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偶像
如果要盘点帝国娱乐圈的传奇,就绝对绕不开一个名字——时予。
他自小便因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蛋被星探发掘,作为童星出道,一炮而红。
十六岁那年,他以过硬的唱跳实力SOLO出道,音乐专辑与舞蹈风靡全宇宙,成为首个个人账号关注量突破百亿的顶级流量明星,又在这时选择影视双栖,跻身演员行列头部。
毫不夸张地说,这位少年天才热度最高的时候,就连皇帝陛下要见他,恐怕都得在工作室门口排队预约。
但凡有任何关于时予的黑料言论冒头,发布者都会在几分钟内被极为可怕的粉丝群体精准定位、人肉、炮轰,直至销号退网。
甚至连一向高洁孤傲、注重名声的教廷,都亲自放下身段,邀请时予担任教廷圣子的形象代表。
人们爱他,不仅因为他出道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任何黑料的完美履历,更因为他那张清冷禁欲的脸——眉眼如画,薄唇微抿,银发如瀑,周身气质出尘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冰清玉洁。这四个字,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时予的塌房才会来得如此惨烈。
他被素人拍到并爆出:其实从小就是被掌权者圈养在身边、一点点养大的童养媳,刚成年便疑似隐婚。
这么多年,该做的恐怕全都做了。
更炸裂的是,除却隐婚之外,时予还被爆料同时与多名Alpha保持着婚外情关系。
那些有幸成为时予入幕之宾的男人,涵盖了时予的前辈、公司的上司,甚至还有昔日与他产生过摩擦、素来不对付的同僚。
素人还爆料称,时予出道以来,私底下从未空床过。
即便他没有亲自辗转各地去找那些达官贵人陪睡,那些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高层,也会主动屁颠屁颠地跑到剧组或后台,只为享受这块香软温玉。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百亿民众心碎一地,血流成河。
他们脑中那个神圣不可侵犯,如同圣子般永远被光芒照耀的偶像,竟然私底下是一个不会独自睡觉的Omega。
平日里粉丝们引以为傲的那份独一无二的清冷感,此刻仿佛一个天大的笑话。
有什么可清冷的?那么小就被开了包,辗转在这么多情人之间,就算是再冷的性子,恐怕到了时候也早已熟得不能再熟了。
眨眼之间,这个年少成名、红极一时的超级爱豆,迅速从神坛跌入万丈深渊。帝国积累下来的粉丝群体固然庞大到令人眼红,可当他们全部变成黑粉之后,所爆发出的能量足以让所有人胆寒。
星网作为国家政府运行的大型平台,竟然足足瘫痪了一个月才被勉强修好。
至于之前为什么不修?因为所有能胜任这项工作的程序员,全都因伤心过度——不是在网络上破防,就是一病不起,根本腾不出精力。
他们都尚且如此,更别提普通民众了。
于是,不出预料地,时予被巨大的黑料击倒了。
签约他的演艺公司甚至没有让他留下任何只言片语,连一个发布会、一条简单的通告都没有,就地让时予施施然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留下哀鸿遍野。
五年后,才有人在论坛匿名爆出一张照片。
配文:时予怀孕了。
照片里,一辆黑色加长豪车停在某场馆外,车牌被打上了马赛克。一个穿着休闲宽松的长发美人戴着墨镜从车上下来,拒绝了身旁保镖的搀扶,双腿修长,款步踏上红毯,从容走进室内。
即便衣服并不修身,却依然能从照片中清晰地看出,美人单薄的腰身上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显然不是什么疾病。
很快有人扒出,时予是去看一场画展,且是包场专供。
豪车、怀孕、包场画展、一身昂贵细腻、布料柔软、明显是定制款的雪纺纱衣,上面还铺着细碎的珍珠粉——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退圈后与某个绯闻对象结婚生子、做起富太太的模样。
总而言之,就是过得很舒服。
一个人,在轻而易举地将所有人的情感玩弄于股掌、欺骗了所有人之后,轻描淡写地功成身退。
星网再度瘫痪。程序员为什么不修?原因还是和上次一样。
只是很多人没想到,时隔五年,这个似乎早已风平浪静、本应被万人唾骂的超级巨星,竟然还能拥有如此庞大的关注度。
殊不知,粉时予的正常人、普通人跑没跑光不知道,但现在还挂着时予粉丝头衔的,无一不是极端战斗粉——一点时予不好都听不得,听了就会无差别进攻其他爱豆广场、闯入对方主页拳打脚踢的正规军。
还有一类,无论时予干什么,或者什么都没干都会留下一句“这是欠法了”,然后飘然离去、深藏功与名的乳追粉。
但无论是什么粉丝,正主退圈、抛下他们离开,永远是最伤人的事情。
原本以为怀孕风波过后,星网会再度回归风平浪静。然而不曾想,网上又放出了新的消息——
时予即将出演电影,担任主演。
星网>>>私人论坛>>>加密小组
【HOT】转载消息:全民黑粉的劣迹爱豆时予在被曝怀孕生子后再次官宣!携手青年演员共同出演青春恋爱电影!
楼主:[笑哭][笑哭]谁家纯洁的校园初恋女神回归了?
1L:怀孕生子后出演青春恋爱电影吗好好好好。
2L:起标题的人我不信他没有夹带私货的意思。
3L:我们清纯美大爆发的sy大人孩子都不知道生几个了去跟人演初恋是几个意思,背后金主不幸罹患绿毛癖?
4L:这个“青年演员”祖宗三代已经被开出来了,就是个刚影视学院毕业的普通alpha,一点背景没有,看来你予金主是真准备满足人妻被青春男闭见癖好了。
80L:事发之后你予不是才被咱们组扒出来身体已经敏感到在舞台上跳舞都会式吗,恋爱电影要是有点亲密戏……
84L:别造谣你予了,那个演员就是个A级alpha,你予都吃成熟O了会在意一根平庸的?
97L:闹麻了楼上一看就是个只有对着屏幕起飞经验的出难,不知道人7像酒越酿越醇的道理吗?当年你予因为演出服装质地粗糙了点、勒得紧了点就忍不住偷偷夹推了,现在当妈妈了恐怕被碰一下就得叫停拍摄吧。
108L:……也不知道你予现在还能端得出那副纯洁不可侵犯的样子么?哈哈,青春校园,穿着校服的初恋一看满脸的风情韵致,简直笑掉大牙了。
119L:我赌他男人肯定不会只让他生一胎,别到时候小腹上的肉都收不回去了吧,呵呵。
140L:新扒出来的信息,这部电影貌似是临时筹备的,剧组一个月内就完成场地搭建准备带人入组了。
145L:先有投资再有电影,懂得都懂,不知道你予富太太不当了还回来干嘛,想对我们进行服从性测试看他是否还有往日荣光吗?
150L:别搞笑了,我现在起飞都不用他的定制杯子。
160L:150L也别当乐子了,你予什么时候出过定制杯子?那帮搞研发的不是一直宣称想象不出纯洁老婆能做成什么样,不敢下手太狠吗?结果发现纯洁老婆早就是魅魔构造也是你予粉圈一大知名笑话。
170L:充分证明了什么叫你不舍得用力的男神,晚上就会去有钱人手里当杯子深度研发。
180L:研发组:不出定制款。论坛的穷比乐子:买不到。我:直接花几十个找联邦的工作室私人定制。就很……[笑哭]
181L:富哥出二手吗,反正你都不用了。
182L:用烂了都不出,你气不气。
183L:富哥的富原来就是比穷哥们能定制杯子,绷不住。穷玩车富玩表,顶富直接入真人,剩下的不还是只能来论坛做乳追?
200L:这次电影票房挂0你予就知道痛了,当年把粉丝一扔就找有钱有权的鬼混,现在我看谁还跟狗一样当你予的富太太消遣品。
·
由于电影官宣后热度太高,整个剧组都不得不严防死守,严格筛查。群演每天收工前都要进行一遍安全排查,以防有哪个时予的极端黑粉混进来。
拍摄就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下进行。
电影的剧本实际上没什么特别的,甚至说有些文艺。讲述了一对少年时期偷尝禁果的情侣在进入社会后因为种种现实而分开,最后又破镜重圆的故事。
然而导演却对每个镜头要求很高。
“卡!卡卡卡!”
“不是,李青,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个错位吻镜头,咱们重来了几次了?别仗着时老师耐心好就让他一直陪着你试戏行不行?”
李青只是一个刚从影视学院毕业的、再普通不过的Alpha。
他还没有在导演的批评下变成滚刀肉,闻言尴尬又难堪地低下了头。
因为这确实是他的问题。
不过是一场两个年轻人情窦初开、他趁着课间休息将时予扮演的角色拉入墙角偷偷亲吻的剧情罢了,没什么含金量,顶多就是要注意演出两个年轻人之间的青涩和暧昧。
然而一共拍了四次,就卡了四条。
每回都是因为他有了反应,如果再继续下去,后面的镜头就没法拍了,所以他不得不狼狈地退开。
一个科班出身的演员,在拍摄过程中连自己的生理反应都克制不住,关键搭子还是自己高不可攀的大前辈,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而最重要的是,他的所有小动作全都落在了时予眼里。
李青面红耳赤地抬起头。
时予穿着一身校服,脚下是白色的运动鞋,双手交叠着背在身后。
校服是青绿色的,衬得人非常水嫩。身段比例当真是极好,就算穿着故意遮人曲线的宽松校服,也很容易就能看出底下该瘦瘦、该胖胖的线条。
李青比时予小很多,所以他对这位前辈当年搅起的风云并没有多么切身体会,只是在入圈后从同行的口中听过很多。
他们都形容时予是个实力强大强劲、高不可攀,却背地里和很多Alpha有不清不楚关系、私生活糜烂的美人。
虽然用词大多含有贬义色彩,可这么说的人言语里却无不透露出一种隐含不发的向往,甚至羡慕——羡慕那个能够得到时予的人,为什么不是他们。
而如今自己有了和这位大前辈亲密接触的机会,李青才身体力行地明白,为什么时予能够在当年红极一时,就连犯下不可饶恕的黑料后,至今仍然有大批粉丝等着他回来。
美人就是这样,有了自己独特的风韵情致之后,所有见过他一眼的人,往后余生都将难以自拔。
导演见他还敢走神,愤怒地将手中的台本一摔,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没事的,王导。李青还是新人,我们把台本上的亲密戏都往后挪一下吧,将剩下的不涉及肢体接触的镜头先拍。”
时予瞥向他:“正巧,我也和他熟悉一下。”
时予前辈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也是非常冷的质感,像碎冰敲击湖面,有种说不出的好听和淡漠。
然而不知是不是那缠身的绯闻给李青加了滤镜,他莫名觉得这股冷感的背后有一种细微的沙哑,像是在运动时发出的轻微喘息声。
怎么会有人说话的时候,发出的声音都像被搞狠了而发出的难耐低哼。
导演显然非常看重时予的话,犹豫了一下,甚至向时予请示:“那咱们这个镜头……”
前辈那双冷冰冰的绿色眸子向他投来。
李青顿时挺直脊背,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请让我再试一次吧,前辈!这次我一定好好演!”
“开始!”
