚步溜进了房间-


    周六,景时微照旧去南方梨的蛋糕店。


    薄睿诚虽然也休息,但被客户约去打球,临走前他问她要不要一起,景时微拒绝了,一群男人,她一个女生在场也不太方便。


    到了店里,没看到邱淼,景时微问,“邱淼今天没来?”


    南方梨道,“她朋友有事,让她帮忙顶一天家教。”


    景时微“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南方梨却忍不住抱怨起来,“你这周没来,对面那家蛋糕店一开,咱们生意差了好多。”


    景时微笑了笑,“没事,咱们有口碑,老顾客也多,对面刚开业打折,大家图新鲜去尝尝,等发现不如咱们的,自然就回来了。”


    “咱俩换着安慰对方,”南方梨撇撇嘴,带着点委屈,“但愿真是你说的这样。”


    景时微穿上围裙,开始帮忙做蛋糕。


    她其实挺享受做蛋糕的过程,安安静静的,能让心沉下来。


    “谁是店长?”


    两人正埋头忙活,忽然有人推门进来,声音不小。


    景时微和南方梨同时抬头,只见一个男人领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门口。


    她们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出去。


    南方梨看向那男人,“我是店长,怎么了?”


    男人冷笑一声,“怎么了?我家孩子吃了你们家的面包,肚子疼得受不了,你们这面包是不是有问题?”


    南方梨眉头微微一蹙,语气还是尽量平稳,“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愉快的体验,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我想问一下,孩子吃的是哪一款面包?大概吃了多少?吃了多久开始不舒服的?现在情况怎么样?”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含糊道,“这……我也没注意啊,反正孩子就是肚子疼。”


    他把孩子往前一拽,“你看他脸都疼白了。”


    男人拉孩子的动作很粗鲁,景时微皱了皱眉,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放柔声音,“小朋友,你吃了多少呀?现在还疼吗?”


    小男孩没说话,怯怯地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一把将孩子拉开,瞪着景时微,“离我家孩子远点!你们这群黑心的!”


    南方梨耐着性子,“这位大哥,我知道您现在心情不好。麻烦您提供一下我们店里的小票。”


    男人从兜里掏出小票,甩给她。


    南方梨看了看,“昨天下午买的……奶酪面包球。”


    男人仰着脸,“对!昨天买了没吃,今天上午才吃的,吃完就肚子疼,上吐下泻,你们说这事怎么办吧!”


    几句话的工夫,店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店里的顾客也放下盘子,走了。


    南方梨仍好声好气地解释,“这款面包我们卖得很好,从来没有其他顾客反馈过类似情况。孩子早上有没有吃过别的东西?也有可能是其他食物引起的。”


    男人一听就怒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冤枉你们?”


    景时微接过话,“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排除其他可能性。”


    “没有!”男人斩钉截铁,“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你们的面包!”


    景时微想了想,“那您看这样行不行,先带孩子去医院做个检查,医药费我们出。”


    男人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摆手,“不用做检查,你们直接赔钱,五千块。”


    南方梨和景时微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这是来讹人的,要是赔了钱,不就等于承认面包有问题了吗?何况这款面包用料新鲜,卖出去那么多,从来没出过事。


    景时微语气平静但坚定,“这个不行,我们需要医院的诊断证明,确认孩子是因为吃了我们的面包才肚子疼。”


    男人一下子火了,“你们什么意思?不想赔是吧?”他转身站到门口,扯着嗓子喊,“黑店啊!我家孩子吃坏了肚子,他们不管不问!真是黑心店啊!”


    许州今天又没忍住,开车来到了南方梨的蛋糕店附近,刚停好车,往这边走,就撞见这一幕,他眉头一皱,快步走进店里。


    他跟景时微、南方梨打了个招呼,“嫂子,方梨,这是怎么回事?”


    南方梨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路过这里,看到围了这么多人,来看看。”


    许州扭头看了看门口还在嚷嚷的男人,压低声音,“他讹你们?”


