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说实话,霁月你观察人那么厉害,你觉得这次有希望没有?”方蔷太好奇了,就想知道有没有可能。
胡晶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跟着望向安霁月。
面对两人,安霁月回想自己看到的弹幕,低声说:“我觉得满意度还不错。只是要从那么多前辈手里获得这个角色,难度太大了。”
方蔷颔首,语气有些低落道:“是,希望太渺茫,你根基还太浅。”
至于夏悠悠的话, 她们都没完全放在心上。
不要祈祷或寄希望于别人一定会帮助你, 这个世界没有这个道理。
方蔷已经在心里计算,等到回去后自己要如何安排安霁月的工作,把路走得稳妥一些。
至于那些垃圾剧本, 那肯定是不能接的。
或许可以去大剧组跑点边缘化的角色,练练演技凑个眼熟。
“方蔷姐, 你快看微博!”
胡晶本来只是惯常巡视微博,作为安霁月现在唯一的助理,她的事情不多,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了。
没想到就这么一看,发现相关热搜上已经挂上了。
她赶忙伸出手,把屏幕朝向方蔷。
方蔷定睛一看, 是热搜第三的词条。
#新人被邀请试镜大制作,或可斩获女2角色#
词条没有出现安霁月的名字,可对知情的人来说,处处都写着安霁月的名字。新人、大制作、女2角色,今天试镜现场除了安霁月以外,可就没有其他新人了。
“这对我们不利,”方蔷掏出手机看了看,“热搜是买的。”
安霁月“嗯”了一声说:“前脚我们刚试镜完毕,后脚就出现这样的热搜,难保不会让剧组以为是我们买的。看来是有人看不惯我,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把我排除在选角之外。”
胡晶有些懵,下意识道:“我怎么有点没听懂。”
方蔷正在联系人撤热搜,思考如何公关这件事。
“娱乐圈新人最忌讳的毛病就是自满,以为角色到了自己手里,就迫不及待买热搜给自己造势。导演的选择本来就多,没必要冒险一定选我。”
她顿了顿,“……本来我失败的可能性就非常高,这下更不可能了,到时候看见这个热搜的网友也会嘲讽我半场开香槟,实际是跳梁小丑。”
胡晶瞪大眼睛,脸都跟着白了几分。
“这用心也太险恶了……”
她没想到,看起来算是好事的热搜,背后是包藏祸心。胡晶这也是除了江青堂以外,第一次见识到娱乐圈的险恶。
那一次她感受不深,这一次她才知道这种操作多恶心。
“热搜撤不掉。”
方蔷面容肃然回复安霁月。
胡晶低头看着又上升一位的热搜,神色着急,点进去后又愤怒退出来说:“有个自称是剧组的人还暗示网友,霁月你被导演和编剧选中了,下面的留言都已经过万了。”
安霁月低头拿着自己的手机,开始编辑博文。
热搜的事情先不说,现在热搜基本都在报道她这个人了,最先做的一定是表达自己的谦虚。
“嗡嗡嗡”
还没等安霁月编辑完博文,一个电话随之而来。
看见夏悠悠的名字,安霁月就知道,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悠悠,你知道了?我这边在联系撤热搜了。”安霁月接起电话,语气无奈。
夏悠悠声线带着愤怒:“对面真恶心,竞争不过就耍小心眼。你先别说话,等着我。”
安霁月还准备问,夏悠悠就快速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是周琴询问的信息,她怕安霁月不知道这个热搜不是好事,特地提醒了一下。
安霁月回复已经在处理。
周琴安抚了一下她,不再打扰。
紧接着是沉琪。
她们都没有觉得是安霁月自己买的热搜,除了安霁月这个人不会这么浮躁以外,更有她们知道安霁月这个人舍不得这钱。
然后信息不停地发来,几乎有交集的都来问了一下。
安霁月都无奈扶额了,没想到全都是互联网冲浪选手。
夹杂在这些信息之间的,还有沉度十分简单的信息。
热搜撤掉了。
报酬的改天请他吃饭,就当是朋友互相帮助。
一如既往言简意赅。
安霁月刚看完信息,方蔷便惊讶地说道:“热搜没了。”
“嗯嗯。”
安霁月低头拿着手机打字回复:谢谢!希望到时候沉总一定赏脸。
到了此时此刻,安霁月还不忘记给人一点小小的暴击,她已经能想象到沉度看见沉总这两个字下意识露出的烦恼表情了。
没办法,人太正经,她忍不住不逗。
方蔷看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安霁月的人脉之一撤掉的;虽然这显得她很没用,但是莫名又有点被带飞的爽感。
“夏小姐发博文了……她开大了……”胡晶一脸惊叹震撼。
安霁月点开,就发现夏悠悠直接点破有人看不惯安霁月被编剧邀请试镜,故意买热搜恶心人。然后又说那没用,她这个人不能让朋友蒙冤,而且还会加大力度支持安霁月获得角色。
结尾还让人期待一下,说安霁月虽然是新人,但演技不错。
简直就是告诉背后的人,这角色她支持安霁月获得定了。
夏悠悠在娱乐圈是有名的剧本杀手,不过是褒义的。就是这几年她投资的剧本,只要拍出来都是小爆的剧集,更别提还有真正意义上的大爆剧。
凭借着这样的眼光,她拥有不少粉丝,等着她投资拍摄看点好的。
她站出来为安霁月站台,基本可以奠定安霁月人品靠谱、演技靠谱的事实。
甜甜:夏大小姐最靠谱了,她这样说我相信。
晨曦晨露:万万没想到,悠悠还认识霁月呢!梦幻联动了。
qwq :期待悠悠看准的剧本,她认同安霁月,我也认同,蹲蹲等待新剧本。
夏悠悠V@晨曦晨露:我们是朋友哦~她的性格我知道,才不会买什么热搜,而且我奶奶和妈妈都喜欢她,等下次她来家里吃饭,给你们拍vlog 。
晨曦晨露@夏悠悠V:啊啊啊啊啊!期待!
“经过这一波解释,没事了,你发个简单的微博表达谦虚,能不能接到角色都是看导演的选择就好……”方蔷跟着看完,开始说怎么做。
就在安霁月准备继续编辑博文时,方蔷夺过她的手机,“ 算了,还是我来,本来我就没什么用处,这点事情就我来,你继续吃东西,刚才都没吃多少。 ”
就这样,最后一点事情都没让安霁月碰上手。
这件事从头到尾,她唯一做的就是回复自己朋友信息。
她无奈低叹,认命叉起牛肉,送入自己嘴中。
手机归还回来后,博文内容还顺便艾特感谢了夏悠悠。看见博文下面夏悠悠的留言,安霁月拿起手机给她回复。
作为当事人,她可谓是做到躺赢的程度了。
只是角色的归属这件事,她有些意兴阑珊。她挺喜欢姜由这个角色的,看起来冰冷脆弱,充满了普世意义的破碎感。
可从她领悟到的角色内涵来看,这个人无疑是坚韧的,甚至充满了不可撼动的坚韧不拔。
这是一个有生命意义、有生活气息的人。
在人物的喜好中,她喜欢吃路边的小烧烤、喜欢喝奶茶、喜欢和朋友聊天交谈,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日常更是有一些可爱的小习惯。
而且她的领悟,从编剧的满意程度上来看,是正确的。
没有得到这个角色,她也会感到有一点失落。
不过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只是她的小小心绪。
就在这样的心情中,安霁月度过了还算休闲的两天时间。
为了感谢沉度的帮助,她专门预约了一家口味还不错,隐私性也很好的餐厅。
平心而论,只要稍微放松心情和沈度相处,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就是这个人似乎很执着于找话题。
而且撤热搜这件事,似乎被网友和方蔷她们安在了夏悠悠身上,他有点烦恼自己就这样没有存在感。
他似乎还在阅读一些关于沟通和说话的书籍,这多少让人感到意外。
安霁月认为,他这样的地位,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才对。
只是这样也算是反差吧,至少人看着不是那么难以接近,也是有他会感兴趣的话题可以聊。
晚饭结束,两人回去前,安霁月想要去超市一趟,给自己采购点日常用品,沉度自然表示可以充当劳力和司机。
想到两人现在是算正经的朋友,安霁月也就答应下来。
提着大包小包下车,再三婉拒沉度送自己上楼,表示胡晶会下来后,沉度才开车离开。
“拜拜,以后有空再见。”
安霁月笑着冲沉度摆手。
沉度点了点头,想到书中说的这种状况只是点头肯定不行,便说道:“我基本都有空的,我们手机上聊。”
安霁月的笑容增添了几分明媚。
【书上说的果然有用。 】
沉度顶着这样的弹幕离开。
安霁月哭笑不得,沉度这样的人自然不傻,不需要专门学习这些。只是他应该和人进行的日常沟通不多,所以显得生涩,表现僵硬。
愿意专门学习如何聊天,显得更有趣了。
还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目送车子离开,她看向已经等待了一会儿的胡晶,和她一起提着东西进门。
现在她作为一个明星,自然是可以有更便利的方式。
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逛过超市之类的地方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她甚至感觉很放松。
回到家躺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沉度发了个消息,询问到家没有。
沉度的回答是一张照片。
一张办公桌的照片。
沉度:还需要处理一点工作。
安霁月:真忙啊!果然位置越高越不容易。
沉度:当演员也不容易。
安霁月:横批:都得干活。
安霁月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中间胡晶试图叫醒无果,只能给她披了条毯子离开。只是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她只能撑起身体去洗漱然后爬到床上。
好在她年轻,身体还可以,第二天依旧神清气爽。
在床上翻来覆去享受自己难得的假期,只是还没滚够,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她只能停止享受接起电话。
“姐……”她说。
方蔷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激动,甚至到了亢奋的程度,大声说道:“剧组那边给回复了!你获得了角色!”
安霁月沉默了一瞬,眼睛缓缓睁大,刚苏醒状态的混沌消失殆尽。
她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大概是起早了,幻听了。
“真的!”似乎是知道安霁月也不敢置信,方蔷补充,“节目组给你发了明确的合同,要我们去签署合同,然后就可以公开宣布了!”
安霁月回神,从床上弹起:“我马上收拾,几点签约?”
方蔷说了时间和地点,让安霁月准备着,她已经带着胡晶来了。
洗漱上车到达地点。
直到签约角色合同结束,她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就这么拿到了角色?
一瞬间她竟然还有些惶恐,怀疑自己真的可以吗?
