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军校if(2)


    而另一边,时予已经在学校官网上物色到了一个新的3S级Alpha。


    名字叫加德纳,后面跟着的后缀是联邦语。


    时予对此有所了解——那是邻国统治者一脉才能够加上的姓氏。


    联邦的科技水平要比帝国发达不少,那边的人崇尚对自己进行肢体改造,在婴儿时期就会植入芯片,成年之后会根据身体水平移植机械,实现赛博飞升。


    两国一直保持着睦邻友好的交往状态,也没有对彼此进行什么来往限制。


    然而正是由于身体构造上人为制造的差异,帝国和联邦之间的通婚率一直都很低。


    时予其实不介意未来的丈夫身上有非人的部分。


    他不害怕,因为他的爸爸的手臂和眼睛就是机械的。


    非要说的话,只要这个加德纳能够保持一张相对英俊并且类人的脸部,哪怕全身都是变形金刚也无所谓。


    唯独有一个很关键的条件——时予不知道爸爸是否会允许他嫁给外地人。


    目前看到的两个3S级Alpha,都有点不太合格的地方。


    时予撇了撇嘴,倒也不是非常着急。


    入学考试之后,马上就是新生PK。


    这次PK的结果不光会影响下半学年的班级分配,还会直接决定他们在曼德斯军校未来四年拿到的学号。


    那可是学号,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几乎就是贴在脑门上代表着实力的东西,实力也就等同于尊严。


    对于时予这个TOP癌来说,这次PK的001非他莫属。


    不过新生PK前半程是团队战,后半程才是个人1V1。时予要找几个不会拖他后腿的Alpha。


    抛开择偶的考量不提,那两个3S级的Alpha就非常有资格加入他的队伍。


    时予这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个加德纳也在S班,只不过在他报到的当天翘课了,不知道去了哪。


    ·


    加德纳顶着一身的火气走进教室。步伐沉沉地踏过门槛,军靴磕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


    正值午休,曼德斯军校虽是军事化管理,但不会强制要求学生休息时间必须回宿舍,想留在教室里学习全凭自觉。


    加德纳肯定不是来学习的——训练馆刚刚同步了科研院新研发出来的装置,他酣畅淋漓地加练了一把,浑身肌肉都充着血。


    他只是回来拿件外套罢了,没想到自己的座位竟然被这么不长眼的人占了。


    但凡进了这所学校的人,谁不知道那个座位是他的?


    加德纳站在后门口,眯起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那个不速之客。


    那人留着一头不合规定的银色长发,从椅背上披散下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冷光。


    坐姿端正得不像话——脊背挺直,前胸离桌沿刚好一拳宽,双腿规规矩矩地并着,脚踝藏在裤腿里,连脚尖都朝一个方向。


    明明是大夏天,却还穿着秋季的校服长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宫廷礼仪班培训出来的大小姐。


    加德纳只觉得自己的火气又往上蹿了一截。


    咚——他抬腿,不轻不重地将后门踹开。


    走廊上的光线从侧面打进来,将那道端坐的身影切割出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谁准你坐我位置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Alpha信息素特有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过去,“不知道这里不让坐人?”


    他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在全A军校里,对学生信息素的限制并不严格——毕竟大家都是同性,校规也在默许高等级对低等级的天然压制。


    强者为尊,不服也得忍着。


    然而面前这个端坐的人却连笔尖都没顿一下。


    脊背纹丝不动,修长的手指捏着笔,一笔一画地写完最后一笔,才将练习题轻轻合上。


    笔帽扣上笔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加德纳眼尖,瞥见了那人摊开的练习册——满篇工整的字迹。


    这算什么字?簪花小楷?


    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规规矩矩,一点Alpha的样子都没有。


    “加德纳,是吗?”那人终于抬起头,转向他。


    碧绿色的眼睛。


    加德纳的呼吸顿了一下,那双眼睛的确不是alpha长的,睫毛特别长,不是浸在汗水和铁锈味的训练场里该有的颜色,像是两块被溪水反复冲刷过的翡翠,干干净净地嵌在那张精致的脸上。


    表情却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没有坐在你的座位上。”那人平静地解释道,视线微微往旁边偏了一下,“你的同桌是空的。”


    时予的目光也不着痕迹地从加德纳的脸上滑过去,开始评估。


    身高够高,目测一米九左右,不错。


    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袖口里,看上去符合基因优良的标准。


    就是人粗鲁了点,白长了一头红毛,脾气跟发色一样躁。


    还不来上课,该不会智力低下吧?智力低下的话是不能和他交配的,容易开出来空有蛮力的傻瓜小孩。


    时予等着加德纳开口,可对方却像是一个被掐了引线的炮仗,炸了一半卡了壳。


    那双红色的眼珠盯在他身上,从脸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滑到肩膀,最后充满困惑地停在了他颈间那圈黑色的东西上。


    加德纳看了两秒。


    又看了两秒。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他猛地后退了一步,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Omega?”他的声音变了调,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半个音,“你为什么会在我们学校?”


    “我是曼德斯军校第十七学年的特招生。”


    时予说,语气仍是平平的,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公文:“昨天入学的时候做了新生介绍,只不过你可能不在。我叫时予。”


    加德纳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红色从耳廓开始蔓延,一路烧到颧骨,几乎要与那头张扬的红发融为一体。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时予在他开口之前继续说:“我想在接下来的新生大赛中和你组队。听说你在突击方面的作战能力很强,我观看了你的作战记录,很欣赏你。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沉默。加德纳的脸色几经变幻——困惑、震惊、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能辨认的、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班级信息后面……都是可以加好友私聊的吧?”加德纳问,声音有点发闷。


    “我不太清楚。”时予实话实说,“不过既然是同班同学,线下见面谈也可以吧?”


    加德纳不知在想什么,但看上去想了挺多。


    那双猩红的眸子在时予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桌面上那本工工整整的练习册上,再移回时予的脸,最后落在那圈黑色的颈圈上,像是被烫了一下,飞速弹开。


    他径直走进来,把门在身后关上。走廊上的光线被切断,整个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窗外那几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


    他拉开时予身边的椅子,坐下了。


    金属椅脚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时予注意到他坐下来的动作比踹门的时候轻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像一头凶兽忽然收起了爪牙,不自觉地放缓了步态,生怕惊动什么。


    “时予。”加德纳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你是帝国那个霍普金元帅的养子,我想起来了。”


    时予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


    加德纳又沉默了几息。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时予裸露的小臂上飘了一瞬——那截手腕细得过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猛地将视线扯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想让我保护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可以考虑一下。”


    时予:?


    “我们是平等的队友关系,不需要保护。”


    时予皱了皱眉,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就接上了:“不是谁保护谁,我也只是来询问你罢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可以再问别人。”


    Omega难道还能单打独斗吗?肯定是为了寻求他的保护。


    要换一个人在他面前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他肯定下一秒就冷笑出声了。


    可是面前这个人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有闪躲,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加德纳抿了抿唇:“我又没说不同意。”


    他欲盖弥彰的想要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一本练习册,和时予一样摆在桌面上,然而他并没有那种东西。


    手指在空荡荡的抽屉里捞了两下,什么也没捞着。


    他又去翻旁边的抽屉,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一看全是空白的。


    他的耳朵尖烧得更厉害了,把那本子啪地合上,随便往桌上一摆,假装它是一本正经的练习册。


    “正好,我的队里还缺一个人,那就把你加进来吧。”


    虽然语气干巴巴的,但是句式听起来有一股施舍的意思。


    时予并不在乎,基本上跟他一个阶层的alpha都这么讲话。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碧绿的眼睛从加德纳的脸移到他的肩章上,又从肩章移到他搁在桌面上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指甲修剪得很短——是常年握刀的手。


    应该不是水货,就是智力稍低。


    “那么你队里的其他人等级怎么样?”时予问,“没有拖后腿的吧?”


    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时予能把他们所有人秒了。


    不对——这么问,会不会是在暗戳戳地打探队伍里有没有别的可以保护他的人?


    “有我带飞,剩下的拖不拖后腿也没关系吧?”加德纳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抬了抬下巴,下颌线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他的确有这样的资格——3S级的精神力,联邦最年轻的机甲实战纪录保持者,整个S班能让他正眼看的人屈指可数。


    时予点了点头,没有对他的狂妄做出任何评价。


    “等放学后——既然你是队长的话——等放学后你就把我加入小组吧。”他说着,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银色的长发从椅背上滑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柔软的光弧。


    “你去哪?”加德纳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我自己的座位上。”时予转过头,平静地说。


    “”


    加德纳的嘴唇动了动。他还以为时予准备跟他做同桌。


    “怎么了?还有问题吗?加德纳同学?”


    “没有。”


    加德纳眼睁睁看着时予穿过整间教室,走到最前排,跟他形成一条对角线的距离,坐下了。


    依旧是非常标准,一看就是特别矫正过的坐姿。


    脊背挺直,前胸离桌沿一拳宽。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银色的发顶,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


    加德纳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而后才被裤兜里的震动的终端勉强唤回神智。


    军校规定学生在教学时间禁止将终端开机,但这种细枝末节的规矩向来只是给那些不得不遵守规定的人遵守的。


    他垂眼扫了一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那帮兄弟纷纷询问,不知道他回了趟宿舍拿校服的工夫,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加德纳攥着终端,起身走向后门。推开门的一刹那,走廊的冷风呼地灌进来,将他一身被汗浸透的热气吹散了大半。


    他烦躁地向上撸了一把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被碎发遮了半天的猩红色眼睛。


    风把他的校服衣领吹得翻起来又落下,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紧皱着眉,将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居然有点紧张。


    加德纳深吸一口气,随便挑了个人点开对话框,拇指悬在屏幕上顿了几息,才打下一行字:[我对Omega真的过敏。]


    对面秒回,敲来一个问号:[咱们学校哪来的Omega?]


    然后撤回,重新发:


    [哦……你见到他了?不好相处吗?贵族培养出来的Omega都是那一套大小姐做派,又娇气又蛮横。也不知道他爹是抽了什么风把他放到军校里,咱们平常的那些拉练任务对他来说不是地狱吗?]


    加德纳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两秒,指腹用力时泛白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感觉自己更难受了:[你能别随便揣测别人吗?]


    [???]


    他打完这行字,指尖却没有松开。他抬起头,隔着那堵厚实的墙壁,“看”向教室的方向。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明明是夏天,加德纳却觉得手指尖有点发凉,胸口却烫得不像话。


    那种奇怪的感受盘桓在心里,不说出来的话,好像永远消退不了似的。


    加德纳低下头,拇指飞快地敲击屏幕:[他好像对我有意思。]


    对面:[????????]