喧闹的课间。眉眼惊艳的少年敛着低垂的眸子,低着头,露出白嫩的后颈。
他越过走廊上嘈杂的人群,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经过的地方无一例外地引起了众人的回眸,像一只散发着鲜嫩汁水气味的猎物,毫无察觉地一路远离人群,走到偏远的地方。
停下来四处环顾时,他被一只手臂从背后猝不及防地环住了腰,整个人被拖进了空无一人的饮水间,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
在抱到时予的那一刻,李青的呼吸骤然乱了。
怀里这具身体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前辈的腰比他想象的还要细,手掌环上去几乎能碰到自己的指尖。校服的布料粗糙,可底下那层软肉细腻得不像话,像是稍微用力就会留下印子。
只是接吻而已。
台本只要求他做一个错位亲吻的动作,可导演要的“青涩暧昧”全靠演员自己发挥。
李青一只手撑在时予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虚虚扣着他的腰,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前辈的鼻尖。
时予没有躲,甚至微微仰起了下巴,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喉结的弧度在光影里轻轻滑动。
两个人的气息绞在一起。李青闻到一股很淡的、不属于任何香水的气息——像是刚剥开的橘子,清洌里藏着一丝甜,从前辈微微张开的唇缝里溢出来,拂在他脸上,痒得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咬紧牙关,拼命想让自己进入角色。可指尖传来的触感太过分了:
时予前辈已经不但为人妻,还已经为人母了,他知道的。
所以感受到纤瘦的前辈的兇前有一点朦胧的柔软也很正常吧,不然前辈的孩子吃什么呢?
闻到只有已育的 Omega 才会散发出来的,那点渗透进皮肉里的香味更是人之常情吧。
李青拼命告诉自己不能这样,无论是出于对前辈的尊重,还是对前辈丈夫的尊重,他都不应该。在这种公共场合,对时予竖起他的既把。
可前辈腰侧的软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那种被触碰后本能的、细微的瑟缩,像含羞草。
越是这种不经意的反应,越是把年轻Alpha的理智往悬崖边推。
时予却始终没有催促他,也没有露出一丝不耐。只是安静地靠在墙上,碧绿的眸子半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自己肩侧,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纵容他。
李青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在前辈微红的唇瓣上。
那嘴唇薄薄的,上唇的唇珠却饱满得有些过分,此刻正被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不是刻意,更像是下意识地润湿。
那一点水光在昏暗的饮水间里亮得刺眼,李青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台词技巧、走位要求全都碎成了渣。
他给力了。比前四次都给力。
绝望地闭了闭眼,正准备第五次狼狈退开,一只手却忽然覆上了他的后腰。
时予动了。他没有推开李青,而是顺着两人的姿势,微微向前倾身,抬手绕过年轻Alpha宽阔的脊背,将他半搂进了自己怀里。
校服宽松的下摆向前倾垂,恰好遮住了两人腰腹以下所有的接触。
时予的下巴轻轻抵在李青的肩窝里,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又轻又慢,像一根羽毛在皮肤上反复描画。
“别紧张。”三个字,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饮水机嗡嗡的电流声吞没。
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过无数次人事的从容,却顺着这三个字钻进了李青的耳膜,一路烧到小腹。
“跟着我的节奏来。”
前辈的手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像安抚,又像某种暗示。李青僵硬地跟着那个频率调整呼吸,发现自己的生理反应竟然真的消下去了一点。
当然不是没感觉了,是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住了。
被前辈引导的、被允许的、被纵容的羞耻感。
时予的指尖从他后背滑到肩胛,最后落在他颈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狂跳的脉搏。
那个动作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温柔,可李青就是觉得,自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所有感官。
前辈在等他。等他克服那点不值一提的少年冲动,等他真正进入角色,
而不是一个被本能控制的毛头小子。
李青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前辈抵回墙上。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抖,嘴唇精准地落在时予唇角偏左的位置——错位吻,镜头里看就是实打实地亲上了。
他感觉到前辈的睫毛在他颧骨上扫了一下,痒得像猫爪。
“好,过!”导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惊喜。
李青像被烫了一样松开手,连退两步,后背撞上了另一面墙。
他低着头大口喘气,不敢看时予。可他听见前辈整理衣服的声音——布料细微的摩擦声,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低笑。
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等李青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时予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正低头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只有耳尖——那一点被饮水间昏黄灯光照着的、薄薄的耳廓,泛着淡淡的粉。
“……前辈。”李青的嗓子干得像含了砂纸。
时予抬眼看他,碧绿的眸子平静如水。“调整一下,十分钟后拍下一场。”
说完便从他身侧走过,带起一阵清冽的风。擦肩而过的瞬间,李青闻到了他发尾残留的洗发水味道。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跳声太响了,他怕被别人听见。
虽然前辈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但李青知道时予已经看透了他这个年轻人心里所有的挣扎和不堪。加倍的窘迫和感激涌上心头。
晚上下工回到宾馆,李青犹豫挣扎了半晌,还是咬咬牙,下楼、上楼,来到了时予的房门前。
帮新人带戏在娱乐圈里很常见,属于小恩小惠的范畴,没必要行什么重礼。但礼可以没有,态度一定得有。
李青明白时予的良苦用心,他必须向时予道歉,并且感谢。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敲了敲门。
此时正是晚上八点,还没有到入睡的时间,门很快就开了。
时予穿着宽松的浴袍,显然刚刚洗完澡。
深陷的锁骨在领口处若隐若现,发尾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顺着银色的发丝缓缓滴落,洇进浴袍柔软的棉布里。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新的味道——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薄荷,干净,冷冽,跟那些互联网上传播得越来越夸张的绯闻看起来丝毫没有任何关系。
时予挡在门缝处,没有邀请他进来的意思。
李青也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主动要求进门,红着一张脸低下头,向时予鞠躬:“谢谢您上午帮我……”
帮他做了什么?李青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盯着地板,听见时予顿了顿,依旧用那好听的声音说:“没关系。我也是从新人时期过来的,加油吧。”
时予简洁利落地冲他点了下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休息了。”然后关了门。
李青没想到就这样结束了,愣愣地待在原地。
他私底下搜罗了一下关于时予的资料,有不少人在时予被爆出私生活问题后揣测他是否表里不一、冷着一张脸霸凌别人。
李青原本就不信这种落井下石的言论,眼下见了时予本人、受了他的恩之后就更不相信。
甚至说,李青都开始有些怀疑关于时予的那些黄谣了。
什么五六个情人、遍布政商界。说不定前辈只是碰巧遇到了某个心动的Alpha,偷偷谈了地下恋爱,被眼红的人趁机拉下水造谣呢?
李青想着,感觉心脏跳得有些不太对劲,连忙转过身,同手同脚地想要离开。
身后的门板却发出清清楚楚的一声闷响——咚!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上去。
他整个人僵住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更大的声音和震动感从门板上传来。
不是一下,是连续的,带着某种可怕的、规律的节奏,像是有人正将时予抵在门板上,把他撞向那层薄薄的木门。
高级酒店的门板厚实沉重,此刻却被那股力道捶击得不停地震动,门框与墙面相接的缝隙里甚至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然后他听见了时予的声音。
不再是方才那冷冷清清、淡雅如水的声线,此时变得混乱而破碎,像是被人一下一下拆碎了再拼起来,拼起来又拆碎。
“他……他还没走……”
时予显然知道李青还在外面。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怎么都压不住的慌乱,像被突然闯入的意外打破了所有伪装。
然后是一声闷哼,时予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声音,应该是在接吻。
偶尔夹杂着几个含混不清的字眼。
李青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应该走,可身体不听使唤。
时予慌乱的呓语里夹杂了一句:“老公……别我的………………”
…………
该说不愧是已经生育过的成年omega吗?
距离他关上门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在使用曾经孕育过生命的地方了。
李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作为一名Alpha也有信息素,站在这么近的地方不走,显然里面的人也能够感觉得出来。
里面欺负前辈的alpha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为了不再给他敬爱的时予前辈增添额外的困扰,李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离开那条走廊的。
·
第二天,时予依旧穿着那身青绿色的校服,坐在化妆室里。
他闭着眼睛,接受两三个人的摆弄,化妆刷在他脸上轻轻扫过,粉扑在颧骨处按压、晕开。
时予的双腿优雅地交叠着,从大腿到小腿拉出一条流畅修长的线条,那双腿简直长得不可思议,白色的运动鞋鞋尖微微朝下,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参加某场高定秀。
可李青现在看懂了。
时予是被弄得太狠了,大褪肌肉酸阮的难受所以才不得不交叠着,用一条腿压住另一条腿,靠那一点点压力缓解酸麻。
化妆师拿起一支唇刷,沾了淡粉色的唇釉,轻轻点在时予的下唇上。那嘴唇的形状本就好看,薄薄的,上唇的唇珠微微凸起,此刻被唇釉润湿,饱满得像是刚被人反复吮吸过。
李青盯着那嘴唇,想起昨晚门板后面传来的破碎哭腔,喉咙一阵发紧。
时予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唰地展开,那双碧绿的眸子在化妆镜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格外冷。
他的视线从镜面里扫过,在李青身上极快地顿了一下,然后重新闭上了。
时予知道他全都听到了。知道他昨晚在走廊里站了多久,是这个毛毛躁躁的年轻人的信息素在门缝里钻进去、搅乱了那个原本就快要失控的夜晚。
但时予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像是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同时也将评判的权利完完整整地交到了李青手上,
无论李青选择远离他,还是继续和他保持着前后辈的指导关系,都无所谓。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
是被人压在门板上法到哭、发到说不出完整句子,第二天依然能干干净净、不露痕迹地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刷在脸上扫过,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从容。
可知道了一切之后,李青却发现自己好像正处在这两个关系之外的另一种关系里。
他好像有点喜欢上时予前辈了。
哪怕知道他和前辈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他只是个A级Alpha,刚从学校毕业,连一部代表作都没有;而前辈是曾经站在宇宙中心的人,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哪怕知道前辈已然有了家庭,说不定孩子还在家里每天等着妈妈回来。
但是那天看起来,前辈的丈夫对拿到的这个清瘦美人使用得非常剧烈。
李青就很心疼。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细密地在前辈身上每一寸都落上吻痕,从指尖到肩胛,从腰窝到膝窝,直到确保前辈完全进入状态,才会开始下一步。
怎么会因为吃醋就那么快地作弄Omega最脆弱的地方?
电影的场次一共就两幕:一幕是校园时期的相互摸索,另一幕是面对现实之后两人不得不分开又和好的都市场景。
很快,剧情便推进到了校园部分的尾声,也是整部电影的第一个高潮。
天降暴雨,两个主角被心照不宣地留在了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
雨声如瀑,将整栋建筑与外界隔绝成一座孤岛。他们眼对着眼,在器材室里发生到了最后一步。
作为一个文艺电影,这“最后一步”的处理方式非常具有艺术气息和意识流。
但在此之前,时予跟导演商量了一下,为了把这个长镜头拍好,他希望能够单独和李青在那间器材室里待一会儿。
李青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在废弃的蓝绿色垫子上。
器材室不大,四周堆满了落灰的体育用具,唯一的光源是一扇窄高的窗户,暴雨的水流顺着玻璃往下淌,将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团晃动的灰白色。
空气里弥漫着旧橡胶和潮气混合的味道,闷闷的,呼吸久了会感觉隐约有些窒息。
时予主动提出要和他独处,然而真到了独处的时候,却一言不发。
他就靠在对面那排生锈的储物柜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歪着头,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很淡的阴影。
李青的心被他高高抛起,又低低落下。
他从中感受到一种来自感情经验丰富的前辈,对愣头青那点蠢蠢欲动的爱意的审视和挑逗。
不是刻意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就像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早已熟练到不需要刻意,一个眼神、一声呼吸,就能把人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这个镜头……导演好像要求我们要真的亲吻。”
李青在心底深呼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发紧,“前辈,您没问题吗?”