这不是她不自信,只是相比之下,这个角色的分量太重。从竞争者来看,就知道其中的含金量。
而现在,这个角色落在她怀中。
这多少让人心绪浮动。
签约结束,安霁月这才知道,主要演员是哪些人。最主要的男女主都是娱乐圈的实力派演员,代表作后面数不清那种。
男主叫同丰,今年36岁,是被人挖掘签约的非科班演员,为人谦逊上进,刻苦钻研多年演技,娱乐圈公认的敬业演员。
曾经为了拍摄,泡在冷水里十几个小时,导致感染昏迷住院,醒来后立刻打着吊瓶出院不愿意耽误剧组拍摄进程。
为人是娱乐圈出了名的好,名下还有慈善机构。
他名下的慈善机构并非为了敛财,而是会定期公开账目,捐款时他也承担了相当大一部分。
作为男主人选,他众望所归。
女主人选是斩获多项最佳女主女配奖项的林扬心, 34岁,虽然没有同丰那么出名,但在娱乐圈属于是常年有戏拍,除了宣传基本不怎么出现在公众视野,低调认真的演员。
看见安霁月,她还主动上前打招呼,表示未来一年时间她们都要经常见面了。
作为一个群像戏,主角们的戏份差得不算多,所以她说的是实话。
安霁月很喜欢林扬心,面对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同丰过来时,安霁月正在低声说林扬心演的角色。以前安霁月就看过她的电视剧,琢磨演技后更是仔仔细细揣摩过对方的经典演技片段。
随后是男二蒋业,男三赵天庆,主角团全数到齐,大家索性直接拉群。
结束后走流程,主角团拍照。
剧组人选大多都是走实力路线,大家没有太多其他心思,这一切十分顺利过去。
正式进组的时间在一个月后,中间还要筹备定妆照和开机仪式。
安霁月对于自己被选择,还有些东西想问问,所以其他演员离开后她没有离开,而是等待编剧忙完。
见编剧送走了人,安霁月这才走上前。
她也不是贸然这样做的,只是感觉编剧那天在弹幕里对她还有一点不太满意的地方。
本来以为因为这点点不满意,应该不会选择她,没想到还是选了。所以她想,能不能知道不满意的点,再多加改进。
编剧余光看见安霁月,转头看向她。
“怎么了?”他问。
编剧已经五十多岁,鬓角带了一丝白,眼神却十分锐利。
安霁月沉吟后,还是问出声:“本来以为您不会选我这种新人,而且我表现对您来说应该有些差强人意。没想到您还是选择了我,我有些好奇。”
听到安霁月的话,编剧敏锐意识到,这个女孩确实如传言一样对人的洞察力惊人。
编剧指了指现场的藤椅,和安霁月一起坐下。
他笑道:“选择你来试镜,就是你和姜由是很像的人。”
听人从邀约试镜开始聊,安霁月诧异了一瞬,想到姜由这个人和自己,她垂眸轻轻点头。
是的,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们是有些相似的地方的。
“可是感觉上,还是有些不太一样。”
安霁月思忖后说。
因为性格和过早独立的问题,所以她内心是没有姜由的痛苦经历的。
编剧笑了笑,说:“这点类似,只需要让你知道,世界上真有这样类型的人出现也就可以了。”
“那些不同,就是您想让我更融入这个角色的地方?”安霁月思索后回复。
编剧轻轻点头:“所以你需要加油了。”
安霁月懂了,两人聊了一些关于角色的问题,安霁月决定回去再琢磨一番。
回去后,安霁月开始琢磨。
剩下的线上宣传,基本方蔷可以代劳。
她需要注意的只有定妆照和开机仪式。
而随着她定下女2这个角色,她也通过了沉琪那边,知道了买热搜的人是谁。
好巧不巧,就是那天的6号试镜演员。
沉琪这个人,报复人属于是顺手的事,直接一波黑料发出让对方本来想占个重要配角的想法灰飞烟灭,一心想着处理自己那些黑料。
安霁月知道这些后,就没多在意了。
背后的盘根错节她不需要在意,她只需要准备好手上的工作就好,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很快开始了拍摄定妆照。
相比一些其他剧组,这个剧组的定妆照相对比较简单。
甚至直接不需要精心化妆,套上警服和日常服拍上两套就好。不过不代表不用心,最后的成片背景加起来,质感和立意都非常棒,广受好评。
开机仪式也相对简单,更多是拍照,然后就潦草结束。
安霁月这种第一次参演电视剧的人,都有些惊讶。不过这也说明,剧组从上到下都不对仪式过多在意,他们更在意的是拍摄的质量。
这也让安霁月破除了不少洗脑包。
就这样,安霁月迎来了第一次拍摄。
剧组的拍摄并不是以剧集顺序来的,是以方便拍摄的场景来的。一个场景要是用的多,那这个场景基本就要在一段时间内把场景内的剧情全部拍完。
让安霁月意外的是,最先拍摄的是外地的剧本。
所以他们需要坐上飞机,前往目标地点。
和他们一起的,是所有主演,还有剧组人员。
放好行李简单修整后,大家就一起出发进入现场了。拍摄场景全都搭建完毕,一个略显破败的上个世纪小区楼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红砖青墙,乱拉的电线,墙上红色的标语,一切组合起来,充满了犯罪的味道。
跟随前辈们站在场景中央,看着布置好的拍摄设备,安霁月环顾四周。
在她的视线里,一个个红色的弹幕,浮现在她眼前——
作者有话说:误闯天家……(借梗致歉)
第42章
在密密麻麻的弹幕中,红色的弹幕十分显眼,安霁月眼睛扫过去的瞬间只感觉浑身一阵,凉意从后背直接窜到天灵感。
那一瞬间,安霁月只能感觉到浑身发凉,整个人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她宁愿自己产生了幻觉,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红色的弹幕一眼掠过去,大概有四五个之多。
那是剧组人员最聚集的地方,大致有三四十个人之多。可哪怕是那么多人,红色弹幕在其中依旧相当明显。
这些人距离他们有七八米, 她不受控制地向前几步;想要看清弹幕的具体内容, 毕竟这关乎整个剧组的安危。
“霁月,你去那边做什么?导演还在等我们呢……”同丰提醒的声音出现在安霁月的耳边。
已经跨出几步路的安霁月被迫收回脚,回身看向他们,面色带着惊魂不定的不自然,说道:“没……没事。”
林扬心说:“走了,大致要讲这个场景要拍什么了,到时候我们还要熟悉站位什么的。别看导演看着很好说话,要是基础的东西都记不住,状态不对那可凶了。”
安霁月心中一凛,她听周琴说过,这个导演要求相当之高。
要是被他拉黑,后面基本找不到其他导演愿意合作。
有演员曾经耍大牌迟到, 到场还要求一定要按照他理解的内容来,不满意就出言不逊,直接被导演解约现在无戏可拍去直播卖货了。
虽然直播也不失为挣钱的路子,但是娱乐圈这个地方大多都是看不起这样自降身价的行为。
后面还想拍戏,基本是没有可能了。
这也让安霁月想拔腿就跑的心思瞬间熄灭了,况且现在跑,整个娱乐圈都会觉得她是疯了吧!
而且违约金她也付不起。
安霁月脑袋低垂下来,认命跟在几个人后面,往导演的方向去。
路上她只能催眠自己,看见的是幻觉。
穿过小区大道到达小道然后上了楼梯,到达拍摄现场。
“妆造的呢,演员们来了,到隔壁换衣服准备起来。然后准备好自己的台词本,全都动起来。”
见到他们后,韦导没有任何寒暄。只拿起喇叭,用严厉的声音让现场主要人员全都动起来。
至于楼下不远处,那些是剧组后勤和培训群演的其他导演。小区里基本没有围观人员,大概是这个老小区已经没什么人居住了。
这里的戏要拍好几天,后面还有这个城市的其他戏份,大概合起来需要大半个月。
安霁月很快被带到已经提前布置的化妆地点,开始和其他人一起化妆。
化妆师看见安霁月的时候,有些愣住。
前面她没有参与定妆照,没有意识到照片和实际的人差别是有些大的。她提醒道:“安老师,你的妆造,要比现在的年龄大上六七岁,皮肤质感也会稍微差一些……”
年轻的女孩,是很难接受这点的。
“我知道的,就是需要你原谅一下,在头发造型和一些步骤的时候,我可能需要看看剧本。”安霁月毫不在意,反而拿起剧本对化妆师说。
已经正式签约后,剧组就下发了全部剧本。
她已经研读了两三遍,只是有些感悟需要通过剧本细节来验证,她希望趁着这段时间再看看。
她知道化妆师的意思,现在拍摄的戏份中,姜由已经接近三十岁,比她要大七岁。多年的刑侦生涯,让她即便依旧还在年轻的年纪,也难免带有一些岁月的痕迹,外形风格也会更简单利落一些。
化妆师点了点头,开始给安霁月做一些妆前的保湿,修一修需要的眉形。
“霁月需要化年纪大点,我就要化年纪小了。师父你要有气势啊!不然都带不动我!”林扬心坐在安霁月身边,保养得宜的脸上全是笑容。
作为女星,林扬心保养上是非常用心的,哪怕没化妆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整个人自信大方,十分自然提起年龄的话题。
安霁月笑着,眼神打趣道:“小盛经验上还是要练啊!下次可不能看见现场就跑出去吐了。”
“好的,姜由姐,我下次一定注意!”