    [明明可以直接在网上私聊的,但是偏要专门挑一个没人的地方要和我单独聊天。直接就坐到我座位旁边的空桌板上。


    他穿这么厚——这么热的天还穿着春秋季的校服,故意很保守的样子,怕我觉得他是一个随便的Omega,但是把外套脱了,上身是T恤。


    你觉得一个正常人会莫名其妙地坐到人家座位旁边刷题吗?他肯定就是为了把他的光着的胳膊和手腕名正言顺地放到我的桌子上,借着做题的机会蹭来蹭去,把上面都沾满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这样的话,我但凡来上课,肯定满脑子都得想着他。]


    加德纳发完长长的一串,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越琢磨越觉得心惊——时予真的太有手段了,欲擒故纵玩得明明白白,他不过只是短短见了一面,好像就掉进坑里了。


    在时予跟他说“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问别人”的时候,加德纳承认自己慌了一瞬,还没想明白就下意识地答应了。


    他回忆起时予跟他对视的那一眼。冷冷的语调,冰冷的眼睛——可跟他对视的时候却眼都不眨一下。


    加德纳长满了肌肉的脑子忽然动了起来。


    还记得自己某天拿杂志打发时间时读到过一句话:如果一个人长时间和你对视,那么不是想挑衅,就是想勾引。


    当时他不屑一顾,觉得这都是写来骗小孩子的。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面前,连挑衅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甚至说不上来那到底是勾引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那一刻心跳的确是变得异样起来了。


    加德纳恍然大悟,并且手足无措。


    这就是帝国精心培养出来的Omega吗?杀伤力真的太强了,才见了一面竟然就把他的血条砍到了仅剩一丝的地步。


    他一股脑地把内心翻涌的、乱七八糟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楚的情绪全部倾泻到了聊天框里,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到什么就往岸上扔什么,根本顾不上那些东西有没有用、应不应该扔。


    等到心头那种异样的感觉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才回过神去看对面的回复。


    没承想,他发了这么多,对面就隔了好半天才回了他两句:


    [大哥,你别看见白胳膊就想到果体行么?]


    [哥你平常说嫌弃Omega我是真信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压抑。]


    加德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逐字逐句地读了两遍,没读懂。


    兄弟:[第一句话出自鲁迅*。]


    加德纳最讨厌有话不直说的人。他用力戳着屏幕:[什么《鲁迅》,你看我像读过的样子吗?]


    还有,他虽然看到了时予的白胳膊,但那也是时予想让他看的,而且他也没有很没有礼貌地想到时予的果体,好吧?


    加德纳的嘴角抽了抽,重重地敲出两个字:[别这么龌龊]


    兄弟:


    兄弟:[……明白了。总之到时候大赛的时候,兄弟几个会好好保护嫂子的。]


    这句话撤回得太快,加德纳还没来得及质问你xx的乱叫什么就没了。


    新的消息跳出来:[明白了,总之到时候大赛的时候兄弟几个会努力配合大哥的]


    加德纳盯着屏幕,拇指在终端侧面来回搓了两下。应该说“闭嘴,别乱叫”。应该说“谁是你嫂子”。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中,在键盘上方停了又停,最后只是面无表情地打了三个字:“……行。”


    一个字。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裤兜里。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吹得他后背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他在走廊上又站了片刻,直到心跳终于不再那么狂乱地撞击着肋骨,才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将终端重新掏出来。打开教务系统,点开S班的学生列表。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游移了一瞬,才找到那个名字——时予。


    两个字的拼音,旁边缀着一个细小的Omega标识,在这所全A军校的系统里,像一颗不小心落入铁砂中的珍珠,格格不入得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邀请入队”。屏幕卡顿了一下,弹出冷冰冰的几个大字:


    【对方当前已在队伍中。】


    加德纳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是信号不好,又戳了几下。


    那个红色的提示框固执地弹出来,几次之后,他愣了愣,后知后觉地退回上一级页面,点开“已匹配队伍”那一栏。


    斯梅利德的名字后面,赫然跟着时予。


    帝国与联邦两个阵营,从建校伊始便泾渭分明属于两个派别。


    作为这届新生中各自阵营的领头人,斯梅利德和加德纳虽未明着撕破脸,但彼此间水火不容的态势几乎是默认的潜规则。


    两边若无必要,绝不会主动往来。


    更何况刚结束的入学考核中,斯梅利德以微弱优势拿下第一,帝国阵营那边隐隐有了耀武扬威的苗头,更是将两边的冲突推高了一截。


    加德纳怔住了。


    什么意思?他是备选?


    他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下颌线绷出一道硬直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忍了忍,没有贸然闯进班里询问。


    只是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兄弟给他发来了两个省略号,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人家是新生啊,刚入学一天,肯定看哪个厉害就跟谁在一块玩呗。]


    [老大你别生气,说不定他这就是弃暗投明了,发现跟着斯梅利德那种独狼没有前途,所以才幡然悔悟想要投靠你的。]


    加德纳看了这行字两秒,忽然觉得自己人就在里面,还要站在走廊上逼逼赖赖的举动,实在是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他关掉终端,将手机塞回裤兜,揣着手朝教室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表情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淡然与松弛。


    他要去问时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出现乌龙了。


    然后他就看到刚才还在兄弟的聊天框里被反复讨论的金毛,手里夹着一本练习册和一支笔,步履从容地推开教室后门。


    斯梅利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肯定看到了但甚至没有朝加德纳的方向偏哪怕一度视线。


    他只是穿过整间教室错落的桌椅,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停下,拉开时予旁边那把空荡荡的椅子,面不改色地坐了下去。


    第62章 军校if(3)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


    教室门被推开的时候,时予没抬头。


    他以为是加德纳回来了——那个红毛刚才气急败坏地摔门出去,动静大得像拆墙,这会儿大概是想通了,回来找他继续掰扯组队的事。


    然而余光里扫到的是一头金发,规规矩矩地垂在耳侧,发尾修剪得齐整,和加德纳那头张扬的红毛完全不同。


    来人把校服穿得一丝不苟。下身是深色长裤,不是学校发的短裤;上身是T恤,大概是嫌外套太闷——和时予的穿搭如出一辙。


    时予几乎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思路:既要守规矩,又要实用。


    这说明眼前这个人和他一样,是骨子里就认同规则,而不是被规则强迫的人。


    这个认知让时予平静地默许了他坐在自己旁边。


    斯梅利德把练习册搁在桌面上,笔夹在指间,腰背挺直,目视前方。


    他看起来和时予一样专注于预习下午的课程,可时予注意到那根笔已经整整一分钟没有动过了。


    “你……”金发Alpha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时予侧耳倾听他准备说什么。


    斯梅利德顿了顿才续上,“咳,你别怕我。”


    时予:“”


    什么玩意。


    怕他?时予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没找到任何能够对应的情绪。


    他怀疑斯梅利德是不是和加德纳串通好了,都在脑海中进行了普通人无法参悟的大思考。


    怎么一上来就一副深沉的模样开始讲谜语?他到底哪里像害怕的样子了?


    “你看到我昨晚给你发的组队申请了吗?”


    斯梅利德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要把喉咙里那团棉花咳干净。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黑板上,脊背绷得更直了,“我没有恶意,我想和你成为队友。”


    闻言,时予的指尖在练习册上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眉梢微挑:“你昨天晚上向我申请了?”


    他询问的语气大概有点不平常,金毛紫色的瞳孔闪烁了一下。


    “其实你现在已经在我的队伍里了。”


    斯梅利德终于转过头,但又很快移开了视线,耳朵尖泛起一层红:“按理说应该先申请比较礼貌。可是我昨天晚上……”


    他的话头断了一瞬,喉结滚了滚,“想得比较多,没有腾出多余的精力。所以就直接把你调过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的队目前还是空的。”


    时予明白了。


    这位戈林家的少爷昨天晚上大概辗转反侧,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八百个回合,最后脑补出了一个既成事实——直接把人拉进队伍,再来道歉。


    这种做法和学院里那些仗着等级就为所欲为的阶级派别无甚区别,但至少他承认了,且带着歉意。


    时予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练习册的页脚。


    “为什么是我?”


    “……”


    “嗯?怎么不说话?”


    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像是精准地戳中了什么开关。斯梅利德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蔓延到下颌线,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开口时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宣誓——仿佛下一刻就要递交入党申请书。


    “你放心吧,时予同学————我对你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时予:。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因为我觉得,优秀的人不该被性别限制。”


    “我知道你的精神力是3S级别,肯定有过人之处。我昨天第一眼见到你之后,就觉得……觉得你应该是我的同伴。”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所以抱歉昨天晚上没有考虑清楚就先斩后奏把你拉进队伍了,今天来正式向你提出我的邀请——我希望能够和你在接下来的新生PK里成为队友。”


    他说完了,嘴角还紧绷着,像是在等待宣判。


    时予:“”


    好像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居然有点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慢吞吞地将视线在金发Alpha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对方手边那本练习册上。


    封面上写着斯梅利德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


    时予的视线往下滑了滑,扫了一眼从页边露出来的几道大题答案——粗略一看,基本全对。


    这就和刚才那个红色文盲形成了鲜明对比。至少这个智力上是过关了。


    不过——时予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脑子里淡淡地盘算下一层。


    跟戈林家的Alpha生出来的小孩,归属权可能会有点问题。


    戈林家对后代的把控是出了名的严,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在孩子的姓名后面强制缀上“戈林”两个字。


    有点麻烦。


    但转念一想,现在想这些好像有点过于关注后续风险了。


    连队友都还没正式确定,就开始操心孩子的冠姓权,未免太未雨绸缪。先随便勾搭着玩一下好了。


    时予并不接他一本正经的茬。


    他托住腮,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


    这个动作让他离斯梅利德近了几寸,近到能够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大,咬字却故意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滚了一圈才吐出来,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湿漉漉的气息,“你到底对我有兴趣还是没兴趣?”


    时予是在问开学前,斯梅利德在人群中说的那句话。


    他知道斯梅利德已经认出他来了,索性直接把话挑明。


    斯梅利德的呼吸明显一滞。他下意识地想往后仰,又生生顿住了——那样显得太心虚。


    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有兴趣。”


    “那当时你为什么说对我没兴趣?”


    时予的眼睫微微抬了抬,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那个时候不也知道我是3S级别的精神力吗?嗯?”


    斯梅利德顿时慌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讽刺他是见色起意的那种好色之人吗?


    虽然……虽然好像确实是在见到本人之后才生出那些念头的,但“见色起意”这个词太难听了。他对时予绝对没有那种龌龊的心思。


    可是——如果只是因为慕强,为什么在看到本人之后,那份纯粹的敬意就变得黏稠了起来?


    他解释不了。时予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他彻底陷进了认知漩涡,在里面东撞西撞,找不到出口。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门忽然又“咚”地一震,被人从外面不客气地撞开了。


    加德纳冷着脸走进来。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燥意,像一头被挑衅了领地的野兽。


    他径直走到时予和斯梅利德的课桌前,抬起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那一下力道不小,震得桌上的文具弹了一下,斯梅利德放在桌角的笔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啊,我在外面全都偷听到了。”


    加德纳的唇角向上翘着,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时予他刚才在课间已经主动说明希望加入我的队伍了。”


    他把“主动”两个字咬得极重,他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斜睨着金发Alpha:“你也别死皮赖脸地纠缠人家了吧。时予可能不好意思拒绝你。”


    加德纳来的时候就想好了。他不明白时予跟这个金毛还有什么好聊的,都已经选择他了,一张口不就应该直接拒绝掉吗?


    他偷窥加偷听的时候距离那里有点远,时予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他没能听清内容,只看见那颗银色的脑袋往金毛那本越凑越近。


    加德纳当时就坐不住了,聊什么需要靠那么近?


    于是他推门而入,摆出了自己最潇洒的姿势,说了最漂亮的开场白。


    然而一转脸,他洋洋得意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发现时予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像在评估一头准备出栏的种猪。


    实际上,时予的确正在把加德纳当猪打量。


    如果斯梅利德是智力过关但社交笨拙的候选人,那加德纳就是体格满分但脑子有时候会掉线的另一款。


    要是这两个人能结合一下就好了——把加德纳的体格和斯梅利德的脑子拼装到一块,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丈夫人选。


    可惜老天爷偏要造两个有缺陷的半成品出来。


    斯梅利德在加德纳拍桌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敛下眉,耳根方才蔓延的红晕消退得一干二净。


    他没有看加德纳,而是直接转向时予,声音平稳:“时予,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想要和你组队,所以才邀请他了?入学考试,我的成绩在他之前。”


    确实有这个原因。时予没打算否认。


    他往后稍微移了移凳子——两个3S级Alpha的信息素在他左右两侧对冲,无形的力场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压迫感。


    对Omega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


    斯梅利德的眉梢微微舒展开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加德纳却不满地皱起眉:“什么?就差两分而已,你也好意思说?”


