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工作人员被突如其来发生的内容震撼。
完全没有前情提要, 嘉宾突然就站出来指认参与录制的路人,是早上失踪案的凶手。
负责关闭直播的人更是如此,他整个人都惊得连按下关闭语音的手都停住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脸震撼地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抬起的手,回想刚才准备做什么。
望着显示当前直播画面已经关闭的提示,他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专心继续看现场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安霁月的声音,不光在现场响起,也在已经黑屏的直播间响起。
直播间看着宣布直播结束的黑屏,还有相当一部分观众没有走。
听着直播间传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黑屏上才有人发出评论。
风的缘分:节目组这是关闭了画面, 却忘记了关闭直播 金毛犬还是小时候可爱:要提示关闭直播吗?总感觉发生了什么大事。
明月千里:怎么提示。还有我们没听错的话,这声音的内容是安霁月指认汪家父子是造成女孩失踪的罪魁祸首吧!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还有人骂节目组和嘉宾悠闲直播,完全对这件事不关心。现在看来不是不关心,是早就有人注意到了不对!
如梦令:霁月出来指认,是有什么证据吗?虽然依照前面的事情我很信任她,但是汪家父子看起来不像凶手啊!最关键的是之前汪洪福不就说过,他家没有地下室这种东西!
直播间评论区开始疯狂讨论相信哪一方的言论,完全没有提醒节目组的意思。
有因为之前的命案选择相信安霁月不会无的放矢的人。
这个女人简直长了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就像开了透视一样, 至今没有出过一点错误。
也有因为汪洪福老实忠厚、勤劳朴实的形象而相信汪家父子的人。
当然,还有关键的原因是,镇子上人那么多,在这个时间段做这种事简直作死。
什么样的凶手,才会愚蠢到这个时间点作案。
两方各有道理, 甚至有时候也是认同对方道理的。
而在争论中,直播间的人数悄然开始上涨。
有发现不对返回来的观众,也有听闻吃瓜回来的人。
可这些人全都默契地没有提示节目组的意思,甚至还有人号召不要去集结,不要搞热词条,这样他们还能悄悄听一会儿。
为了八卦,所有人都拼尽全力。
现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
安霁月说出的话太过于震撼,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纠结中。
就像直播间争论的观众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们更加切实感受到汪家父子的情况。
汪洪福就不说了,是一个质朴大方、勤恳劳作的农民。汪涛固然有点小毛病,但那种毛病可以解释为遇到他们这些明星,下意识想要做出吸引他们的小动作,这种情况对他们来说十分正常,无伤大雅。
现在怀疑他们是失踪案的凶手,哪怕是让他们无比信任的安霁月,也需要一个理由。
或者说,谁来质疑都需要一个理由。
“害,刚才年轻小姑娘说着玩呢,觉得太严肃了,开个玩笑。”
导演清楚这事儿今天要是没个解释,说出去安霁月的路人缘就算完了。
尤其是失踪的女孩是她的粉丝。
很多人会觉得她这是疯了,随意利用自己的积攒的信任污蔑别人。
就算真是,也必须拿出切实的证据出来才可以。
他需要安抚调和的对象是警察,现场其他人则可以后面再说。
安霁月拉着赵念的手,看着她看向自己满脸疑惑中夹杂着愤怒,还有下意识走向汪家父子,和他们站在一起的举动,更加用力将人拉回来。
“你还小,别往前凑了。”
白珊珊手握住赵念的另一手手腕,眼神平淡将人拉扯回去。
赵念有些疑惑,但长期相处的亲近,让她对汪家父子产生了天然的信任和好感。
她下意识说道:“汪爷爷和汪叔叔都是好人,什么失踪的姐姐,肯定和他们没关系。”姐姐……汪爷爷和汪叔叔是看着我长大的,他们不会做害人的事。 ”
安霁月越过人群,看向忧心忡忡的导演,知道刚才的话是为她好。
赵念的辩解也是正常的辩解,从她的视角来看,汪家父子确实是好人。
余光看见根本没顾及导演解释,朝他们走来的警察,安霁月才松一口气看向汪家父子。
这一系列下来时间极短。
安霁月原以为他们会多少激动一下,可两人依旧完全没有暴露出丝毫心虚。
就仿佛,安霁月的指控完全是虚假的。
见她看过来,汪涛还佯装困惑道:“安小姐,你说得太好笑了,刚才警察看过我们屋子所有地方了,我家根本就没有藏人!”
“我知道,有人失踪这件事,让大家压力都很大,包括安小姐你,但是凡事要讲证据,你这样的指控太没道理了。”汪洪福也是一脸平静,语气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大方。
甚至还给安霁月找理由,完全没有因为她的话感到生气的意思。
听见这话,周琴和白珊珊、赵谦旭互相看了一眼,都察觉到了这件事的棘手。
如果他们有情绪也就罢了,可以做出一点反击。
现在他们这样说,无异于一拳打在棉花上。
安霁月瞬间成了现场所有人眼中,仗着自己的名气,无理取闹污蔑别人的人。
安霁月这一刻却完全没有看他们头顶。
她和走过来的警察打了个照面。
眼中的焦急消失,只有如同无风湖面的平静。
“你刚才的意思,汪家父子藏了失踪的女孩?刚才我们去查看了汪家的小院,没有找到符合的地点藏匿,你如果有线索,可以仔细和我们说说。”
警察没有急着质疑,而是耐心询问。
他们并不是普通的民警,而是专门从市里调来的警察。
这件事闹得互联网腥风血雨。
现在各种阴谋论都上来了,不是好事。
作为特别派遣来的警察,他们必须尽快获得失踪女孩的下落。
不管安霁月是出于愤怒,还是有证据,他们都必须仔细了解。
另一个警察也声音沉稳,顺便安抚全场,让大家不要过于紧张。
安霁月望向汪家父子两人,他们那些细微的动作和眼神,飞快从她脑子里掠过,她食指指向左侧卫生间的方向笃定说道:“那边有一间屋子,或许可以重新去看看。”
院子的左侧,第一眼能看到的,是他们养牲口的偏房,独立于院子的主体。牲口房子的里面是专门建造的卫生间,卫生间斜对面就是安霁月之前查看的屋子,中间是一个差不多两米宽的走廊,上面还用透明的类似亚克力的板材将两边屋檐连接起来,白天去那边可以不用开灯。
她是侧身面对警察的,不过因为她身高相当不错,警察身后的汪家父子的表情动作,她完全收入眼中。
她指向那个她怀疑的屋子时,汪洪福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这完全在安霁月的意料之中。
所以她的重点,在汪涛身上。
他情绪依旧没有太大波动,可安霁月还是轻易观察到,他微微扯动的嘴角,眼神里闪过的得意。
安霁月心底一沉。
警察自然不能听安霁月的一面之词。
两人转向汪家父子俩,刚才率先开口的警察说道:“刚才在搜查的时候,因为没有争取你们的同意,所以只是简单地看看。现在节目录制结束,我们想征求你们的同意,重新查看一下屋子的情况可以吗?”
“你们可以全程陪同。”
两位警察配合默契,听起来十分客气,只是眼神难掩威势。
现在这个案子,全网都在等答案,他们的压力不要太大。
就算不是明星安霁月说出来,普通人说出来他们也会重新申请搜查一遍。
“我们普通农民,也不懂你们这些,你们随意看。”汪洪福伸出手,朝向小院的方向,示意他们随意。
汪涛嘴角甚至也牵扯出略显憨厚的笑,颇有些官方地说:“配合警方是我们公民的义务,尤其是……有人质疑的情况下。”
他的视线落在安霁月身上一瞬,眼底的轻蔑暴露无遗。
那种笃定,让站到安霁月身边的周琴蹙眉。
“是不是……”
“没事。”
警察也没有过多浪费时间,他们还有其他的情况需要查。
他们也没有完全听安霁月的话,只是查看那一间屋子,而是四处查看。
警察走在前面,戴上手套走进房间里。
安霁月作为揭发举报的人,走在了他们后面不远处,也跟着进门。
汪家父子落后她两步,看忙碌的警察和后面慢慢跟上来的其他人,安霁月特地挑衅地瞧了汪涛一眼。
那双眼睛里,带着看下等人的瞧不起。
她之前跟着老师锻炼演技的时候,专门练习过,看镜子都会被自己气到。
汪涛接收到安霁月的眼神,瞬间浑身气血翻涌,加快两步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阴沉道:“安大明星,要是查不到,你就等着道歉和身败名裂吧!”
安霁月再度侧目平视他。
“就怕找到人,你得不到道歉。”
“你……嘴硬!”
安霁月抬头,看向他的头顶。
【哼!她根本不可能发现地下室在哪儿,更别说找到人了! 】
她控制住自己转过头,才没有暴露出过多的情绪。
所有的彷徨和紧张,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安心。除了失踪的女孩确实是他带走的,更是因为从他的弹幕里,能隐约感觉到人应该还活着。
汪涛完全不知道,只是简单的挑衅,自己就暴露了秘密。
他依旧自信。
警察现在搜查,无非就是找隐秘的角落,看看是不是人被藏起来了。
按照他们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找到。
他当初,也是因为生活的时间够久,才阴差阳错找到。
只有汪洪福在两人对话后,眼神疑惑郑重望向安霁月,锐利的视线几乎要把安霁月盯穿。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疑惑。
安霁月是怎么知道地下室的存在的。
明明除了他和汪涛,再没有其他人知道。
还是说前两天的对话,让她误打误撞认定就是有地下室?
短暂的交锋,隐秘到其他人根本没察觉到。
就连直播间,都因为收音问题,没有听到内容。
警察的动作很快。
院子正对着的堂屋和两边房间,警察全都细致看过。
所有人都没有意外,因为接下来的偏房才是重点。
众人走到房门口,汪洪福积极走在最前面,推门介绍道:“其实这个屋子,从左边前面的客厅也能进来,只是之前风水先生说这扇门开着妨碍孩子婚姻。要等孩子结婚后才开,我们平时那道门就锁起来了,从这边出入。”
“这是汪涛的房间?”警察问。
汪洪福“嗯”了一声,让警察进门。
作为线索的提供者,安霁月也走进了房间。
墙上的灯光打开,屋子里的一切一览无余。
整个主院除了供奉香火的大堂,旁边总共是四间屋子。安霁月仔细观察后,能明显感觉到,这旁边的四间屋子和大堂长度差不多,两边屋子的大小也差不多。
地面全是水磨石,擦得非常干净,桌子上什至都没有落灰。
和那天她隐约看见的一样,一个木床、长矮柜。
彻底打开,房门后面是一个原木色衣柜。
衣柜旁边是一个衣架,再里面是用门栓锁上的木门。
安霁月的手触碰到里面的墙面,首先查看了隔间的可能。
和站在门外的白珊珊确认没有可能后,她垂眸望向地面,查看地面的情况。
“我们都是老实人,安霁月你的怀疑没有任何根据!”汪涛看着她低头寻找,神情颇有几分不忿,“你看看,这里面哪有地下室的影子。”
而在此刻的门外,导演已经悲催发现了直播间没有完全关闭。
他仗着身材高大,望着小跑过来的副导演,张嘴说道:“还不赶紧关了!”