    景时微点了点头。


    南方梨也跟着点头,语气倒是不慌不忙,“猜得真准。”


    她走到门口,对着那男人说,“这位先生,您要是再闹,我们就报警了,您真觉得孩子是吃了我们的面包才肚子疼,那就赶紧带他去医院检查,不是在这儿闹。如果医院证明是我们的问题,所有费用我承担。”


    男人根本不理她,继续闹。


    外面围着的人议论纷纷。


    一旁的小男孩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景时微注意到了,蹲下来轻声问,“小朋友,你是不是不舒服?”


    小男孩疼得实在受不了了,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疼……肚子疼……”


    景时微站起身,对男人说,“你家孩子疼得不行了,赶紧带他去医院。”


    男人像没听见一样,只管扯着嗓子喊,“黑店呀!黑店呀!”


    景时微气得真想上去扇他一巴掌。


    她不再多说,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许州也皱紧眉头,“这孩子的状态不对。”


    南方梨也看出来了。


    小男孩疼得额头冒冷汗,却一声都没哭。


    他走到男人面前,拉着他的袖子,“爸爸,好疼……”


    男人愣了一下,心里还想着儿子装得真像。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等要到钱,带你去吃大餐。”


    小男孩又拉了拉他,声音发抖,“爸爸,我真的好痛……”


    男人有点不耐烦了,推了他一下,继续闹。


    他索性跑进店里,一屁股坐下,“你们不赔钱,我就不走了!我可怜的孩子啊!”


    南方梨气得不行,拿起手机,“我报警了。”


    号码刚拨出去,手机就被快速站起来的男人一把夺走了。


    “你还给我!”南方梨伸手去抢。


    “你们蛋糕有问题,你还敢报警?”男人恶狠狠地说。


    “手机还我!”


    男人不给,反而伸手推了她一把。


    他力气大,南方梨没站稳,腿撞上椅子,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许州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南方梨面上露出惊慌,心怦怦跳,小声说,“谢谢。”


    许州把她扶稳,“不客气,没事吧?”


    景时微也赶紧过来,“撞到了吗?”


    南方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碰着脚踝了……疼死了。”


    忽然,外面有人喊,“这孩子晕了!”


    男人却没动。


    景时微盯着他,“你儿子晕了。”


    男人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景时微不再理他,推开他跑了出去。


    男人扭头一看,儿子真躺在地上了。


    他脸色一变,慌忙冲过去。


    景时微刚蹲下身子,就被男人一把推开。


    她一屁股摔在地上,幸好用手撑了一下,才没整个人倒下去。


    她低头一看,手掌心扎进了一片玻璃片,刚才还以为是擦破了皮,难怪这么疼。


    南方梨跑过来,一眼看见她手上的血,顿时慌了神,声音都颤了,“时微……”


    她捧起景时微的左手,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淌下来,沾了她自己一手。


    景时微轻轻抽了口气,低声安抚,“别担心,没事的。”


    “一直流血呢,怎么没事?”南方梨急得眼眶都红了。


    许州也走过来,看了一眼伤口,沉稳道,“嫂子,先去诊所处理一下。”


    景时微点点头,南方梨赶紧搀着她站起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那个男人,“救护车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救护车的鸣笛声就从街角传了过来,转眼就到了跟前。


    医护人员利落地把孩子抬上担架,送进车里。


    男人紧跟其后上了车,救护车驶远,蛋糕店外围着的路人渐渐散了-


    诊所里,医生拿着镊子,小心地夹住景时微掌心里的玻璃碎,轻轻地往外拔。


    景时微咬紧牙关,眉头拧得死紧。


    南方梨在一旁看得心都揪起来了,忍不住小声说,“医生,您轻一点……”


    医生四十来岁,抬头笑呵呵地看了她一眼,“姑娘,已经够轻了。再轻,这玻璃片可就拔不出来了。”


    景时微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南方梨,扯出一个笑,“好了,我不疼,你看你,比我还紧张。”


    “看着都疼得不行。”


    血还在往外渗。


    医生仔细清理了伤口,上了止血药,又拿纱布一圈圈仔细包扎好。


    忙完这一切,医生叮嘱道,“这两天伤口别碰水,我再给你开点消炎药。”


    景时微认真地点了点头。


    处理好伤口,两人从诊所回到蛋糕店。


    许州迎上来,目光落在景时微包着纱布的手上,“处理好了?”