    他懒得再跟金毛纠缠,转过头对时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你可不能反悔,说好了要我保护你……就是和你当队友的,你不能找别人。”


    “保护”两个字一出口,时予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纠正这个措辞,午休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尖锐的电子音划破了短暂的对峙。


    楼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三三两两的学生开始从宿舍方向涌向教学楼,不到一支烟的工夫就会填满这间教室。


    时予虽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但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扰乱正常的教学秩序。


    他言简意赅地伸出两根手指,分别点了点两个Alpha:“那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吧。正好可以组成一队。”


    斯梅利德:“……”


    加德纳:“???”


    时予又将手指转向自己:“这样的话,我是队长,指挥你们俩。”


    “不行!”加德纳第一个炸了,“你不是先选的我吗?”


    首先,他不可能跟帝国的人组队,时予算是唯一的例外。


    其次,他和敌方的头子在同一个队伍里当队友,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不自在。


    团队赛还没开打,他和金毛怕是先要想办法把对方毙了。


    更重要的是,时予明明只选定了他一个人,怎么这个傻逼金毛出现了不到十分钟,就让时予改主意了?


    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只被抢走了猎物的猛兽。


    斯梅利德垂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了极点。


    他没有看加德纳,只是一直看着时予——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时予想说什么,忽然抬起手,在斯梅利德的肩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轻不重,恰好能把对方绷紧的肌肉拍得松了一瞬。


    时予认真道:“加德纳也是优秀的人,不应该被国籍限制。”


    斯梅利德:“我”


    他又转向加德纳,声音提高了半度:“我是说想要和你组队没错。但是不一定非要加入你的队伍。你也可以来我的队伍,不是吗?


    “我想要一个最完美无缺的、确保我会在团体战中拿到第一名的队伍。所以我很欣赏你,是真的,也是诚心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不过这是自愿的——你如果不愿意的话,也可以自便。”


    等一下。加德纳又愣住了。


    凭什么非得强迫斯梅利德加入金毛的阵营?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可以自便”?


    楼下已经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走廊里开始有人声。时予不欲再多说,用眼神示意他们两个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加德纳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搓得咔咔作响。


    终于,他跨前一步,伸出手——直直地抓向时予的手腕,想把人拉出去再说。


    时予没有躲。


    但那只手并没有碰到他的皮肤。


    斯梅利德的手指不偏不倚地扣住了加德纳的腕骨,力道之大,连加德纳的眉头都皱了一下。


    两个Alpha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里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时,第一个结束午休的学生推开了教室的门,愣在原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无数道目光从门口、从窗户探进来,钉在这三个人身上。


    直到老师出现,


    也探出头看着这三个人。


    原本应该在铃响后安静下来的课堂纪律,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成了渣渣。


    ——


    当晚,曼德斯学生论坛>>>加密板块


    【HOT】不愧是校花,入学两天就在教室里搞Ⅲ飞


    楼主:下面是S班一线消息哈,校花表面一副高冷女神样,实际上早就偷偷把新生两个3S级把到手了,一个不满足竟然还要两个一起。结果引发了s和j的强烈不满,两个大佬为放学后跟校花的交配权大打出手,校花就在旁边看着谁打赢了跟谁走,要不是老师来得及时,恐怕真就酿成教学事故了!


    1L:你这个首字母花名取得太有艺术了……我想了好半天才从3S级对应上谁是谁。


    2L:???你们大佬班怎么每天这么精彩?


    3L:s就先不说了,j如果是联邦的那个的话,不是出了名的对omega过敏,大A子主义的代表吗?他会为了一个omega扯头花?


    4L:据说校花故意穿着长裤掩盖里面的黑色薄丝,每次到放学的时候就去j的座位上自习,桌子底下用脚踝磨蹭j,这哪个血气方刚的大小A子能受得了美人这么勾引,肯定私底下早狠狠法了。


    5L:我靠,我说怎么校花这么热的天还穿长裤,原本以为是家里要求得太保守了,原来是裤里丝……


    6L:j这种大直A土俗审美不就喜欢这种高冷女神明冷暗扫,大白腿一长条配丝袜吗,啧啧啧,校花也算是j的天降crush了。


    7L:……那s呢,我怎么记得这是咱们学校的高冷装逼惯犯了吧,逼格为啥掉了一地。


    8L:高冷校草也喜欢长腿黑丝吗?


    9L:借楼收一张校花黑丝腿照,不过,我为什么觉得校花穿白丝更合适。总之,重金求。


    10L:校花不是笔试成绩很高,可能就是“学霸哥哥这题可以给我讲一下吗”然后穿白丝往s腿上一坐,头发一撩,什么高冷校草都秒杀。


    11L:这么一想校花开学之后都没有自己一个人睡觉啊,唉,你默默偷看的女神发丝,只是夜晚大佬驰骋的缰绳罢了。


    12L:……你们造谣真是造得有鼻子有眼的,能不能考虑一下校花还没有醒成熟啊?


    13L:这种半生不熟的难道不是最嫩了吗,上半的校服T恤留着清纯加倍,一遍哭一遍问你在做什么感觉身体好奇怪,完事了还能让他揣着上课,下课再去卫生间检查有没有好好保持着。


    14L:我倒是倾向于校花是为了给他在剩下的几个学年里找个固定靠山,都靠山了肯定得找厉害的,结果广撒网被围攻了呗。


    15L:楼上才是真相吧,把我们高冷校花说得跟冷脸烧一样的那些人大A子yy味真是溢出来了,我们校花只是想找男朋友保护他有什么错啊,错的难道不是那些勾勾手就上钩的alpha吗?


    16L:离新生pk没几天了,校花要找人带他也只能在这几天下猛药了……感觉猜测得都很合理。


    17L:应该得被蹭了吧……好可怜,我投s一票吧,感觉j一看就是会蹭破皮的那种A,s应该会温柔一点……


    18L:杯子一个。


    19L: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杯子!!!!


    20L:?


    21L:?


    ……


    70L:18L的大哥请你别破防,是这样的那不是你的杯子也已经被人用了,这边补偿您0元的优惠券您看可以接受吗?


    ·


    几天后,时予在宿舍里打开终端,又到了跟爸爸汇报离开家之后情况的固定时间。


    他事无巨细地给霍普金交代了这一周在学校发生的所有事情——穿了几次外套、几次只穿T恤,课业上回答了几次问题,小测成绩多少分,甚至连坐姿有没有保持端正都一并说了。


    这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霍普金从不限制他的自由,但只要他离开家门、离开父亲身边超过一周,就必须像士兵汇报军情一样,老老实实地交代一遍。


    这里面不能撒谎。时予没有撒谎的必要,而且就算有所隐瞒,也一定会被霍普金知道——区别只在于父亲想不想点破罢了。


    汇报完毕。时予特别提到了他即将要参与的比赛。


    这是他入学之后面临的第一场大型测试,时予一如既往的表示,他不会让爸爸失望的,一定会拿到第一名。


    对面沉默了数秒,然后弹出一条消息。


    “宝宝,你的发青期快到了。第一次发潮必须回家过,不能留在外面。”


    时予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omega的身体素质天生就不如alpha强韧,幼年期有一点看护得不到位就容易出事。


    父亲为他配备了一支专门的Omega医疗团队,定期检测他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报告从不发给时予本人,而是直接送到监护人的终端上。


    所以霍普金对他身体的了解,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深。


    算算年龄,他也确实快到了正式发育成熟的时候。绝大多数Omega都会在醒成熟之前提前产生情热,那是腺体和生之腔逐渐发育的标志。


    可是……发青期一旦开始,至少持续三天,就算恢复及时,也势必会影响新生大赛的状态。


    请假不是不行,但学校绝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重新安排赛程。


    结果只有一个——他的学号会被顺延到最末尾。时予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这个事实的。


    但他也不能拒绝爸爸。爸爸都是为了他好,他不能任性,更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时予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现在身体还没有不舒服。等我不舒服了,再回去。”


    发完这条,他立刻关掉了对话框,怕霍普金发来什么强制性的要求。


    他放下终端,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出了好一会儿神。


    片刻后,他又重新拿起终端,在搜索栏里敲下一行字:


    不使用抑制剂的情况下,Omega如何延迟初次发育的情潮?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地涌出来。没有一个词条和“延迟”有关,但不少内容提到了一个概念——缓解。


    而缓解的方法出奇地简单,用四个字概括就是:堵不如疏。


    把情热比作一个蓄满了气的气球,想要它爆炸时声音不那么剧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被戳破之前,先悄悄放掉一些气。


    底下有匿名用户现身说法:处理得当的话,真正的情潮来临时就跟发了低烧一样,几乎没什么感觉。


    时予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那么,具体该如何“放气”,自然不言而喻——提前找个Alpha,让他帮帮自己。


    他把终端扣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又翻了个身,将被子夹在腿间。


    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黑暗中,他的耳廓微微发热,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兴奋。


    那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一种站在禁忌边界线上、即将伸手揭开那层神秘面纱的颤栗。


    从小到大,他所接受的Omega教育始终对这方面的事情讳莫如深。老师们刻意回避,甚至不让他们过早接触相关知识,以免放纵了欲望。


    唯一能够被允许谈论的,只有未来与丈夫踏入婚姻殿堂之后,该如何提高生之腔的受韵几率。


    那套教育在他心里默默植入了一个前提:想要打开自己的欲望必须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发情期,就是那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但如今,他找到了一个更紧迫、更正当、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新生PK的学号,第一名的尊严,三年军校生涯的起点——他不能因为身体的自然反应就拱手让人。


    对不起,爸爸。他不会未婚先孕的。


    但至于其他的……他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独立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时予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是一种隐秘的、带着小小叛逆的快感——他在父亲的眼皮底下,为自己开了一道小小的后门。


    霍普金不知道,也不会知道。而正是因为父亲不知道,这件事才格外地让人心跳加速。


    时予开始给自己物色Alpha人选。


    提出分队请求之后,斯梅利德表现得还算淡定,没有多说什么。


    但加德纳虽然没有严词拒绝,还是显得非常委屈,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时予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两个人的优缺点,最终做了决定。


    他看了一眼时间和课表,在终端里翻出加德纳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对面过了半晌才接起来,声音带着被吵醒后的沙哑和含糊:“喂……”


    时予清清凉凉的声音传过去,像深秋的风,不疾不徐地擦过耳畔:“加德纳,你愿意帮我吗?”


    大半夜的,时予忽然打电话过来,张口就是“帮忙”。


    对面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时予判断了片刻,应该是在穿衣服。


    等Alpha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没压住的紧绷:“什么事?你说。”


    “听说联邦人从小就往大脑里植入一枚芯片,里面蕴藏的知识无穷无尽,只要需要就可以随时调取。”


    加德纳顿了顿:“是。”


    “那你应该会吧。”


    “……会什么?”


    时予深吸一口气。他坐直了身体,将被子拉到腰际,银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在黑暗中泛着微凉的月光。


    他把终端贴近耳边,尽量清晰地跟对面的“半人工AI”表达自己的诉求。


    “你方便现在过来,”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落下的瞬间砸出一圈涟漪,“艚一下我吗?”