“好的好的!”副导演忙不叠点头,转身就去招呼人去关掉语音直播。
导演说完,听到汪涛笃定的声音,继续忧心地望着安霁月。
出乎意料的是,安霁月神色淡然,完全没有被影响到的意思。
导演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率先伸出手向副导演招呼。见副导演已经跑走,他连忙喊道:“……等等!”
副导演听到声音,眼神带着不明所以,还是快步跑回来。
“导演你放心吧,直播间听到的不多。除了最开始的,中间好多都没收音到,观众根本没听到!”副导演怕导演担心,连忙仔细说明情况。
导演眼神却变了变,说:“不……我们要让他们全都听到。”
看着安霁月的表情,他决定赌一把。
那就是相信安霁月。
相信安霁月会找到那个失踪的女孩,让直播间的所有人都知道,节目组也有他们的使命感!
副导演张大了嘴巴。
“快去!”
“好……好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导演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既然要收音,那就把现场负责收音的叫过来,开始全程的语音直播。
周琴站在一旁,回头看了一眼导演。
她也没想到,除了他们嘉宾三个人,导演也这么相信安霁月。
至于名声什么的,周琴可以预料到,节目组现在肯定已经声名狼藉了。活动的主办方就是节目组,出事网友肯定是怪在节目组身上。
甚至他们这些嘉宾,肯定也是逃脱不了被指责的。
既然已经不好,那找不到,也不会更差了。
导演这样做,也可以挽回部分名声,表达节目组也在尽力帮助寻找女孩,没有漠视女孩的失踪。
或许,能稍微挽回一点。
他们全都被嘲笑,其实也没什么。
娱乐圈那么多年,风风雨雨她也习惯了。
现在他们全绑在一起,共进退甚至还有点热血是怎么回事?
安霁月完全不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她的表情完全是做给汪家父子看的。实际人在哪儿,她全靠观察两个人的情况,然后在脑子里疯狂验证自己的猜想。
听见汪涛的声音,她只是回道:“如果找不到,其实间接证明了你的清白不是吗?不用着急。”
平淡的语气,普通人听着没什么。
可在汪涛眼里,就像是在讥嘲他一般。
他咬牙说:“我可不着急,现在该着急的是你。”
“我着急什么?”安霁月佯装诧异望向他。
汪涛一瞬间有种被纠缠到的感觉,这让内心着急的他有些微恼怒地说:“你找不到,可就要想想怎么和网友交代了。”
安霁月蹙眉。
“那就交代啊,做错事就要道歉认错,只要我问心无愧就好。”
直播间本来着急听不到声音的观众,听到这句话,猝然安静下来。
天天:是啊……那就道歉,问心无愧就好。
红色玫瑰:失踪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她的粉丝,她着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愿意道歉,也符合她一贯的性格,敢作敢当。
星期日:如果有人愿意为了我冒风险,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她如果要道歉,肯定是真心的。
明月千里:没什么好说的,风险她自己承担了,我们只需要看结果就好。
直播间的评论刷新飞快,中立的还是大多数。
这让导演安心许多。
安霁月的话,却让汪涛气愤地想说什么,只是很快被身后的人拉了拉,最终只能闭嘴不言。
他看向身后的汪洪福,垂眸掩盖眼底的惧意。
刚才被着急和愤怒冲昏了头脑。
全然忘记了在众人走后,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想到这里,他只感觉瞬间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安霁月的神色暗了暗,对上汪洪福暗藏危险的双眼;被鬣狗盯上的感觉瞬间充满她的心头,让人心脏都跟着收紧,喉咙发紧。
她很确信,只要自己离开这里,失踪的女孩绝对不会被送走,而是会永远留在那间已经藏了三具尸骨的地下室。
她的身体紧绷,眼神转而盯着汪涛,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不如去外面看看吧。”
这个人或许是无懈可击的。
即使发现了他的不对,也无法看到真正的真相。
可他有一个破绽。
那就是他有一个儿子。
没有成长到他那个地步的儿子。
在安霁月说话的瞬间,汪涛的瞳孔不受控制锁定在她身上。
安霁月的眼睛瞬间睁大一瞬。
众人走了出去。
警察没有放弃,房前屋后都开始去寻找。
原本汪家父子也该跟着一起去,可脚步却牢牢跟着安霁月。相比警察,他们似乎更加关注安霁月。
安霁月出门后,看了周琴一眼。
周琴和她目光相接后,安霁月再度望向汪洪福。
这段时间以来的默契,让周琴瞬间意识到,她想要自己做什么。
她扯过有些迷茫失望的赵谦旭,对他朝汪洪福扬了扬下巴。然后两人就这样挤了过去,将父子俩隔开。
安霁月趁机靠近了汪涛,然后走向周边汪家所有除主院的地点。她的眼睛余光没有错过一瞬汪涛的反应。
中间汪洪福企图走过来,都被隔绝开。
白珊珊也没有闲着,她聪明地意识到事情还没有结束。
只有汪涛,他有些兴奋甚至轻松地面对这一切。出门后便语气轻松说道:“好了,结束了,剩下的警察也去检查了,你们该走了。”
因为汪洪福的警告拉扯,所以汪涛甚至已经放弃纠缠道歉的事,只想不要节外生枝让这群人离开。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出现意外就不好了。
“很着急吗?再逛逛吧!这样你们父子俩也可以更加清白,我的道歉也会更加真诚。”安霁月带着他绕着院子逛,神色失望至极却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道。
“你知道就好。”
他的隐藏是拙劣的。
他们很快站到院子中心,警察也重新站定,就在汪家父子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
安霁月环顾四周,开口了。
“我申请,重新检查喂养牲口的两间屋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朵里。
她也满意看到,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汪涛眼底的惊恐,以及汪洪福瞬间握紧成拳的手;那双手手背青筋暴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不枉费她兜那么多圈子,仔仔细细做验证。
在所有人放松或不耐烦的时候,她突然袭击。
这也是科普书籍上学到的内容。和犯罪分子拼心态,瞄准一切时机,在对方放松下来的时候出击!
这样兜兜转转,不断玩、弄他们的心态,能让犯罪分子的逐渐心态崩塌。
她也是第一次试验,没想到就获得了成功。
洪涛下意识吼道:“凭什么还要看!我们还需要自证吗?”
直播间也有些开始不耐烦。
yep:啊?还没检查完吗?那里应该看过吧!
不小心删除了:人说得都有点对了,怎么还要自证。
用户注销中:本来站安霁月的,现在有点烦了。
不止是直播间,现场警察也说道:“那里我们在外面看过,挺正常的。”
看着所有人都站在自己这边,汪涛甚至是汪洪福都没那么紧绷,甚至开始伪装出松弛的样子。
安霁月其实从汪洪福拐向左侧那间屋子时,心里就已经有了怀疑。直到走出那屋子,隔绝后汪涛那控制不住的眼神,才让她更加确认。
只是她不敢肯定。
所以她耐心等到他们以为一切真的尘埃落定,不会有变数后,才开口说出来。
而一切,也如她所料。
就在她准备开口,以最后的检查为由,甚至打算自己去查看一趟时,旁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支持重新去查看 ,你们也说了刚才是在外面随便一看。 ”
“我也,如果没找到,加我一个道歉呗。如果我支持错了,我的道歉各个软件置顶三十天。”
“我也……”
最后说话的是白珊珊,她有些紧张却坚定地举起手。
赵谦旭吊儿郎当,神色罕见认真。
周琴脸上带着笑意,眼神锐利充满笃定。
大家都知道,这不光是道歉,更是名誉扫地。
只要安霁月判断错误,他们全都要成为污蔑普通人的明星。
可他们清楚,如果没人支持安霁月,这件事不了了之,那真相不会大白。
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安霁月抿唇望向他们,声音低哑道:“谢谢。”随后她望向警察,“我知道耽误你们了,可是你们也应该查到了,这个失踪女孩肯定没有离开这个小镇!宁可多查也不能放过线索!”
整个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安霁月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所有人耳膜里回荡。
随后是节目组的声音。
“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看看吧。”
在这些声音中。
警察说道:“好。”
刻意做得低矮房屋,让所有人弯腰进入其中。
警察打开携带的手电筒,开始一寸寸排查废弃的牲口房。
外面一间没有任何发现。
随后是里面一间。
在安霁月的眼睛余光里,汪涛变得格外焦躁。
她跨/入第二间屋子。
进入前,她看向警察:“这次你们在外面,我们自己找吧。”
两位警察愣了愣,意识到什么答应下来。
说是牲口窝,其实这里面没有任何喂养牲口的痕迹,这点从节目录制开始她就知道。
同时这也是她怀疑的原因。
本来没想到,是想起之前孟正的提示,她才仔细回忆起这点。
众人开始如外面一样,拨开上面铺着的一部分引火稻草还有一些锄头、柴火之类的杂物。
安霁月开着手机手电筒,开始查看。
简易的石头猪食槽旁边,不起眼的角落位置,一个钢筋嵌入水泥做的把手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37章
在人群沉默的瞬间,所有的狡辩和争辩,在事实面前不堪一击。
那些怀疑的心思,在此刻烟消云散。
这样死一般的沉默,也让本就已经神经紧绷的人更加紧张。
黑暗中,一只宽大的手掌半掩着伸出,伸向现场最为弱小的女孩。
人类对危险的感知,让作为目标的女孩身体僵直,瞪大眼睛呆滞地望着伸来的手掌。以往这个手掌上面放着的是糖、果子,是安全感。
可在此刻, 它成了想要扼住她咽喉的凶器。
她想要后退, 可她的身体根本不听从她的使唤。
意识到罪恶暴露的瞬间,汪洪福朝着旁边的赵念伸出手。
只要控制了赵念, 自己就有逃掉的可能。
这个动作, 就连旁边的汪涛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还在焦躁会不会被发现。
想这些人不会那么认真寻找吧!