您的丈夫对您占有欲那么强,难道会允许真正发生肢体接触?
话音落下,器材室里安静了一瞬。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像是要填满所有沉默的缝隙。
时予的表情淡了下去,只是一瞬,他就收好了那点痕迹,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李青恨不得抬手扇自己耳光——哪壶不开提哪壶。
时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冷淡地轻笑。“没有问题。”
“无论我能否拍摄这个电影,也无论你亲不亲,我回家都要被他艚。”
如此直白的言语狠狠敲中了李青的大脑。
他猛然抬起头,面色涨红,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器材室的灯光昏黄,将他耳廓上的红晕照得一清二楚。
前辈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似乎终于在这一刻卸下了一层面具。
他歪了歪脑袋,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怎么样?我和你想象中的很有区别吧?”
“我……我……”
“能接受吗?”前辈细白的指尖抵住自己纤细的下巴,碧绿的眸子透过雨幕折射的光,直直地看着他,“还喜欢我吗?”
李青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颤抖:“喜欢……无论前辈什么样子,都非常的喜欢。”
像是完全在意料之中,前辈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像是无聊又像是觉得新奇的笑容。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问:“要来么提前试一次我们待会要拍的东西?”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这样做了,你会被雪藏封杀到死。”
像恶魔的交易。
李青几乎要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砸蒙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不稳了:“为什么,是我?前辈我很普通,比不上那些和您传绯闻的各行业显贵的万分之一。”
时予眨了一下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开,落向窗外滂沱的雨幕。
“这个”他说,“家里管得太严了,偶尔人也会想要叛逆一下。”
停了一拍,又转回来看他,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散去:“而且,或许你在被我看中的时候,也就不再普通了呢?”
李青重重地呼吸断了两秒。
器材室里的空气潮湿而闷热,每一次吸气都像把蒸汽灌进肺里。
他终于难以忍耐地向前压了过去,握住了朝思暮想的劲瘦腰肢。校服底下那层柔软的皮肉微微陷进指腹,带着体温的弹性和细腻,隔着薄薄的衣料传上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终于看清了那有着泛软肉的脸颊,那种生育过后属于成熟Omega的柔软。
李青只不过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第一次经验的对象就是已经十分丰配的人妻。
是真的很丰配。
时予眼底泛红,压制着出难的暴动,示意他随着自己的指尖看,注意一个地方。
“待会记得不要特别往这个地方用力。”
李青双眼猩红:“为什么?”
“这是我的升值腔。原本之前发育有问题,很难推进。但生了宝宝之后就有点反过来,很容易就会划开。”
不过是尝个新鲜罢了,时予还没有想要被搞那么厉害的想法。他严肃地告诫了身上的年轻人。
然而年轻人却像骤然听不懂人话一般,从这句话中获得了某种反过来的启示,反扣住他的手往下拉。
后来导演非常意外:在各方面演技表现还有些生涩的新人李青,竟然在最后一个这么考验演技的镜头里,一遍过了。
两个人的配合完美,表现出的情感张力十足。叫停之后,导演忍不住眉飞色舞地拍手:“好好好!一遍过!简直是太完美了!”
李青傻傻一笑,第一时间转头想把喜悦传递给前辈。然而时予低头整理着衣服,看不清楚表情。
电影上映后,反响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宇宙。
从帝国中心到边陲星系,但凡能喘气的生命体,几乎都人均刷了五遍以上。
人们惊讶地发现,自己心中那抹美丽的白月光——那个曾经做了“坏事”的“前妻”,依然让人如此魂牵梦萦。
银幕上,时予穿着校服回眸的镜头被截图疯传,碧绿的眸子里盛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与疏离,嘴唇微抿,睫毛低垂,像一朵还没来得及被采摘就被风雪打落的白山茶。
人们一边看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骂一边把票根珍藏起来。
“不求前妻能改过自新了,”
粉丝们在星网上热泪盈眶地刷屏:“以后少怀几次孕,也别再被爆出跟很多人有关系,多拍点别的舞台、电视剧什么的……我们依旧会支持你。”
然而,就在这风头无量的时刻,时予却又再度施施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又是没有告别和声明,连一条社交动态都没有,仿佛那场盛大的回归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而更诡异的是,本应借着这波流量一同飞升一线的电影男主李青,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剧组三缄其口,经纪公司一问三不知,连狗仔都挖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网上炸开了锅,不少人猜测:男主怕是被时予的“姘头们”给处理了。至于怎么处理的,没人敢细想,也没人敢求证。
又过了几年,久到人们以为时予真的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媒体的镜头才终于再次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某商会组织的年度晚宴散场,一辆低调却一眼能看出昂贵价格的黑色商务车停在VIP通道出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名黑衣保镖,一左一右撑开伞,挡住零星几支长枪短炮。然后,时予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面料在暮色中泛着哑光的高级质感,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极窄,将他的身形衬得修长而干练。
银色的长发用一支白玉簪子挽住,露出整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脸。
时光似乎格外厚待他,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衰老的痕迹,反而将那些年少时的青涩棱角打磨成了更温润、更浓郁的风韵。
他的眉眼依旧清冷,但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里,多了一种只有经历过岁月和人事才能沉淀下来的、慵懒又致命的吸引力,像一杯陈年的酒,不烈,却一口下去就让人从喉咙烧到心口。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那孩子约莫两三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小斗篷,圆圆的脸上肉嘟嘟的,被秋风吹得泛红,银色的发丝和时予很像,正专注地抬脸看着母亲。
媒体炸了。星网崩了。程序员们又一次抱着键盘哭晕在厕所。
这尼玛,孩子年龄对不上,是二胎吧?
为什么女神又显怀了,他们还没释怀啊?
可是,没有办法。时予已经在镁光灯下的领域闪闪发光去了,有了从容到让人牙痒痒的底气。
他只是偶尔出现一下,像一阵风掠过湖面,漾起几圈涟漪,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满池子的鱼在原地打转。
但是,水可以离开鱼,鱼不能离开水。
他们是不可能脱粉的。
继续乳追下去吧
第72章 圣子(1)
帝国的人们相信,圣子是天使转世。
圣经中说,天使都身负七美德戒律——谦逊、宽容、耐心、勤奋、慷慨、节制、贞洁。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贞洁。
教廷会在信教的民众之中选取资质最佳、体貌皆优的少年接入宫中从小培养,以便保证其身体与精神的洁净。
人们相信创世的神明是存在的,他一直在天上默默观察着凡人,而圣子则是天神和民众沟通的桥梁,但凡沾染了一丝世俗的污秽,都会使这种感应受到影响。
圣子在教廷培养得当后,会在某一天被送往空旷无人的雪山独自居住,以便侍奉神灵。
而在此之前,整个培养过程,天神都会定期下来观察,确认自己未来的神使是否严格遵守了七美德。
作为被教廷选中培养的圣子,时予知道自己一直做得很好。
每当上一任圣子寿终正寝,教廷都会在举国上下寻找这位圣子的转世。但其实大家都默认选择一场择优录取的考核。
教廷面对几千上万份备选名单,却唯独将孤儿院里的他选中。而时予也不负众望,很快便出落成相貌惊人、品行端庄的模样,十分受民众爱戴。
教廷的元老们从来不吝啬对他的夸赞,总是反复地告诉他,他将来一定会成为天神大人满意的侍从。
而时予也一直在心底默默为了那天期待和努力着。
今天是去教堂给神父——也就是他的养父——祷告倾诉的日子。
穿着白袍的侍女安静无声地穿过走廊,怀里抱着一束美艳的百合花,来到他们敬爱的圣子大人的卧室旁边,轻轻敲门。
“时予大人,该起床了。”
没有回应。侍女心下不禁有些疑惑,因为往常时予从来都不需要人专门提醒。
每次他们要做出行准备的时候,都会发现他们那品行皆优的圣子大人已经盖着白色的头纱,跪坐在神像面前默默祈祷,画面美得让人不敢上前去破坏,更别说赖床了。
“圣子大人,您是否身体不适?”