听见安霁月念台词,林扬心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挠头,眼神闪躲又有些手足无措。
林扬心把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警演绎得淋漓尽致。
对面同丰也不甘示弱,跟着说出剧情中的调侃言语。
剧情中,这些话都是宽慰新人警察盛洋的话。
在这样的氛围中,安霁月也短暂放下了之前看见的红色弹幕,专心开始准备接下来的拍摄。
换上姜由的便衣常服的时候,安霁月看向镜子,眉眼微蹙眼神坚毅。她的脸虽然是带着几分疲惫的,但里面的精气神十分饱满。
安霁月试着做了些她认为姜由会做的姿势,想看看效果。
“不错,来,都来站位。”
导演站在门口看见,迅速抬起手朝着安霁月和其他人招手,顺手夸了安霁月一句。
随着导演的招呼,所有人如同换了一副模样出现在片场。
而这段时间,现场也布置好了。
或许是为了让大家快速进入状态,这个案子是相对简单的案子,是一起焦尸案;死者是一个四岁的女孩,在家午休,家中失火导致女孩死亡,警方到达现场开始调查。
安霁月环顾整个片场,烧焦的痕迹遍布,剧组做得极为细致。
而且还有仿真的烧焦女孩尸体,在特效妆的加持下,哪怕是事先知道的演员们,也被吓到,一时间都有点不敢看过去。
“尸体”呈现环抱卷曲状,身体半焦黑,有些地方随着降温崩开,露出里面被高温烧熟的白色的肉,还有逼出的油脂流淌进湿掉的被子里。 “她”的面容狰狞,能窥见死前遭遇的巨大痛苦,只能勉强辨认出大致的情况。
据说,这是参考了专业法医,制作出来的,花费时间非常之多,甚至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所以哪怕演员们有些被吓到,导演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就算是不敢看,也必须看,甚至只能露出意外和疼惜愤怒的表情。
对刑侦来说,各种死相凄惨的尸体,他们已经司空见惯。
现场唯一能感到害怕和恐惧的,只有还算是新人的盛洋了。
大家适应了好一会儿,导演才拿着喇叭让现场所有人从进入案发现场后的站位问题开始走一遍。
同丰饰演的男主是法医,从站位上来看,他是直接在房间里的。
所以这边,基本就是男二和女二,他们相继进门查看聊这个案子的背景,然后向男主了解尸体的死亡情况,判断死者是意外死亡还是有人蓄意谋杀。
同丰穿着一身白色外衣,头上戴好帽子脚上也做好防护,脚步有些迟缓走进去。
他头顶的弹幕内容相当紧张,他甚至手指下意识收紧蜷缩。
“没事,假的。”安霁月他们站在门外,导演还喊开始走位,想到同丰老师的为人,她顺口安慰道。
同丰站在最前面,本来埋着头,闻言看向安霁月,朝她点了点头。
在导演喊开始后,同丰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然后就是一系列需要十分熟稔的打开勘察箱,近距离面对“尸体”的场景。
姜由他们也紧随其后走进屋子勘查现场,先是各自查看,然后向专业的痕迹人员询问现场的起火点。
第一遍走位因为第一次拍摄,大家都或多或少出了错误。
然后就是第二遍第三遍。
在这点上,导演相当具有耐心。
唯一让人意外的,只有同丰一直都挺紧张,出了三四次错误。
只是大家想起要面对“尸体”,也都没说什么。
导演的主要目的是让所有人通过这场戏磨合默契,自然也不会说什么,继续让大家走位。
这样的方式十分有效,在不断熟悉后,大家找回了拍摄的感觉。
紧接着,同丰正式开始拍摄打开勘查箱、展露专业法医流程的戏份,并与配合演戏的配角沉默开始走流程。
随着打板的声音响起,《刑事重案组》剧组正式开始拍摄第一场戏。
安霁月完全忘记了之前发生的意外,沉浸入姜由这个角色中,矫正自己不符合的举动和言谈方式。
到底是专业演员,在NG了几次后,第一幕顺利拍摄完毕。
开始第二幕。
姜由带着人沉默走到案发现场,到了门口她和其他人一起穿脚套,一边做一边说:“案发多少时间了?什么人报的警。”
穿好脚套的瞬间,她已经走了进去,顺手从自己兜里掏出手套,熟稔地给自己戴上。
“三个小时。报警的是死者的妈妈。”
有人回答。
然后是沉默,大家开始勘查案发现场的痕迹,手套触摸和寻找可能的线索。
现场其他人警察来来往往,做着自己的事情。
查看差不多后,他们询问起火点。
痕检的警察戴着口罩回答。
这时,一道身影迅速从卧室,一路跑到门口。
所有人侧目望过去。
剧烈的呕吐声响起,引出了这起案件的死者。
姜由他们不再询问,而是走向现场,作为经验丰富的警察,站在前面的两人只是神色愤怒中带着惋惜。
他们和里面的法医对视,然后询问起了死者的情况。
了解到死者死得多么凄惨后,他们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报案人身上。
这条拍摄比较复杂,中途NG了六次,存在各方面的问题。
唯一让安霁月安心的是,在她的演技方面,导演没有喊停。
随后就是现场的其他场景拍摄,还有补拍一些怼脸的镜头。就连后面的调侃女主盛洋,都被挪到了后面拍摄。
还是因为不熟悉,拍摄上就困难许多。
不过从韦导的表情和弹幕来看,算是满意的。
尤其今天还是第一天,能做到这里已经算是超预期了。
“晚上就留给大家休息,剩下的明天再拍。”导演拿起喇叭,心情颇好对众人说。
他确实是满意的,本来以为今天都只能熟悉,拍不出来。
没想到掉链子的少,还是拍出来点成片。
除了同丰。
他今天状态不是很好,如果不是后面勉强调整过来,效果还算满意,他可能确实像计划那样拍不出来。
这让他非常意外,因为他的拍摄余地,是留给安霁月的。
作为一个新人,她出现错误在他的允许范围内,甚至他已经做好了仔仔细细讲戏的准备。
没想到她发挥还可以,甚至可以说自然。
带着点没有表演痕迹的意思。
这点很多专业演员都做不到,因为无论怎么讲怎么说,他们的表演痕迹依旧会存在。
看来他运气好,遇到个有天赋的。
他靠在简易的露营椅上,偏向旁边的编剧说:“这姑娘可以,要是后面还进步,戏路扩宽,只要不飘,获得荣誉不要太容易。”
“就是怕年少成名,后面就失去本心了。”编剧语气冷淡,甚至带着几分毒辣。
导演无言了半晌,评价道:“那我感觉不会,安霁月的直播我看过,是个心智不错的,不会像你之前选的宋……一样。我可知道,你准备是和以前一样,选她做女主的,只是后面害怕……咳咳”
“女二已经够了……别提了,少让我糟心,我还准备多活几年呢!还有……这话不能传出去,到时候又被针对了。”
“好好好。不过我感觉吧,你也别因为我的话安心,有安霁月的地方,我怎么都感觉平静不了……”
“没见过不看好自己剧组的。”
“不是不看好,就是感觉……对了,你筹备好几年的那个剧本,有没有想选的演员,我到时候优先发试镜邀约,或者要是我们都觉得行,直接内定也可以。”
“先看这部剧吧。”
“……你属意……到时候如果真可以,那就选她。就是希望她有什么事情闹起来的时候,闹稍微小点,要是损失惨重可不好和投资商交代……”
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商量着外面那些求之不得、被踏破门槛的机会。
安霁月卸妆回去酒店的路上,一路感觉鼻子痒,还打了好几个喷嚏。
“霁月,我吃到瓜,说编剧以前可看好那个之前买你热搜的那个女明星了。我感觉你是被嫉妒了。”胡晶从群聊消息中抬起头,对安霁月八卦道。
安霁月望向她。
胡晶知道她感兴趣,低声说起女明星和编剧的渊源。
这个女明星之前是个片场被欺负的群演,不过当时很是认真刻苦钻研演技,就算是不露脸的角色都会好好演。
当然,这样的人娱乐圈不少。
幸运在她有天赋,而且还有欣赏她的伯乐。
编剧选中了试镜的她,力排众议让她成了女主。她也非常认真回报,贡献了相当不错的演技,当年差点夺得最佳女主的奖项。
如果到这里,就是伯牙子期的故事。
只是很快,娱乐圈的浮华迷人眼,她不愿意按部就班,迅速开始钻研起了其他捷径。
吃着之前演技的老本,她也获得了不少粉丝荣誉。
可惜的是她以为这样就好,更加不认真,演技逐渐被批评。她也没有丝毫改过的意思,一心想着只要被捧肯定就会更红。
试镜这次的女二角色,据说在现场表现极差,编剧气得直接离席了。
知道安霁月获得称赞后,她不甘心就想着买热搜阴她一把。
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最终角色还是花落安霁月。
“群里的娱乐圈老粉丝,把这些都扒得清清楚楚,让人叹为观止。据说,这事儿在娱乐圈也不算秘密,各家大粉和老粉都知道。”
胡晶感叹,娱乐圈就连报复原因都这么复杂。
如果不是安霁月,她见识不到这种八卦。
安霁月也不由得感叹,人性复杂。
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对面被锤得很死,短时间不可能再闹出花样了。
她现在想的,是那些红色弹幕。
刚才出来时,外面的群演和剧组人员散得差不多了,她简单看了一下没发现红色的弹幕。
这没有让安霁月放心,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么多红色弹幕,反而更加忧心起来;拍戏的时候不能想这些事,拍戏后她控制不住想,自己是进入了什么犯罪团伙的大网中了吗?
他们想要做什么,这件事会危害到哪些人。
“你刚才说,被买热搜的事情?”安霁月想到什么,转过身看向胡晶,重新向她确认。
她当然确定自己之前听到的内容,对于八卦她还是十分感兴趣的。
胡晶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们刚才聊的,就是给你买热搜的女明星,叫宋……”
还没等她说出口,安霁月就抬手制止胡晶说下去。
胡晶眼中的疑惑更加明显了,不明白安霁月突然问起这个,而且明知故问做什么。
安霁月眯了眯眼睛,眼神扫了眼四周,低声问道:“我如果没记错,当时你还说,热搜里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出来证明了词条说的内容。”
“是的。当时有剧组工作人员证实了这点,也是这个工作人员言之凿凿的回答,把热搜推得更高了。”胡晶肯定地点头。
安霁月恍然,回忆起工作人员说的是,韦导和编剧周承都非常满意她来演姜由。
还有具体的一些表决细节,比如韦导说举手表决后,第一个举起了手。剩下就是编剧周承,还有就是夏悠悠还有另外一个主创人员。
制片人没举手,不过到底也没过多争取,只说再看后面的表演再决定。
只是大家都能看出来,如果没有人能超过安霁月,那角色大概就会给她。
也是这些细节,让网友相信,这个号说的是真的。
当时她、方蔷、胡晶都以为,只是剧组的吃瓜群众在发力。
可现在的安霁月,却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这个热搜只要是稍微了解娱乐圈的人,都知道里面藏着的恶意。在这样的当口冒出来,要么纯粹乐子人博关注,要么和热搜的目的是一样的。
纯粹的乐子博关注?
安霁月觉得不像,尤其冒出来的时间那么精准快速,显然是在剧组应该就盯上她了。
那么就是后者了。
背后的人和热搜的目的一样,不想她出演姜由。
为什么呢?
这背后的人,和剧组的红色弹幕有关系吗?
安霁月不由想到躲避被发现犯罪事实的汪洪福,如果给他机会,他恐怕也不想自己录制节目。
汪涛那种主动挑衅心存不轨的人,纯属过度自信,导致自己翻车。
这种还是少数。
大多数真有心思的人都是心思缜密有自己计划的人,这样的人,应该很怕被她发现犯罪事实,或者坏了他们的事?
所以有人出来,试图阻止她进入剧组。
只是没有成功。
安霁月垂落在身侧的手收紧,意识到自己可能猜到了真相。
“霁月,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这时,前方路灯下,防护装备齐全的林扬心转过头,对安霁月发出瓮声瓮气的呼喊邀请。
安霁月回过神,抬头望向林扬心,大方答应道:“好啊!”