他心存侥幸,以为自己还有机会逃脱被发现的命运。
只是, 现实显然会让他失望。
安静下来的现场,让他意识到什么,他眼底涌现出恶毒。
就在汪洪福的手伸向赵念且即将成功时,在他未能注意的周边,一双带着薄茧、如同铁钳般有力的手从另一边精准而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警察的动作极快,在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瞬间,直接手腕反方向的扭动,一个走位冲上去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老实点!”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紧张让他的额头满是汗水。
另一边,另一个警察也动作飞快,将汪涛死死按在地上。
刚才安霁月暗示他们警察站在外面,他们就已经有所准备。现场的人太多了,找不到还好说,要是找到了,凶手敢在这种情况下带走失踪女孩,必定是穷凶极恶的人。
这样的人,必定会威胁到现场其他人的安全。
事实证明,先见之明是有必要的。
在刚刚里面发现情况后,这边立刻就有了异动。
还好,他们一直注意到这里,才能第一时间阻止悲剧的发生。
这一切发生得迅速,等到节目组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汪家父子已经被按在地上。
这下等于是承认了,这个还握住的把手,是打开地下室的把手。
人群飞快避开一个大圈,白珊珊站在赵念身边,迅速伸出手将女孩拉在自己怀里,低声安抚道:“没事没事。”
赵念原本呆滞的脸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安全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安霁月没打开地下室的门,听到动静的她走了出来。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她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汪家父子面前。
汪家父子还想挣扎,可惜动弹不得。
即使这样,两人充血的双眼,依旧怨毒盯着安霁月。
“本来不会被发现的,都怪你这个贱人!”汪涛怒吼道。
汪洪福却是多了几分质问,眼睛里充满不甘:“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当初的江青堂,后面的吕姿也想知道,安霁月都没给他们答案。
汪洪福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安霁月在他盯着自己的目光中,看向了愤怒的汪涛,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汪洪涛瞪大双眼。
此刻他无比悔恨,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个愚蠢的儿子。
警察这边还在和附近的上级汇报,让他们安排警力和救护车来,受害者还有生还的可能。
警察汇报结束,见两人还有说话的意思,便狠狠一巴掌甩在他们脑袋上,怒喝要他们老实点。
安霁月站在一旁,想了想补充道:“可能还需要增添法医。”
警察原以为安霁月是在暗示受害者已经遭难,迅速说道:“按照报案的时间和失踪的时间,受害者大概只来得及被藏起来,遇害的概率不大。”
“不是,是他,”安霁月指向汪洪福,“地下室里,大概有其他命案,或许还不止一起。”
现场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人们陡然意识到,难怪刚才汪洪福会下意识想要出手伤人,现在看来,他完全是意识到事情暴露,自己面临的根本不是绑架囚禁这种有限的刑期,而是死亡的结局。
此刻所有人看向安霁月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
那种对聪明的人,由衷的敬佩。
同时,汪洪福像见鬼一样看着安霁月。
他完全没有料到,安霁月竟然能敏锐到这个程度。
原来她早就怀疑自己是杀人犯这类人了,才会把有人失踪算到他头上。
太可怕了。
他的眼神里,一时间竟然出现了恐惧。
警察愣神了瞬间,随即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拿起通讯设备,向刚才的上级重新汇报。
节目组无关人员,也被警察要求离开现场。
当然,这里不包括安霁月,还有周琴他们这些相关人员。
赵念的奶奶也来了,意识到孙女差点出现危险,老人家抱着赵念哭得泣不成声,直呼上天保佑。
彻底感觉到安全后,赵念心情安定下来。
想到之前的事情,她快步走到安霁月面前,双手身前紧张地捏了捏衣角,最终鼓起勇气说道:“安姐姐,对不起,刚才我不该……”
“你不该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以后不要过于信任他人,避免自己受到伤害。”
安霁月迅速回复。
“好!”
赵念安心下来,转身离开。
安霁月看着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赵念有事,现在没事了,完美解决最好了。
大批的警察进入汪家小院,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瞬间水泄不通。汪家父子被戴上手铐后,警察也终于腾出手迅速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在手电筒的光照入地下室的瞬间,警察试探地向下喊了一声失踪女孩的名字。
在众人的屏息等待中,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女声响起。
上面松一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随后就是警察先下去看情况,后面的是医护人员。
好消息是,女孩子是被捆住堵住了嘴,人有些虚弱,身体没有受到大的伤害。
在女警的搀扶下,女孩小心翼翼爬上来。
女孩望向外面围着的警察和医护人员,最后眼神落在安霁月身上,眼泪直流,抽泣不止。
距离她被绑架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她都要以为自己永远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没想到还有被找到解救的一天。
地下室里,她隐约能听到上面的声音,也清晰感知到安霁月和其他人的声音。
在安霁月距离最近的时候,她燃起希望。
在她离开的时候,她感到痛苦和绝望。
就在她以为真的无法获救时,安霁月重新带着人回来了,他们开始寻找这个地下室的入口。
她靠在墙壁上仔细听着。
她听到安霁月站在开口的上方的声音,也听到了那两个魔鬼被抓住的声音。
从那一刻起,她彻底安心下来等待救援。
见到安霁月的时候,她本来想忍住不哭,可她控制不住。
安霁月的眼泪也瞬间止不住,她知道女孩最需要的是安慰,上前抱住了她,声音哽咽说道:“对不起,现在才找到你。”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如果不是女孩喜欢自己,就不会过来小镇,也不会遭遇这场无妄之灾。这一天她都被内疚所折磨,如果实在找不到,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哪怕用工具挖,也要挖出这个藏着的地下室。
还好,还好,她找到了她。
女孩感受到眼泪砸进自己的脖颈,感受到安霁月的愧疚,心中剩下的一丁点难受消失殆尽。
“先去治疗,我等会儿去看你。”安霁月低声说。
女孩缓缓点头,被放上了担架,送上救护车。
女孩走后,进入地下室的警察和法医,也宣布发现了三具人类的尸骨。
安霁月的猜测成为现实,所有人看向安霁月的眼神,都充满了惊奇。
尸骨被全部带出地下室,时隔多年,它们终于见到了外面的光明。
安霁月也彻底放下心。
现在罪魁祸首也抓到了,尸骨也找到了,她的使命也完成了。
她本来以为真相会来得很慢,没想到就这样突如其来,她就被推到了揭开幕布的现场,以所有人都没料想到的速度揭开。
“太可怕了,三具尸骨。”
周琴站在安霁月身旁,长叹一声,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这种凶手不像江青堂和吕姿一样,那两个杀人有他们自己的逻辑,有自己的“道理”。
汪洪福不一样,三条人命啊! 堪称穷凶极恶,难保不是无差别的连环杀人犯。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身边,凑近了一头鬣狗,趁你不备就会咬你一口。
“还是霁月你敏锐,不然再出什么案子,这一切就完了。”
“太恐怖了,汪家父子,简直就是人面兽心的代表。”
白珊珊和赵谦旭也加入了讨论中。
导演试图加入其中,奈何之前没有和他们一起组合探听秘密,只能无奈站在一旁看他们聊天。
警察在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后,也走到四个人面前。
“首先感谢你们的坚持还有细心,不然大概找不到受害者了。”
警察率先感谢了他们。
之前他们对明星的印象不是很好。
虽然也不否认有好人,但对大多数人的印象是不好的。
今天他们四个人的表现,改变了这点。
安霁月他们这边面对警察惯常谦虚了一下,随后开始询问他们具体的发现流程。
最开始是安霁月发言,后面是周琴他们这些一起偷听的人补充说明。
警察这才知道,四个人并不是突然怀疑的,而是早就知道这父子俩不是好人。
这也说得通他们为什么这么大胆了。
询问过后,警察向他们告辞。
节目组开始搬运各种设备离开汪家小院,路上导演终于找到机会,说起现在互联网上已经出现了腥风血雨后的反转。
安霁月、赵谦旭、白珊珊三个人,这才知道这次竟然被“安排”了语音直播。
随后三人整齐划一看向淡定的周琴,再次知道这位老前辈早就知道了。
“好事一桩了,我们节目组不用澄清不说,还能不用被网友骂了,现在网友全在骂汪家父子人面兽心不是东西,还有夸安霁月和我们胆大心细。”周琴柔声说。
三人面面相觑,掏出手机开始查看。
导演也说起了全程。
最开始,是节目组工作人员无意间关错了直播,把关闭画面变成了语音直播。
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想到安霁月自信的模样,导演就顺势继续直播了。
“到了我们重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看着你们都站出来给安霁月担保,我当时别提多后悔了。还想着这下节目算是完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俩居然真有问题!”
导演表情复杂。
不过内心深处,他还是更信任安霁月多一点。
其他人想起之前的事情,也多少有些后怕。
只是重来一次,他们也会这样重新来一遍。那不光事关安霁月,还事关一个女孩的生命。
导演见大家都沉默,继续说道:“直播间评论并不算友好,在担保之前已经很不耐烦,不少人觉得浪费警力,安霁月太纠缠。不过在你们担保后,网友还是多了几分耐心,决定再等上一等。”
就这个,还上了热搜。那条热搜里还有不少骂我们蹭热度、利用影响力为自己打算……”
不过这一切,在找到地下室的门、汪家父子被抓后彻底结束了。
我们做的这一切,都值得了。
安霁月耳边听着导演的话,低头查看热搜。
现在热搜前排,全都是这件事。
她点进去#安霁月等人失踪女孩解救成功# ,紧绷的嘴角松缓了一瞬。
在听:真好,还好有他们坚持,他们是在拿事业赌啊!
我叫冷静:我一直信任安霁月的聪慧程度,这次都差点动摇。好在他们没有动摇,坚信真相。
Maui :听说女孩没什么外伤,只是身体虚弱被送到医院,我彻底安心了。这场解救行动,我看到了人性的善!
L :最后安霁月抱着女孩安慰的时候,我也哭了,呜呜呜呜呜,坚持终于有了完美的结果。
既然有夸奖他们的,那自然也有辱骂汪家父子的网友。
阳光正好:汪家父子伪装得太好了,在真的发现地下室前,除了那几个人,剩下都没有怀疑他们吧!
金融爱好者:看着就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而且比普通人性格脾气好,完全没发现内里是杀人魔鬼!听说地下室还有尸骨!
龙猫猫:根据可靠消息,最少两具尸骨,女孩没被解救,也会成为这样的尸骨吧!