敲门声反复几次,就在侍女即将推门进去的时候,才传来一声少年略显虚弱的声音:“没有,我昨日祷告得太晚,今日有些困乏罢了。你去吧,我换洗好衣物便出来。”
侍女不敢违抗圣子的命令,低声应是,转身飞快离开。
然而房间内,时予却愣愣地躺在床上,像是不敢面对一般。搭在被褥上纤细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布料,用力到青筋暴起。他不敢掀开自己的被子。
昨天晚上,他一直身处在梦魇之中,整个人像是被放在温热的火上炙烤。睡前喝下的甘露,此刻却变成了火热的刑具,像沾着麻药的刀尖,漫不经心地一下下戳刺着他。
时予难受得不停流泪、挣扎,用教廷教他的最严厉的词汇呵斥、乞求那个刽子手不要再折磨他,然而却仿佛火上浇油。
最后时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火烤干了,变成薄薄又扁扁的一片,鬼压床一样的禁锢才终于从他的身上褪去。
然而天也亮了,他已经错过了晨起祷告的时间。
原本只以为是一场讨人厌的噩梦,却不承想真正等意识回笼时,时予骤然僵在原地。
圣子所穿的衣袍都是特制的薄纱,据说是神明退下的羽翼专门分给圣子穿戴的,一尘不染,睡觉时能够很好地贴合身体,冬暖夏凉,舒服极了。
然而此刻这层薄纱却沾染上了污秽。
下摆浸满地贴在褪心,那种黏稠的拖动感无不昭示着弄脏这件衣服的不是普通的水。
除此之外,时予的身体非常不适:一种疲惫的酸软充斥着每一寸肌肉,尤其是修长的双腿,稍微动一下,就传来阵阵刺痛和酸麻。
教廷规定,圣子就连睡觉时的姿势都必须保持平躺,双手摊开放在身侧,双腿紧闭,严禁有任何歪斜。
时予从小就没有犯过这项禁令,也因此睡出来一双又直又细的长腿,如同教堂壁画上天使的足踝般圣洁无瑕。
可此刻,他的双褪分明是被人分开的状态,角度尤其大,根本不像是他在睡梦中因为噩梦乱动就能够摆出来的倒像是人为开的。
时予不敢想下去。仿佛思想只要有一点点滑坡,都是对天神的背叛。
他慌极了,咬着牙勉强撑着酸软的腰肢起身,将手颤抖地缓缓试探了过去,又像触电般骤然收回。
果然。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了。
那双纤细的、被无数信徒赞颂过的、象征纯洁无垢的手,此刻触到的却是自己身体上最脆弱,最不堪的伤口。
从小就背诵仁义礼智信的圣子大人茫然无措地咬住下唇,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神最看重圣子的贞洁。别说是身体上有一丝污秽,哪怕是思想上涉及,也会被无所不能的天神窥伺到。
这也就意味着时予哪怕明知自己受了欺凌,也不敢在脑中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思考本身就是一种罪。
寝宫外的白马发出嘶鸣声,像是在不解为什么运送的对象还没有出现。
时予知道自己不能够在父亲面前迟到。于是勉强撑着床沿起身更衣。
然而这一动却仿佛戳到了脊髓神经,他的肌肉分开得太久,稍微一用力就酸得打哆嗦,小腿更是麻木到有些走不动路。那种犹如附骨之疽的黏腻感,哪怕他用清水冲刷再多次,都仿佛清洗不掉。
那具被教廷精心养护了十余年的、如同圣殿中最纯净的羊脂白玉般的躯体,此刻每一寸皮肤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昨夜的遭遇。
可时予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敢想。他只能将那层层叠叠的圣洁白纱重新裹好,遮住那些淤青,红肿破皮的痕迹,还有周身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气味。
一直到他坐进马车里,缓了很久,才勉强感觉好一点。
·
马车辘辘行驶在青石板路上。时予靠在软垫上,闭着眼,试图将身体的不适压下去。
方才那一走动,不仅没有让症状缓解,反而让某种被他强行忽略的东西变得更清晰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肌肉酸痛,可马车每一次颠簸,都会从灵魂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异样。
如果是疼痛倒还好,然而来的却是一种空落落的、想要被什么东西填上的麻。像是身体里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被一只无名的手悄悄按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口子里一点一点地掉出来。
他不受控制地夹紧了该被夹的。薄纱的布料被又被浸得更透,正贴在皮肤上。
马车的轮子碾过一块突起的石子,车身轻轻一晃,时予的长睫毛便跟着剧烈地抖了抖,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喘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是身体在驱使他去找什么东西摩擦一下,或者狠狠地夹紧,才能勉强缓解那股要命的难受劲。
更要命的是,那层被“弄脏”的薄纱之下,被“鬼”留下的痕迹正在衣料的摩擦下隐隐作痛。
而更深处的、从未被触碰过的某间屋子,正在不受控制地翕动着,向外哭泣着透明的带着淡淡腥甜的眼泪。
那是Omega的升值强在初次受到刺激后,自发的、无法遏制的成熟反应。
可他从未接受过这方面的教导。他只知道难受,只知道恐惧,却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侍卫长恭敬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圣子大人,前方有百姓拦路求见。”
时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路上遇到有人哀哭着拦路。这在时予出行的途中非常常见,毕竟只有达官贵人才有资格在圣殿里亲自见到他、清洗污秽。
大部分百姓只能靠这种方式在路上守株待兔。时予每每遇到,总会不遗余力地下车帮助。
他撑着车壁站起身,腿根又是一阵酸软,几乎要跌坐回去。
他咬着下唇,将裙摆拢好,确保那片湿痕被层层叠叠的白纱遮住,才缓步走下车。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手里拉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
老妪涕泪横流:“圣子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孙女吧!我这可怜的孩子从小没了父母,身子又弱,看遍了医生都无用,求您为他洗净污秽!”
时予知道女孩久病不治的原因八成是老妪买不起良药,但他面上不显,还是走过去,向小女孩伸出手。
他走得有些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鬼留下的淤青被衣料磨得生疼,而那处没人能看到的属于内脏的缝隙也因为走路的牵拉而不断地产出新的。
他绷紧了内侧的肌肉,试图借助这种方式让不受控的受控。
小女孩瘦骨嶙峋、黑黄的手指和他的交握在一起,仰起脸,纯真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苍白而圣洁的面容。
明明圣子的躯体应该是最为纯净的,可以净化一切污秽和疾病,可身上的种种不适却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已经遭遇的一切。
面前满心满眼都在等待着他给予救赎的两个百姓也绝对想不到,他们冰清玉洁的圣子大人,此刻正在偷偷跟什么东西做对。
小女孩忽然瞪大眼睛,脆生生地喊:“奶奶!哥哥耳朵红了!”
老妪愣了一下,吓得肝胆俱裂,一把捂住孙女的嘴:“不可妄议圣子的身体!”
时予被点破之后,耳根的红晕弥漫得更大更浓。
他强装镇定,抿着嘴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却垂着长长的睫毛,再不敢和孩子对视。
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他,属于孩童的大眼睛闪过一丝不解。
“不可妄议”——她从有限的图物上看到过,意思应该是很尊敬,地位很高的意思。
但如果不能够随便议论圣子大人的身体的话,那为什么还要给圣子大人穿着那层会露出腿根的薄纱呢?
象征着纯洁的白色从头到脚将美人姣好的身段裹住,却偏偏单薄到透明,还要露出白皙的双腿,行走时若隐若现一点玉色。
这实在是非常不得体的穿法。
不是说圣子大人是天神座下的天使吗?天神为什么会要求自己的神侍穿成这副模样呢?
女孩用淳朴的眼睛目送着脸越来越红的圣子哥哥离开。
圣子哥哥的走姿有些诡异,像是夹着腿根,让小女孩不禁感到担心——圣子哥哥是不是腿上也受了伤?
她不好意思说出口,想拉一拉奶奶的衣袖让他去问一下,然而却见侍卫迎上来,手里抱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的是药品和一些银钱。
·
时予重新坐回马车里,方才那一番走动让身体的不适又加重了数倍。他几乎是将自己摔进软垫中,双腿并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马车继续前行,窗外的街景从平民区渐渐过渡到贵族区,最后,一座恢弘壮丽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
教廷到了。
白色的穹顶直插云霄,数人合抱的廊柱上雕刻着天使降世的浮雕,每一道线条都精妙绝伦,仿佛是神明亲手所刻。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乳香和烛火的气息,庄严得让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无数身着白袍的神职人员从两侧的回廊中穿行而过,见到时予的车驾,纷纷驻足垂首,恭敬地行礼。
时予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车。
他绷直脊背,将双腿的酸软和那处的不适全部压进不动声色的面容之下。每一步都走得端庄从容,白纱在身后轻轻曳地,银色的长发被金环束起,露出一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没有表情的脸。
没有人能看出这具圣洁的躯壳之下,正是一副怎样的模样。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神父,时予彷徨不安的心便安定了不少。
他是被神父从一个抱着人小腿走来走去的小孩,养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的。
虽然没去过正式的学堂,但神父教导给他的每一堂课都让他受益匪浅。
整个教廷的内部虽然披着一层神圣的荣光,但内部的权力倾轧斗争半点不少——遍布整个帝国的教廷如此荣光大震,甚至让皇室都要恭恭敬敬地来参拜,这些全部都是他的养父只手运转的成果。
时予打心底里仰慕这样的强者。他的使命就是将来被送往雪山成为天神的神使,这也是神父对他的期望。时予不会让养父失望的。
可是越往里走,越接近那扇熟悉的门,他的眼眶就越酸。
他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了。
一路走来的那些委屈、恐惧、茫然,全都在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时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站在门口,透过半掩的门扉,看到神父正在向底下的官员布施。
神父的身高超过两米,像是巨人一般。英俊的脸上是庄严肃穆的神情,冷漠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不敢直视。
时予尽管比起当年的豆丁已经抽条发育长高了许多,但站在父亲面前还是像土丘和大山一样的差距。
周围的侍从们都是一模一样的恭敬表情,然而在抬眼看到时予时,神父微微露出一个笑来,朝他招了招手。
换作往常,时予早就快步像小狗一样跑过去扑进养父的臂弯里。
然而如今他实在是迈不开腿,只能低垂着头,有些丧气地缓步踱过去。
周围的人、侍从无需多言便自发散去,大门关上,空旷的神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怎么了,我的孩子?”
父亲果然已经将他的异常尽收眼底,宽容地拥住了他。
手腕的热度很大,手掌很大,掌心的温度奇高,贴着他的后心。
时予像个小孩一样,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眼眶缓缓流下来,打湿了那张精致到让人忘记呼吸的脸庞。
“父亲我想忏悔。”
神父深邃的眼眸注视着他。
“我我在来见您的那天晚上,在梦里被……”
时予茫然地动了动嘴,他其实并不怎么知道具体在梦里被做了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地方有异样的感觉,显然是不好的。
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又觉得羞窘,支支吾吾地摩擦着脚踝:
“就是梦,做了梦,醒来之后那里就很难受,腿也很疼。”
换作往常,这样直接地说出那种部位,显然是会辱没一个纯洁的圣子应该做的准则。
然而神父某种意义上也是神的化身,在神面前倾诉自己的困惑和不堪,都是会被原谅的。
时予满心满眼地深深信任并且敬爱着天神,也敬爱着自己的养父。
于是他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就连方才身体上那股麻意都努力形容着,想要让父亲知道。
因为他知道,养父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果不其然,父亲将他拢在怀里,大手轻轻抚摸着他那头银缎般的长发。“现在还在痛的话,可能是破皮了,需要涂药。”
时予抬起下巴,碧绿的眼睛湿漉漉地注视着养父,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孩子,把衣服撩起来。”
神父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让人心安:“我需要看一下伤口情况,再作决定。”
第73章 圣子(完)
时予咬住下唇,无比信任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去,手指拎起垂落到脚踝的衣摆,一层一层地往上挽。白纱堆叠在腰际,露出底下大片赤裸的、从未被日光亲吻过的肌肤。
他知道受伤的地方在哪里,所以想要给神父直接展示自己已经伤到了什么地步,甚至微微向前弯了下腰,以便能够看得更加仔细。
圣子的面庞依旧是世人所崇敬的圣洁完美,那双碧绿的眼睛晶莹剔透,像是被水洗过的宝石,根本看不见一丝邪意。
然而身体上暴露的姿势却和这张纯美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圣坛上供奉的羔羊,将自己最柔软的部位毫无防备地呈上了祭台。
手臂被握住,向后拉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神父高大的身躯宛若巨人,时予被环着腰抱上膝头,毛茸茸的脑袋只能够到神父的肩膀。
作为天神选中的神使,时予平日里除了天神赐予的外衣以外,里面是什么都不能穿的。
此刻他将衣服掀开后,坐上膝头的便是赤裸的肌肤。骤然触碰到神父粗糙的布料,时予的脸颊泛起一丝不自在——这样似乎不够得体。
但在神父面前,做什么又都是合理的。他一时间有些矛盾地僵住,纤瘦的后背贴着父亲坚硬的胸膛,像一只被拢进鹰翼下的雏鸟。
下一秒,时予猝不及防地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探了过来,精准地落入了那处他从未正视过的隐秘缝隙。没有半分迟疑地没入了底。
“别……!”
他惊喘出声,腰肢猛地向前弹了一下,却被另一只大手牢牢按住了胯骨。
白纱堆叠在腰际,随着他的挣扎簌簌滑动,露出更多不设防的软肉。神父的手指没有抽出来,甚至更往里送了一截,缓慢地、不容拒绝地碾过。
“什么感觉?”