她的目光移向旁边走在路边、只戴了一个帽子,没有戴口罩的同丰,神情顿了顿。
【难受。看着好痛苦。 】
“同老师,你去吗?”安霁月几步走上前,略带担忧问同丰。
同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闻言茫然回过神。还是旁边的助理出声,他才知道几个主演邀请一起吃饭的事情。
“我……”他刚准备开口拒绝,想到什么,点头答应下来,“好,一起吃个饭吧,大家也互相熟悉一下,未来我们还要搭档很长一段时间。”
林扬心也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多熟悉一下,拍戏上也会顺利一些。”
“后面有不少夜戏,现在是难得的休息。”
“韦导的戏,后面压力大着呢……”
旁边的蒋业和赵天庆跟着说。
几个人开始商量吃什么,本地有什么特色。
最后找到一家环境和味道看起来都不错的店,大家走去酒店停车场上车前往。
路上,安霁月想起刚才同丰头顶上的弹幕,关心问道:“同老师似乎有点焦虑?是因为仿真尸体吗?”
她看同丰的弹幕是感到痛苦,今天没有发生过其他会让人感到痛苦的事,那么他大概就是为剧组那具烧焦的仿真尸体难受。
她以前听说过,演员入戏太深,会真情实感以为戏里的一切是真的。剧组的“尸体”做得那么真,同丰扮演的人是法医,会感到难受也在情理之中。
同丰看向安霁月,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颔首。
安霁月只能安慰他尸体不是真的。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安慰。
而在暗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第43章
不得不说, 和娱乐圈的有实力的前辈吃饭确实如她想的那样收获不少。
在演技讨论上,他们不管是情绪表达,还是性格上的展现,都有自己的小技巧。
尤其是同丰,对安霁月这个关照她的后辈,几乎是倾囊相授。
没有多余的心思,全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
最开始知道他饰演男主的时候,安霁月思考过同丰这种级别的前辈,多少会有点高傲。
没想到接触下来, 一点架子都没有不说, 还像长辈一样亲和。
对外不积极参加各种活动、被传比较高冷的林扬心, 也在她一口一个老师后, 真像老师一样关照她。
而且不光是对她, 对旁边的蒋业、赵天庆也是一样的情况。
原本多少有点担心自己融不进集体的安霁月,在此刻安心下来。
晚餐结束的时候,安霁月他们回去,遇到了收工回去的韦导和编剧周承。见几人相处和谐,两人还假装生气他们吃饭不叫自己。
为什么不叫这点,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都不是小心眼的人,自然不会多想,只说明天的早上需要早点开始妆造。
大家答应下来,各自回到自己房间。
回到房间,安霁月看向一起跟进来的胡晶:“不回去休息吗?明天要早起。”
“我总觉得我们还有点什么事。”胡晶莫名说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这样的想法,顺着就这样回答了。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挠头解释道:“可能是参加的节目,总是有点什么事,我习惯了……”
连续发生过三次,她都没帮上什么忙,不过紧绷起来的精神状态倒是让她练出来了。
安霁月一怔,哭笑不得。
“那我走了……”
胡晶摸着迷糊的脑袋往外走。
“等等。”
经过她的提醒,安霁月倒是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有事让她查一查。
在胡晶诧异的目光中,她说:“还记得晚上我们讨论的那个热搜发言的剧组工作人员吗?我想拜托你打听一下,这个人可能是谁。就想办法打听一下,如果打听不出来也没什么。”
胡晶立刻答应下来,然后朝安霁月表示晚安。
她没有质疑,因为安霁月这个人问肯定有她的道理。也不用良心不安,安霁月打听自然不会是打击报复,她可没那么小气。
可能就是好奇。
反正她也闲着,那就打听呗。
没准还可以吃瓜。
第二天,安霁月他们被安排了早上的拍摄。昨天室内的戏份还没拍完,不过那是下午的戏份,早晨他们要拍摄一些走访调查,是比较简单的戏份。
因为是早晨拍摄,化妆时间很早,天蒙蒙亮就起床了。
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是太震撼了,安霁月精神紧绷没怎么睡好,强打起精神到现场,为了不影响状态,让胡晶给她准备了一杯冰美式。
快速啃完酒店早餐,几个主演匆匆到位。
除了男二男三戏份稍微靠后,安霁月他们都要第一时间开始化妆。
安霁月和林扬心进门时,特地扫视了一下现场的工作人员,没有头顶顶着红色弹幕的人。
这没有让安霁月放松下来,反而更加警惕了。
如果看不到的话,那不是完全敌在暗她在明。她不知道对方会以什么手段、什么时候,对她或者其他人动手。
她现在就像是被面纱蒙住眼睛的人,看不清,跌跌撞撞下什么都做不到。
化妆一会儿后,同丰从厕所回来,给他化妆的化妆师连忙过去,赶紧给他开始化妆。
或许是早晨不用拍摄室内面对“尸体”的戏份,同丰精神不再那么紧绷,甚至自如和他们说起话来。
日常戏份是走访调查,还有一场和女孩父母的对戏。
那场戏只有安霁月和林扬心,在单元楼门口。
化妆结束后,安霁月走在最后面,和其他人一起出去。
相比昨天的拍摄,今天群演、工作人员、围观群众更多了,安霁月哪怕有些习惯了被围观,多少还是有些放不开,走位的时候出错了两次。
好在正式拍摄时她更加入戏,神情自然下来,顺利度过了走访调查的戏份。
他们拍摄的内容不少,主要是为了方便后面剪辑,到后面正片里大概率所剩不多。
姜由站在距离单元楼不远处,回身看队友,说:“你们去问问楼上楼下的邻居,还有和死者妈妈一起出门买菜的人,当天的具体情况。”
“这起案子,不就是意外吗?还要查吗?”
队友质疑。
姜由单手叉腰,利落的短发微微下滑,抿唇神色复杂微叹道:“那孩子也已经四岁了,四岁的孩子遇到危险,应该是开得了门的。虽然门锁没检测到锁死的痕迹,但是怎么会连呼救都没有就死了,再多查查吧。”
队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说道:“也是。”
两个队友结伴,前往死者家楼上楼下盘问。
目送两个前辈去调查,初出茅庐满眼都是疑惑的盛洋说:“那会是谁杀的?起火点不是家里厨房燃气吗?应该是家长的疏忽居多。”
想起那个看见女儿被烧死,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盛洋怎么都不愿意怀疑是那个女人动的手。
“别想太多了,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可能。而且不一定是她,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总之都查一查……”姜由盯着盛洋的脸,“死者的爸爸得到消息了吧?今天应该回来了,我们一起去问问夫妻俩。”
盛洋双手交叠在腹部。
作为一个新人,她有些不自信地点了点头,低头思索着什么。
姜由微微摇头,似乎是在感叹她的天真。
她直接往前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方向去。
盛洋回过神时,姜由已经走远了,她连忙跟上去,嘴里说:“姜由姐,等等我!”
他们这一幕发挥极好。
监视器前,韦导嘴角露出一丝笑;静等着她们走到预定的点,然后就可以喊过了。
阳光正好的中午,单元楼两旁的树木茂密,树影重重,画面明暗交叠。
他举起手里的对讲机,其他人也打起精神,静等着这一幕收尾。
微风拂过所有人脸颊。
就在他即将喊出口的瞬间,一团黑色的阴影从监视器的画面里闪过。韦导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安静的现场响起清脆巨大的响声。
监视器中,安霁月的脚步也正好踏上定好的视角切换点。
只是还没等她踏上去,前面接近一米处,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是花盆摔碎的清脆声响。
一瞬间安霁月瞪大眼睛,呼吸都停住了。
“啊!!!”林扬心短促的尖叫声紧随其后。
林扬心就站在安霁月一步之外,脸上刚挂好追上姜由的笑容。
这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僵住,转变成了惊恐。
现场在尖叫声后死寂了一瞬,然后是韦导愤怒的吼叫,以及现场人员混乱的声音。
“看人伤到没!”
有人说话。
“花盆哪里来的!”
“现场安全是怎么排查的!现场布置呢?”
“人死哪儿去了!”
各种声音闯入安霁月的耳朵,她迅速伸出手拉住林扬心往后跑,躲开这个危险的区域,然后隔着树影抬头朝花盆砸下来的楼上望去。
林扬心抖着手,整个人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抱住了安霁月。
安霁月强行让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望向赶过来的工作人员,望向楼上:“我们没事,去看看上面有没有人!”
工作人员正准备开口,话就被堵了回来,连忙跟着回头望向单元楼上。
什么都没有。
“上去看看。”安霁月再度说。
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不远处的导演听这话,直接说道:“一起上去看看。”
与此同时,更多工作人员将她们带到了空旷地带的帐篷下,两把椅子放上让她们先压一压惊。
整个剧组因为这一意外,几乎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林扬心已经稍微放松下来,被助理安抚着喝了一点温水,只是眼中惊恐犹在。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吓死人了!再往前一点,我们就被砸到了!”她惊魂未定吐槽。
她听着林扬心的吐槽,缓缓从四面空旷的帐篷中站起来,目光一遍遍扫过四周每一个人。
这个点,几乎可以看见每一个剧组人员头顶的弹幕。
她甚至没有只搜寻红色的弹幕,而是把现场所有人头顶的弹幕全都看了一遍。
【我的天,好吓人。 】
【还好演员没事,不然进度都要被耽误了。 】
【哪里怎么会有花盆,现场检查的人员都干什么去了。 】
【安霁月最近,会被吓得魂都飞了吧。 】
细细看过去,竟然没有一个可疑弹幕。
安霁月蹙眉再度扫视一圈,大致都是这些弹幕,甚至还有询问剧组这样是不是会稍微放假休息两个小时,饿了想吃饭的弹幕。
虽然听着有点漠然,但是安霁月知道这十分正常。
毕竟人是真的没事,感同身受的人很少。
她蹙眉。
怎么会没有……
难道是她想太多了,这真是一场意外?
可真有这么巧的意外吗?