    南方梨点点头,语气里还带着点后怕,“嗯……不知道那男人还来不来了。”


    许州沉声道,“再来的话,就报警。”


    南方梨应了一声,“好。”


    许州转头看向景时微,“嫂子,我刚刚给薄哥打了个电话,他一会儿就到。”


    景时微一愣,下意识“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这也没啥大事,不用联系他的……”


    许州摇摇头,语气半认真半玩笑,“要联系的,要是薄哥知道我在场、你受了伤我还不告诉他,我估计没好果子吃了。”


    景时微忍不住笑出声,“这么怕他啊?”


    许州挠了挠头,打着哈哈,“也不是啦……”


    景时微忽然敛了笑,开口道,“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南方梨和许州同时看向她。


    “什么猜测?”南方梨问。


    景时微缓缓说道,“那个男人,昨天真的来店里买面包了吗?该不会是他从别的地方捡的票吧。”


    南方梨愣了愣,若有所思!“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一层了?”


    景时微皱着眉,慢慢分析,“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看那男的,对他儿子根本就不上心,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他都不知道,一上来就只想讹咱们。”


    南方梨托着下巴,眼神认真起来,“还真是……”


    她环顾了一下店里,叹了口气,“这事对咱们店影响挺大的,你看都没人来了。今天下午就不营业了,我正好查查昨天的监控。”


    话落,她又给员工们交代了几句。


    员工们应了一声,跟南方梨道了别,陆续回去了。员工都走后,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三个。


    南方梨看向许州,语气松快了些,“你今天也帮了不少忙,店里的蛋糕你随便拿吧,不收你钱了。”


    他倒也不客气,“那行,那我随便拿。”


    说完他还真去了,挑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走回两人身边,一边吃一边含混地嘟囔,“真好吃。”


    南方梨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没过多久,薄睿诚到了。


    车刚停稳,他便快步进了店。


    景时微看他那着急的样子,先开了口,“我没事。”


    薄睿诚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见她缠着纱布的手,眉心一皱,“疼不疼?”


    景时微顿了一下,鼻尖猛地一酸。


    她轻轻吸了吸气,“现在还好。”


    从手被扎破到现在,她一滴泪都没想掉。


    可一见到他,听见那句“疼不疼”,眼眶就不争气地发烫。


    可惜这会儿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真哭出来也太丢脸了,她硬生生忍着,把那点泪意咽了回去。


    南方梨看在眼里,拍了拍许州,小声说,“咱们去店后面看监控吧。”


    许州点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他们一走,薄睿诚便伸手把景时微揽进怀里,声音低低的,“许州给我打电话说你受伤了,真吓死我了。”


    景时微搂住他的腰,语气故作轻松,“小伤小伤,他是不是谎报伤情了?”


    薄睿诚没接这茬,只认真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报警,或者给我打电话等我来处理,别自己凑上去。”


    “好,”景时微乖乖应了一声。


    薄睿诚松开她,神情缓和了些,“具体怎么回事?”


    景时微叹了口气,把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薄睿诚听完,语气笃定,“这男人就是吃准了商家不想把事闹大,怕影响生意,最后只能掏钱了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估计也没遇到过你们这样的,无论他怎么闹,就是不给。”


    景时微点点头,忽然捂着脸说,“我甚至都想了,会不会是对面新开的那家,故意找人搞我们。”


    薄睿诚愣了一瞬,“……也不是不可能。”


    “应该不会吧,”景时微自己又犹豫了,“毕竟要是被我们发现,告他们一下,他们连店都开不下去,冒这么大风险,不值当。”


    她放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就是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脑子乱得很,把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就算店门口路过一条狗,我都想多看两眼。”


    薄睿诚看着她,唇角微微一弯,“那是自然,毕竟关乎到蛋糕店。”


    景时微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不知道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薄睿诚道,“我让人打听打听。”


    景时微“嗯”了一声,“好。”


    两人在店里待了会儿,便回去了。


    刚到家,景时微就接到南方梨的电话,电话那头激动得不行,“姐妹,你真是太神了!我跟许州翻了好几遍监控,都没看到那男人领着他家小孩来店里买面包。”


    景时微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猜,竟然真猜中了。


    她笑了笑,“你把证据保存好,我觉得那男人可能还会来的。”


    南方梨应了一声,两人挂了电话。


    景时微看向薄睿诚,“你说他还会来吗?”