“您为什么要……为什么要把手指……嗯……”时予的尾音碎成了气声,他咬不住那截呻吟,只能任由它从喉咙里漏出来。
怪不得要让他坐着。如果刚才是站着的话,恐怕那一下时予就会直接跪倒在地上。
但即便是坐着,时予还是变得瘫软了,像是浑身经受过无数礼仪培训的骨头被抽了筋,变成了一滩温热的、没有骨架的面饼,软趴趴地只能向后靠在养父的怀里,连并拢膝盖的力气都没有。
那层薄纱堆叠在他腰腹之间,遮住了分明的地方,却遮不住那张精致脸庞上逐渐弥漫开的绯红与水光。
“我在检查,孩子。”神父的声音平稳低沉,像念诵经文一般从容。
时予一惊,连舌头都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舌尖软塌塌地搭在下唇上,含含糊糊地问:“可是,神父大人?我感觉我的我的那个,我的肚子里没有受伤。”
“真的没有吗?”
他的养父的声音无论何时都如此平静淡然,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可以撼动他的事情,不像个真的人,更像是一尊会呼吸的、体温过高的神像。
骨节宽大的手指被缓缓出来,带出一阵黏腻的水声。
那指尖悬在圣子的眼前,亮晶晶地、一丝一丝地拉出透明的银丝,在昏暗的教堂烛光下折射出光泽。
“小予。”神父的声音微沉,“这是什么?”
时予简直要晕过去。他看着上面拉丝的液体,手足无措地摇头:“我……小予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没有人教过他这些。教廷只教会他如何跪拜、如何祈祷、如何在世人面前维持一张无欲无求的脸,却没有告诉他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在被触碰时流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东西。
“如果没问题的话,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虽然不知道这些银丝代表着什么,但时予能够从养父的口气中听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红着脸,羞窘地低下头,试图将手伸到后面遮住那处不断渗出液体的,想要阻止神父的再次检查。
但这种阻止当然是徒劳的——他像花苞一样细嫩的手指很快就被重新拉开,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成熟男人的,重新进行着检查。
“小予长大了。”
神父的声音里有某种时予听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他极力地扬着下巴,缓解那种快要被摸到内脏深处的错觉,碧绿的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但还是尽力回答养父的话:“是的……小予马上就可以去做天神大人的神侍了。”
他咬着牙,握紧了养父肌肉分明的小臂,指甲陷进坚硬的皮肉里。
“但是,神父大人,请您不要再增加了,我感觉,很奇怪,真的。您是在找我的伤口吗?”
他不敢低头看。他能感觉到,方才神父展示给他看的那根手指上沾着的东西,正由于接连不断的搅动而源源不断地向外倾泻。
要不是碍于坐姿问题,那些透明的、黏腻的液体恐怕早就顺着他的大腿流到了膝盖,再滴落到神父深色的衣袍上,留下深色的、羞耻的湿痕。
时予知道,这肯定是因为他有某个内脏受损了才会导致这样的现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流血,但肯定不是好事。
“小予的身体很特殊,有一个可以孕育生命的地方。”
神父不紧不慢地说着,指尖弯曲成某个刁钻的角度,在那团从未被造访过的软肉上画着圈,“等小予成年后,这里也会发育完全。如果没有怀上子嗣,就会出现这样排出的液体。”
“孕育生命……”时予有些茫然,“我吗?那我是要生下天神的孩子吗?”
身后正在探索伤口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停滞短得几乎可以忽略。
神父没有回答他,而是按下去。
“找到了。”
时予的反应是剧烈的。那不像是指尖按压,更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贯穿了脊梁。
他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出于本能想要将体内的异物甩开,却被一只手死死按回了膝头。无处可逃。
检查伤口的人造医疗器械检查着那个所谓的他的房子。
神父又问他:“什么感觉?”
时予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他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闻言真的抿起嘴认真感受起来那种从骨盆深处向外翻涌的、陌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涌动感。
然后他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脚尖,连那两排细白的牙齿都在打颤。
“我觉得很舒服,很喜欢。”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种茫然。
“我是不是做错了?这样的话,天神大人看到了还会想要我做神使吗?”
他没有能够听清神父是怎么回答他的。
因为那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灭顶般的强烈感觉已经蒙蔽了他的眼睛和耳朵,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教堂穹顶上的彩绘圣像在泪水中融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晕,乳香的气味变得辛辣刺鼻,只有给他做检查的是真实的。
第一次被开发的身体无法承受那么多,他只能专心致志地等待浪潮最强的那一波到来。
时予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只是本能地弓起腰、绷紧腿,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只差最后一松手。
然而就在前一秒,正在检查的却干脆利落地抽开了。
所有的张力在瞬间断了弦。
时予可怜地顿住了。那种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的空虚感比任何疼痛都要难熬。
他下意识地回头,湿漉漉的碧绿眼睛失焦地寻找着什么,手指抓紧了神父的手臂,指节泛白,无声地挽留。
“要学会克制。”
男人的声音低缓,他低下头,将嘴唇轻轻落在圣子沾满薄汗的额角,像一位真正的父亲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
但那吻落下的位置,离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太近。
控制和隐忍也属于七美德的一种。
因为想要在外人面前时刻保证自己的礼仪和谦逊,就意味着从小就要压抑自己真实的作为人的本性和欲望。
时予在这方面已经非常熟练了,所以他虽然难受得快要哭出来,他却还是如善从流地点了点头,咬住唇角,将那声即将逸出的呜咽咽了回去。
那阵颤抖过去后,他继续接受检查。
但第二次建立在第一次积累的阈值上,显然不再那样好忍耐。
才不过三两下,时予就有些惊慌地想要把自己蜷缩起来,银色的长发随着他摇头的动作甩出湿润的弧度:“我要忍不住了……我要变成坏孩子了。”
“没事的,小予做得很好,很棒。”
神父的声音像一张柔软的毯子将他整个人裹住。
“没关系的,小予一直都是很乖很棒的好孩子。伤口没有问题,发育得很好。”
“”
时予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养父怀里,衣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了下来,遮住了那片狼藉。
他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的睫毛湿透了,视线模糊一片。神父的手掌覆在他后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发丝,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发层,烫得他眼眶发酸。
时予从教堂回来后,一整天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那种感觉像是已经嵌进了他的身体里,久久无法散去,时不时就要狠狠悸动一下,从骨盆深处荡开一圈温热的涟漪。
侍女观察到圣子大人在发呆,以为他只是在神父那里进修了新的经文,正在心中研读,于是没有上前打扰。
殊不知这尊清冷高洁的美人像内里是在回味什么东西。
时予的确快要成年了。在被正式送往雪山长驻之前,他还要先经历几次仪式,也就是提前住进去熟悉一番环境。
他花了几日来平复心情——他的养父果然是无所不能的,上次给他彻彻底底地治疗了一遍后,时予发现自己真的好受了一些。
那处一直隐隐作痛的伤口不再渗出液体,腿根的淤青也消退了大半。他再次摒弃了杂念,全身心投入仪式的前期准备工作之中。
时间很快就到了仪式前一天的晚上。时予照常结束了祷告,在侍女的陪伴下回到自己的房间,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自从上次的噩梦结束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情况,想来应该是神父将他身上的污秽驱逐了。
然而像是感应到了他心中所想,时予再次陷入了那种难堪的境地。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竟然保留了一半的意识。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住了,双腿再次被掰开,但就是醒不过来。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床榻上,只有皮肤上的感知是清醒的——清醒到几乎要将人逼疯。
一股阴冷的感觉包裹住了那处愈合不久的伤口。冰冷的触感像蛇一样贴着皮肤,将它掰开、检查,指腹碾过那些尚未完全消肿,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残忍的耐心。
一个低沉的声音嗤笑道:“怎么肿成这样?自己偷偷玩了吗?嗯?新娘?”
时予瞬间应激了。
他只能接受天神或者神的触碰——这是教廷教他的,他的身体只属于神明。
这样毫不客气的触摸和陌生人的声音,显然已经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畴。
他不停地想要挣扎,激烈的意识冲撞着束缚他的网,像一只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蛾,翅翼扑腾得再用力也撕不开那层透明的囚笼。
似乎感觉到了时予的挣扎,冰冷的黑雾随手一抬就将他制住。那力道不重,却精准得像一把锁,扣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整个人展平在床榻上,连蜷缩都做不到。
“新娘。”
黑雾唤他莫名的名字,轻嘲:“你真以为你的天神是神庙里供奉的人类的模样吗?告诉你吧,他比你在圣经中见到的所有畸形的怪物模样都要可怕。”
这该死的邪徒,竟然连天神都敢诋毁!
时予更加愤懑。要不是睁不开眼,他真的会抽出床下的短刀,和折磨他的黑雾同归于尽!
可他的心声却在源源不断地泄露,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水囊,挡都挡不住。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孩子。
黑雾爱怜地打量了挣扎的圣子一番,视线从他的脸一路滑到锁骨,再滑到那层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起伏。
“既然知道教堂知晓一切,怎么不给你再多喂胖一点呢?”
“新娘,你这么瘦弱的躯体,到时候怎么承受你信奉的神明的玩弄?”
黑雾擦过他的面颊,力道很温柔,像情人之间的抚摸。
“审美倒是值得肯定,怪不得你每次轮回都会被他咬着不放。”
察觉到黑雾隐隐有将他身上笼罩的白袍褪下的趋势,时予真的无法按捺了。
他咬住自己的舌尖,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用那一瞬间的刺痛硬生生将意识从深潭中拔出了一截。
却在下一瞬便被捏开了嘴,意识重新被黑雾中涌出的手臂拉下去。
“你给光明神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守着什么?反正到时候也是要被捅开的,不如我先提前帮你放松一下,到时候少受罪。”
“不要……不要……”
最后还是被抱了起来。但还好只有褪遭殃。
时予感觉自己的双腿被架在某个宽阔的肩头,整个人像一匹小马驹一样被颠簸着上下摇晃。
他的背脊贴着黑雾冰凉的胸膛,那种被劈开的感觉从腿根一直蔓延到喉咙,让他连哭都哭不出连贯的声音。
在骑马一般疯狂上下的摇晃之中,他听见黑雾说:
“你信奉神明,无非是认为光明神可以为这个世界抵御黑暗。如果你想要守护的是这个世界,那就不要拒绝我。”
黑雾沉声笑,那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时予的后背发麻。
“流了好多啊,新娘。不是说圣子最重要的就是贞洁吗?你已经背着光明神偷偷谈了不少男朋友了吧?”
“你看,已经变成深红色了。”
时予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污言秽语,每一个字都像蘸了毒的针,扎进他的耳膜。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耳膜戳破,恨不得将这段记忆从脑子里连根剜去,然而却被摩擦的快感搞得浑身发麻,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能做的只有无助地流泪,让那些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进发丝里,再被黑雾伸出的冰凉指尖一颗一颗地抹去。
···
第二天,时予照旧没有能够提前起床。他甚至没有听见侍女的敲门声,被轻轻拍醒时才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
侍女担忧地弯下腰,声音轻柔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圣子大人,您的脸……怎么这样红?”