前脚有人阻止她进组,后脚就有红色弹幕,现在出现花盆砸面前的谋害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
按道理来说,有人害她,总该在弹幕面前露出点马脚才对。
还是说,人不在这里。
想到楼内应该有不少工作人员,安霁月深吸一口气等待。
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人应该都会出来一下。
这时,韦导和副导演一起,走到帐篷这边。
韦导脸上带着愁容和歉意,说道:“抱歉我的问题,让你们受到惊吓了。我已经让人去排查,确认一下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样说,韦导却清楚,大概率是现场排查不到位,楼上放着的花盆正好砸下来了。
好在人没事,不然他这个剧要搁置在这里了。
“好的韦导。”安霁月干脆利落回答,没有多说什么。
林扬心忧心忡忡道:“一会儿还是该排查的排查,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我刚才都快被吓晕过去。”
韦导和副导演连连附和,又安抚了两人几句。
这时候楼里陆续走出来工作人员,刚才去排查的人也下来了。
“花盆是四楼的,四楼住户搬出前把花盆放在了外面生锈的架子边缘上,没想到架子不够结实,应该是空隙太大风一吹那唯一支撑的生锈细铁丝断了,就直接掉下来了。”
工作人员说着,还指了指四楼的架子,从楼下看过去能明显看见上面的锈迹斑斑,以及那根断掉的铁丝。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作证。
“没有破坏的痕迹,就是意外,那铁丝我掰了一下,轻轻就断了。”
听到工作人员这样说,导演点点头,皱眉道:“现在带人去楼上排查一下安全隐患,这种危险的东西全都和人沟通卸掉,别到时候又出事。”
“好,我们这就去。”工作人员回复。
安霁月望向陆续出来的工作人员,还有刚才一起的三四个同事。
所有人的弹幕依旧平常,和现场其他人剧组人员的弹幕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有人担心地望向她们这边。
韦导了解地差不多,回头看向她们,说:“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排除完安全隐患我们重新拍。”
安霁月和林扬心陆续点头表示可以。
这时其他主演也走了过来,关心两人有没有擦到哪里,惊吓好点没有。
两人都表示没有大碍。
主演们拿好椅子,全都坐在帐篷里。
期间化妆师还给他们稍微补了补妆。
过了一会儿,同丰的助理提着一堆甜品走进来。
同丰接过 来率先拿到林扬心和安霁月面前,安慰道:“肯定吓到了,吃点点甜食舒缓一下精神,一会儿还要继续拍摄。”
这种意外发生大家都不愿意看到,导演肯定是让休息一下,过个一个多小时就会重新拍摄了。
安霁月拿起甜品,冲同丰笑笑,低头吃了两口。
“就是可惜,我们那条本来马上就要过了。”林扬心的心情已经恢复大半,甚至说起拍摄来。
安霁月闻言点了点头,道:“确实太可惜了,我们NG了好几条呢,好不容易要圆满成功了。”
气氛变好了许多。
如同丰预料的一样,在检查好现场,让人安排盒饭全部吃了后,刚才意外打断的一条重新拍摄起来。
安霁月期间一直在想,这事儿究竟是自己敏感,还是说就是意外。
可重新拍摄起来,她又无暇顾及这些了。
拍摄需要全身心投入其中,一旦想其他东西,肯定就会过不了。
韦导的眼睛还是太仔细了,稍有瑕疵都要重新来一遍。
安霁月只能提起所有精神先面对现在的事情。
好在因为有过成功的先例,没两次她们就重新找回了状态,拍摄完了这条。
过了的时候,全场甚至都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毕竟才经历过那样的惊吓,精神高压下,拍摄难度还是挺大的。
“你不知道,我花了好大的精神,才压制住走到那里会暴露的恐惧。”林扬边喝了口水后,顺手指了指刚才花盆砸落的地点,眼神还带着一丝恐惧。
安霁月也跟着表示赞同,她前两遍拍摄时也有些害怕。
只要往前一点,她就直接进医院。
拍摄完这条,导演让她们休息缓一缓,率先安排了一点其他人室内走访调查戏份。
安霁月没有休息,选择了旁观。
导演也有心让她学习,还安排她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看监控器。
她的表演全靠天分,少了几分细腻的感情提炼,这样很容易陨落,还是要把天分转化为真正游刃有余的演技才行。
安霁月面对着拍摄现场,神情严肃观看。
这场戏中,同丰、蒋业、赵天庆三人饰演的角色一起去走访调查楼上楼下。原本没有同丰的角色,他刚好来现场重看一遍,怀疑小女孩是被杀害的,也疑惑她为什么没有呼救,为了知道真相就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敲门走进楼下邻居家,开门的邻居先是警惕询问,直到他们展露证件才让他们进去。
然后就是一系列专业的询问,以及大家的近景镜头。
安霁月惊叹,哪怕偶尔会出错,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演技都可圈可点。就连只出场的路人邻居,表情动作的变化都是有层次的。
一旁的导演细致指导每一处的反应、动作、表情,全都事无巨细。
安霁月细细感悟,感叹自己在其中,显得有些稚嫩了。
而且导演对剧本太懂了,每一次细节都有指导,情感展现都有他的要求。
难怪他们说,电影电视剧的好坏,导演要占大头。
有些演员,换了一部剧就演技疯狂下降。
现在看来和导演的指导也是有关系的。
她轻笑,这就是业内人视角吗?
虽然这说出去会被人嘲讽,但是确实是真实的视角。
她也是一样的,她的演技也脱离不了韦导的指导。那后面要是换一个导演,她还可以吗?
本来她想自己演技也有些够用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行,必须得仔细好好磨炼一下。
强者就是要适应不同的导演,而不是盼着下次有一样的导演出现。
她睁大眼睛,一点不落听完所有过程,观察他们演戏的细节。
韦导看安霁月看得认真,挑眉望向一旁坐着不动声色修改剧本细节的周承,眼神带着挑衅。
意思也很简单。
他看中的,必不能和上一个一样。
周承并不理他,假装没看到挑衅。
不过他还是抽空看了一眼安霁月,眼神中闪过深思。
两人的眉眼官司安霁月一概不知,她只能说在演技上,还是有些收获的。
后来林扬心过来,两人还低声讨论了一下。
下午她们拍摄单元楼门口的戏份。
是姜由和盛洋刚进单元门,就遇见互相搀扶下来的女孩父母。
年轻的夫妻脸上都是痛失爱女的悲戚,看见两人的时候,女孩的妈妈惊讶了一瞬,向丈夫介绍两人的身份。
听到两人是女儿案子的警察,丈夫声音哽咽说道:“谢谢你们……谢谢,我去上班前还和她说等我回来给她买她喜欢的彩绳……怎么就没了……呜呜呜呜呜”
“节哀,我们会仔细查案子的。”盛洋看不得家属这样伤心,赶紧说。
姜由就显得冷淡了一些,目光落在女人身上:“我们有空聊聊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男人伸出手将女人搂入怀中,手轻轻拍着情绪激动的妻子。
“去我父母家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男人望向姜由,侧身将妻子身体遮了一半,声音哀戚说。
盛洋神色惋惜,望着失去女儿的夫妻俩。
姜由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以及男人搂住女人的姿势上,眼神中带上了审视。
审视归审视,她还是神色如常让开了路,让夫妻两人带路。
夫妻俩几乎就着这样的姿势走出单元门,直到走出去好几米,姜由才在盛洋的提醒下迈步跟上去。
“过!”
导演看着,终于挥手表示过。
这一幕两个演员虽然都算专业,但是情绪表达有些问题,所以拍了几次。加上安霁月自身也在理解和调整演技,拍的次数就更多了。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拍出来了,中间还增加了现场打光,避免画面和之前拍摄的自然光不同产生穿帮。
拍完面部特写时,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吃完晚饭,他们开始拍摄一点屋内的补充镜头。
总之都是这栋楼的戏份,他们要在这里拍完这个案子在这栋楼里的所有戏份。
就是询问夫妻俩的戏份,都是在这栋楼的另一个场景拍摄的,只是场景制作有所不同。
这是明天的戏份,今天的拍完差不多晚上九点,他们拍完就径直回去休息。
累了一天,安霁月躺在床上,只感觉身心俱疲。
她洗完澡后在床上翻动。
还没等处理其他事,手机就传来短暂的震动。
剧组不允许开铃声,加上之前节目组也不允许,所以安霁月的手机日常基本都是震动模式。
她闭眼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离开剧组一段时间。
安霁月一下就被吓精神了,从床上坐起来,仔细看了一下号码。
只是没等她如何,刚才的号码和短信又都消失了。
安霁月一愣,仔细翻了翻,确实是从自己的短信界面消失了。
她嘴唇微张,呆呆地看着手机。
在晚上剧组散场的时候,她借着拿东西,去了四楼掉落花盆的地方查看过。她用手拨动了一下已经被拆掉扔到一旁的铁架子,发现它确实非常脆,只要稍微用力就会断。
由此她认定了白天的事情是意外。
可晚上又来了这个短信。
她呢喃道:“看来,白天的事情,不是意外……是警告啊……”
第44章
只是他们对自己似乎不了解, 她这个人浑身上下长满了反骨。
先不说为了这个机会,自己这段时间来几乎是魔鬼训练,为了琢磨演技晚上睡觉做梦都是剧本的内容,琢磨要怎么演才能在导演那里过关。
以那么危险的情况来威胁她,让她知难而退,离开这个剧组。
对安霁月来说简直荒谬。
而且今天只要自己多往前走两步,就会命丧黄泉。
一句话就想让她算了?
被威胁的愤怒,让安霁月胸膛剧烈起伏。
她看着已经消失的短信,放下手机看向酒店的窗户,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么快就没了的短信,发信息的人盯着她?
她站起来, 走到酒店落地窗前四处查看。
窗帘外,是属于这个城市最普通的夜色,对面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亮着灯的窗口不在少数。
统一的是这些窗户前都没有人。
她沉下眼,抬手,拉上窗帘。
找了一下如何寻找酒店摄像头的办法,安霁月开始一一试验。
其实入住后胡晶已经用专门仪器找过,只是安霁月怕中途有其他人进来过,重新再找一遍。
确认没有新的摄像头后,安霁月才重新坐下。
想了想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了,心里恐惧愤怒很多, 理智却清楚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至于报警,她总不能说剧组有犯罪团伙,要对自己图谋不轨吧。
今天的生锈铁架子她看了,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
刚才的短信,不说能不能找到发信息的人, 就说信息内容也没有多少问题……内容根本没有任何威胁的语句。
她现在作为公众人物,总会受到一些不明意义的短信。
甚至有时候还有威胁的短信。
尤其是后台,安霁月偶尔看过一眼,许多内容不堪入目。
为了这事儿报警,没办法给警察交代,也没办法给剧组交代。耽误工作,传出去她就是她的罪过了。
所以安霁月的第一反应是冷静,不是报警。
发短信的人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他们做得天/衣/无/缝,甚至把她的情况也考虑了进去。
看来,还是一伙有计划、有智商的团伙。
安霁月的指腹轻敲手机的边沿,眼睛微眯陷入思考。
“离开剧组一段时间……”
意思很明显,对方没想要对她做出危险的举动,只是想让她避开这件事。
如果她不愿意离开,就不保证这点。
算是威胁。
不过也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他们的动手时间,就在这段时间。
这些人认为她会坏事,就决定驱逐她。
而且他们也察觉到了,安霁月已经看出了些微的不对。
没有刻意遮掩不让自己发现,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这几个人主动性还挺强的。
之前的猜测完全成立……那从什么地方入手呢?