    薄睿诚想了想,“可能会,毕竟没要到钱,儿子也晕倒了,不甘心。”


    景时微点头,“我也觉得。”


    晚上睡觉前,景时微在卫生间洗漱,薄睿诚靠在门口,“真不要我帮忙?”


    水声哗啦啦地响,景时微闭着眼单手洗脸,“不用,你看我这不是洗得好好的。”


    薄睿诚“嗯”了一声,慢悠悠道,“你左边耳朵后面没洗干净。”


    景时微伸手揉了揉,“好了吗?”


    薄睿诚走近,抬手帮她擦掉耳后残留的沫子,“现在好了。”


    景时微点点头,又接水洗了一遍,等她擦完脸,薄睿诚已经把洗脸巾递了过来。


    她擦好脸,偏头看他,“你不去洗漱?”


    薄睿诚道,“现在就去。”


    说完,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景时微道,“刚洗干净的脸。”


    薄睿诚问,“嫌弃我?”


    景时微想了想,“一般一般,”说完她笑了笑-


    次日中午,景时微正和薄睿诚一起吃饭,南方梨的电话打了过来。


    景时微接起,“方梨。”


    南方梨的声音里透着兴奋,“猜猜我在哪儿?”


    景时微笑了一下,“这么开心,还真猜不到。”


    “警察局,”南方梨笑着说,“刚走出来,上午那个闹事的男人又来了,你知道他开口找我要多少吗?”


    景时微皱起眉,“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啊?一个人应付他多不安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许州陪着我呢。”


    景时微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他要多少?”


    “五万,真是狮子大开口,”南方梨说,“他说他儿子得了急性阑尾炎,是吃面包吃的。我让他拿医生证明,他拿不出来,我就直接把视频给他看了。”


    说着,她笑了起来,“他看了视频慌得不行,但嘴硬得很,还在那儿说是吃面包才闹的,非要让人给他评理。”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许州的声音,“幸好我机智,一看到那男的来了,立马报了警。”


    南方梨跟着道,“对,多亏许州报警,那男的没闹多久警察就来了,了解完情况直接把人带走了,我俩就跟着去做了个笔录,刚出来。”


    景时微有些心疼地说,“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我也好过去。”


    “你还受着伤呢,”南方梨说,“没事儿,现在已经完美解决了,那男人承认他自己就是讹人的,没想到我们这么刚,就算给店里带来不好的影响,也不愿意花点钱快速解决。”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虽然不是蛋糕店的问题,但对店里多少还是有点影响。”


    景时微轻声安慰她,“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南方梨“嗯”了一声,“你们吃饭呢?”


    “对啊,”景时微笑道,“你们吃了吗?没吃的话来我家,我俩刚开动。”


    南方梨笑着拒绝,“不去了,等我们到你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俩只能喝菜汤了。”


    景时微也笑起来,“那正好,馒头蘸菜汤,越蘸越香。”


    “你们蘸吧,”南方梨语气轻快,“我俩去吃大餐了。”


    “好,去吧,”景时微笑笑,“挂了。”


    南方梨轻轻“嗯”了一声,电话挂断。


    “本来还想吃完晚饭去店里看看呢,这下不用去了,”景时微放下手机,语气里带着点放松。


    薄睿诚抬眼看向她,微微一笑,“那下午出去逛逛?我们俩还没正儿八经约过会呢。”


    景时微眼里泛起一点笑意,“还真的是,可以啊,去哪儿?”


    没等他开口,她开口道,“最近新上了一部电影,口碑挺不错的,咱们去看吧。”


    薄睿诚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我刚想说去看电影呢。”


    景时微忍不住笑起来,“那咱们这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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