    第63章 军校if(4)


    宿舍的门吱呀一声,闪进来一个人影。


    门被关上了,从缝隙种略微倾泻进来的光线也随之消散,双人寝室内只有一点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加德纳的宿舍楼离这里并不远,按理说他不会出汗,但他此刻手心却忍不住发湿。


    时予握着终端坐在船上等他,被子只盖了一半,下半身不知道有没有穿睡裤。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层冷淡的白皙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


    四目相对。


    加德纳深呼吸了两下,动了动嘴唇,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我……你电话里说的……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能这么随便。”


    时予投来一个略微疑惑的眼神:“那你来做什么?”


    “我们不能就这么随便发发生关系。我就是害怕你出什么意外,来帮你。”


    这么说其实也有道理——不然凭时予展现出来的那种高贵清冷的性子,深更半夜给一个不算很熟的Alpha打电话,让人过来干自己一下,怎么想也不能当平常事件对待。


    加德纳感觉自己鼻子里呼吸的空气里都带了一点黏稠的味道。他努力静了静,走过去:“所以,有原因吗?”


    时予没说什么,抬起手调整了一下脖颈上的黑色颈圈:“我的第一次发青期快到了。如果不去干涉它,恐怕会影响我在比赛里的发挥。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提前帮我疏解一下,这样真正发青的时候就不会太难受。你的脑子里不是有芯片吗?这点事情你应该明白吧?”


    加德纳的背部又无端发起热来,渗出一些冷汗。


    他微微张开嘴,像一个正在消化的表情。然而面前漂亮的Omega却似乎无意宽容他的呆愣,径直走过来。


    修长的双手并无什么狎昵的意思,只是普通的按在那里,却透露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为什么选我?”加德纳听见自己问。


    时予冰凉的双手缓慢顺着他的肩头下滑,沿着Alpha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缓慢抚摸下去。


    半晌,淡淡道:“觉得你的能力比较强,不行吗?”


    加德纳感觉如果此刻开了灯,他的脸应该跟自己的头发和眼珠一样红。


    然而他到底不是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稍稍冷静下来后,思考了片刻具体该怎样帮时予处理才是最安全合理的。


    “你会产生类似发青的感觉,是因为你的腺体在发育。”加德纳犹豫了一下,缓慢抬手。


    时予顺着他的力道坐在船上。Alpha紧接着单膝跪了上来。钢铁打成的船板随着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时予低声说:“可是我的防咬环解不开,钥匙在爸爸手里。”


    加德纳调整了那个扣环片刻——的确勒得很紧,倒没有真正压在Omega的肉上,只不过能够移动和贴合的缝隙很小。


    他垂下头,从项圈的缝隙里试探着伸出舌尖,轻轻舔舐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皮肤。


    时予微微睁大眼,没防住加德纳竟然会舔上来,心跳骤然飙升。


    这比他原先想象的接触要让人意外和刺激得多。


    Omega的腺体是最脆弱的地方,无论这个Omega的性格有多么强硬、权势有多么庞大,一旦被Alpha像动物一样咬住这个部位,就只能软绵绵地像一只羊一样任人摆布。


    帝国爆发过许多恶性事件,受害的Omega往往会被咬穿腺体终身标记,甚至还会在终身标记里怀上施暴者的孩子。


    就算是被重重保护的贵族Omega也难以幸免——那些娇贵的Omega被身边身强力壮的保镖标记到怀孕的也不在少数。


    这或许也是霍普金从小灌输给他Omega教育的同时,还要教给他保护自己能力的原因。


    只不过,运筹帷幄的元帅也无法料到,他的孩子会主动弯下脖颈,在宿舍里将自己敏感的软肉送到凶兽的唇齿之下。


    太出格了。


    蕴含着Alpha信息素的唾液小心地透过皮肤渗进腺体。时予的淡定有一部分是装的,他作为Omega还是太青涩无知。


    加德纳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是选择了一种看起来交换信息素效率最高的途径,却没有想到这种下猛药的方式对怀里的Omega影响有多大。


    时予的胸腔重重起伏了两下,手指紧紧掐进Alpha的肌肉里。


    他想挣扎,想要甩开头把后面吻住他的Alpha甩开。然而想象中的力道真正做出来却只是抖了抖,像一只浑身沾满了水、无助地滑动肢体的猫崽。


    他现在的处境其实是相当危险的,因为只要加德纳真的失去理智,就算他戴的防咬环是帝国花重金打造的,阻拦效果也几近于无。


    基因里雌性在关键时刻对雄兽的躲避欲被激发了出来,时予实在难以忍受了,低声道:“够了,放开我。”


    他喊了两三声,直到不得不提高嗓门,加德纳才勉强松开钳制他的力道:“没效果么?我感觉到你的信息素在流动了。”


    作为Alpha,他其实同样不好受。面前3S级别的Omega信息素对于任何一个A来说都像是顶级的春药。


    幸好等级越高的Alpha克制自己的能力就越强,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后天日积月累锻炼出来的。


    但凡换成劣质一点的Alpha,恐怕早就在这股清淡的薄荷香气下失去所有理智,只想张开嘴把面前散发着盈盈芳香、青涩稚嫩的腺体囫囵吞进肚子里。


    但有理智并不代表他能保持得很好。


    时予在关键时刻的叫停,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空间。


    然而紧接着时予的下一句话就是:“不要用这种方式了,你换一种。”


    加德纳感觉自己有点无法思考,重复道:“换什么?”


    “就是……”时予在黑暗中偏过头,眼底水光盈盈,“我的身体成熟又不是只有腺体,还有别的地方在发育。你忘了我打电话叫你过来是做什么了的吗?”


    加德纳感觉自己脑子好像在火上烤一样“我以为”,他换了一种说法:“我听说你是属于家里管教得特别严厉的那种Omega。”


    时予还是听出了言外之意:“你想说我随便?”


    “才不是!”加德纳有点急,“我只是在想我们如果真的要做那种事情的话,你爸管你这么严,他知道了肯定对我印象不好吧。”


    红毛宛若干了黄毛的事情,但是事实是乖乖女主动要求骑黄毛的大鬼火的。


    我爸知道了可能会杀了你。


    时予缓过了劲,又记吃不记打地重新靠了回去,伏在Alpha耳边轻声说:“不会,你只要别让我怀孕,他就不会知道的。”


    加德纳几乎招架不住。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我现在不能这么随便就跟你做这种事情,这样对你不负责任。理论上讲,我们只有结了婚才能发展下一步关系。”


    时予顿时觉得无语。


    他叫加德纳来而不是斯梅利德,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感觉体育生大脑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全跟随着本能,到时候门一关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果换成斯梅利德来,恐怕还得满口之乎者也,跟他红着脸讲道理。


    没想到加德纳竟然这么封建,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加德纳咬了咬牙,捏开时予攥紧的手指,示意他去抓握自己的手腕和指尖:“我可以用这个来帮你。”


    时予懂了他的意思,迟疑道:“用手指没有用吧?手指不是疏解,只是检查而已。”


    加德纳愣了一下:“什么检查?”


    “就是你用指放到里啊,这就是检查。”


    时予浑不在意地说:“爸爸在家里经常给我检查,只能判断我的升至腔发育得怎么样罢了,没有缓解作用的。”


    加德纳狠狠一怔,脑海里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下意识地攥紧了时予的手腕逼问道:“哪个?你哪个爸爸这么做的?”


    “我还有哪个爸爸?就是我的养父。”


    手腕上钳制的力道更紧了。加德纳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对你那样?”


    时予也为他的过度反应而感到奇怪,困惑地思考了两秒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加德纳会反应这么大,如实回答道:“最近这几年吧。”


    他跟加德纳解释,“我从小体检就查出来有升至腔异位症,原本要实时监测,每周都要去看Omega科室的医生。”


    检查的流程是所有Omega都统一的。冰冷的检查台,陌生的医生,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这些对任何一个Omega来说都算不上愉快的体验,但对于被霍普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时予而言,简直是难以忍受的酷刑。


    他从小就被娇惯得过分。不是物质的堆砌,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被人小心翼翼包裹着的珍贵。


    放眼整个帝国,就连皇宫里鼻孔朝天的皇室都得让他三分,在他学会用枪之前,没感受过鞋底沾泥的滋味。


    所以当体体面面穿着小礼服的自己被从霍普金温暖的怀中抱走,被护士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放在那张冰冷的检查台上,面对那些冷硬狰狞的仪器时,时予内心的抵抗几乎到了顶峰。


    那些仪器他叫不出名字。有的像透明的玻璃管,有的像金属的探针,在Omega科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让人齿冷的寒光。


    他甚至不敢多看,睫毛低垂着,苍白的指尖紧紧攥着身下那张一次性垫纸的边缘。


    每一次检查结束,他都要难受很久——不是身体上的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委屈。


    那时候他正在发育。抽条的孩子身高一天一个样,正是该活蹦乱跳的年纪,可每次从医院回来,他都蔫蔫的,像一株被太阳晒过头的花,蜷在元帅府书房那把他专属的小椅子里,连霍普金给他剥的橘子都不想吃。


    做完一次检查,他就开始恐惧下一次。


    到了预约的日子,时予甚至会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抱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团,任凭佣人在门外怎么轻声细语地劝,就是不肯松手。


    最后总是霍普金亲自来。


    那个高大的男人推门进来,军装还没换,肩章上冰冷的将星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在船边坐下,那只血肉的手掌轻轻覆上被子的隆起处,不说什么,只是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幼兽。


    “不想去?”他的声音低沉,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被子里的小团动了动,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睛。时予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他不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了霍普金的腰,将脸埋进那件深色的军装里,埋进那股令他依赖不已的、属于烟草和松柏的信息素味道里。


    那是时予记忆中最安全的气味。冷冽的,沉稳的,像冬日里第一片落雪的松林。


    每次他被噩梦惊醒,每次他在陌生的场合感到不安,每次他被那些冰冷的仪器吓得发抖,都是这股味道将他从恐惧中打捞出来。


    他躲在霍普金的怀里,不肯出来,也不肯见医生。


    医生当然不会做什么逼迫的举动,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面露难色,向那个沉默的男人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霍普金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手掌缓缓抚上时予的后脑,指尖轻轻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医生以为他要开口训斥这个任性的孩子了。


    “往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是从胸膛里震荡出来的,时予能感觉到那声音透过衣料传递到自己耳膜上,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热,“爸爸在家里给宝宝检查,可以吗?”