今天她尝试锁定凶手,想确认那些人的身份,避免敌在暗她在明处。
可惜一无所获。
没有红色的弹幕。
安霁月思考着,却想不通。
“这么会藏……”
第二天安霁月醒来的时候,依旧没有太多线索,只能询问胡晶有没有查到发博文的剧组人员是谁。
从这里的话,应该能锁定一下这群团伙之一。
“没有,我找了人问,没有线索。这个号是新注册的,就发了那一条博文。”胡晶有些烦恼。
从安霁月问过后,她就拜托人去找,还试图分析博文的内容找出可能的人。
最终的结果是一无所获。
去揭露个人信息肯定是不行的,又不是小说,她和安霁月更不是法外狂徒敢于干违法的事情。
只能靠打听和内容猜测。
一无所获后,就只能这样了。
安霁月没多说什么,找不到才是正常的情况。
“没事。”她说。
胡晶思忖后试探问道:“霁月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她觉得只要安霁月主动出击的事情,背后肯定有什么秘密或者犯罪事件相关。
这一次,也是一样。
安霁月没有选择隐瞒,而是简单说剧组里有人不太一般。
至于威胁,她没说出来,平白让胡晶忧心。
不过光这样,也足够让胡晶感到难受,言语间全是担心。
“别太忧心,应该不会太危险。”
安霁月很清楚,这伙人主要针对对象肯定不会是她;她不过就是意外闯入这个计划,可能威胁这个计划实施成功的人。
最需要担心的,就是不要被波及到。
这个想法有点自私,却是人之常情。
他们只要能做到完全不会被她发现,不威胁她的安全,可能这件事会存在一些很微妙的平衡。
当然这是很理想的状态,实际上他们各自都很清楚,她选择不离开剧组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从现在起,她需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了。
“出门注意安全。”安霁月临出门前,对胡晶提醒道。
胡晶神色悚然,肯定地点头。
依旧是平静的早晨,吃完早餐,穿过清晨的薄雾,他们到达了片场。
林扬心睡眼惺忪,低声抱怨昨天晚上睡梦里全是那个花盆。
“还好睡得早,不然今天都起不来。”
“差不多,这种意外真让人提心吊胆。”
今天还要拍摄,两人只能互相安慰,一起往化妆的地点去。
韦导已经拿着喇叭在喊工作人员架设灯光,还有调试镜头的拍摄顺序。看见两人自然让他们站在镜头前,先看看效果。
两人乖乖坐在场景里,顺便排练了一下走位。
结束后她们飞速被拉去化妆。
群演和普通演员也差不多到了,在他们旁边的位置化妆。
安霁月看向饰演被烧死女孩的妈妈,她是一个有些眼生的演员,但她的演技非常的好。要哭就哭,细微情绪拿捏非常好。
“沈老师演技真好,之前也有过不少作品吧?”安霁月拿着手里剧本,夸赞道。
演员大概四十出头,眼角已经有细纹。
安霁月询问她后,她有些诧异,惊讶地转过头,眼神有几分复杂道:“是,只是比起你,我们机会不多,一直只有一些小角色。”
看安霁月脸上挂上歉意,她补充道:“没事,我只是喜欢演戏,对名气没有太多追求。而且得到夸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前辈演得真的很好,甚至有种是角色本人的感觉,我很佩服!”
安霁月真心实意感叹。
她双眼带着羡慕,这种全员都是演技出众的人,她夹在其中压力倍增。不过这也是好事,有压力才有动力,也能提醒自己永远不要过度自信。
“没事,你还年轻,以后感悟多了演技会提升的……”女人垂眼感叹,眉眼间藏着一丝哀痛。
安霁月被化妆师指挥闭上眼,要上眼影。
她只能闭着眼说道:“沈老师太会安慰人了。”
一道目光落在安霁月身上,安霁月知道是沈老师看她,趁着化妆师拿其他眼影盘的时候,冲沈老师笑笑。
林扬心也跟着说起来,讨论起这个剧本中的案子。
剧中的案子,女孩的死是一场谋杀。
“最初这个看剧本的时候,我完全没猜出谁是凶手,后面看到结果,只感觉讽刺。”林扬心语气都冷硬下来。
因为这个案子,参考了现实中发生的案件。
这点现场所有人都知道。
在真相没揭开前,警察甚至只是觉得不对,例行调查;没想到这背后,还真有猫腻,由此揭开了里面的罪恶。
安霁月继续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化妆,嘴里跟着说道:“谁能想到,背后藏着那么恶毒的想法。”
就连饰演死亡女孩的妈妈演员,也跟着感叹起来。
“大家准备好没有,导演说要开始了!”
剧组人员进来,招呼化妆的演员们。
好在是很简单的淡妆,甚至是要看不出化妆的淡妆,除了一些细节上需要注意点以外,化妆师足够熟练所以速度足够快,招呼没多久她们就结束了,一起走了出去。
依旧是这个片场的室内戏份,四个人进入了场景中。
首先是练习走位。
然后是对话情绪,以及镜头的切换。
在准备就绪后,他们开始了对话。
“别紧张,我们就是例行问问,那天你都做了什么。”姜由面对悲痛欲绝的死者妈妈,轻声细语温柔询问。
这引得旁边的盛洋侧目。
毕竟在之前,她们的聊天内容中,姜由对面前人是抱有怀疑心思的。
现在这么温柔,她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还是跟上,温声补充:“如果你情绪还比较激动,我们就先不问,后面说也是一样的。”
这就是怀柔政策式询问,目的是让人安静下来好好回答。
“可以说,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那天妮妮早上起来说想吃小羊排。我就想趁着她中午午睡,去买回来。羊排的摊子附近的菜市场没有,只有比较远的菜市场才会有,我就想坐公交车来回也赶得及,所以就出发了……”
只是那天比较倒霉,等了好久的公交车才来。耽误了时间,我回来的时候还专门打车回来,怕孩子醒了找不见人哭闹……”
我后悔死了……呜呜呜呜……那么不顺利,我就不该去,或者等孩子醒了带着孩子一起去才对……”
女人说着,扑入丈夫怀中,泪水涟涟悲痛欲绝。
丈夫眼中带泪水,轻抚妻子不断颤抖的背。
“可以说说具体时间吗?”姜由拿着本子,继续询问。
丈夫对姜由怒目而视,有些不满她这个时候还在追问。
女人没有恼怒,对姜由说:“因为要预估时间,我出门前还专门看了一下手表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零八分,我想速战速决,预估半个小时回来。耽误了点时间,应该是四十分钟左右,也就是快一点回来的。”
“你是怎么知道火烧起来的?”姜由问。
女人:“进小区,就有人说着火了,我心里一直就不安心,就快点回去了。”
“你家燃气平时有问题吗?”
“没有。”
“你出门的时候打开了燃气吧。不要试图撒谎,你要相信警察的勘查能力,这点还是清楚的。”
整个客厅陷入寂静中,就连抽泣声都停滞下来。
盛洋低下头,回忆她们什么时候知道了燃气是打开了的。虽然说了起火点是厨房,但是还没有勘查出来是燃气泄漏还是有人打开了燃气,而且还有厨房线路老化起火这点。
可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却见沉默的女人面色苍白下来。
她微微张开唇,缓缓睁大眼睛望向姜由。
这就是老刑警的直觉吗?
随后她盛阳望向女人。
女人望向丈夫,身体僵硬着说:“我……我……”
“请如实开口。”姜由压低嗓音,多了几分肃然地问。
女人眼泪决堤,呜呜哭泣,几度哽咽到说不出口。
丈夫意识到不对,难过地望着妻子,声线颤抖地问:“你是不是……又忘记关火了……”
女人只是哭,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在这种情况下几乎等同于承认。
姜由和盛洋对视,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惊讶和怀疑。
“你们把我抓进去吧,为我的女儿赎罪……都怪我,为什么我要抑郁症,为什么会忘记关火……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误……”女人哽咽哭泣,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崩溃绝望到了极点。
这一幕极具冲击力,让人忍不住共情这个人因为失误所以失去女儿的母亲。
盛洋的脸上全是动容,她几乎求助地望向姜由,想从她那里获得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这种失手造成的死亡,可轻可重。
从主观上来说,女人没有故意杀人的理由。
姜由瞥了她一眼,冷静的神色让盛洋一下从情绪中缓过来,开始询问抑郁症的具体情况。
丈夫痛苦拿出诊断证明,详细描述了患病以来的治疗情况,还有时不时异常的症状。
看着诊断证明上的重度抑郁症,姜由和盛洋神色郑重又沉默。
“过!”
韦导的话从监视器后传出。
现场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刚才演员演得太入戏,悲痛的氛围太浓郁,大家一时间都有些沉浸其中。
现在终于结束,他们都有些松一口气的意思。
安霁月往后靠在椅背上,不由得感叹道:“真恐怖,我都被拉到剧情里差点无法自拔了。”
她看向沈老师头顶。
【好痛……心痛。 】
安霁月长叹一声,上前安抚沈老师,让她出戏。只是她心里,却琢磨起沈老师的弹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脑子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得到答案,她索性放弃了,继续安慰沈老师。
演员除了入戏以外,还要学会出戏,不然沉浸在情绪中无法自拔会很危险。
甚至还有人会因为无法出戏而重度抑郁,所以安慰是很重要的。
沈老师没有说话,只是趴在安霁月肩膀上,低声啜泣。
好在这会儿大家都休息了,暂时不用准备下一场,安霁月只能任由对方抱着。
她抬头看向前方,触碰到同丰站着的身影。
她朝对方做了个口型,毕竟同丰看起来也有些触景生情,想起了那具焦黑的尸体,整个人看着十分难过。
林扬心是外表高冷,实际非常感性的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回过神。
韦导没说话,只是给出时间让他们休息。
他们早上就拍了这场戏,现在是中午时分,吃饭和休息的时间加起来,足够他们收拾好心情了。
毕竟下一场,场景还在这里。
“同老师,一起过来吃饭吧。”安霁月招呼同丰一起和他们吃。
演员们的盒饭还不错,大家都没有开小灶的意思,安霁月这边还有位置,所以招呼起了人。
同丰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走过来,坐在了安霁月左手边。
他们这张露营桌就这样满了,安霁月右手边是沈老师,前面是林老师。
早上折腾一番,加上心情不是很好,安霁月早餐没有吃多少,没有多说什么埋头开始吃早餐。
中途安霁月还安抚沈老师,让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沈老师多吃点。
“多吃点,这样下午才有力气拍戏,不然消耗太大了。”
韦导要求高,早上那场戏磨蹭了一早上,才拍出满意的片段。下午虽然不是那么激烈的情绪爆发戏,但是肯定不会轻松。
“嗯……”她眼神复杂看着精力满满的安霁月,脸上表情和善。
善良的女孩。
她目光移动,扫过在场的其他人。
低头漠然吃着盒饭。
安霁月安慰完,继续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东西。
好在盒饭的数量不算多,不然她这个不浪费的性格,吃完都吃撑了。
林扬心低声和同丰说安霁月这种年轻人吃饭就是香,不像他们这些老人,吃东西都磨叽。
现场响起感叹自己老了的低低笑声。
安霁月这次没有参与进去,她在思考如何找出那伙人。
他们就像定时炸弹,一旦爆炸伤害巨大,她不敢赌。
既然不准备走,那就必须快速找出他们。
可惜她得到的线索少得可怜,没有丝毫头绪。
她就算想尝试,也没有尝试的方向。
要是还能看见相关弹幕就好了,这样她肯定能得到点线索,不像现在这样当无头苍蝇。
安霁月陷入沉思。
然后她自己都笑了,感觉自己有点想太好了。之前自己被设计差点花盆砸头上的时候都没看见,后面更难找到之前的红色弹幕了。
下午的场次继续,这次的戏份是抓捕。
他们都换了衣服。
姜由换上了警服,敲门后站在门口,和盛洋看着开门的女人。
女人眼底闪过诧异,然后面容平静让她们进来。
她们没有进门,而是直接举起了手里的逮捕令。
此刻在厨房忙碌的丈夫走了出来,看见抓捕令的瞬间,眼神中闪过绝望,扶着厨房门才没有让自己跌坐在地上。
他们的眼底有绝望、麻木、痛苦,唯独没有意外。
姜由说:“看来,你们不意外这次抓捕。”
一旁的盛洋掏出手铐,抬起女人的手腕,将手铐铐在她手上;似乎是想到了曾经的信任和怜惜,她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做出那么畜生不如的事。”她痛苦地斥责。
一个才四岁的女孩,作为母亲她怎么忍心。
女人嘴唇嗫嚅着,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神情平静。
“只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丈夫上前两步,为女人辩解。
姜由和男人对视,只说了一句话:“你真觉得是意外吗?”