时予却像触电了一般抬手挡住自己,指尖碰到自己的皮肤时才发觉烫得惊人。
“我没事,你们走吧。我要洗澡。”
教堂的确最看重神侍的贞德。因此在前往雪山面见神留下的躯体之前,时予要沐浴焚香三遍,直到通体洁净、没有一丝污垢为止。
他的侍女们早早便在净池中铺满了清晨采摘的百合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池水被地热熏得微温,氤氲的白雾在玉石台面上方缭绕。
在踏入由玉石打造、铺满了百合花的净池时,时予充满了惶然。
他缓缓褪下那层被揉皱的白纱,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
大腿内侧遍布着青紫的指痕,臀尖甚至被拍打出了一片红痕,指印清晰可辨,一看就知道经历过什么。
他想起昨天晚上,他竟然被黑雾摆弄成趴伏的姿态,宛若在出行时街边看见的繁衍的犬类,便觉得不堪受辱,面色涨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以这样的躯体去觐见神明,真的不会引来神罚吗?
还有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说想要守护世界,就要满足它的欲望?
时予很想再扑回自己养父的怀里向他求证询问。
然而期待着礼仪的民众早就已经堆满了街道,马车也在外面等待着。他骑虎难下,只能咬着牙,披上外袍走出去。
银色的长发被一条蓝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露出修长洁白的肩颈。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那层薄纱外袍披在身上,随着步伐轻轻飘动,像一朵行走的云。
一路上万民欢呼朝拜,他们跪在街道两侧,将手中的花瓣和谷物高高抛起,乞求圣子能将美好纯洁的祝福赐予他们。
时予受之有愧,那些欢呼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强撑着将手中沾满晨露的花瓣抛洒出去后,便遮面逃回了马车。
帘幕放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软垫上,将脸埋进掌心。掌心是凉的,脸是烫的。
马车辘辘向前,驶向那座白色的雪山。驶向他的神。
·
马车在雪山脚下停住。侍女将一层白纱覆在时予的头顶,他便独自踏上了通往山巅圣堂的石阶。
雪很厚,每一步都陷下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却吹不动他身上那件神明赐予的白袍——它安静地垂落在脚踝,纹丝不动,像是有某种意志将它牢牢按在了这具单薄的躯体上。
时予走了很久,久到双腿的酸软从隐隐作痛变成麻木,那扇门才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圣堂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宏大。
穹顶高得仿佛要刺破天幕,数人合抱的石柱从两侧延伸向深处,消失在朦胧的烛光里。
正中央的神像由纯白的石膏雕成,仰头望去,只能看到祂垂落的下颌线和微微弯起的唇角——仅仅是那一小截弧度,就让人心底生出跪拜的冲动。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时予一个人跪在那里。与神像相比,他像一粒尘埃,像一只匍匐在圣坛下的飞蛾,渺小到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雪山终年不见人烟,与一尊雕像为伴,就是每个圣子的宿命。
听起来似乎有些披着神圣外衣的残忍,但实际上历任圣子的寿命都远超平均值,像是真的得到了神的祝福,无一不是寿终正寝。
时予也曾好奇过他的先辈们有没有留下关于和神朝夕相处的只言片语。
可他贵为圣子,却查不到任何关于先辈的记载——前辈们长什么样子?出身是否高贵?又是怎么被选入宫中的?一点记录都没有。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因为独占欲从历史中抹去了。久而久之,时予也就放弃了好奇。
终于见到了一直崇敬供奉的神明,时予的心脏激动得跳快了许多,血液往头顶上涌,精致的脸蛋变得涨红。
他跪在神像脚下,虔诚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良久才抬起身体。
他想到昨晚被黑雾欺辱的经历,委屈地垂下眼睛,将手轻轻搭在石膏雕刻的神像白袍下摆,低声倾诉自己遭受了怎样的屈辱。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一字一句地讲述那个梦——那些看不见的手,那些无法抗拒的触摸,以及醒来后满身的狼藉。
在说到“黑雾调笑他流的水可以将整张床单打湿”的时候,时予莫名感觉手下的雕像震动了一下。
圣子顿住了,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错觉,疑惑地抬起头。神像的面容依旧慈悲而遥远,低垂的眼睑下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这时,周身披着的、神明赐予他的独一无二的白袍,却仿佛骤然间被赋予了生命。
它动了。
当然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织物纤维内部的蠕动。整件白袍像一只苏醒的白色巨兽,张开身体,将时予兜头罩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时予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双脚却被袍摆缠住了。那布料明明薄如蝉翼,此刻却重若千钧,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蚕蛹。
他没有挣扎。十分乖巧地任由自己被困在里面,抬起头询问:“您有什么旨意啊啊啊——!”
话音未落,白袍骤然露出了狰狞的模样。
那些原本服帖垂落的褶皱像是活了过来,化成了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指。
它们不再是织物,而是柔软的、温热的、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有的攀上了他的脚踝,沿着小腿一路向上,将他的双腿强行分开;有的缠住了他的腰,将他从跪坐的姿态提了起来,又重重地按了回去。他被按在地上,身体弓成一个屈辱的弧度,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崽,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这张白色的网。
白袍略显粗暴地闯了进去,沿着那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一路碾压。不是一根,是好几处——前面也在被狠狠地搓揉,那两枚被反复摩挲过的凸起被布料上某处忽然凸起的纹路夹住,细密地碾磨。
身后则被袍摆的一角抵住,像一根无形的楔子,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楔入了他的身体。
“什么不要……怎么会……”
圣子崩溃地哭喘着,手指徒劳地撕扯着身上的衣袍。指甲刮过那些光滑的织物表面,却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
那件圣洁的、象征着神明庇佑的白袍,此刻成了最温柔也最残忍的刑具,将他从头到脚包裹、缠绕、侵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膝盖却被袍摆猛地一拽,整个人向前栽倒,跌倒在神像面前铺满的花丛之中,银色的长发散落一地,被白袍卷着、缠着,像一片被蛛网捕获的月光。
他蜷起了身体,可白袍不给他躲避的机会,像无数条柔软的蛇,钻进他的腋窝、腰侧、腿根,将那具已经瘫软的身体重新摊开、展平,像在铺展一幅被揉皱的丝绢。
很快他的力气便耗尽了。
时予茫然地喘着气,碧绿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嘴唇半张着,连合拢的力气都没有。
白袍还在动,不紧不慢地,像在玩弄一件精美的瓷器。他被自己的衣服玩弄得浑身发抖,每一次颤抖都会引来更深的入侵,都会带出更多的水液,将身下的石板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神像依旧垂着眼,注视着他的妻子,唇角那一截慈悲的弧度纹丝未变。
觐见神明的仪式无疑是漫长的。
一直到天色浓黑,教会的侍从才排着队从大厅等候的区域一路蜿蜒至内堂。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那些白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圣子大人,您可以出来了。”
没有回应。
“圣子大人?”
几度催促都没有回响之后,前方的侍卫对视一眼,彼此询问着是否要强行闯入。
就在他们低声商议的时候,门终于被推开了。
他们高洁无双的圣子扶着门框,缓缓走了出来。
白袍依旧明亮得近乎反光,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圣洁的光晕。银色的长发被重新梳理整齐,垂落在肩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垂着双眼,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将眼底的水光和浮红一并遮了去。月光太淡,照不清他脸颊上尚未褪去的潮红,也照不清他唇上那几道被自己咬破的齿痕。
“我们走吧。”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碎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颤意。
侍从们低下头,不敢多看,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圣子大人”。
祭祀的车队趁着夜色将结束了祷告的圣子抬了回去。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回头看看那圣殿里祭祀的地上。
——一件沾满了各种污秽液体的罩袍皱巴巴地被丢在了神像脚下,褶皱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湿痕,像是刚刚被从某个人身上剥下来,甚至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很难想象穿着它的主人被经历了什么。
“新娘……”
回荡的声音顺着山风呼啸而下,传到靠着马车闭目养神的圣子的耳中。
那声音不像人声,也不像风声,更像是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湿漉漉地贴上了他的耳廓。
时予搭在膝头的手指缓缓收紧了。
他没有睁眼。
第74章 大师兄
小托是归云宗的内门弟子。尽管放在浩如烟海的修行者中,他的功力不算什么,但能够成为这个天下第一宗门的内门子弟,小托已经站在了万人之上。
然而这一切却没有什么可得意的——任何自诩为天才或强者的人,在他们大师兄面前,都要自惭形秽。
时予,他们冰清玉洁的美人师兄,是公认的天才。
当然,也是公认的美人。
一把剑玩得出神入化,披散的长发被束成马尾时,在背后甩动的弧度让所有人心驰神往。
除此之外,大师兄的天赋也远超他们这等凡夫俗子,不过弱冠之年,就已快要抵达元婴之境。
在未来,他一定会接过宗主手上的权柄,带领他们继续归云宗的荣耀。
然而小托最近却敏锐地发现大师兄有些不对劲。
前些日子,大师兄随着几个师弟师妹在师尊的带领下前往一个上古秘境寻宝,回来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就连傍晚给他们这些小弟子上课的惯例都一推再推。
小托和几个同窗一商量,最后决定由他作为代表,过来一探究竟。
他走到师兄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有人回答。
小托顿觉不好,伸手推开门。入目所及,师兄果然躺在床上,像是生病了,眉头紧皱,白皙的脸颊泛着病态的红晕,额角的薄汗在烛光下微微发亮,昭示着这具身体此时正在经历什么样的煎熬。
面对此番活色生香的美景,小托连忙上前两步:“师兄,你发烧了!快,我背你去药宗洗灵!”