安霁月切换自己的账号,看着账号下留言的粉丝,心软成一片。
她抬头看向头顶的太阳能路灯,终于如释重负。
至于那些带来的热度,她不需要。
自始至终,她只想找到那个失踪的女孩。
语音直播的唯一优点,是让人看见那些犯罪分子,在秘密真的被揭穿、事实摆在面前之前,究竟有多会伪装。
“别太愧疚,凶手做什么,是无法预料的。”
周琴看着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轻拍她的肩膀安慰。
安霁月低下头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嗯”了一声。
回到居住的民宿,胡晶已经等在那里,有些忧心地望着她道:“霁月,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她说。
胡晶点点头,汇报了受害女孩这边的情况。
她从女孩父母那里得到了联系方式,医院她也打听到了,到时候车来她们就去看人。
寻找的时间里,胡晶一直陪伴在女孩父母身边。
胡晶知道,安霁月是个很善良的人。
怕她内疚,所以特地在出发前来安慰一下她。
安霁月表示没事,她才松了一口气,说了一下这次还是带来了正向的反馈的。
不一会儿车到了,安霁月和导演他们一起出发。
车上她回复了方蔷的信息,还有一些朋友的关心。
甚至这次还多了福利院阿姨的关心。
这足以证明,这次的事情闹得有多大,连不关注这方面新闻的她们都知道了。
或许是知道打电话给她不方便,她们便发消息来询问。
安霁月一一回复,才感觉到尘埃落定,松懈下来。
到医院时女孩的父母没有刁难和质疑,不过安霁月还是道歉了。
节目组也表达了歉意,表示后续一切由他们全权负责。
导演清楚现在安抚是最重要的。
节目组背后的资方不缺钱,该负起来的责任就该负责起来。
女孩父母没有多说什么,得到医生确定没有太多外伤,只需要做做基础治疗和心理治疗后,才终于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结束之后,安霁月回到民宿。
孟正的电话似乎是掐准了时间,在她进门没多久打了进来。
“关于你们这个综艺节目的嘉宾……”孟正率先开口。
安霁月表情疑惑,问道:“怎么了?感觉你话里有话。”
孟正那边迟疑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说道:“之前你和我说了事情后,出于职业病,我看了前两天节目组的直播。”
紧接着,他说了一下自己这边大致的发现。
老侦查员的办案雷达,让他很快锁定了安霁月嘴里觉得有问题的人选——汪洪福。
他知道安霁月不是那种无缘无故疑神疑鬼的人。
所以,他仔细查了汪洪福。
这两天除了他自己的案子,全都泡在查汪洪福这个人上。
很简单,他怀疑这个人是通缉犯,或者什么陈年旧案的凶手。
伪装太多了,那种害怕被人发现秘密的眼神动作,他太熟悉了。
事实上他猜对了,在晚上没多久的时候,他查到了这个人可能是谁。
“他调整了自己的五官,不过我修复后用软件对比了。最终确认,他就是二十四年前,轰动一时812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对比结果我发给你,你报警发给当地警方,他就可以作为重大嫌疑人被抓捕。 ”
别怕,我已经联系了当初A市负责案子的辖区刑警队,他们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这父子俩都不是好人,看着有所预谋的模样,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现在就报警……”
安霁月点开他传输来的汪洪福照片和当初的嫌疑人画像对比,一时间陷入沉默。
“怎么了?”
孟正敏锐意识到了不对。
安霁月咽了咽口水,难得多了几分恶趣味道:“报警就不用了吧。”
“这是很严肃的事情……算了,我自己报警吧!”他疑惑,他不解,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去沟通。
他让安霁月沟通,主要是因为她这个人比较有逻辑。只需要告诉她,她就能好好转达给她那边的警方。
她那边比较偏远,警察不一定能有那个行动力,有人面对面沟通才好。
安霁月低咳两声,意识到孟正着急了,才缓缓说道:“报警就不用了……因为就在两个半小时前,他已经被警察抓了。孟警官要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可以看看热搜。”
电话那头,孟正哑然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声音:“看来,是真的不需要报警了。”
他万万没想到,安霁月这边的效率居然这么惊人。
他大为震撼。
第38章
孟正没有被安霁月戏弄的恼怒,只有对她效率的感叹。这个年轻的女孩,面对这些人从来就没有退缩过,像一个勇敢的战士。
带着秋风扫落叶的气魄。
关于这点,他没有说出口。
这种夸奖, 对一个不在公安系统, 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来说不是好事。
这些杀人凶手,不是字面上的凶残可以形容的存在。
他们对生命没有丝毫敬畏,他们的价值观已经是极度扭曲的状态。
普通人在他们眼里,如同一只路边的蚂蚁,随时随地就能碾死的存在。
他简单了解后, 出于警察的立场, 叮嘱她以后一定注意安全, 一些冒险的事情尽量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再做。
安霁月接收到了孟正的叮嘱,认真表示以后不会轻易涉险和对峙。
孟正这边挂断电话, 去和那边专门去云省对接的警察汇报情况。相信只要见面,在经过专业的审讯后, 他们就能真正确定答案。
听完这些,安霁月轻叹。
孟警官真是非常认真负责的警察,哪怕她只是随口提上几句,就能引起他的警觉然后深入调查。
甚至速度快得惊人,在短短一两天的时间里,就找到了汪洪福所做下的案子。
二十四年前。
年代真是久远啊……
要找到, 不知道要加多久的班,翻阅多少过去的资料。
这样做,只是为了守护普通人的安全。
对比汪洪福和汪涛,可以说深刻展现了人性的恶与善。
只是说起812连环杀人案,安霁月也被勾起了兴趣。
这个案子是A市的案子, 还是以时间命名的案子,肯定不是普通案子。
安霁月动了动自己手指,搜索这个连环杀人案。
她从浏览器进入,很快,一页页黑白的报纸照片配合新闻链接出现在眼前。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进去。
事情发生在这个世纪初,当时的社会治安因为人员流动变大,变得混乱不堪,命案频发。
这个案子就是发生在这个时期。
最初受害的是合租的两个女孩,凶手跟踪,利用黑市买来的迷药,迷晕开门回家女孩后将女孩杀死在出租屋。然后在另一个女孩回家的时候,埋伏在家杀死女孩。
屋内现金全部丢失,贵重物品也全都丢失。
起初办案警察认为是入室抢劫案。
后来再度发生这类案件,受害者无论年龄和性别,都被换上当时时髦的连衣裙,这个案子又被人称为连衣裙谋杀案。
警方开始从连衣裙入手,深入调查这个案子。
可受害者仍在增加,调查没有任何进展。
当时A市因为这件事人心惶惶,街上再也不敢出现连衣裙,一度谈连衣裙色变;甚至连衣裙的商家都不敢卖出连衣裙,生怕这衣服后面就穿在了受害者身上。
而且随着时间过去,连衣裙的颜色逐渐艳丽。
凶手甚至还会在现场欣赏,在警方到达现场前一刻,才悠闲离开现场。
而在做了最后两起案子后,凶手彻底消失在所有人面前,让这个受害者已经高达十一个人的连环杀人案,成了一桩悬案。
此后时不时,这个案子就被A市人提起,也是这十一个家庭最不敢提及的伤痛往事。
二十多年过去,新闻偶尔会有报道,一些相关的论坛也会讨论这个案子。
什么猜测的都有。
比如凶手是意外死了,才没有继续作案;比如凶手是杀够了;比如凶手是因为别的事被抓到监狱里了,连环杀人案才停止。
可这些,都只是猜测。
这个案子,唯一的线索是一张官方模糊的嫌疑人画像。
安霁月看着画像,那是一张面颊瘦削,瞳孔幽深,面颊有些凹陷,皮肤偏白的普通年轻男人的画像。和当年新闻照片里,每一个出现的年轻男人都有些相似之处。
辨识度非常之低,非常普通。
当年画像发布,不少群众提供线索,肖似的人非常之多。
新闻中就有提及,当年有人质疑警方随意画了一张画像交差。
安霁月定定地看了看画像,切换对比了一下汪洪福的照片。
乍一眼看过去,画像和照片上的两个人风格迥异:一个瘦,一个胖;一个气质阴翳,一个则是憨厚朴实。
除了身高以外,身形上也有巨大的差距。
画像上大致能看出来,他大概在180cm130斤左右。而汪洪福是180cm170斤健硕体型。
最后是皮肤上的区别了,画像形容是白净没有什么多余特征痕迹,汪洪福是黝黑,脸上带着长期风吹日晒的皱纹和晒斑,脸颊右侧还有个不明显的疤痕。
可这逃不过专业刑侦人员的眼睛。
在对比中,两人的骨相有着惊人的相似程度。
最后是五官,哪怕因为体型和面部痕迹有所不同,他自己应该也做过修饰,还是能看出两张的相似之处。
安霁月仔细观察后,也确认了孟正的判断。
这个凶手确实就是汪洪福。
新闻很长,安霁月的手指继续往下滑。
看见其中有受害者尸体被汪洪福带走的时候,安霁月的心脏微微收缩了一瞬。
比较奇怪的是,被带走的尸体只有两具。
而地下室里,是三具尸体。
难道是他中途又杀了一个人吗?
太可怕了。
汪洪福比安霁月想象的还要可怕,她看着那些打码的现场,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继续往下滑。
如果前面是对凶案的描述,那后面就是受害者家属的血泪。
有家属为了寻找凶手,坚持不懈收集各种资料,寻找可能的凶手;有家属连受害者的遗体都没有,仍然心存希望,哪怕希望渺茫到忽略不计的程度;有家属互联网发画像,希望能找到符合凶手画像的人,只为找到凶手。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企图给受害者公道。
可是这一等,就是二十四年的时光。
安霁月手指颤动,在看完后关闭了手机,感觉到那种难言的悲痛。
就差一点,喜欢她的那个女孩,就要步入后尘。
她也要像那些受害者家属一样,成为执着寻找凶手的人。
这一刻她无比感激弹幕这个金手指。
它有了它的用处和意义。
这一个晚上,安霁月没有和昨晚一样,陷入无限不知道哪里是尽头的追逐,只剩下安心的感觉。
第二天一大早,安霁月他们并没有直播。
昨天的事情闹太大了,导演决定停播一天时间,后面的时间往后延。
不光是因为嘉宾们可能分心不在状态,观众可能也并不会沉浸在节目之中。最重要的是,他想先等把镇上邀请而来的粉丝和观众,全都先送走再说。
导演也十分自责,这件事他没有考虑到这么危险的情况。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难辞其咎。
这也给了安霁月他们喘息休息的时间。
安霁月吃完早饭后,和其他嘉宾一起又去看了被绑架的女孩。确认她真的没事,而且恢复了活力,四个人才彻底安心下来。
女孩甚至有空替妈妈问周琴的签名照。
周琴自然大方满足,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同时四个人的商务和一些代言邀约,也开始爆发式增长,报价也更加高。
他们回去后就开始和经纪人沟通,选择适合他们的接下来。
在昨天的直播中,他们的表现得到了大众的认可和支持。这些商业活动是他们的意料之外,可也是被认可的报酬。
周琴评价道:“品行这东西,在娱乐圈也是硬通货,没想到我现在半截身体入土了,还能吃上。”
白珊珊笑得花枝乱颤:“周姐你身子骨比我还硬朗,干活比我还能干,别说笑了!我才该惊奇呢,我第一次刷自己的信用得到代言,太值得开心了。”
她以往的各种资源,基本都是父母牵线搭桥,或者别人看她父母的面子促成的。
她对这种情况并不排斥,毕竟别人想得到还得不到那些东西。
不过这让她对个人能力的认知还是有些模糊;她一直认为,自己没办法靠自己得到一个靠谱的代言或者剧本。
没想到跟着安霁月一遭,她得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代言。
完完全全不看她背后资本的代言。
这太难得了,她甚至有些想哭。
这代表她个人得到了认可。
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她都有些着迷了。
赵谦旭就简单多了,他能感觉到,自己以后在观众眼里不一样了。
“跟着霁月你果然没错!”他感叹。
安霁月被说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是看着方蔷发来的,各种剧本还有代言或者品牌挚友邀约,有些受宠若惊。
她发消息让方蔷筛选后,才感觉压力小了不少。
同时他们也在等警方的消息。
A市那边的侦查人员已经到了本市,据孟正的消息,正在接触汪洪福。
相信要不了多久,警情通报就能出来了。
至于汪涛这个绑架囚禁的主谋,他根本不是警方对手。
安霁月可以想见,恐怕昨天晚上他就把自己的所有作案过程全都招供了,完全没有汪洪福的心理素质。
不过安霁月还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
看着门口下车的便衣侦查员们,她一时间有些愣神。
主要还是他们头顶上的弹幕把他们的身份透露了个彻底,更别提他们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精明强干,肯定是公职人员。
学习了一段时间刑侦手段,安霁月已经有了简单的判断能力。
“看你的眼神,已经看出我们是什么人了。”
为首的警察看着安霁月了然的眼神,内心感到了惊诧。
其他人对视。
本来以为网上那些事是网友夸大,现在真正见到,他们才知道网上网友说的内容根本不夸张。
这个名叫安霁月的明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敏锐得多。
或许此行,他们能得到答案,撬开汪洪福的嘴。
安霁月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进门坐下。
来的人一共三个人,穿着青色和白色的短袖,坐在了民宿的待客厅。
周琴他们早就避出去了。
“你们找我?”安霁月不明白,这事儿不是了了吗?为什么还找她。
为首的侦查员说道:“是的。为了汪洪福,这个人过于狡猾了,我们需要一点切入点,才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把过去的事情全都吐露出来。”
“这个案子铁证如山,他也肯定会因为地下室的尸骨被法律判决。不过这个人狡猾,不愿意承认当年的其他案子,存心想要给我们制造困难。我们想全部解决,想到你是第一个发现他可能有犯罪事实的人,希望你给我们一点对付他的手段。”另一个侦查员补充原因。
三个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
安霁月挠头,眼神透露着茫然。
不是。
问她吗?