    医生愣了一下,顿时感觉自己要走不出元帅府的大门了。


    时予从他怀里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雾蒙蒙的,倒映着霍普金那张轮廓深邃的脸。


    “该有的流程不会因为换了检查的人就少。”霍普金告知他,“该吃的苦,还是一样得吃。”


    时予几乎没有犹豫。他忙不迭地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一个养父,一个正值壮年的Alpha,要为他的Omega养子进行最私人的升至腔检查。


    他只知道,如果是爸爸的话,他就不会害怕。


    霍普金垂眼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没有人能捕捉到。


    “好。”他说。


    后来的检查便在元帅府的书房里进行了。


    时予跟加德纳说:“要是这次发青期暴发得比较严重的话,爸爸就会直接把我打包带走。”


    从小到大,他人生中的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有霍普金在旁陪伴,这次也没什么借口可以远离。


    时予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把这件事当作一个补充原因说出口。


    下一秒,加德纳突然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时予放倒在船上。


    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像一头终于下定决心扑向猎物的野兽,收起了利爪,却收不住掌下的力度。


    “你不能回去。”他认真地说,“我来帮你解决。”


    时予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红毛忽然不封建了,双手忽然被握住。


    十指交缠,掌心贴掌心,加德纳的体温高得烫人,像是刚从火炉里抽出来的一截铁。然后,他的嘴唇就覆了上来。


    那是一个生涩的、小心翼翼的吻。


    加德纳像一只长着獠牙的大型犬,小心地收着尖齿,将时予的两片薄唇宛若衔骨头那样含在口中,轻轻地试探、舔舐、吮吸。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笨拙的温柔。


    时予还非常稚嫩,加德纳也不相上下。两个人摸索着,颇有一点高中生早恋偷尝禁果的意思——紧张、慌乱、呼吸急促,嘴唇磕到牙齿,唾液来不及吞咽,从嘴角溢出一道银亮的线


    时予很快就双眼恍惚起来。他记得霍普金给他检查的时候,他是没有这么多额外反应的。


    那种感觉是平静的、安心的,像被温水包裹。可加德纳不一样。他的吻是烫的,是湿的,是带着侵略性的,像一把火从唇齿间烧进去,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也不知道是不是加德纳这个联邦人的手指可以变成机械样式的原因,时予只觉得四肢无力,像一只被竖起四蹄的小羊羔,被串在烤炉上煎熬地翻转。


    他想挣扎,可手指软得像面条,想说话,可喉咙里只能溢出细碎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鼻音。


    加德纳平常话非常多,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可到了这个时候,他却一言不发。只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像一头隐忍的困兽。


    不知过了多久,交谈声终于渐渐终止了。


    Alpha将自己手指,那根变得十分纤长的、泛着冷白色金属光泽的机械手指放在时予眼前。


    他让时予全方位地看到上面亮晶晶的武器改造后的伤口,在月光下泛着十分神圣的光芒。


    “你确实正在发育。”


    “而且位置和正常的人体结构有一些偏移。不过问题不是很大,伤口长得蛮不错的,颜色、温度都正常。”


    他最后确认了一遍,语气郑重得像在婚礼上问新娘愿不愿意嫁给他:“时予,我用这种方式来帮你,你愿意吗?”


    时予简直佩服极了这种体育生——该有情商和礼貌的时候没有,不该有的时候到处发作。


    他的脊髓神经得像一滩水,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根本不想思考,只想快点结束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对视。


    他胡乱地点了下头。


    然后下一刻,他略微瞪大了眼。


    “……你的……”时予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来,“你的这里也被改装过?”


    加德纳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月光下能看到他的耳廓红得几乎透明,和发色融为一体。


    “很多的……”他难得结巴起来,“很多联邦的Alpha在给腿部装甲的时候,都会顺带升级一下那个地方的。”


    同样作为一个十分封建的Alpha,加德纳也不能免俗——毕竟谁不想让自己的兄弟更坚强一点呢?


    然而冷静的Omega却仿佛忽然接受不了一样,开始推搡着加德纳,想要闪身离开这里。


    他用手掌抵住Alpha宽厚的臂膀,可那点力道落在加德纳身上,轻得像猫爪。推了几下没推动,反而被加德纳顺势扣住了要,往自己怀里一带。


    这推拒注定只能被当作一种可口的青趣。加德纳低下头,鼻尖蹭着时予汗湿的额角,声音闷闷的:“你跑什么?”


    时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受。手术刀无比冷硬,甚至还带着细微的电流。每次切割,都有一阵感觉从落刀处炸开,沿着脊柱一路蹿到后脑勺,逼得他眼眶发热、喉咙发紧。


    这对一个稚嫩的Omega来说实在太残酷了。残酷到时予甚至觉得自己下了手术台可以去起诉加德纳属于虐待——只不过他们两个谁都认识不到这一点。


    由于那点电流,时予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被打满了麻醉。


    用来呼吸的肋骨拱起来,又重重落回去,像一尾被搁浅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多少空气。


    加德纳俯下身,亲了亲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那截手指细得过分,骨节分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他的嘴唇贴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低声问:“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过将来想要把你嫁给谁?”


    时予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船上,缓了很久才勉强集中注意力,声音又轻又飘:“没有。”


    “那……那就我怎么样?”


    加德纳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睛盯着他手指上那枚自己刚留下的浅红印记,好像在评估这件作品是否合格。


    “反正无论从身世还是实力,我们两个都算是门当户对吧?帝国和联邦交好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过联姻,我们正好可以做第一对。”


    时予烦躁地皱起眉。额角上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缓缓渗进枕头里。


    他浑身都不舒服,那种电流酥脆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脑子嗡嗡作响。时予不耐烦地动了动腿,想把人踹开,可腿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


    “我还没有考虑好这方面的事情。”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爸爸说不让我太早嫁人。”


    加德纳却钳制住他的下巴,逼他仰起头,让那双雾蒙蒙的碧绿眼睛看着自己。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着一簇暗火,不许他逃避。


    “你父亲肯定也没有让你跟别的Alpha做这种事情吧,你不还是做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时予被吻得红肿的下唇,感受着那柔软的、微微发烫的触感。


    “嘴巴都亲了,你难道不准备对我负责吗?还是说我有哪里让你不满意?”


    “我对我自己很自信,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我一定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丈夫的人选。如果你有别的要求,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去达成。”


    被逼着在人最迷糊的时候动脑子回答要名分的幼稚问题,时予简直难受极了。


    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在清醒和昏睡之间反复横跳,可加德纳就是不肯放过他,每当他快要闭眼的时候,就故意动一下,电流蹿上来,又把他从昏沉的边缘硬生生拽回来。


    他已经彻底将自己推到了无法反抗也无法拒绝的境地。


    Alpha的体型差距和他相比堪称恐怖——加德纳的肩背宽得像一堵墙,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从后面根本看不见时予的影子,只能从船榻边沿瞥见一节光洁的、微微绷着的小腿。


    如果这时候有镜头从宿舍门口推进来,配着如此昏暗的灯光,几乎只能捕捉到船榻正中间那团起伏的虚影,以及一点点声音。


    然而加德纳却像是故意抓住了这个空档,不断地进攻逼问:“那就和我在一起吧,时予。你现在就回答我。”


    他反复问,反复磨,像一个固执的小孩一样要一个回答。


    时予终于忍不了了。眼角溢出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进汗湿的鬓发里。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在哭,只知道如果不点头,这个人就不会放过他。


    他胡乱地点着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搞……搞一下试试。”


    ·


    时予第二天清醒的时候,脑子里像有一团湿棉花堵着,沉甸甸的,怎么都甩不掉。


    他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忆起昨晚自己被他逼到墙角无处可逃、只能胡乱点头答应的那些话。


    答应什么来着?处对象?他居然答应了跟加德纳处对象?


    时予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手指在被子里慢慢攥紧。他承认昨晚那一套连哄带骗的组合拳确实打得他七荤八素。


    加德纳那种平时大大咧咧的体育生,到了关键时刻竟然知道趁人之危,趁他被电流弄得神志不清的时候硬塞了一整套丧权辱国大礼包。


    早课已经请过假了。加德纳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给两个人都编了个正儿八经的理由递了上去。


    作为一个万年旷课王,加德纳忽然这么守规矩地请假,搞得班主任在终端那头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发送人的名字,才半信半疑地批了。


    没感觉到背后的空间有人,时予想起身,被热乎乎的、跟火炉一样的怀抱重新搂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加德纳根本没走远,


    他只是去关了个灯,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些,然后长臂一捞,就把时予从被子这头拖到了那头,重新塞进自己怀里。


    “再睡会儿。”


    加德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巴抵在时予的头顶,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皮肤传到时予的耳膜上,闷闷的,像远处滚过的雷。


    时予原本天生微凉的体温被他这样一搂,硬是被传导得像发了低烧一般。他闭着眼,醒了好一会儿神,才从船头摸出自己的终端,眯着眼打开。


    霍普金昨晚又回复了新的信息。


    “不要任性,宝宝。你新传回来的身体数据信息显示,你的信息素已经快要抵达临界值了,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情潮。你现在在外面的军校里,凡事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时予看了一眼时间——还好,霍普金回复的时候他已经睡得死沉,没有及时回复倒也算情有可原。


    但早上就没办法装作没看见了。他转动脖子伸了个懒腰,银色的长发在被褥间蹭得乱蓬蓬的,然后斟酌着打下几行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或者说是耍赖:


    “但是爸爸,我真的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了。如果说已经信息素快到临界值的话,那我现在应该就开始难受了吧?”


    消息发出去没有几秒,对面就回了。


    “宝宝是自己做了什么疏解的动作吗?”


    时予的手指顿了一下。太敏锐了。敏锐到他甚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往被子里又陷了半寸。


    他不敢说自己此时正光溜溜地和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Alpha抱在一起,那船被子底下两条腿还和对方勾缠着。


    他硬着头皮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干巴巴地承认:“是的。”


    “对不起爸爸,我真的很想参加新生比赛。”


    “做什么了?”


    时予咬了咬牙,打字:“像爸爸给我检查的那样,我检查了一下自己。因为我发现那样的话会很舒服。”


    这一次,霍普金没有立刻回复。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可那条线亮了灭,灭了亮,反反复复了好几次,始终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时予盯着那个跳动的光标,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明明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对霍普金撒过谎,这次也不算撒谎,他只是……省略了一点点细节。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时予以为对方那边有什么紧急军务中断了对话,正准备退出界面的时候,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新生比赛结束之后必须要回来。注意避免跟Alpha的接触。”


    时予眨了眨眼。这就……过了?


    他本以为霍普金会继续追问,会让他详细描述做了什么,甚至可能会直接派车来把他接回去。没想到只是一句嘱咐,没有责备,没有深究,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


    时予松了口气,把终端放到一边,整个人放松下来,窝进那片暖烘烘的热源里。


    他这一连串动作动静不小,旁边睡着的加德纳当然也醒了。红毛的Alpha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把时予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二话不说就去亲吻时予的嘴唇。那吻又急又密,像是憋了一整晚终于等到天亮,像是要把昨晚迷迷糊糊答应的一切再确认一遍。


    时予没有拒绝。他仰起头,手指插进加德纳那头蓬松的红发里,微微偏头,交换了一个充满信息素的、湿漉漉的吻。


    虽然昨天很狼狈,到一半发现船单实在湿得没法睡,不得不摸黑换到另一张没人的船上,但时予必须要承认,自己是很舒服的。


    第二天醒过来整个人仿佛都轻了一圈,身体里那股闷闷的、快要胀破的燥热被抽走了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比之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没想到这样做对自己还有这种好处。时予心想,早知道从前就早点开始了。


    轻松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的课间,却被一个人堵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斯梅利德。


    金色的头发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冷冷的光,紫色的瞳孔下面有一层淡淡的乌青,显然昨晚没睡好。他站在时予面前,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肩背挺得笔直,可那双眼睛的红色却不是愤怒,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鼻翼微微翕动,像在确认什么。


    时予心知肚明。昨晚和加德纳纠缠过后留在彼此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那些只有S级以下的同学可能闻不到,但对于3S级的Alpha来说,却冲得几乎刺鼻。


    加德纳的味道、时予的味道、以及两者交融后产生的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气味,在3S级的嗅觉面前,根本藏不住。


    斯梅利德什么都闻出来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可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不过是短短一个晚上而已,怎么就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时予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几乎泛白的嘴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倒也不是愧疚——他和斯梅利德之间没有任何承诺,甚至连暧昧都算不上——但那种被人这样沉默地、隐忍地盯着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什么。


    时予叹了口气。走廊里人来人往,已经有几个好奇的目光往这边瞟了。


    他不想在这里站成展览品,于是简短地开口:“你不用觉得惊讶,其实我来军校除了深造以外,也是要给自己选一个丈夫。”


    斯梅利德的瞳孔猛地一缩:“就算要选丈夫”这才开学多久?