就在这句台词说出口的瞬间,红色的弹幕骤然在安霁月眼中浮现。
沉浸在演戏中的安霁月表情骤然崩裂——
作者有话说:安霁月:嗯?触发了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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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只这一瞬间,安霁月就知道完蛋了。
还没来得及感叹,也没看清红色弹幕是谁头顶上的。下一秒,韦导的怒吼,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响彻整个拍摄现场。
“安霁月!你以为是在演木偶剧吗?想展示你的大眼睛?眼睛珠子瞪那么大,是不是还想到处乱转呢!这么低级的错误……”
喇叭扩大后的骂声,让安霁月觉得自己要魂归地府。
这个错误太低级了, 她自己都感到心虚。
“抱歉韦导,抱歉……”她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开始疯狂鞠躬,顺便给其他配合的演员道歉。
其他人也从戏中走出来,意识到刚才安霁月的低级错误。
虽然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但为了这种事就摆脸色未免太小气, 于是几人连忙开口。
“不用不用。”
“算了韦导, 年轻人偶尔走神也是正常的。”
其他人开始给安霁月说好话,安霁月却已经看向了导演后方,那闪动的红色弹幕。
【那不是意外!不是意外……】
安霁月舔了舔嘴唇,快步往导演的方向走,目光搜寻藏在人群中拥有红色弹幕的人是谁,嘴上却说:“我就是有点被台词震撼到,之前就是有概念,真的念出那句话我才感受到那种感觉……”
她胡说八道,甚至有些意识不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东西。
想到什么说什么,梦到哪里说哪里。
导演看着她睁着一双大眼睛,边说边心虚四处乱瞟,心里没那么气了,面上却还在伪装着,语调降低了几个度说:“下次压制住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感悟可以感悟,不要打扰现场拍摄进程!”
“好的韦导!”安霁月嘴巴答应得快,眼睛锁定在移动逃离的红色弹幕,“我想喝点水可以吗?”
韦导叉着腰,扶额思考,最终无奈地挥了挥手。
安霁月瞬间如蒙大赦,迅速朝向导演身后站着的十多个人走去,假装找人,轻声喊道:“胡晶,我想喝点水。”
拍摄的现场房间不算大,导演他们在客厅里面,现场大约二十个人。
安霁月刚才站在门口玄关的位置,走到导演面前几步的距离,红色弹幕距离她不过一两米的距离。
她只需要拨开人群,就能找到迅速躲藏到人群中的人。
此刻的她脑子已经有点混乱,她很清楚胡晶并不在这里面,而是在自己的右侧方的角落,摄像机和现场扫不到的地方。
可她已经顾不了了,她眼睛里全是找到对方的急切。
她拨开了两个人,朝着往客厅角落去的红色弹幕走去。
只需要再拨开两个看向自己的剧组工作人员,安霁月就确信自己能看到对方是谁。那两人看向安霁月,虽然对她的举动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询问,是不是需要什么。
安霁月刚表示要进去,那两人也让开了路,她正准备看过去,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她身形顿住了一秒,回过头,疑惑问道:“沈老师?”
她疑惑不解,甚至不可置信。
“你助理过来了,喝点水开始吧,到处乱跑小心一会儿韦导再骂你。”沈老师用温柔的声音提醒安霁月,眼底带着对年轻人思维行动跳脱的无奈,示意韦导正在看过来。
安霁月回过神,眼中情绪迅速流转收敛,看向看过来的韦导。
他脸上带着迷惑。
他在迷惑安霁月这是又要做什么,甚至眼中有怀疑自己签的演员是不是突然疯了。
安霁月咽了咽口水。
再找人,显然是不行了。
这时胡晶已经快步走过来,递水杯给安霁月。
她身形僵住,缓缓转过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对沈老师露出感激的笑意,用极小的声音说:“谢谢……沈老师。”
沈老师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让安霁月把水杯还给胡晶,然后和她一起到镜头的位置。
安霁月没有回头看一下。
哪怕她此刻非常想回头,也没有回头再去看。
“我可能是压力太大了,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晚上我让经纪人线上给我约个心理医生。”站在拍摄的点,安霁月任由化妆师给自己补妆,对旁边的沈老师无奈叹息,甚至还带着对刚才自己举动耽误大家时间的愧疚。
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林扬心本来也挺意外的,又可惜他们即将拍完的那一幕。闻言没有再在意,抬起手抚了抚安霁月头顶,想到她是第一次演戏,压力太大突然做出一些举动其实在常理之中。
“不要想太多,我们再来一次。”饰演死者爸爸的演员开口安慰。
沈老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安霁月,眼中带着怜惜说:“正常的,第一部戏就是韦导的戏,还是女二的角色,压力 不是一般的大。只是这样的情况最好不要发生了,对你以后接戏不太好。 ”
安霁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冲大家点头。
“刚才我打搅大家了,晚上请大家喝奶茶。后面我状态一定会好,尽快让我们拍完这条!不耽误后面的进度!”安霁月伸出手,竖起手指向三人保证。
他们露出笑容。
安霁月年纪是这群演员中最小的,就是林扬心都大她十一岁,人又贴心活泼,三人眼神中全是包容。
主要还是她讨喜,和他们也没什么竞争。
紧接着的一条十分顺利。
剧集节奏非常快,所以这里没有太多拖拉,这一幕直接以安霁月说完那句话为结束。
晚上的戏份没有安霁月的份,不过她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在剧组继续看。这是演员们几乎必须做的,那就是没有戏份也尽量待在剧组。
对于经验不足的演员来说,观看别人演戏,也是一种经验积累。
韦导甚至还给安霁月在座位旁安排了个位子,这也是她作为主演之一的待遇,一般人还没有这个待遇。
留在剧组的不只有她,还有饰演女主的林扬心,饰演男二的赵天庆。
同丰和蒋业本来也准备来,只是他临时有事不能到场。
安霁月还给自己安排了个本子,记录自己的观看感想。
晚上的戏份是沈老师和女孩的戏份。
这个场景外环境,是闪电和大雨。
房间内的场景,是母亲捂死了因为雷雨哭闹害怕的四岁女儿。
小演员才四五岁,由妈妈带来的小演员,为了不吓到女孩做了很多很多准备。
所以这个夜戏,如果不顺利,要拍到很晚。
安霁月目光落在拿着发卡、哄着小女孩的沈老师身上。
她眼中带着柔色,蹲着平视小演员,和小演员沟通,手里的发卡夹在女孩头发间。 kt小猫发夹和皮肤粉白眉眼漂亮的小女孩十分相称,她的眼睛也随之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说起来,我们一直只叫沈老师,沈老师的名字是?”安霁月对旁边的赵天庆问。
赵天庆并不惊讶,安霁月刚入圈,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沈老师也只是一个剧集的演员之一,没有参加开机仪式,这两天才在剧组遇见。
他说道:“沈老师叫沈清瑜。”
安霁月感叹,这名字也太好听了。
真让人看不出来,和犯罪团伙是一伙的。
被阻止的那一瞬,安霁月就不再着急想要知道那人是谁。
没必要了。
从上一个案子,她就很清楚了,不要单纯以红色弹幕的存在来判断一个人。
只是她想不通,甚至难以置信,不明白沈老师怎么会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从那一幕戏拍完,安霁月就试图推翻自己的猜测。
她想说服自己,一切只是巧合。
沈清瑜是为自己好,才会上前去拉住自己,避免自己被韦导继续指着鼻子骂。
这半天,她找了好多理由。
最终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她的理智战胜了她被关照后产生的感情。
况且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到沈清瑜的不对。
在前面的审讯那一幕拍完的时候,她的心声就透露着不对。她的难过是真情实感的,情绪十分强烈。
如果是可惜女孩的死也能说得过去。
可她的内心告诉她不是,沈清瑜代入的依旧是女孩妈妈的视角,以妈妈的身份感到心痛痛苦。
那就是不正常的。
这个妈妈是憎恶她的女儿的,她恨她的存在让她日复一日必须围着她转,她把压抑环境中的一切转嫁在了最为弱小的女儿身上。
她本来可以去做其他的事情,享受大好的人生,不用每天都如同循环一样做着一样的事情。
她的思想是极度扭曲的,她厌恶周围一切施压在她身上的人。
那些人和事她无力反抗,也无力去改变。
因为这是她必须要做的,她必须做到最好,成为那些人想象中的女人。
女儿是她最能掌控的对象。
她认为,她赐予女儿生命,那么她也能和其他掌控自己的人一样掌控自己的女儿。
对女儿的死或许会有那么一丝难过,但更多是为此感到解脱。
剧本中,在那个雷雨天气,女儿哭泣着找妈妈。
她痛苦地想让女儿远离自己,不想女儿再靠近。
可是女儿并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恨自己的,她本能依赖妈妈。
直到原本企图抱她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试图让她不要再哭泣。她试图挣扎,可惜一个四岁的孩子比起大人,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等到窗外闪电雷声消失,雨水也渐渐消减,她回过神的时候女儿已经被她捂死。
拍摄现场,安霁月看着她们走位结束。
拍摄继续,她面容平静、眼神带着几分狰狞地将女儿捂死。
她眼睛从空茫回归神采,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没有声息的女孩。
突兀地,原本面容狰狞的女人双眼流出眼泪。
悲痛瞬间溢满她的眼眶。
“卡!”韦导的拿起喇叭喊道。
沈清瑜猛地抬起头,赶忙擦掉眼泪,低声抱歉道:“抱歉韦导,我情绪不太对。”
“可以哭,哭得不一样,她有伤心,但是很少。更多是一种麻木的解脱感。甚至有种获得自由的放松,然后是意识到这件事暴露的恐惧……情绪层层递进,不要太单一了,这个人物是复杂的!”