安霁月没想到,自己也成了警察需要询问的对象。
她现在又看不见汪洪福头顶的弹幕,从什么地方知道真相呢?
“你从你的角度说就好了。”
见安霁月表情茫然,最开始说话的警察开口说。
顺便他递给安霁月一些陈年的案卷资料。
要人帮忙,肯定要给予一些资料上的支持,这点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安霁月摸了摸鼻子,接过来仔细看起来。
其实内容和新闻上说的差不多,只是多了许多隐秘的细节。比如死者的具体姓名、身份、年龄,以及当时案发现场的□□照片。
最初她是感到惊恐的,只是很快就冷静下来,仔细看下去。
其实她一直挺好奇,汪洪福怎么热衷给这些受害者全都套上连衣裙。而且看资料,是同一码数不同款式的连衣裙。
最开始两个受害者,警方没有反应过来是故意杀人,主要是因为当时流行穿那些漂亮艳丽的裙子。
还是后来出现年轻男性受害者,才恍然知道这是凶手的特殊癖好。
“ xs码的裙子,所有受害者穿着都有些勉强啊。”安霁月强忍着看见尸体纷杂的情绪,仔细辨认后轻声说道。
男性受害者,更是连拉链都有些崩坏了。
为什么执着于让受害者穿上裙子呢?
一般来说,加害者的行为都是内心的映射。
她抬起头说:“是他想穿这裙子?”
坐在安霁月对面的侦查员愣怔了一瞬,点点头:“我们之前也做过这样的猜测,只是为什么想穿,我们不是很了解。我们猜测,这是攻破他的关键点。”
安霁月看完后,往前翻了翻。
他们已经查完了汪洪福的所有经历。
汪洪福原名王明生,今年54岁,出生在A市,从小父母离异,母亲远走国外,父亲再婚对他爱答不理,他跟着爷爷长大。
爷爷是一个木匠,靠着木匠手艺把他养大了。后面他读了高中后,就进入了一家小公司做小管理。
比较缺爱吗?母爱吗?
安霁月思忖。
至于父爱,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其重要性次于母爱。
而且母亲明显是相当成功的人,人类天性慕强,所以会更加渴望强者的垂怜。
“他的妈妈,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呢?”安霁月好奇问。
这让侦查员们顿了顿,刚才为首的侦查员拿出手机,示意安霁月稍微等等。
他们这次从知道汪洪福的身份后,就匆匆赶来了,拿到的资料没有那么详尽。
过了一会儿,侦查员挂断电话,说道:“服装设计。”
“那他就是想找到完美的身体,替代他获得母亲喜爱的、能穿上他认为美丽连衣裙的完美身体。他原本想成为这样的存在,只是在成长过程中,清楚知道自己不行后把自己执念转嫁给了别人。”
“或许,他在找到后,还发给过他的母亲,期望得到扭曲的哪怕是辱骂的注意力。”
安霁月并不笃定自己的猜测,只是她的直觉是这样认为的。
“那他得到答案了吗?”一个侦查员问。
安霁月摇头道:“感觉没有,他可能得不到答案。毕竟远渡重洋,没有回信是正常的。然后你们对他穷追猛打,他想等待答案,就带走了尸体再度祈祷那一天的到来。”
执念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察觉,又最根深蒂固的东西。
汪洪福明显是那种带有强迫症的人,只有执念才能驱使这样的人做出那样的事,并且强迫他一定要找到满足其执念的尸体。
“我唯一比较好奇的是,他结婚生子了吗?”安霁月问。
资料里没有说,那汪涛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一个侦查员说道:“他路上捡来的。汪涛在生殖器官有些毛病,被遗弃了。”
安霁月了然。
这也是汪涛变态、有样学样的原因?
“谢谢你的分析,我们查一查,从这个点切入看看。”为首的侦查员说道。
安霁月颔首。
他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发消息出去。
差不多过了半小时,那个侦查员抬起头,惊奇地望向安霁月说:“神了,他情绪崩溃了,承认了自己做下的所有案子。他还说了第三具尸体的来源。”
“怎么来的?”安霁月好奇问。
侦查员都说了这么多,也不差这点了。
他直说道:“他是逃亡途中开车偶然在一家旅馆遇到的旅店老板女儿,离开当天下手,带上尸体就走了。”
安霁月叹息一声。
其他侦查员也心情沉重,也感叹如果不是安霁月,他们不会这么快获得真相。
在案子的办理中,对嫌疑人他们都是攻心为上。
不过心理是很难琢磨的东西,每个人在乎的都不一样。
安霁月竟然在心理上,把汪洪福琢磨透了,他们针对他的薄弱处进行审讯,对于没有被回复这点,汪洪福一下就破防了。
“那太好了。”
“谢谢,真是谢谢,本来想着还要耗一段时间。”
“不用。”
三个侦查 员站起来,和安霁月告辞。
他们这次来当然不止为了这件事,还为了对汪洪福藏尸的地方重新侦查,争取一次把所有证据链做实,避免后面出现意外。
毕竟A市距离这里,有两千多公里。
安霁月将人送出去,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竟然真是汪洪福的最执着的点。
不过似乎也没那么难,感觉侦查员们知道更多内容,也会大概猜出来一些汪洪福的心理。
只是现在快速一点,他们也能快点回去把案子办完。
晚上的时候,本地镇子的人准备了烧烤,让嘉宾们吃烧烤。
对于镇子抓捕杀人犯这件事,人们大多持乐观看法。
那就是人被抓了,那危险就解除了,他们该高兴。
在他们眼中,他们经历过了困难,未来就会是坦途。
导演一想也是,索性还开了直播,大家一起庆祝抓捕了罪犯。
观众们也开心了,乐观点,对未来是好事。
经过这一遭,镇子的旅游和文化宣传非但没有受挫,反而因为当地人乐观开朗大方的性格,更加被人喜爱。
接下来的节目组照常,他们损失不算高,甚至附加的收获更加不错。
至少后面的直播,在线人数一直没有跌下一百五十万。
这数据,远远超过当下最火的直播间。
嘉宾们在劳作、闲逛、做饭、和镇子的人互动中开心或者疲惫,都依旧和以往一样。
就好像生活。
不管发生过什么坎坷,都会重新回归平静,甚至获得更安稳的平静。
接下来他们在空闲时间,还去采菌子。
可惜他们兴冲冲去了,却被同行伙伴疯狂挑拣,最终引得随行伙伴同情,便带着他们回自家吃饭了。
观众从开始的幸灾乐祸,到对他们吃到的菌子口水直流。
这也让当地的菌子汤锅,变成了游客来游玩必须品尝的东西。
到他们拍摄的后期,镇子已经可以说人来人往。
离开的时候,镇子里的人给他们准备了许多特产,感谢他们的拍摄宣传。
拍摄和其他时间,他们在镇上待了差不多半个月。
真正离开的时候,四个人都有些不舍。
不过他们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留在这里不现实。
回到南城时,方蔷专门来接她。先参加了个活动,方蔷才放她回去睡觉。
当然,这是她们事先商量好的。
安霁月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正准备给自己点份不错的晚餐犒劳自己,还没点,就看到了手机里躺着的信息。
是沉度的信息。
一个小时前发送的。
这段时间沉度偶尔也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不过今天似乎有点不同。
沉度:有人想要找你,找到我这边了。她的诉求是见你一面,如果有空回复我。
安霁月:谁?
她打字后思索,谁找她,会通过沉度啊!
沉度:夏家,文安集团的夏家。
安霁月:? ? ?