    “我的第一次青热快到了,为了不影响比赛才临时找alpha缓解的,”时予摸了摸鼻尖。


    继续向走廊尽头走去。斯梅利德本能地跟了上来,步伐有些凌乱,甚至差点绊了一下。


    他追在时予身后,声音干涩:“可是……这种缓解发青期的话,还有很多除了肢体接触以外的方式,比如服用一些含有Alpha信息素的药物或者针剂……”


    时予停下脚步,转过头,碧绿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还不明白吗?斯梅利德同学,你还要用你聪明的大脑装傻多久?”


    他抬起手,在斯梅利德的肩侧轻轻拍了拍,手掌落下的位置刚好在那颗紧绷的肩胛骨上。隔着校服的薄料,他能感觉到那下面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我会选择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想要被Alpha搞啊。”


    时予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斯梅利德的耳朵里,“我觉得这样很舒服。”


    他说完,转身要走。手腕却被骤然握住了。


    斯梅利德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却在这一刻微微发着抖。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够一根浮木,够到了,却又不敢抓紧。


    “那你找他,而不是联系我——”他顿了一下,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声音涩得厉害,“就是因为我没有对你表露出明显的好感吗?”


    时予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起眼,对上那双紫色的瞳孔。里面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说实话,他找加德纳而不是斯梅利德,除了感觉加德纳会干脆直接一点以外,也包括斯梅利德口中的原因。


    会不会跟他扯一堆道理是一方面,万一叫来了人家没有那个意思岂不是白浪费了时间?


    不过,这并不代表斯梅利德就没有机会。


    时予想到今天身体上清爽的感觉,想到那被抽走之后的轻盈和舒适,沉思了半晌。


    虽然他现在好像和加德纳已经达成了某种“恋爱关系”,但加德纳又没有让他答应自己只能有一个男朋友吧?


    哦,不对,也不能算是男朋友——是工具。是帮他缓解发青期的、顺便还能提供体温和拥抱的工具。


    一个和两个,有什么区别呢?


    时予轻慢地抬了抬下巴,向斯梅利德靠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不足一拳,他甚至能看清斯梅利德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上斯梅利德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打在对方薄薄的耳垂上,话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地勾弄:


    “如果你想的话,你当然也可以。要来跟我试试吗?看你们谁的水平更好?”


    第64章 军校if-霍普金支线结局


    自从跟斯梅利德也摊牌之后,时予很快便过上了荒乱无度的生活。


    加德纳拿他没办法——又没有约定必须只交一个男朋友,那么除了一个正牌男友之外,再多几个情人又怎么样呢?


    时予到底年纪还太小了,没有抵御身体快感的能力。


    很快,他就在Alpha们刻意的讨好与竞争之下,沉迷于肌肤相贴的温暖,享受其中,无法自拔。


    跟霍普金在一起生活的这些年,他接受的教育其实是极端禁欲的、极端精英化的,覆盖了方方面面,可以说是整个宇宙都找不到比他教育更好的小孩。


    然而唯独在性知识方面,霍普金从来不肯让他涉猎太多,甚至到了谈性色变的地步,堪称文艺复兴前的修士家庭。


    这也就导致了时予可以非常严肃且认真地保持优等生的自律,却唯独在这上面遭遇了滑铁卢,甚至隐隐有了上瘾的趋势。


    他从来不拒绝Alpha提出的任何姿势,甚至还隐晦地暗示他们,自己可以被像杯子一样抱在怀里开发。


    可以说,时予已经完全把爸爸的教诲抛之脑后——除了牢记自己不能怀孕这一点之外,剩下的所有高危动作几乎全做了。


    然而时予忘记了,从小到大听的童话故事里,不听家长话的孩子,最后都会得到惩罚。


    某天,毫无预兆地,他忽然听到了新生比赛由于不可抗力被推迟的消息。


    还没来得及调整自己的备战安排,就忽然被军部的人左右拥着请上了飞舰。


    在看到飞船上来自元帅府的金色徽章之后,时予顿时什么感觉都没了,只剩下炸毛般的透心凉。


    他试图打探一下目前元帅府是什么情况,可同样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父亲身边的秘书员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父亲心情不太好。回去之后,好好跟他认个错。”


    完了。


    跟全天下所有和黄毛在外面鬼混后被家长拎回来的孩子一样,时予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后怕和心虚。


    元帅府依旧是那副模样。


    霍普金不喜欢身边有活人存在,整个府邸绝大部分都由机器人服务——也就是为了照顾他这个小家伙,才破例请了许多保姆和厨师。


    从小到大,几乎是全方位地把时予捧在手里照顾着。


    时予在客厅站着,脚下精致的皮鞋尖不安地互相摩擦着,鞋底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一紧张就会不自觉地磨蹭脚尖,像一只被什么惊扰了的小动物。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此刻被他攥在手指间,无意识地绕了一圈又一圈。他的目光垂落在地毯的花纹上,不敢抬起,仿佛只要不看到那个人的眼睛,这场审判就不会开始。


    这也是第一次,爸爸没有在他回家后出来迎接他。


    以往每一次,他推开元帅府的大门,霍普金都会站在玄关处等他。


    今天没有。门廊空荡荡的,只有机器人的感应灯在他经过时无声地亮起,又在他身后无声地熄灭。


    书房的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框里泄出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长方形的光斑。


    时予垂头丧气地披散着头发,慢吞吞地走了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找不到着力点。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腹的软肉被指甲掐出一道道浅红的月牙印。


    霍普金坐在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正在处理文件。


    光脑的蓝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眉骨的阴影拉得很深。他的坐姿笔挺,军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见到时予来了,他不急不缓地抬起眼,目光从光屏上移过来,将面前的光脑关掉。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书房里只剩下钟摆的滴答声。


    “回家了,宝宝。”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时予的心口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时予的小腿肚莫名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下。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是聪明的。咬了咬牙,在霍普金开口之前率先绕过桌子,扑进成年Alpha的怀里,把脸埋进宽阔的胸膛,闷声道:


    “爸爸,对不起,小予让你失望了。”


    他扑进去的力度不小,额头撞上那坚硬的胸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霍普金纹丝未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只有那只血肉的手抬起来,落在了时予的发间。粗糙的指腹插进银色的发丝里,轻轻揉了揉,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掌控感。


    随后,爸爸却并没有将他推开说话,而是顺着他的姿势将他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臀,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轻轻一提,就将人整个拢进了怀里。


    时予被放在大腿上坐着,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脚够不到地面。这个姿势让他瞬间矮了下去,矮到必须仰着脸才能看到霍普金的下颌。


    “失望了?”霍普金轻声重复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小予做了什么,才会让我失望呢?宝宝自己告诉我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怀里的人听的。


    那只血肉的手还搭在时予的后脑勺上,拇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猫。


    可那安抚里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正一点一点地收紧。


    时予抿了抿唇,眼神躲闪着,碧绿的眸子在书房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像两枚被阴影反复舔舐的翡翠。


    他不敢看霍普金的眼睛,视线从他的下颌滑到喉结,从喉结滑到领口,又从领口滑到那枚泛着冷光的金属肩章上,游移不定。


    “我……”


    “爸爸让我去学校好好学习,但是我跟同学谈恋爱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霍普金的衣领,指节泛白,将那片深色的布料揪出一朵小小的褶皱。


    “还有呢?”


    霍普金的声音不紧不慢,时予能感觉到那只放在他后脑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将他往前推了推,推得更靠近了一些。


    “还有……还有和同学接吻了。”


    他的耳廓烧得通红,像被火烤过。那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一直没入校服的领口里。


    霍普金不知道是觉得这句话好笑还是怎样,轻轻笑了一下。


    那声笑很轻,很短,从鼻腔里溢出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胸腔随之传来沉闷的震动,震得时予浑身僵硬,整个人的骨头都被那震动酥了一半。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贴在父亲的胸口,隔着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那下面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还有呢?”


    霍普金的手指从时予的后脑移到了他的下颌,捏住了那截尖尖的下巴,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抬起来,让那张精致的小脸不得不朝向自己。


    然后,另一只手的手指捻住了时予的下唇。


    指腹带着长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粗粝的触感碾上那两片柔软得不像话的唇瓣,稍微用了点力,就将唇瓣掰开,露出里面洁白整齐的牙齿和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像巡视一般,严厉的目光从齿列上一扫而过。


    那目光太过锋利,时予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那注视下微微发酸。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嘴,下颌却被钳制着动弹不得。


    时予不明所以地抓住了霍普金的手腕,十指扣在那截有力的腕骨上,却没有抗拒。


    他掌下的脉搏强而有力,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是在数着他的心跳。就着这个姿势,他含含糊糊地说:“啊,还有……有什么?”


    声音从被迫张开的唇齿间挤出来,带着一点黏糊糊的鼻音,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稀里糊涂被拎住了后颈的猫。


    “宝宝出去上一趟学,回来已经不会和爸爸好好说话了?”


    霍普金的声音没有任何责备的意味,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宠溺的无奈。


    可时予却浑身一抖,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摇头,想要说“不是”,下颌却被钳制着动弹不得。


    他只能这样努力地说话,舌尖探出唇尖,一下一下地擦过Alpha的拇指。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是坏孩子——”


    他的声音碎成了几瓣,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力,“我和他们都,做那个了就是那个”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钟摆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敲在时予的心尖上。


    他的睫毛颤了颤,几滴细碎的水珠沾在睫毛尖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时予不敢看霍普金的表情,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那片宽阔的胸膛里,将那些正在酝酿的眼泪全都蹭在了深色的衬衫上。布料被濡湿了一小片,颜色变得更深了。


    时予当然挤不出眼泪,但是他会装。他努力地皱起眉毛,让眉形变成委屈的八字,显得十分可怜,妄图逃脱爸爸接下来的批评。


    他知道霍普金生气,无非是觉得他没有听他的话。


    而对于一个还没有嫁人的Omega来讲,贞洁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被时予未来的丈夫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年轻时和这么多Alpha鬼混过,他很有可能一辈子就嫁不出去了,只能待在元帅府,和他的爸爸在一起。


    因此时予继续保持委屈的表情,大脑飞快运转:只要他态度诚恳地道个歉,承诺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霍普金虽然会生气,但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他听到头顶上霍普金长长地叹了口气。


    轻轻按在他后脑的手指下滑,准确无误地按上了他后颈的金属项圈。


    咔哒。


    指纹解锁通过。


    那枚造价极高的项圈,就这样像垃圾一样掉在了地毯上,将Omega最脆弱的、需要保护的腺体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时予慌张起来:“爸爸,不要揉——”


    霍普金将粗糙的手指压了上去。


    那块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底下就是敏感的腺体,像一枚藏在蚌壳深处的软肉,从未被外人触碰过。


    霍普金的指腹带着长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粗粝的质感碾上去的时候,时予整个人的脊背都绷紧了,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只是轻轻地按压,像是在确认那块软肉的形状和温度。


    可很快,力道就变了。霍普金的指腹从按压变成了揉搓,缓慢的、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揉捏一块尚未成型的脂膏。


    时予能感觉到那枚小小的腺体在父亲的指下滚动、变形,像一枚被碾压的果实,正一点一点地渗出汁液。


    “爸、爸爸——”时予的声音变了调。


    他从来不知道那块地方会这样敏感。那些Alpha们只敢隔着项圈小心翼翼地舔舐,从未有人真正触碰过这里。


    而霍普金的手仿佛带着某种他无法抗拒的力量,每一次揉搓都像是在他身体深处点了一把火,从后颈一路烧到尾椎,又从尾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霍普金的拇指抵住腺体的中心,其余四指扣住他的后颈,像是握住一枚熟透的桃子,稍稍用力,就能在那层薄皮上留下指印。


    他揉搓的节奏忽快忽慢,有时只是一下一下地碾压,像在研磨什么珍贵的东西,有时又变成快速的、来回地摩挲,仿佛要将那些藏在腺体深处的信息素全都逼出来。


    时予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感觉到那枚腺体正在发烫,正在肿胀,正在父亲的掌心下变得不像自己的。


    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渗透出来,顺着毛细血管流向全身,让他四肢发软,像一株被烈日晒蔫的花。


    他想要逃离,却被霍普金箍在怀里,动弹不得。那条箍着他的手臂像一道无法挣脱的铁索,将他牢牢地固定在那双仿佛带着魔力的手之间。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对他,迷茫地抬起头。


    霍普金像是感到无奈,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的腺体一直都很脆弱,比正常你这个年龄的Omega发育都要迟缓很多。一直以来,我都在和医疗团队沟通,调整你的用药,想要让你拥有一个完全健康的身体,生怕你受到一点伤害。”


    他停顿了一下。


    手指下的揉搓越发有规律。


    “可是你呢?就这样背着爸爸,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Alpha鬼混?”