他红着脸伸手想要把师兄扶起,却被摇头拒绝了。
师兄好像真的很难受的模样,勉强睁开眼,眼底竟是一片水光粼粼。小托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发麻,差点没当场流出鼻血。
他勉强掐着手心缓了缓,以为时予是烧糊涂了,继续放柔声音:
“师兄别怕,你这个情况不能等药宗的人上山了,得马上赶过去治疗。”
被褥之下,时予竟只披了一件未系绳的浴衣。
那层白纱被汗浸后,本就单薄的遮蔽彻底告罄。时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将底下起伏的线条勾勒得纤毫毕现。
大片大片的绝妙风光就这样展露在小托眼底,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体温焐热了,透出一层薄薄的绯红。
然而这还是其次的。
小托的目光落在时予身上那零星斑驳的红痕上,呼吸骤然一滞。
他不是没看过从山下带进来的小册子,上面那些星星点点的痕迹,吻痕、齿印、揉捏过后留下的淤青——他都知道是怎么来的。和人亲吻过后,才能在皮肤上留下这样的印记。
尤其是手腕两侧已经有些泛青的指痕,深深陷进白皙的皮肉里,像是被人死死掐着碗骨,用力到指节都嵌了进去。
归云宗并没有宣扬禁欲,修行之人婚配生子,本是常事。
可这件事发生在他大师兄身上,就完全不同了。
时予修行无情道,从来片叶不沾身。面对各路仙门世子的殷勤追求,他从来只是淡淡地垂下眼,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欠奉。
那清冷高洁的面孔、仙气飘飘的身段,完美符合了所有人对仙人的想象。
而仙人总归是食寒露、饮清冰,不染凡尘情的。因此,尽管同门之中对师兄的种种yy从来没有间断过,也到底没有人敢真的去碰师兄本人。
仙人是不该有欲念的。
更不该被欲念碾成这副模样。
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小托:师兄不光是破了戒,还是被非常那个什么了的。
痕迹的主人下手狠戾,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小托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了一寸。他甚至想到,如果现在去检查师兄受伤都地方,说不定还能够看到那里红一团的接口。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从他尾椎骨一路烧上来,烧得他口干舌燥,整个人都在发烫。他努力往下压了压那股邪火,咽了口口水,试图保持冷静,将手重新伸向时予。
“师兄,你现在走不了路了,我抱你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时予的左腿上,竟缠绕着一条三指粗的白蛇,方才被被褥的阴影遮住了,没有看分明。
那蛇身通体银白,鳞片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紧紧缠在时予光裸的大腿上,几乎要陷进皮肉里。蛇头埋在腿根深处,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竖瞳。
小托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瞬。
仿佛被抽空了神智一般,他的瞳孔骤然涣散,身子猛地一耸。下一秒,便浑浑噩噩地失去了意识,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时予抿了抿唇,微微掀起眼皮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同门,重新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的起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每一下都艰难至极。那张清冷的脸此刻被病态的红晕覆盖,长眉蹙着,睫毛不停地颤抖,像两只被困在蛛网里的蝴蝶。
趴在腿上的白蛇慢吞吞地抬起蛇头。
它没有看到在地上的小托,蓝色的竖瞳只锁着时予。
蛇信探出,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品咂空气中那股甜腻得几乎化不开的气味。
然后它低下头,靠近了腿心,就着那里不断出来的丝绸之路,试图向其中探去。
时予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想要反抗,把那条不知餍足的畜生挡在外面——可他的力气早就被抽干了。
从前那个一剑可斩山河的大师兄,此刻只能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幼猫,在梦里徒劳地挣扎。长眉紧紧皱起,喉间溢出细碎的、十分可怜的摇头,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但最后精神上还是变得软绵绵起来。
在某一瞬间,他的灵魂骤然弓起,然后又重重地落了回去。
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松弛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之中流走了。他的睫毛颤了颤,眼角沁出一滴泪,顺着泛红的脸颊缓缓滑落。
牲畜…….大概就是这样吧?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墙上诡异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白蛇缠着美人,那是一个蛇类吞噬猎物的标准缠绕,一路缠到腰际,越收越紧。时予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银发散落在枕上,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角的泪,一滴接一滴地,无声地没入鬓发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时予的神识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沉沉浮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水底,怎么都浮不上去。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热,一点一点地把他往更深处拖。他挣扎着,拼命地往上浮——
终于,在某一瞬间,他抓住了那一丝清醒。
眼睫剧烈地一颤,碧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他没有给自己任何缓冲的时间,手指已经捏出一道诀,灵力自指尖炸开,将那条死死缠在他大腿上、几乎要陷进皮肉里的白蛇震飞出去。
蛇身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时予撑着床沿坐起来,一把抓过散落在床角的衣物裹住自己,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召来的本命剑。
剑身在烛火下泛着泠泠寒光,映出他绯红的面颊、凌乱的银发、以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该死的畜生,”他的声音还带着方才沉睡时的沙哑,却硬生生撑出了几分凌厉,“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白蛇盘在墙角,蛇身缓缓舒展开,不紧不慢地抬起那颗三角脑袋。
冰蓝色的竖瞳倒映着时予持剑的身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时予被那目光看得心头火起,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寸:“说话!”
蛇没有开口。它只是慢吞吞地游了回来,在距离剑尖三尺的地方停下,将蛇身盘成一团,下巴搁在身体上,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姿态不像是在对峙,倒像是在等。
等什么?
时予不知道。他只觉得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热又卷土重来了,顺着脊柱往上爬,烧得他后颈发烫。
他绷紧了下颌,将剑尖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抵上蛇的七寸——可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身体里的那股热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抽走他的力气。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握剑的指节泛白,额角有汗珠滚落,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于是他没有再给这条畜生任何废话的机会,咬着牙,将剑往地上一插,借力站起来,踉跄着往门外走。
白蛇没有追上来。它只是安静地盘在那里,目送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后。
烛火跳了跳,映得墙上的蛇影也跟着晃了晃,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时间回到进入秘境的那天。
时予没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功力会让他和同门走散。那秘境的主人是一头上古凶兽,制造的空间地形异常辽阔崎岖,像是把无数座破碎的山峦胡乱拼凑在一起,到处都是断崖和深渊。
时予没有地图,在浓雾弥漫的山林中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试图用灵力感知同伴的方位,却发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紊乱得像是被搅浑的水,什么信号都传不出去。
他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走,穿过一片又一片诡异的密林,绕过一座又一座荒芜的山丘。脚下的路越来越窄,天色越来越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周围的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是某种更浓稠的、像是熟透了的水果被剖开后散发出的那种甜腻。
时予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已经来不及了。那股甜香从鼻腔渗入,顺着咽喉一路向下,像一把烧红的铁钎,让他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他的脚步骤然一软,膝盖几乎要跪下去。他咬着牙撑住旁边的树干,指甲抠进粗糙的树皮里,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那股热意像是长了脚,从他的小腹开始往外蔓延,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颈,又顺着往下淌,把整具躯壳烧成了一团浆糊。他的四肢开始发软,视线开始模糊,就连指尖凝聚的灵力都在不受控制地溃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个洞穴的。只记得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头顶是低矮的岩壁,空气里那股甜腻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未经人事的出门。骤然被下了这么猛的药,根本无力招架。
时予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银发散落了一身,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说不上是冷还是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过来了,正在一点一点地拆解他的骨骼、碾碎他的理智。
他咬着自己的手背,齿尖陷进皮肉里,尝到了腥甜的血味。可那点疼痛就像是往燃烧的柴堆上泼了一瓢水,不但没有浇灭火势,反而溅起更高的火苗。
就在这时,他隐约看见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巨大而蜿蜒的白色身影,正无声无息地朝他游来。
要做什么?
时予想要拔剑,可手指根本握不紧剑柄。想要呵斥,可喉咙里溢出的声音细碎又无力,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幼猫在发出最后的呜咽。
之后发生的刻骨铭心的过程,时予实在不堪回忆。
这条秘境生出的音邪玩意,几乎是把他当成了一件可以吃也可以用的猎物,肉质鲜嫩,汁水丰配,可以毫不留情地揉搓把玩。
若不是看时予抽泣得实在可怜、单薄到几乎要被蛇身绞断,恐怕那白蛇连它生出的其二孽障都想要让时予承下。
最后抽身时,还往他的褪根处咬了一口,鲜血顺着白皙的皮肤蜿蜒而下,滴落在灰白的岩石上,触目惊心。
白蛇在和他一度春宵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时予身上的情毒也解了,人也跌跌撞撞地找回了同伴。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那只不过是一次意外的、肮脏的、不堪回首的遭遇,是一条淫蛇对他设下的陷阱。他中了毒,被玷污,但毒解了,也就该翻篇了。
时予告诉自己:不过是被畜生咬了一口。他会把这条命修得更加坚韧,等到修为大成的那一天,再将那条蛇找出来,千刀万剐,以雪此辱。
可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自从从那座秘境回来之后,他的身体就变得不像他自己的了。
白昼里一切如常,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指导师弟师妹们的剑术,可以在宗门大比上一剑制敌,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端出那副清冷自持、高不可攀的仙人做派。
可每当夜幕降临,那股熟悉的燥热就会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烧得时予辗转难眠。他在深夜中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将被子夹了,一片冰凉滑腻。
时予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个冰清玉洁、修行无情道的大师兄,会在深夜里被自己的雨忘折磨得辗转反侧。
但他在青事上如此的懵懂青涩,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最基础的抚慰自己。
而在秘境中被蛇强行捆住的那一次,他全程都处在半昏半醒的状态,被管住得浑浑噩噩,什么也没有学会。
他只知道自己的在渴望着什么,却不知该如何满足,最后把自己弄得浑身通红,眼泪汪汪地蜷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从最初的惊恐,到后来偷偷摸摸的沉溺。他在煎熬中学会了如何在夜深人静时用手指安抚自己冷静,可他很快就不满足了。
那些东西填不满,他的身体被那蛇妖养刁了,尝过了真正的血肉,就再也无法将就于粗粝的齑粉。
他在清醒的时候拼命压制,在失控的时候自甘堕落。日复一日,那颗原本澄澈的道心,被欲望压上了一道流汁的印痕。
他甚至开始在一些不该失态的地方失态了。
比如师尊的课堂。
师尊的肉身早已飞升成神,只是神念还牵挂着他这个大弟子,于是留了一缕分身留在宗门。
每隔一段时日,时予便要前往师尊的寝宫受课研学。他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而师尊的神念在离他百尺高的台面上,那么远的距离,他以为师尊不会发现的。
可他才偷偷夹了两三下,回荡在殿堂中的授课声便骤然停了。
殿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予像是被踩住尾巴尖的猫一样,浑身僵住了。
他的面色藏不住事,那张冷白皮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一路烧到了耳朵尖。
他垂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几乎要把那层薄纱绞烂。他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就会看到师尊那双能够洞穿一切的眼睛。
师尊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辨喜怒:“时予,你可是身体不适?”
时予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又想说“没有”,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堂里的烛火都跳了好几跳,久到他觉得师尊大概要失去耐心了才终于开了口。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水汽的呜咽。
他把自己在秘境中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他如何迷路,如何吸入那甜腻的毒雾,如何被一条白色的巨蛇缠住、贯穿、玷污。他说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甚至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但他还是说完了。
说完之后,时予垂着头,等待师尊的责罚。
师尊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一如既往的稳定:“你感觉身体不适,是因为那条白蛇——它正是那头上古凶兽,秘境的主人。你以人类的躯体和凶兽发生关系后,凶兽的邪气留在了体内,折磨你罢了。”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时予动容,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里映着高处那团模糊的金光:“师尊,那……那该怎么办?”
师尊说:“需要驱邪。”
时予向来信奉师尊,信任地点了点头。
于是他顺从地将外袍叠起,在师尊的指引下躺在殿堂中央的软毯上,抱住了褪。
驱邪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师尊用神念化出的法器在他的灵魂之中,将那些盘踞在经脉深处的邪气一寸一寸地驱散。
时予被那股力量冲刷得几乎要散架,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长发一缕一缕地垂在地上,一丝不苟的衣袍也早在挣扎中彻底散开。
他浑身瘫软着,连指尖都在颤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谢师尊”
师尊的神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帮他拢好衣物,遮住肩头,将他抱回了寝宫。
时予在师尊的怀里沉沉睡去。那股熟悉的、温厚的气息将他包裹着,像很多年前他在雪地里被师尊捡回来的那个夜晚一样,让他觉得安全、妥贴、什么都不用怕。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条蛇并没有离开。
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又被缠上了。
那条该死的白蛇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他的寝宫,将蛇身缩小了数倍,像一条银白色的腿环,盘在他光裸的大腿上。
时予和它对视的瞬间,腿根处那枚被蛇咬过的伤痕骤然发烫,像是有火焰从疤痕下面蹿出来,烧得他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他的手指还没能捏出诀来,意识就已经开始模糊,像是被人按着头浸入了温水里。
他挣扎着,拼命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跌跌撞撞地撞翻了桌上的烛台,他一剑将盘在腿上的蛇挑开,另一只手已经掐出了杀招。剑光如匹练,直取蛇头。
白蛇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那双冰蓝色的竖瞳。
剑尖在距离它七寸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因为时予心软,是因为他的手腕又一次软了。那股熟悉的热意从腿根的咬痕处翻涌上来,顺着他的经脉一路蔓延,像是无形的手,将他抱在怀里,从而制止了他的一切动作。
时予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白蛇的口中吐出了人言。
低沉,缓慢:“你本来也是蛇,是我的妻子。”
时予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类闯入秘境中捣毁蛇巢,却将你带走。你腿根处本来就有的胎记,正是你我之间缘分的象征。如今作为蛇类,你已成年,发情期快要到了,你需要我帮你。”
时予被这一番话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全是一派胡言——他是归云宗的大师兄,是被师尊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孤儿,他是人,他怎么可能是蛇?