沉度:可以见一面。
安霁月:好。
安霁月思忖后,打字答应下来。
收拾得差不多,沉度接她的车也来了。
她打开车门,看见里面坐着沉度的时候,面上带上了诧异。
没想到,是他亲自来接。
那这一路上,精神不会太轻松了……——
作者有话说:给留言的小天使们发红包。感谢订阅、灌溉、收藏。
第39章
“晚上好。”
沉度坐在车的里侧,看着打开的车门,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安霁月;眼神古井无波,只有嘴角能看出上扬了几个度。
安霁月竟然感觉到,他已经在竭力表现得柔和。
不过看着还是气质深沉,周身气压迫人。
她笑道:“晚上好, 我还以为只有司机大哥来接我,没想到你这个大忙人也在。”
她不单纯是调侃。
从两人时不时的聊天来看, 她非常清楚沉度这个人有信息只要看见必然回复, 没有丝毫拖延的习惯。
这样的前提下, 时不时他就会相隔上两三个小时才能回复。
甚至偶尔很晚回复, 或者在早上很早回复。
足以说明, 他的忙碌程度。
“这两天腾出来一点时间了。”沉度示意安霁月上车,低声解释。
他的解释, 让前排司机回看了过来。
安霁月上车,抬头看他头顶的弹幕。
【总算有了见面的时间,自然要来接。 】
她移开眼神, 突然感觉沉度这个人和她预料的一样,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 没她想象的高高在上。
车辆在城市的霓虹车流中穿梭,南城城市一角出现在安霁月眼中。
她没有问沉度去哪儿,只是思忖今天这事儿究竟怎么回事。
文安集团。
作为南城人,安霁月如雷贯耳。
它家是主打日化家纺相关。不光在南城属于龙头企业, 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日化家纺行业企业,可以说达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
她的朋友之前就专门准备过这家公司的招聘,她十分优秀,准备充分,但还是险之又险才进去。
进去后她听朋友说过, 待遇和福利都十分不错。
她曾经也动过心思,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没想到再次见面,她是以客人的名义,被邀请去见这个集团的管理者。
按道理来说,他们之间是没有任何交集的才对。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想沉度会不会说什么。
沉度侧头看向安霁月,没想到安霁月能做到完全不问。
年轻女孩对任何事,不都是满腹好奇的吗?
虽然他年纪也不过27岁。
“咳……你就不好奇?”最终还是耐不住说话的欲望,沉度询问安霁月。
安霁月眼底带着几分晶亮,随即快速掩盖,侧目说道:“我在等着本次邀请的主人翁解释呢!”
她相当兴奋。
沉度这种人,看着年轻实则非常正经,相处起来太有压力了。她还是绞尽脑汁,才想出这样的办法,让人主动开口。
计划得逞,她难免开心。
沉度感受到了安霁月上扬的语气,第一次感觉自己被逗弄了。
不过这种感觉不差,有种自己不被防备,好歹被当成朋友的感觉。
他努力笑了笑,言简意赅说:“是夏雅女士邀请你去一趟她家,她是文安集团的现任拥有者。你们的交集,是夏雅女士的女儿夏文安——她是你抓获的凶手汪洪福所犯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之一。”
这段话里,全是重点,没有丝毫绕圈子的意思。
安霁月本来以为会听见一段冗长的对话,没想到就这么简单说完了。
听到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之一是夏文安,她的心情沉重了下来。
看见她骤然变得严肃沉郁的表情,沉度嘴角收紧了些许。他现在恨自己平时没听长辈们的话,长辈们让他学会放松一些,可他总是过于正式地面对所有人,导致现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道:“伤心难免,但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吧。”
“嗯嗯。”
安霁月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回复。
沉度垂下睫毛,蹙了蹙眉头,神色中带着对自己的恼恨。
安霁月完全不知道沉度的心理活动,她微微低头,心情有些压抑。或者说她早该猜到的,他们之间可能的交际只能是相关的案件。
如果是商业活动,那肯定会联系方蔷她们。
只是她没想到,一个南城一个A城,就这样因为案件的事情牵系在一起。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
出乎安霁月意料的是,到达的地点是一个有些破败的院子。虽然已经修缮装饰过,但似乎是为了保住主体建筑和大致风格,所以能做的十分有限,还是能看出是一栋上个世纪的老建筑。
走到院门口,门口已经等候已久的人快步走出,拉开车门。
安霁月看向对方,愣了一瞬下了车。
来人面上,是一片哀恸之色。
头顶的弹幕,也昭示着似乎有人即将逝去的悲痛。
沉度在安霁月后面下车。
没有多问,两人被引着穿过院子里侍弄的繁茂的花草,走到青砖屋子的大门处。
“抱歉,没有亲自去接,劳烦你赶来一趟,”两鬓已经有些斑白,大约六十多岁,穿着雍容华贵但难掩疲惫憔悴的老人上前,眼中含着痛楚,“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雅。相信基本的情况,沉总已经和安小姐你说过了,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她眸中闪过刺痛。
那种内心的隐痛被提及的痛苦,几乎是下意识地浮现。
安霁月思忖后问:“请问,让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事实上,她已经从对方头顶的弹幕,了解到为什么叫她来了。夏雅甚至是庆幸的,庆幸她刚好能赶上,本以为是赶不及了。
“打扰了,文安的爷爷……他撑不了多久了,想在这之前见你一面。事出紧急本来不想……只是他……吊着一口气……”
夏雅的声音几度哽咽说不出声,眼眶里积蓄的眼泪迅速冒了出来,哪怕她第一时间去擦,也怎么都擦不完。
她一直不忍心,安霁月还是个年轻小姑娘。
让她来见一个将死之人,她心里满是愧疚,犹豫着难以决断。
可看着父亲被病痛折磨的最后时刻,依旧提着一口气等待安霁月的到来,她最终还是自私了一回。
甚至这点,她连沉度都没说。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可最后的一点感恩,还是让她开口说出不勉强的话。
私心和感恩的心,让她内心不断被折磨。
安霁月清楚夏雅的纠结和愧疚,她对此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想,没必要深思多余的东西,她只要清楚自己想不想就行了。
“没事,直接领我进去吧,如果老人家可以了无遗憾离开,是一件好事。”她说。
沉度站在她身后,目送她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进门前,夏雅虽然没说话,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个商场上的刚强果断的决策者,哪怕已经算得上年迈,此刻也只是一个即将失去亲人的普通人。
他不清楚夏家的事情,这件事是他没过多了解做错了,等人出来应该好好道歉。
他垂眸琢磨。
“抱歉。沉总你进去吗?”夏雅想起沉度,不好意思地说。
沉度点了点头,跟在夏雅身后走进门。
夏老爷子已经八十多岁,多器官衰竭的油尽灯枯,哪怕夏家花费了大量金钱也不过勉强维持,此刻已经到了出气多进气少的情况。
安霁月入目,就是已经瘦到皮肤枯黄,身体干枯,瞳孔已经开始扩大的老人。
“爷爷,是安小姐来了,是抓到凶手的安小姐。”
伏在诊疗床旁边的中年女人见到安霁月,泪水涟涟,声音喑哑地提醒。
怕爷爷听不见,她还多提醒了一遍。
安霁月缓步上前,看着老人,低声说道:“老爷爷,是我。”
本来已经双眼混沌,只剩下一口气的老人缓缓抬起眼,看向安霁月声音的方向。
老人的嘴巴张合着,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底浮现出一丝激动的光。
“安小姐,我爷爷想谢谢你……”中年女人声音已经哽咽,却依旧勉强稳定,给安霁月做解释。
听到孙女的解释,老人松了一口气,眼中泪光闪烁。
安霁月再度说道:“你安心修养,身体会好的。”
老人没再说话,只微不可查颔首,眼神看向孙女。
女人似乎是知道爷爷的想法,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站起身双手郑重放到安霁月面前,解释道:“安小姐,这是爷爷前两天定好的,送给你的谢礼。并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只是聊表我爷爷的谢意。”
“……谢谢你,让我爷爷死前能瞑目……他本来以为……死前得不到结果了。”
她眼中全是感激,见安霁月没有收的意思,眼中全是请求收下的神色。
安霁月知道,这是她要正式交接给自己,让老人安心下来。
她伸出手接过。
同时,老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抬头望向天花板低声呢喃着。
夏家人汇聚在床前,看着老人嘴角流出释然的微笑,然后失去呼吸。
房间里压抑的哭声变了调,瞬间变成不再压抑的凄厉呜咽,让人忍不住落泪。
安霁月攥紧手里的盒子,侧头掩盖眼中的泪。
沉度递出一张纸巾。
“谢谢。”
她接过,擦掉眼泪。
“出去吧。”
沉度没有等安霁月拒绝,抬起一只手拉着安霁月的手臂,将人带出了门。
晚风习习,院子里的草木随着风,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好似在送院子的主人一程。
“人生很难圆满,能在临终前圆了自己的想法,已经很不容易了。”沉度望着灯火通明的院子,总算想出一个不毒舌的说法。
安霁月抬头看他,他头顶顶着的内容不太一样。
【可能也是好事,夏老爷子或许在另一个世界,和小孙女团聚了。 】
有一点点毒舌,却比正经的说法,更能抚慰人心。
她说:“沉总,你还是很有人味的。”
他比起想象中的总裁这类人物,似乎更有人味,不完全是刻板的印象。
沉度迷惑地看向安霁月。
刚才自己的回答,明显很正经甚至带着几分敷衍,她是怎么看出什么人味的。
而且这怎么听,都不像夸奖。
深究可能不是好事,他转移话题说:“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沉总算什么称呼,听着我像已经四五十岁了。”
安霁月抿唇,不说话。
沉度:……
这是对他印象不好,不愿意喊名字?
不过算了,好歹是不专注在夏老爷子死亡的事情上了。
安霁月看着沉度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像是解锁了什么有趣的开关。
看起来沉度不光是有人味,逗起来还有点有趣。
古板正经的人,也会感到烦恼吗?