韦导拿着喇叭,细致指导情绪的递进,让沈清瑜调整。
情绪不对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演员不是角色本人,领悟上有误差也是正常的。
导演就是把关人,避免出现错误。
安霁月望着沉浸在痛苦中的沈清瑜,她嘴上说着听到了韦导的话,实际上却有些神思不属。
果然,接下来的几条,沈清瑜的情绪都不太对。
韦导知道这是演员情绪不好了,宣布先休息十分钟,他再细细讲一下戏。
沈清瑜坐在了安霁月旁边,韦导拿着剧本,一点点分析着角色的动机和背景。
怕她还是不够深入,还喊了编剧周承解释。
周承也讲述了原型的故事。
一个压缩了重男轻女、婚前婚后落差、自身逐渐被社会淘汰、环境过于压抑导致心理扭曲的故事。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潜意识的期望让她认为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女儿,现在女儿死亡她就能回到之前情况……”
周承低声叙述。
沈清瑜垂眸说:“好……”
接下来的两条拍得都还算顺利,不过距离导演想要的效果,还差一点。
没办法,最终只能推迟到明天晚上再拍。
安霁月收拾东西离场的时候,看着眼神恍惚收拾东西的沈清瑜,迈步走了过去。
她想做点什么。
哪怕可能无法改变。
“沈老师。”她轻声道。
沈清瑜侧目抬眼望向安霁月,露出几分勉强的笑意:“怎么了?”
“我只是比较好奇,按照沈老师的演技,应该不至于拍不了,是心情不好吗?”她问。
沈清瑜一怔,感叹道:“你的观察力确实不错。我就是有些过不去那个坎,你说人怎么能那么狠心。”
“沈老师是无法接受,所以没办法演出那种感觉吗?”
“是吧,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太重了……加害者甚至心安理得,这太难理解了,我无法沉浸在其中……”
她握着背包带的眼神带着漠然和嘲讽,还有几分沉浸其中的执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她的坚持,让她不去理解。
安霁月扫过她头顶的弹幕,嘴唇微动。
她说的内容和她的弹幕内容差不多。
她没有说谎。
安霁月望向她:“既然没办法理解,那就不理解?作为普通人,我们只能从法律的角度出发。演戏就是演戏,不要过度沉浸其中……过于让自己沉迷罪犯视角,不是好事。”
她的话语带着隐晦的劝解,普通人不会去理解他们这些想要犯罪的人,只会从法律的角度判断他们的结局。
安霁月觉得沈清瑜没有太多恶意,不希望她走歪路。
听见安霁月的话,沈清瑜偏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复杂到了极点,又有点恍然大悟的开心,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耳侧。
她嘴角带上笑,神色依旧温柔:“谢谢你,你说得对,是我过于执着一些东西了。”
安霁月感受耳侧传来的温软余温,听着她说的话,有些惊喜。
这是决定不干违法犯罪的事情了吗?
就是感觉有些不对。
总觉得她们两人说出的和理解的,有点偏差。
可能是她的错觉?
她还在思考,沈清瑜已经在喊她离开了,头顶上从头到尾都是普通弹幕。
回去后胡晶捉摸着叫个心理医生给安霁月看看,询问她的意见。
安霁月随口一说,她可不是精神病,当然果断拒绝,让胡晶去休息。
她还在思考犯罪团伙的事情。
从她看见的弹幕不难理解,是自己的台词触动了对方非常在意的事情。
“你觉得真是意外吗?”
“那不是意外……”
后者是很笃定的语气回答,那这句话就是整个犯罪团伙最在意的事情。
她前面收到信息的时候就知道,这伙人的目标不在她身上,他们的目标是其他人。
“在意不是意外这件事,那就是发生了什么被判断为意外的事件。或者说犯罪分子认为不是意外,所以产生报复心理的事件。”
这几个人,是为了复仇吗?
安霁月双眼睁大,觉得自己或许猜对了。
毕竟只有这个可能性最大。
要是单纯的报社,那就不会产生辩解了。
这种犯罪分子不会辩解,他们头顶上只会有即将杀人的兴奋,辩解对他们来说算是示弱。
安霁月躺在床上,眉头紧蹙。
她在琢磨怎么管这件事,心里还有点余怒未消。
而且复仇不一定正义,可能只是单纯的报复,那么几个人要是杀红了眼怎么办。
沈清瑜这个人,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是想杀人,还是已经被劝服放下。
后者安霁月把握不大。
她可不是什么万人迷,轻易三言两语就能说服某个人。
还是知道的信息太少。
可这件事又怎么查起呢?
那个他们口中的“意外”事件吗?
可这里是另一个陌生的城市,找孟正能有用?
心里是这样想的,她的手上已经动起来,再度迅速编造事实让孟正给自己查一查有没有相关的意外事件,尤其是涉及沈清瑜相关的事。
如果不是孟正知道安霁月这个人正经,就她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他都要怀疑安霁月这个人是不是想挖掘别人隐私,用来做什么坏事。
好在孟正是信任安霁月的,答应帮忙查一查有没有什么相关的事件。
不过就如同安霁月想的那样,对孟正来说这些都是陌生城市的信息,很难查到线索。
上次汪洪福的案子,全凭这个人名气足够大。
安霁月看着孟正聊天框里回复的内容,就已经安心下来。
这种值得信任的警察,让人安心。
而且万一自己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孟正肯定会知道里面有猫腻。
后者有点乌鸦嘴,不过她一向不会只往好处想。
那除了这方面,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窥见真相呢?
安霁月猛然想到胡晶。
就在她想到胡晶时,出去了的她便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盘水果。
“刚才门口遇见客房服务员,这是送你的水果,我顺便给你端进来。”胡晶把安霁月洗好烘干的衣服抱着走进来,另一手端着盘子,顺脚给门关上说。
她放下后,直接去挂衣服。
酒店能把烘干好的衣服拿来房间放好,胡晶却不放心,她本来就无事可做,干脆全部揽下这些琐事。
“晶晶,我拜托你一点事好不?”安霁月拿着手机凑过去笑着说。
她们年纪相仿,平时大多都是喊名字。
骤然喊叠词,胡晶望着她眼神都变了几分。
胡晶赶紧说:“别叫我晶晶!有事你说!”
作为明星来说,给安霁月当助理事情真的很少,工资也非常不错,比其他同级别明星助理的工资高了不少,额外拜托一点自己做点什么很正常。
虽然也有她兼职保镖的缘故,但是人家助理忙多了,操心多了。
“帮我打听一下沈清瑜,最好是挖一挖沈老师的陈年旧事,感觉她很神秘,也很危险。”
胡晶知道,安霁月最后半句话,才是这件事的重点。
“好,小事。”她回。
安霁月顺手一起挂衣服,提醒说:“这个剧组很奇怪,平时小心点,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我会注意。”
她看向安霁月轮廓分明的侧脸,她眉眼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郁,这让她眼中闪过一丝忧心。
对外界来说,在这些案件中,安霁月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可对当事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上次粉丝被绑架差点丧命,哪怕人已经找到,她也能感觉到安霁月差点被愧疚压崩溃。
后面虽然没说,但时不时就拜托她寄特产或者品牌方送来的好产品给那个女孩,显然是一直惦记着。
其实就安霁月的条件,哪怕没有那些事,她在娱乐圈路也不会很难走。
不然王总也不会初创公司第一个就签约安霁月,还动用了在嘉彩高层那里的大人情。
这次的提醒,显然是安霁月自己也感到了无力。
而且听意思似乎不止一个人。
对一个才闯荡娱乐圈不过半年的新人来说,这一切都太过了。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多注意安霁月,尽量不要牵扯进这些事里面。
安霁月不知道胡晶已经想了那么多,明天的戏份还挺多,她必须早点去观摩。
第二天一早,第一场秋雨淅淅沥沥落下来。
毛毛细雨,演员们戴了个帽子便出门了。
胡晶给安霁月找了一件薄的薄荷绿风衣,直接当雨衣穿,到了片场就脱下来。
再次见到沈清瑜,她的精神十分不错,眼中甚至带着光。
安霁月看了看头顶,只知道对方很高兴。
她环顾整个片场,嘴唇微动。
在毛毛细雨中她看不清具体,只能看到一片正常的弹幕。
看来今天也是正常的?
这多少让她有些安心。
就是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威胁她。
昨天没有举动,大概是怕做得太明显,会被人发现不对。
说实话,安霁月有些期待了。
换种角度思考,能被人这么考虑,她也算是在犯罪界闯出了名声。
人嘛,就要往好处想。
唯一意外的是,沈清瑜竟然也会是其中之一。
或许是心思宽阔了,安霁月开始细细观察起了沈清瑜,尝试分析起她。
毕竟,被动挨打不是她的习惯。
她是一个十分沉默寡言的人,不太喜欢和人交谈。和她、林扬心、同丰他们大不相同,身上总带着一种死气和深沉。
她很温柔,很喜欢孩子,或者年轻人。
她习惯性代入母亲或者受害者身份,大概映射现在她的处境。
那么他们手里这个案子,应该和那场意外有什么相似之处。
安霁月若有所悟,坐在她身旁,低声讨论着手里他们拍的这个案子。
可无论她怎么说,沈清瑜总是情绪没有太多波动,这导致她看不出她的情绪。
“说起来,放火毁尸灭迹这点,真的够狠。如果现场调查的民警没有那么细心,可能真被糊弄过去。”安霁月索性放弃,随口感叹道。
发现真相是必然的,这个案子破绽很多。
不过还是感叹,不管是现实还是剧中,负责的民警都相当细心,把案件交给了刑侦这边调查。
她偏头看向沈清瑜。
沈清瑜低头喃喃道:“是啊,多狠啊。”
【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不留下任何痕迹,让质疑都显得无力。 】
安霁月一愣。
竟然真是有关的吗?
这时,安霁月的手机传来信息。
沈清瑜没有理会安霁月的意思,在情绪中无法自拔。
安霁月拿起手机,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是孟正的信息。
孟正:查到点苗头了。
就在安霁月准备回复的时候,现场响起一阵惊呼声。
几个人走进了片场。
随着人走进片场的房车和帐篷区,那些她遍寻不到的红色弹幕,开始在她身边和角落出现。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望向来人。【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