    时予被揉捏得浑身发抖,想要尖叫却做不到,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开。


    他慌乱无措地解释,声音里带了哭腔:“不是的,不是的爸爸——我都知道,我从来没有让他们进过生殖腔,也没有怀孕爸、爸爸,我没有怀孕”


    苍白的话语非但没能安抚什么,反而暴露了他和那些Alpha鬼混时都不带套的事实。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那张精致的小脸顿时血色尽褪,只剩下两颊还残留着被揉搓出的绯红。


    “从小到大,宝宝一直是爸爸的好孩子,一直都很听爸爸的话。”


    霍普金的声音放得更低了话里浓郁的失望却毫不掩饰,“可是怎么就是放任你出去了一趟远门,就变成坏孩子了呢?”


    时予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语气。


    一颗小小的心脏几乎被沉重的愧疚感压成了碎片。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浑身被腺体揉搓得发麻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个地方破开。


    他无力地摇着头,银色的发丝在肩头晃动,含含糊糊地反复说着对不起,声音一点一点地碎在空气里,眼睫已经被水光打湿了,粘成一缕一缕的,却始终没有落下。


    “宝宝既然知道错了,”霍普金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指从腺体上移开,改为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掌心覆上来,温热而沉重,像一顶无形的枷锁,“那愿意接受惩罚吗?”


    时予忙不迭地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发丝从耳后滑落,露出那只烧得通红的耳廓:“愿意,愿意——”


    他已经顾不上思考惩罚是什么了,只想尽快从这场让他无处遁形的审讯中逃脱。可他不知道,他点头的那一刻,绳索已经套上了他的脖颈。


    霍普金温和地说:“过来,趴到爸爸腿上。不听话的孩子要被打屁股的,你忘了吗?”


    时予愣住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红得像被热水烫过的虾,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自从上完幼儿园之后,霍普金就再也没有对他进行过什么肢体上的教育。


    小时候打屁股也就是在他实在淘气的时候,家长气得没办法,拎起来亲昵地揍两下。


    但一眨眼他都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怎么还能……


    可是


    爸爸已经很伤心了。


    他的眼眶里已经积蓄了薄薄一层水光。一言不发地起身,僵硬着,忍着强烈的羞耻,红着耳根趴在Alpha的膝头。


    动作生涩得像一只第一次被捉住的幼鹿,四肢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蜷缩着,将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那双大手之下。


    霍普金垂下眼,看着趴在膝上的银色小脑袋,却没有立刻动手。他沉声道:“把裤子脱了。”


    脱了裤子打屁股——这实在是有点上升到他难以接受的地步了。时予猛然抬头,碧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水光在里面打转,不可置信地喊:“爸爸?”


    父亲温和而又不失严厉地注视着他。


    “裤子可以被别的男人脱,到了爸爸这里就不可以了吗?”


    霍普金问:“爸爸不是小予最爱最亲的人了吗?”


    负罪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时予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抗拒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深深地垂下脑袋,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那露出来的下颌线在微微发抖,咬紧的牙关在脸颊上鼓出一个小小的弧。


    半晌,他抬起手,颤抖的指尖揪住了校服的裤腰。


    “内裤也不要留下。”


    时予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咬着下唇,唇色被咬得发白,却没有反驳。


    布料窸窸窣窣地褪下,露出一小截光洁的腰线。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温润的光泽。


    至此,洁白的羊羔主动将自己外层毛茸茸却影响口感的外皮撕下,把内里横陈的美食摆在猎手的餐桌上。


    “自己说,打几下?”


    时予猛地一抖,声若蚊蚋:“五下……”


    “那就十下吧。”


    他不知道霍普金要怎么打他。很明显今晚爸爸是真的十分生气,但如果按顶级Alpha的手劲来说,用力打真的能把他脆弱的身板打出问题。


    他趴在那里,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肢蜷缩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他已经说了数字,爸爸却并没有下手。


    那只大手摊开,慢条斯理地向下探去,挑开了闭合的缝隙。


    时予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随即被一阵陌生的、羞耻到了极点的触感炸得浑身一颤。霍普金垂下眼,问他的孩子:“疼吗?”


    被自己的养父、被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养父询问和男朋友做那些事情的细节,时予简直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他趴在霍普金的腿上,像一只被架上烤架的肉串,已经无法移动,只能不堪忍受地发出细小的、破碎的呜咽。手指攥紧了霍普金的裤腿,指节泛白,像是要抓住什么才不会沉下去。


    “别动。”


    Alpha不轻不重地制止了他,继续进一步检查时予的受损程度。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贴着那一层薄薄的软肉来回移动。


    “你忘了吗,宝宝?以前不都是这样检查你的用药效果的?为什么要挣扎呢?”


    对……对……时予碧绿的双眼重新变得迷茫起来,瞳孔里倒映着书房昏黄的灯光。


    好像是这样的,是他太紧张了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之前爸爸这样做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为了记录他的身体情况罢了。这次也一样,没问题的。


    时予不再挣扎了,僵硬的身体像融化了的冰,一点一点软下来。他放松身体,让爸爸好好确认能够放下心来,


    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有受伤的我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感觉不舒服——”霍普金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像一根羽毛,在时予的心尖上轻轻扫过,“那就是很舒服了。”


    时予无意识地衔住一缕垂在耳边的发丝,乳白色的牙齿咬住那缕银色的发梢,害怕地喊道:“爸爸,之前是这么检查的吗?好奇怪啊……之前都没有过这样的。”


    之前不过是正常又单纯的检查动作罢了,跟医生做的没有任何区别。


    但,园丁在给花朵治病和掌弄的时候,手法区别很明显——前者只是直来直往地给药、修理病灶,后者却格外细致和仔细。


    很不幸,时予在军校过度沉迷情爱的后遗症终于爆发了:虽然他身体尚且稚嫩,却已经初步产生了依赖。


    哪怕在这种压力极大又极端的羞耻情境下,时予仍然在空气中听到了一点水声。细小的,隐秘的,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在意识到那声音来自自己身体的那一刻,仿佛脑袋里有某根弦熔断了。


    时予眼角溢出饱满的眼泪,泪珠滚过泛红的脸颊,滴在霍普金的裤腿上。


    他终于开始挣扎起来,撑着霍普金身下的皮椅想要逃跑,却被Alpha毫不留情地按了回去。


    啪。


    这下十个巴掌里,这才是第一个。


    不是,这根本不是家长揍不听话小孩的屁股的那种打。而是某种带着疼痛的亲昵,成年男人训斥意味的惩罚。


    掌心落在发出一声清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像一记钟声,敲碎了时予最后的那一点自欺欺人。


    时予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又懵懂无知的小孩了。他已经有了一群男朋友,几乎是立刻,就隐隐约约从这一下之中感受到了某种深沉可怖的东西。


    他开始胡乱地道歉,银色的发丝在背上乱成一团,声音又急又碎:“对不起爸爸,真的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再不听爸爸的话了,爸爸求你不要再……不要再……”


    他没有说完。手指……那两个字被咽回了喉咙里,连同后面所有的求饶。


    霍普金却依旧我行我素,继续温声道:“为什么要跟爸爸道歉呢?”


    时予低垂着脑袋,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两瓣被咬得红肿的嘴唇:“因为小予犯错了。”


    “这个宝宝不是已经愿意付出代价了吗?爸爸已经原谅宝宝了。”


    霍普金的声音温柔得不像是在惩戒,倒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是爸爸没有教好你,才会让你在外面被骗的,那不是你的错。”


    披着银色长发的孩子低声抽噎了两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幼鸟。


    时予继续:“对不起爸爸,因为弄脏了爸爸的手指。我现在已经变得很奇怪了,我已经坏掉了。”


    时予被迫承认——他被自己的养父训斥的时候,竟然……那两个字他说不出口,可那股潮湿的、黏腻的触感还残留在他体内,像一枚滚烫的烙印,将羞耻和快感同时钉进了他的骨头里。


    然而他的负罪感却被抱起来纠正。


    霍普金将他往上托了托,让他趴得更舒服一些,说:“宝宝没有错,你本来就只能在爸爸手里体会到这种感觉。”


    “别人给你的都是错的,要全部忘记。爸爸对你做什么都是因为爱你。小予以后要跟爸爸在一起一辈子,要在爸爸手里长大,变成大人。明白了吗?”


    时予泪眼朦胧地点头,紧紧攥着Alpha半开的衬衫领口,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紧接着,他感觉身体一轻,被抱了起来。


    霍普金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转身走向会议室后面的休息室。


    时予的双腿无力地垂着,校服的裙摆翻卷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膝盖。他将脸埋进父亲的颈窝里,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随着霍普金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扇门被推开了。


    时予小时候,这间休息室差不多就是他的专属游乐场。


    霍普金年轻的时候工作极其繁忙,国家百废待兴,时常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偌大的元帅府,在时予来之前,利用面积其实不到百分之十。后来他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霍普金存放在这里的国家机密文件、武器图纸、战略地图,都不得不为他的玩具让路,被迫憋屈地缩进保险箱里。


    床上曾经摆满了他心爱的毛绒玩偶,墙角堆着积木和画册。


    有一次,他用彩笔在墙壁上画了一幅巨大的涂鸦——他记得那是一朵花,还有一只长了翅膀的猫。


    他没有被责骂,第二天再去的时候,那幅涂鸦被装裱进了一个透明的框里,旁边还贴了一张纸条,上面是霍普金的字迹:“时予作品,三岁。”


    很多时候,时予心疼霍普金工作太久会累。他在玩乐房里睡够了,就会自己钻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跑到书房,抱着父亲的大腿,仰起小脸央他陪自己一同午睡。


    霍普金从不拒绝。他会放下手里的笔,关上光脑,将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抱回休息室。


    钻进父亲宽阔又结实温暖的胸膛里安眠的时光,是他人生中最为开心又踏实的日子。


    那些日子里,他能听见霍普金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像某种古老的钟声,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敲碎,只剩下安心的余音。


    他会把脸贴在父亲的胸口,闻着那股松叶和烟草的气息,攥着他的衣领,慢慢地闭上眼睛。


    他从来不用担心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因为每次睁开眼,霍普金都在。有时候在看他,有时候在看文件,但手臂始终环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


    现在他又躺了回去。


    床还是那张床,床单换过了,但那股属于父亲的气息没有变。


    情况却变得有些不同。


    后颈被反复摩擦的腺体已经发红凸起,那块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急促地跳动,像一枚被催熟的果实,随时都会涨破表皮。


    霍普金没有给孩子什么思考和挣扎的机会。他俯下身,将嘴唇贴在那块光洁白皙、从未留下过痕迹的腺体上。


    然后咬了下去。


    犬齿刺破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两个细小的血洞,像两枚滚烫的烙印,钉进了时予最脆弱的地方。


    4S级别的Alpha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时予的整个人,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雪崩,从后颈那个小小的伤口灌入,顺着血管奔腾而下,涌向四肢百骸,涌向心脏,涌向小腹深处那个正在发育的、青涩的生殖腔。


    那种顶级又猛烈的信息素大量灌注到他的血液里面,会直接将他本就快要来临的发情期强行提前。


    时予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被电击了一般。他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碧绿的眼睛骤然失焦,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他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急促的、破碎的喘息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


    “爸爸……要做什么……”


    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浑浑噩噩的大脑无力地思考——临时标记,爸爸刚才咬了他的脖子,临时标记了他。


    可是这种标记明明只应该发生在情侣或者夫妻之间,怎么会被爸爸咬了脖子呢?