也正如他弹幕表现的那样,她确实是被转移注意力了。
在专业的丧葬人员入驻,整理好老人的仪容仪表后,夏雅和女儿终于有空出来。
望着站在院子亭子里,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安霁月和沈度,夏雅走过去的脚步重了一些。
听到有人走来的声音,安霁月看向母女两人。
她首先伸出手,将手里没有打开过的盒子递给夏雅:“夏女士,这个还给你,老人家的东西留在手里,当做纪念。”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想也知道不该收。
归还给死者的女儿,也能让人有所慰藉。
也是从沉度这里她才知道,夏雅是夏老爷子的女儿,这让她更不想拿着礼盒了。
“不用不用……”夏雅迅速伸出手,将盒子重新推回安霁月身前,“我知道里面是什么,这是我和爸爸共同的意思,怎么送出还有收回的道理,安小姐安心收下。”
“安小姐,这是我代表爷爷给的,也是我们的心意,请安心收下。”
扶着夏雅的女人紧跟着补充。
安霁月叹息一声,只能收下。
夏雅首先和沈度表示了抱歉,今天的邀请掺杂了私心,表示改天一定赔罪。
然后示意沉度,她有事想要和安霁月聊一聊。
沉度颔首离开,告知安霁月自己在车上等她。
他离开后,夏雅的女儿也跟着离开。
院子的亭台只剩下安霁月和夏雅。
她再度给安霁月道歉。
安霁月摆手,她是真没那么在意这件事,夏雅的愧疚超过她的预料了。
夏雅示意她坐下,两人坐在亭子茶桌两边,她开始烧水沏茶,轻声说:“安小姐对背后的事情,应该是有些好奇的吧。”
安霁月没有摇头。
夏雅看着逐渐烧开的水,其实不光是安霁月好奇,对于这桩已经二十多年才了结的事情,她也有倾诉的想法。
她的思绪回到二十多年前。
“文安是我的小女儿,二十四年前,文安只有16岁,暑假放假到我开的宾馆帮忙。那时候我刚刚接触日化行业,忙得脚不沾地,就让文安的爷爷和文安一起,管理宾馆……”
这也是夏雅这大半辈子以来,做得最错误的决定。
早晨她交代完女儿注意事项后离开,对于宾馆入住了那些人,她没有全然了解。
只是在她走的时候,听女儿嘀咕有个住客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包里还露出一截花纹艳丽的裙子一角,简单描述了那个人的长相。
她当时虽然听到了,但是太忙加上觉得宾馆人来人往,周边也全都是商户,就没过多在意。
在此后二十多年,她一直后悔自己没有注意女儿的话。
当时她出门后,就一心全是当天的事情。
等到下午的时候,她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女儿失踪了。
起初她还以为女儿贪玩,想着回去肯定要训斥女儿,不要把所有事情都留给爷爷,爷爷忙不过来。
没想到她回去,等到的是满院子的警察。
她的女儿不光消失了,院子的杂物间,还有凶手作案时女儿流出的大量血迹。
听到警察委婉说,那么多血迹,女儿大概凶多吉少的时候,她第一次感觉到天塌了。
之后就是恍惚地配合警察办案,梳理可能的凶手。
早晨女儿说的那些话,也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想,直到如今她都能描述出来全部。
一字不差。
女儿死不见尸,警方联合A市的警方进行了并案调查。
她第一次知道凶手可能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随后三年时间,她几乎都在寻找凶手的可能中度过。
直到大女儿需要她,丈夫的安抚,她才重新振作继续自己的事业。
可那些年,他们都知道,他们家只是表面和谐,内里因为文安的被害分崩离析。
在这期间,他们一家人从没放弃寻找凶手。
只要有线索,多远他们都会去。
最后他们一家的愿望,已经变成只要文安入土为安,甚至已经不期待能找到凶手。
时间太长了,后来他们学会积极面对,生活重新回归正轨,只是文安依旧是他们一家的念想。
“文安的爷爷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离开这个院子,他期盼文安可能侥幸活下来回到这里。他希望文安回来的时候,这个院子还是以往的模样,孩子不会感到陌生。”
夏雅眼底已经没有了眼泪,只有挥之不去的悲痛,抬起头环顾整个院子。
“他是最愧疚的,他认为是自己没有看好孩子,让凶手有机可乘。”
她给安霁月倒了一杯茶,本来有些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一些,眼底带上感激,“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到死我们都得不到一个答案,文安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不知道多久。她最怕黑了……现在终于有机会,重新看到阳光……她会开心的……”
得到警方通知的时候,她终于时隔多年痛快哭了一场。
他们不光找到了女儿,还抓到了凶手。
夙愿终了。
“节哀……”安霁月喉咙像被棉花塞满,几乎是挤出的声音说。
她抬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温暖的茶水入了喉咙,才缓解了分毫。
夏雅望向她,眼中带着欣赏:“我这个老家伙心愿了了,也要退居幕后了。以后有空来家里玩,我孙女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如果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可以让我女儿和孙女解决,不要客气,不要不好意思。”
她说着,拿出一张名片,塞到安霁月手里。
安霁月低头看了看,应该是夏雅女儿的名片。
“不懂你们年轻人需要什么,所以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提。”
看她开口准备拒绝,夏雅眼神制止。
安霁月只能收下。
随后两人又说了一些事,聊着竟然真的熟稔起来。
后面夏雅女儿加入其中,算是就这么认识了。
离开的时候,是夏雅的女儿送安霁月到门口。
望着安霁月的侧脸,她要了安霁月的名片。
好在方蔷给安霁月准备了,安霁月这才能掏出给人。
车内,安霁月看向沉度。
“等好久了,沉总是不是要忙?”
安霁月已经等着,如果对方说忙碌,她就找个地方下车给自己找食物吃。
在夏家聊着不觉得,到了车上她才感觉饥肠辘辘。
沉度看向她:“你应该没吃东西,不如吃完东西再单独行动吧。”
“那我请沉总?”
不知道什么档次的,才能拿出手。
安霁月已经在内心盘算。
沉度抬起手腕上一块昂贵的定制手表,说:“我已经定了餐厅,应该符合你的口味,算我赔罪,今天的事情没能仔细了解清楚。”
“那不用……”
“这会儿找合口味的食物,从制作到端上桌,应该需要不少时间。”
“好吧。”
最后安霁月只能被“强制”获得了美味食物。
比她预想的好吃多了,而且并不是她想象的曲高和寡的餐厅。
从这里,她对沈度印象好了很多。
就是比较烦恼的一点是,沉度偶尔脑袋上弹出的弹幕似乎都有些纠结。
好像是检讨自己不够有趣?
不过这不重要。
她倒觉得挺有趣的。
接下来的时间,安霁月变得忙碌起来。
期间最好的事情,无疑是她的代言费到账了。
她如自己所愿让福利院修葺一新,自己挂念的弟弟妹妹获得了机会。
方蔷知道她的举动后,还专门运作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直接捐出而是成立属于她自己的捐助监管小团队,让一切合规合章有迹可循。
理由也很简单,不能考验人性,而且要把自己付出用到实处。
反正也只有她自己捐,也就不用考虑外界监管的事情,她自己监管就够了。
后期也可以成立基金,只要不接受外界捐款,就不用害怕舆论质疑。
除了接下来的各种拍摄和代言品牌的线下活动,安霁月还被加紧训练演技。
很简单,她得到了电视剧试镜邀约,要参加试镜了。
用方蔷的话来说,一定要成功。
这可是一个S+电视剧项目里,女二的角色。
而在这期间,她还穿插开始了新一期综艺节目直播。
导演终于学聪明,选择了让安霁月先行和特邀嘉宾和路人都熟悉了两天。
事实上非常具有先见之明,之后的节目不再有风波。
而在直播录制结束后,安霁月也终于迎来了新类型的考验——
作者有话说:简单修了一下,迟了几分钟更新!
第40章
为了这次试镜,安霁月做了许多准备。
《难忘的旅行》综艺节目这边,第二季的节目已经录制结束。剩下的节目录制还需要最少一年时间,而且形式也未定。
唯一确定的,可能只有现在硕果仅存的四个常驻嘉宾。
四人的综艺效果非常不错,是节目组肯定不会砍掉的成员。剩下要增加什么人或者什么形式,节目组需要长期的筹备。
为了保险起见,导演重新签下了四个人新一季的录制合约。
尤其是安霁月是第一个签约的选择,导演有种预感,现在要不提前签下来,后面他没准就签不下安霁月了。
对环星这个初创,现阶段基本只有安霁月一个明星的公司来说,也是十分乐意的。
不光有高额的签约费用,更是安霁月个人实力的证明。
就这样, 这场签约可以说是双赢。
而在签约结束后,安霁月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演技训练。
作为一个门外汉,安霁月想要在实力和名气必备的试镜中斩获角色,不单单要依靠她的热度,更要依靠认真打磨的演技。
听说这件事的沉琪还专门把之前介绍的老师, 从海市直接“出差”到南城,和另一个老师组成每天最少六个小时的集训。
剩下的时间她还要去观看其他专业老师的话剧,体味其中的情绪表达等等。
此外安霁月还要认真研读剧本,还有跟随剧本而来的人物小传。
对这种讲究严谨、专业的剧组来说, 这些都是必备的。
并不像一个普通的现代偶像剧或者古偶剧一样,只需要演员能号召足够的粉丝增添热度和氪金,不需要太多演技。
这也让安霁月压力倍增。
不过这也是她手里最好的一个资源了。
其他的邀约虽然也有,甚至其中还有让她去扛大旗,担任主角的电视剧。
可不管从班底到电视剧内容, 都可以说是粗制滥造。
就连他们背后的投资者,都可以说是声名狼藉。
方蔷她们怎么会把自家白菜送到那种剧组,所以一咬牙,直接全都推拒了,专心进行手里这个女二的角色。
还好的是,安霁月的奢牌代言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和沈琪说的一样,她的气质非常契合。
最关键的是,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她代言的系列在广告铺设没多久后,几乎被品牌的客户全面买空。
就连品牌的高端定制线,都迎来了十分客观的增长。
高端定制线的增长,就是意外惊喜。
全球的定制客户就那么多,不减少就不错了,增长更是难得。
本来业内隐隐有一些安霁月这个人比较邪乎的声音,说她参与的项目容易出事,有能避则避的说法。
只是这一切,在切实的利益面前烟消云散。
对于所有资本而言,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能挣钱那全都不算事。
这些对安霁月来说都不重要,在轮番被两个老师集训,强行补了一大堆知识后,她要上阵了。
对她来说最难的,无异于是不看镜头挑战。
以前作为练习生,她被训练是寻找镜头。
训练的时间很长,比她锻炼演技长多了,要改变习惯不是容易的事情。
现在变成演员。
作为一个演员,演戏是不能看镜头的。
“有点紧张。”
安霁月手里拿着人物小传,坐在试镜的候选休息室,看着旁边的胡晶难得表露自己的想法。
胡晶虽然不太懂试镜,但是她懂这次机会难得,自己必须给安霁月缓解一下压力。
想起方蔷刚才出去时,让她安抚安霁月的话,说道:“方蔷姐说,现在我们才起步,如果这里实在不行,就去客串些磨练演技的角色。我们都觉得,你只要尽力就好,多余的就不要想了!”
现在安霁月这一步跨越太大。
哪怕拿到角色对她们来说是最重要的事,也不能勉强;实际上她们都知道,成功的概率不大。
安霁月低头,脑子里一片浆糊,只能埋头继续读自己手里的剧本和人物小传。剧本内容不多,没有全部,基本只有她这个角色的部分,这是一些保密系数比较高的剧组常用的手段。
好在有人物小传作为补充。
这是一个悬疑刑侦剧,按照剧本猜测应该是贴近群像剧。
她的这个角色名叫姜由,一个外表美丽实际手段凌厉背负过去的警察,性格冰冷不近人情。
她拿到的部分剧本大致内容,是她接收初出茅庐的女主,成为带领女主的前辈,和她一起接触一起杀人抛尸案。
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所有证据指向一个多年前就已经去世的人。
而作为姜由的女二,也和这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剧情中的姜由有一种深邃的神秘感,凌厉和冰冷更多像是一种保护色,内里是如同玻璃一样的脆弱。
人物小传中,她经历坎坷。
安霁月得到的东西,就只有这么多。
要把这些东西表现出来,难度可想而知。
为此安霁月做了许多笔记,找了许多参考,却都觉得差点东西,总觉得自己的理解还差点东西。
她静下心来思忖。
试镜的方舟酒店,方蔷领到号码牌;和现场的工作人员进行简单沟通,又观察了一下今天的竞争对手大致有哪些人后,才拿着号码牌回到休息间。
“果然是大制作,来试镜的人都挺厉害,要是没选上也不怪我们。”
方蔷喝了一口水。
她本来信心还挺强的,转了一圈回来已经失去信心。
她反思了一下,可能是安霁月被签约以来,一切都走得太顺了,让她信心大涨。
今天她看了一下,来试镜的要么是新生代演技派,要么仅次于顶流的一线女演员。除了安霁月以外最差的,就是刚获得最佳女配角奖项的演员了。
可以说现场除了安霁月,全都是经验丰富的人。
只是这些,她可不敢和安霁月说。
本来小姑娘经验不足就容易紧张,说了直接心态崩了就不好了。
虽然安霁月大概也不是这样的人,心态上还是非常稳定的,但也没必要说出来扰乱她阵脚。
安霁月都不需要看她的头顶,就知道试镜阵容肯定小不了。
她转移话题问:“我们抽到几号试镜了?”