可那条蛇说到“胎记”的时候,他的腿根处的伤痕像是应声似的又烫了一下,烫得他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靠着墙壁才没有滑下去。
他咬紧牙关,将颤抖的手按在剑柄上,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一道冷厉的目光:
“胡言乱语!我是人类,是宗门收养了我!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白蛇没有向前。它只是缓缓地游弋着,蛇身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湿润的痕迹。
那双蓝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时予的脸,里面的情绪很复杂,不是贪婪,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时予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盯着那条蛇,心知自己受腿根上那枚印记的牵引,根本无法对这条蛇动手。
于是时予调转了剑口,冰冷的剑刃抵上自己的脖颈:“你再过来,我就自戕。”
剑刃锋利的边缘贴上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银色的发丝被削断了几根,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缓缓飘荡。
果然,白蛇停住了。
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定定地望着时予,望了很久。然后它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蛇身从地面上抬起来,像是在歪着脑袋看他。
白蛇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沿着屋角的窗口游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还没等时予想清楚,过了几天之后,时予身上的异变真的开始严重了。
一开始,时予在沐浴时无意间低头,看到大腿内侧不知何时生出了几片纤薄反光的银白色鳞片,像是贝壳磨成的薄片,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鳞片下面皮肤敏感得像是被剥去了表层,触感清晰到几乎刺痛。他慌忙用衣袍遮住,心跳如擂鼓,在浴桶里坐了很久,久到水都凉透了,才僵硬地爬出来。
但异变并没有因为他假装看不见就停下来。
很快,他发现自己的夜视能力变强了——深夜不需要点灯也能看清屋内的每一处角落。他的速度也变得更快,在宗门月度比武时,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的反应就躲过了对手的数道杀招,身形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还未等众人看清,剑尖已经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全宗为之震惊,长老们纷纷赞叹大师兄修为又有精进,只有时予自己知道,那不是修为,是血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条蛇又出现了。它比之前更小,只有拇指粗细,安静地蜷缩在他窗台的月光下,银白色的鳞片和时予大腿上新生的那几片如出一辙。
它睁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被主人丢弃在雨夜里的狗。
时予和它对峙了很久,最后还是侧过身,让它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外面太冷了。蛇是冷血动物,冬天会冻死的。他只是不想在自己的窗台上看到一条冻僵的死蛇罢了。
哈格森坚称时予就是他的蛇妻转世,时予对此嗤之以鼻,但相处的时间久了,他对这条蛇的态度友善了一些,他得知了这条蛇的名字:哈格森,像是西域人。
在一个下雪的夜晚。时予的腿在鳞片生长的过程中疼得几乎无法入睡,那些新生的鳞片从皮肤下面顶出来,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皮肉里一层一层地剜。他咬着被角,疼得浑身冷汗,却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是那条蛇先动的。它无声地游上来,将蛇身贴在他滚烫的大腿上,冰凉的鳞片覆上去的一瞬间,那股烧灼般的疼痛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
时予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松,他没有推开它。蛇便又得寸进尺地将身体摊开,像一条银白色的毯子,覆在他整条腿上。
那一晚,时予是唯一一次在鳞片生长的疼痛中没有彻夜失眠。
他在蛇冰凉的体温包裹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发现那条蛇还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怕惊醒他似的。
从那以后,这种无声的陪伴便成了习惯。
每当夜色降临,时予的腿开始疼,蛇就会不知道从哪里游出来,贴在他腿上。它从不打扰他,也从不索求什么,只是安静地覆在那里,用自己冰凉的体温替他缓解灼痛。
时予渐渐没有那么排斥它了。他甚至在睡前会给它腾出一点位置,将被子盖在蛇身上,像是怕它冻着——虽然他明知道蛇根本不需要被子。
就这样,在一个又一个被疼痛和隐秘的渴望折磨的夜晚里,时予和哈格森之间的关系,像是一根被水浸湿的丝线,不是一下子断裂的,而是一点一点地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浸润了。
从对抗到默许,从默许到习惯,从习惯到依赖,等时予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会在睡前将门窗用法术封锁了——他知道那条蛇会从某个缝隙里挤进来,而他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直到某日清晨,他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腰部以下的身体彻底变了。
修长的双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覆盖着银白色鳞片的蛇尾,从腰际一直延伸到床尾,盘了好几圈。
尾端细而尖,微微翘起,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时予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尾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试着动了动——尾巴竟然真的跟着他的意念轻轻地摆了摆,尾尖扫过被褥,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还没来得及去探索这条尾巴的神奇之处,尾端靠前的位置便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像是一道从未被打开过的门扉,正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他低头看去——那里裂开了一道很严重的伤口,应该是他从人变成蛇的时候,皮囊还不太适应缓解压力分担出来的。
那是泄之强……?
时予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用被子盖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哈格森从床尾游过来,将下巴搁在被子上,冰蓝色的竖瞳安静地望着他。它没有催促,没有靠近,只是等着。
过了很久,被子里才传来时予闷闷的声音,像是被枕头捂住了,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哈格森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溪水流过圆石,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沉甸甸的温柔:“跟我交尾后,完成标记就好了。”
被子微微动了一下。时予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有八分信了哈格森的话。
不信也没办法,他身体上的异常,只有哈格森才能给出解释。
薄软的伤口刚刚长成,就要承受如此剧烈的摩擦。时予感觉自己的尾巴几乎要瘫痪了,像是被人从尾椎骨往下整根抽走,只剩下酥麻和酸胀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知觉。
哈格森作为雄蛇的蛇尾比他粗壮得多,上面覆盖着同样银白色的鳞片,却更加坚硬、更加有力。它将他整条尾巴缠绕住,一圈一圈地收紧,像是怕他逃开。
时予被裹在那具冰冷的蛇身里,仅仅闭上双眼等待着哈格森给他交换躯壳。
但换资格这种东西,一般人还真不会,时予跟他互动的时候,能够将一切都感知得很清晰。这对于新手来讲,非常的不友好。
他咬着下唇,银发散落在枕上,眼里蓄满了泪水,却硬是一声不吭。
哈格森低下头,用蛇信轻轻舔了舔他眼角的泪。冰凉的舌尖触上滚烫的皮肤,时予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幼猫在向母猫求救——可他哪里还有什么母猫。
他就是被这条蛇叼回窝里的繁育的猫。
当哈格森终于将他最后的弓法尽数传递给时予这个天才时,天才的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脊背离开了地面,在空中停留了几息,在打落一只飞鸟后又重重地落了下去。
他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被一头巨大的野兽捆在身上,这放眼整个修真界,恐怕都没有几个人能够体验。
而他体验过了。不止一次。
但合作完了之后,时予真的变好了起来。
鳞片不再疼痛,那股日夜折磨他的燥热也消退了大半。
哈格森开始教他如何在蛇尾和双腿之间自由转换,起初他总是失败,不是尾巴收不回去,就是腿长出来了鳞片却还留在皮肤上,弄得他浑身又痒又痛。
哈格森便用蛇尾轻轻缠住他的手,带着他一寸一寸地感受灵力的流转——从脊椎出发,向下蔓延,到腰际时分叉,一边流向双腿,一边流向尾骨。
接纳了自己的蛇尾之后,时予渐渐地开始食髓知味。
到底是年纪太小,被刺激之后,就很难忘记。
哈格森会在夜间缠上他,漫不经心地将头伸进衣袍之中摩擦几下,时予便会红着耳根把书合上,将蛇尾变出,很快便沉溺在那熟悉的缠绕之中。
他甚至开始觉得,蛇的体温也不是那么冰了——或者说是他自己的体温变高了,衬得那凉意反而成了某种恰到好处的抚慰。
当然,时予最担心的还是师尊不能接受。
虽然他还是不相信哈格森口中“人类将你偷走”的说法,但已经半接受了自己是半人半蛇的血统。
师尊对他的教诲一直是当一个品行高洁、为民除害的人类,如今却沦落到和妖孽在一起的地步,时予难免心虚。
他跟蛇妖厮混留下的气息根本无从遮掩。
下次去上课时,时予没有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席位上做那个冰清玉洁的大师兄,而是径直走到殿堂中央,跪坐下来,向师尊坦白了一切。
他说完之后,殿堂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他的心跳从狂奔变成缓行,又从缓行变成一种几乎要停下来的、悬在半空中的等待。
但,正如哈格森所预料的,师尊并没有制止他。
时予还是按时去上课。
大概到了冬天的时候,包括小托在内的所有归云宗内门子弟都发现了:他们的大师兄似乎气色变得无比红润,原本清瘦的线条也长了些许肉,清丽的眉眼间总是带着一抹难散的、慵懒的疲倦。
先前小托还以为师兄是上次去秘境里损耗了元气、累到了,可观察久了,发现似乎不是那样。
小托的父亲在人间是个官人,母亲去世后新给他抬了一房小娘。
那小娘就总是一副眉眼含情的模样,眼尾发红,明明什么都不做,就是招男人看她。上次回家时,
家里的老佣人碎嘴子:那就是跟的男人多了,养出来的情致。
那样的模样,那样的情态,如今竟会出现在白衣胜雪、不染纤尘的大师兄身上。
小托内心的杂草开始疯长。他实在按捺不住,有一天傍晚,用了大价钱从黑市买回来的隐形诀,偷偷潜入了师兄的庭院。
暮色四合,晚风拂过庭院中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师兄站在廊下,背对着他,银色的长发被风轻轻撩起,露出后颈一小截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他正在脱身上的宽松披风,动作很慢,像是身体有些沉,不太灵便。披风从他肩头滑落,堆在脚边,露出了底下那身月白色的贴身长袍。
小托的呼吸骤然一滞。
师兄的小腹竟然有些圆润。
是从里面鼓出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弧度。那层薄薄的衣料绷在上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里面藏着什么活物。
小托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从时予身后的阴影中,缓缓滑出了一条银白色的蛇。
它太大了。
大到小托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蛇”,而是“这是一条龙”。
蛇身粗如水桶,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散发着宛若匕首的寒芒。
它从廊柱后面无声无息地游出来,蛇身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湿润的痕迹,长度几乎横跨了半个庭院。
白蛇抬起那颗巨大的三角头颅,冰蓝色的竖瞳在暮色中亮得像是两盏鬼火。
然后它低下头,将时予从头到脚缠了进去。
蛇身绕过他的肩,缠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裹在那银白色的鳞片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垂落的银发。
时予没有挣扎,甚至连惊讶都没有——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脸贴在蛇的鳞片上,轻轻地蹭了蹭,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然后,一闪。
一人一蛇消失在了暮色之中。庭院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
小托站在原地,手里的隐形诀从指缝间飘落,化成灰烬。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月光下,方才师兄站过的地方,只余几片银白色的鳞片,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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