方蔷一拍脑袋,拿出号码牌说:“运气一般,是5号,不过好在不是最后。”
安霁月“嗯”了一声,专心等待。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出现。
方蔷看向门外,有些疑惑是谁。
现场她看了,基本没有安霁月的熟人,应该不会有人来才对。
胡晶去打开了房门, 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孩站在门口,顺着开门的视线看进来,说道:“霁月在吗?”
她声音亲昵,带着几分甜美。
“夏老师,您怎么来了。”方蔷第一时间惊讶开口,然后让开身体,让女孩进门。
安霁月站起来,有些茫然地望向进来的人。
女孩微微一笑,主动说道:“霁月。我是夏悠悠!”
安霁月恍然大悟,有些惊讶。
夏悠悠是夏雅女士的小孙女,在大半个月前自己和沈度吃饭回去的晚上主动加上她联系方式的女孩。
或许是同龄人的缘故,两人很快就找到了许多话题。
期间还给安霁月寄过许多礼物。
虽然比不上那天晚上夏家赠送的一套帝王绿首饰昂贵,但是都能看出是精心挑选的礼物,非常用心的礼物。
她本来以为,两人大概要维持一段时间这种网友关系。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安霁月非常意外。
想到夏悠悠说过,自己是个闲散的喜欢到处收剧本投资的人,她恍然睁大眼睛。
“别误会,我在这里面投资占比不多,只能说有些话语权,还是后面才知道你被邀请了。”夏悠悠连连摆手说。
安霁月笑了笑。
就算是因为关系才被邀请,对她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她并不介意。
夏悠悠见她坦然的笑容,也松了一口气,有些得意地说:“不过我虽然占比不大,但是还是说得上话的。来是想告诉你,只要你努力,我肯定不能让你被关系户挤下去。”
“谢谢。”
安霁月真心实意说。
夏悠悠找了个位置坐下,两人聊起其他。她说了说这个剧组导演、编剧、制片人的偏好,还有编剧剧本创作的灵感来源。
能说的夏悠悠基本都说了,事无巨细。
“这些是其他人都知道的消息,你多琢磨一下,这会儿试镜马上开始了,我先去了,霁月你加油!”
“好。”
安霁月送她离开。
夏悠悠露出笑容,冲她眨眨眼。
“别客气,等要是真进组了,我还能经常来看你!到时候休息我带你回家吃饭,奶奶可想你了。”
目送她脚步欢快离开,安霁月坐回位置,低头在脑子里整理自己收到的消息。
方蔷倒是十分诧异,满脸疑惑问:“你什么时候和夏家的千金这么熟悉了,这些千金平时可瞧不上明星,或者说不喜欢和明星往来。”
关键是,夏悠悠竟然主动来找安霁月,明显是来给安霁月加油打气提供信息的。
亲密程度,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最关键的是,听起来安霁月还和她奶奶认识;那可是有名的创一代女强人,一般人根本见不着的存在。
“之前我经历过的案子,其中一件和夏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就联系上了。”安霁月简单解释了一下。
方蔷瞬间懂了。
她不由得感叹,这真是好人好报的经典答案。
安霁月继续埋头看剧本。
夏悠悠来这一趟,她懂得其中的深意。
虽然她做不到让自己被选上,毕竟这背后是许多资本的博弈,但是只要她能被考虑,她就不会被其他有背景的人挤下来。
这也侧面说明,夏家人的性格品行是一脉相承的。
夏家可以扶持帮助,但需要有能力。
他们不会一味帮助不值得帮助的人。
这和她的想法也相合。
和这样的人家来往,她也安心了。
就这样,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轮到了5号安霁月试镜。
作为大剧组,试镜现场搭建了简易的公安局办公场景,甚至还贴心地在各个桌子上标注了角色的姓名牌并放置在桌面上。
拍摄的摄像机放置在正前方,摄像机两旁是参与试镜评判的众多老师。
事到临头,安霁月已经不紧张了,甚至头脑清明。
上来后首先鞠躬自我介绍道:“我是5号试镜演员安霁月,请各位老师指教。”
试镜的内容没有提前告知。
于是安霁月上来后,工作人员拿出卡片走上前来,将卡片递到她手上。
安霁月没有意外。
事实上在看见造景的时候,她已经大致知道内容了。
看了卡片内容后,内容得到验证,安霁月重新对现场的微微鞠躬,进入到准备中。
试镜演员的服装是自行准备,安霁月特地选择了蓝白色剪裁利落的衬衫,还有到达膝盖以下的深蓝色西装料七分裤,以及一双方便行动的黑色休闲鞋。
她的准备让她很快融入现场环境。
卡片内容,是表演姜由在其他地方知道,她调查这个案子查到那个已死去多时的人后,回到办公室时的情绪。
那是一段极其惨烈的回忆,哪怕知道那段过往的人已经很少。
可她作为亲历者仍清晰记得那一切。
而对于这段过往,在人物小传上有清晰的记载。
安霁月走进场景之中,沉浸入姜由这个角色。
与此同时,她脑中一直思考的,对于姜由这个角色她理解中缺失的部分感觉,也在此刻清晰浮现。
她闭上眼再睁开,开始自己的表演。
身形劲瘦、高挑笔直的身影,在走进空无一人的昏暗的办公室后,脸上原本的冰冷转变为迷茫。
就像冰冷的琉璃花瓶,突然被打碎,显露出它的脆弱性。
她呆滞环顾四周,脑子里被已知的线索填满,甚至已经忘记自己过往熟悉万分的各种办公流程。
姜由坐到办公桌上,她恍惚地按惯例翻开桌上的文件,随后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三遍,又恍惚地将它放回原位。
她拿起鼠标,漫无目的移动,半天都没做出下一步。
笔直的脊背有些松懈,脸上满是茫然无措又泫然欲泣的神情。
到这一步,围观评判的导演、编剧、制片人等,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安霁月的表演,堪称完美。
作为一个完全没有参演过电影电视剧的新人,她能达到这一步简直就是天才的程度。
情绪表露细腻、人物的精气神贴合、试镜内容吃得很透。
只是编剧蹙了蹙眉头。
他觉得安霁月的表演固然好,但少了一点东西。
推荐安霁月,是他看过她的直播。
本来以为会给点惊喜,现在看来似乎和其他人差不多。
就在编剧心中失望时,现场的场景缓缓有了变化。
姜由的表情渐渐收敛起来,手指收紧握住鼠标。
她俯身拉开身边抽屉最下面一层,拿出那个尘封的文件夹,眼神冰冷坚定,手指没有丝毫颤抖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神情的脆弱依旧存在,只是现在多了坚韧和肯定。
她不需要过度沉浸在那些悲惨中,她能做的只有像曾经每一次抓捕犯人一样,一如既往地行动。
不过这不代表完全摒弃那些情绪。
只是她允许自己难过,也让自己坚强起来。
随后是她翻开文件夹,再度以自己的视角去看那些东西,最后发现那其中的蛛丝马迹。
这个蛛丝马迹,也成功成为破获案子的关键线索。
场景结束的时候,安霁月还在情绪中一时间没缓过神来。
这一次的演绎,她用尽了自己这段时间学习到的所有关于演戏的精髓。她缓过神来后望向前方,微微欠身说道:“我的试镜片段演绎结束,感谢老师们的观看。”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演怎么样,她只知道自己尽力了。
不过从表情和其中两人头顶上的弹幕来看,应该还算可以。
得到等待消息的话后,她转身离开。
接下来,还有其他试镜演员进场。
她离开后,现场有短暂的安静。
对所有人来说,哪怕是后面那些并非非常专业的围观者,安霁月的表演也是非常好的。
不过具体还要听专业人士的分析。
最先开口的是制片人。
“她的表演确实可圈可点,就是扛不起收视率。”
这句话,基本就带着否定的意思。
导演脸上闪过不情愿,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夏悠悠蹙眉,知道制片人这是想选自己属意的人选。
她张开口,正准备说话。
“我们这种剧,也需要考虑一个演员来扛收视率吗?如果是这样,我的剧本不该卖给你们,直接卖给古偶剧组就好了,还选什么角色,直接全部内定。”编剧放下手中黑色的笔,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在娱乐圈,那么不客气说话,基本就是表露自己的立场了。
而作为这部剧的编剧,他也有自己的底气这样做。
不光是因为过往的成绩,更是因为现在的华国编剧圈子,在选角拍摄上有相当有力的话语权。
要不然,也不能说邀请一个新人来试镜,就办成了这件事。
导演舔了舔嘴唇,侧头微垂着脑袋,露出一个制片人看不到的幸灾乐祸的笑。
“嗯……既然有意见的话,不如我们趁着下一个人来之前表决一下?”制片人下不来台,又不敢真给这个编剧圈子地位斐然的人脸色看,只能这样说道。
导演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摸了摸鼻子道:“那这样,现场觉得合适的人举手。”
……
安霁月走出来后,胡晶立刻拿出温水保温杯,拧开瓶盖插上吸管递给她。
“辛苦了辛苦了。”方蔷想起安霁月要面对一大堆难搞的娱乐圈大咖就头皮发麻,赶紧拿小扇子给她扇风。
安霁月喝了两口水缓了缓紧张,才说道:“没事,表演还算顺利,我们回去等消息就好了。”
在三人旁边,6号试镜人走了进去。
进去之前,作为二线明星的女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眼神危险瞥向安霁月,过了两三秒,她才在工作人员客气的追问中转身走了进去。
安霁月感觉到了注视,只是现在她顾不上这些东西了。
现在是下午,她早上做妆造前就吃了一点东西,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现在急需吃点东西,安慰自己有些痉挛的胃部。
胡晶和方蔷她们也饿了,结果需要过两天才能出,她们完全可以离开。
三人拿上各种东西,戴上口罩迅速去找吃的了。
就在她们吃饭的时候,全然不知道,互联网上已经悄然掀起了风浪。【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