    他努力想要想明白,可那些混乱的念头像一群受惊的蝴蝶,在他脑海里乱飞乱撞,怎么也抓不住。


    霍普金没有松开牙齿,保持着咬合的姿势,将自己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地注入进去。


    舌尖抵住伤口,轻轻舔舐,将那些渗出的血珠卷进嘴里。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松开,嘴唇在那枚红肿的腺体上轻轻碰了碰,低声说:“是让小予变成大人的时候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哄孩子睡觉时的呢喃。可那温柔里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时予所有挣扎的念头都按了下去。


    “宝宝难道不想跟爸爸永远在一起吗?永远不会分开。还是说宝宝比起爸爸,更喜欢外面那些只认识了两三个月的Alpha?”


    稚嫩的Omega已经彻底陷入了漩涡之中,他没有办法拒绝刚刚标记了他的成年Alpha,也没有办法深入思考霍普金在说什么。


    信息素在他的血液里横冲直撞,烧得他浑身滚烫,从后颈到脊背,从脊背到小腹,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都在渴望着什么。


    那是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陌生的、让他害怕又不由自主沉溺的感觉。


    他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永远在一起”“更喜欢”这类字样,时予用尽全力抬起手臂,安抚般地握住霍普金的手腕。


    时予像小猫一样摇头,银色的发丝在枕头上蹭来蹭去,蹭得一塌糊涂:“不是的,最喜欢爸爸了……要跟爸爸永远在一起。”


    声音软得像一滩化开的水。尾音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奇怪的、被安抚后的依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被咬之后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会主动攀上父亲的肩膀


    他只知道,那股熟悉的、属于松叶和烟草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像一层厚厚的、温暖的茧。


    他在这层茧里,什么都不用想。


    时予身上还穿着校服。


    曼德斯的深色校服,剪裁合身,衬得他的腰身愈发纤细。领口歪了,露出锁骨和一截白得发光的肩头。


    散落的银发发质温软柔韧,稍微有一点光就能倒映出亮闪闪的光线,一看就是从小到大一点风霜苦累都没吃过、花大价钱才能养出来的一头发丝。


    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长发公主才拥有的,从塔楼的窗户垂落下来,等待着什么人攀缘而上。


    可等来的不是王子,是国王。


    一直以来,这个孩子身上的一切都被他耐心又细致地慢慢温养着,像一朵玫瑰。


    从一粒种子缓缓抽芽,到长出第一片叶子,到结出第一个花苞,到最后开出羞涩又娇艳的花朵。


    他亲眼见证着每一个阶段,亲手浇灌每一寸根须。就算中途引来了见色起意的蜜蜂和蝴蝶,趁园丁不注意一亲芳泽,也无所谓。


    那些嗡嗡叫的虫子,吸走的不过是花瓣上的一点露水,无损花的根本。


    因为花朵扎根的肥沃土地,在宽阔的王国里,它的归属权永远属于这片土地的国王。


    4S级别的Alpha信息素充分地发挥着它的作用,像一双无情的推手,像一针强效的催熟剂,催促着他亲爱的孩子变得成熟。


    时予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感觉到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打开,正在变得柔软,正在等待着。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开启。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得像要炸开。他听见霍普金的心跳,很慢,很稳,像一面深沉的鼓,在他耳边一下一下地敲着。


    然后,一切的声音都远去了。


    只剩下那股松叶和烟草的气息,将他整个人淹没。


    完全标记。


    ···


    风平浪静的帝国,今年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桩惊天的丑闻。


    霍普金元帅唯一的养子——那个被捧在掌心养大的Omega——被送入曼德斯军校后,真的如众人恶意揣测的那般,被人标记了。


    消息传出的那天,整个星网的服务器瘫痪了整整两个小时。人们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大声谈论。


    然而,那个胆大包天敢对元帅养子下手的Alpha却下落不明。不少人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已经被愤怒的元帅撕成了碎片,连基因序列都被从宇宙中彻底抹去。


    军校的风波平息之后,可怜的Omega顺利地完成了四年的学业。


    只是中途他忽然休学了一年,生下了一个孩子。


    一年后,他复学了,复学后的第一场考核,他以碾压性的成绩拿下了全年级第一,成为了曼德斯军校第十八学年的首席。也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在全A军校毕业的Omega。


    毕业典礼那天,他穿着深色的学士袍站在台上,银色的长发从帽檐下倾泻而出,碧绿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小腹已经恢复了平坦,谁也看不出那副纤细的身体曾经孕育过生命。


    再想到他的实际年龄时,众人不禁纷纷惊叹:明明还是个稚嫩的孩子,怎么就已经当了母亲?


    到底是什么样权势滔天的Alpha,才能对元帅的养子做出这种事情?


    就连皇家的太子,恐怕也不敢越过元帅对他的继承人下手,甚至让对方怀孕产子吧?


    至于隐隐传出的那些风声和猜测,大家根本不敢去想。


    因为那是真的。


    后来,时予也没有被他的父亲嫁出去。


    他没有像其他Omega那样,在成年后被匹配给某个门当户对的Alpha,在深宅大院里度过余生。


    他反而进入了军部,一路晋升,肩章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增加,直到成为帝国最年轻的上将。


    他后颈的标记十分鲜明,从未遮掩过。那两枚浅浅的牙印,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挺拔清瘦的身姿在军装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利落,谁也想象不到,这样一副身板,已经做了一个孩子的妈妈。


    而他生下的那个孩子,至今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众人理所应当地认为这应该是个禁忌,所以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时予面前提起。


    又是结束一场会议之后,时予面无表情地回到了休息室。


    军装的外套被他随手丢在沙发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他的终端没有随身携带,此刻正躺在茶几上,屏幕亮着,上面已经打满了未接来电。


    Omega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这是他跟霍普金的孩子打来的。


    这个孩子不出意外地也是一个高级Alpha,从幼年时期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然而性格却异常的粘人,每天只要睁开眼就是寻找他母亲的身影,仿佛母亲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


    电话一个接一个,消息一条接一条,把时予缠得烦不胜烦。他本来就不太喜欢小孩——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终端又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熟悉的号码。时予没办法,轻轻叹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然而,对面传来的却是他丈夫的声音。


    时予愣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问:“宝宝呢?”


    霍普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随意,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背景音里有翻动文件的沙沙声。他说:“霍念交给保姆去照顾了。他如果再吵你的话,你就给他喂一点安眠药。”


    时予无奈了。哪有这么对待小孩的?当年霍普金要是这么照顾他,他可能压根就活不到长大。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霍普金对他的照顾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奶粉的温度要精确到小数点,床单的材质要选最柔软的,甚至连玩具的棱角都要一颗一颗地磨圆。


    怎么到了亲生的孩子这里,就变得如此随意了?


    “宝宝。”霍普金沉沉地叫他,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有的亲昵,“怎么了?第一军区有什么麻烦吗?”


    “没有。”时予抿了抿唇,移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上。


    他们家的关系现在十分混乱。


    霍普金还是让他叫自己“爸爸”,这个称呼从亲密的唇间滑出时,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忌感。


    而他们现在虽然已经生了一个宝宝,但霍普金从来不叫那个孩子“宝宝”——那个称呼是属于时予的,专属的,唯一的。


    他只允许家里有一个人叫宝宝。那个人不是他们的孩子。


    而现在,混乱的关系又要变得更混乱了。


    时予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的边缘,银色的发丝从肩侧滑落,遮住了他半张脸。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水流过的细微声响。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积攒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听筒那头翻阅文件的沙沙声骤然停住了。


    “爸爸我好像又怀孕了。”


    第65章 军校if(完)


    时予开始和斯梅利德与加德纳同时交往。


    他渐渐觉得逗弄斯梅利德这种假正经也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


    一开始,这个金毛还总是面红耳赤地强调他的“特殊性”——他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对时予动手动脚的,也不会对时予有别的狎昵的操作,那样就显得他太随便了。


    时予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和斯梅利德变成了同桌。


    加德纳坐在后排,目光紧紧盯着他,时予的后背像火烧一样。


    然而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将手垂下去,放在Alpha结实的大腿肌肉上,就在那里搁着。指尖偶尔似乎是不经意地微微动一下,只是微微一动,像是调整坐姿时无心的触碰。


    但很快,他就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隔着布料把他的手指顶了起来。


    斯梅利德的呼吸变得不太稳了,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死死钉在黑板的方向,耳廓一寸一寸地红透。


    时予喜欢这种感觉,那种掌控alpha身体反应的、无声的、绝对的主导权。


    虽然经常由于先天差距会被当成杯子到失去意识,但是那又怎么样,主导权永远在他手上。


    或者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他会专门指使加德纳去给他像狗腿子一样跑前跑后地倒水送茶。


    加德纳嘴上嘟嘟囔囔,腿却比谁都快地迈了出去。


    等加德纳端着水杯回来时,时予正在和斯梅利德说话,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加德纳站在一边,脸色像吞了只苍蝇。


    时予假装没看见,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从加德纳手背上划过,Alpha的手指便痉挛似地一缩,水差点洒出来。


    而在和加德纳说话的间隙,时予会假装东西掉了,一边说着话一边低头去捡。


    冰凉的发丝从肩侧垂落,像一道银白色的瀑布,扫过斯梅利德搁在桌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密的酥痒。


    那股属于Omega的、淡淡的薄荷香气便丝丝缕缕地渗进Alpha的呼吸里,像一根无形的钩子,从鼻腔一路勾到小腹。时予满意地看到金毛犬的某个部位为他起立了。


    这种操作带来的刺激感让时予觉得好玩、新鲜,也渐渐爱上了这种感觉。


    终于有一天,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他正准备离开,被人猝不及防地伸手拉进了无人的器材室。


    后背撞上门板,嘴唇就被堵住了。


    斯梅利德的吻技算不上好,甚至有些笨拙,牙齿磕碰了好几下,但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急切,让时予的膝盖微微发软。


    他被脱掉裤子、放进去的时候,感觉到饱胀感的同时,竟有一丝心跳加速和小小的得意。


    ——看吧?前面还跟他装什么正人君子,还不是最后被他随便一勾就上了头,连正经的地点都没有找,难以忍受地在隔间里就要做这种事情。


    虽然他这么挑衅斯梅利德的代价,是被按在门板上,差点把稚嫩的生殖腔搞烂。


    那个地方还太青涩了,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冲撞。时予咬着下唇,指甲掐进Alpha的后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喊停。


    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那种被完全填满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人害怕,又让人上瘾。


    从那之后,他跟斯梅利德之间的暧昧越来越不加掩饰。


    加德纳虽然看起来神经大条,却在捉奸上格外敏锐。


    他几乎瞬间就发现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奸情——比如时予和斯梅利德从器材室里出来时,时予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个色号。


    比如斯梅利德后颈上那道新鲜的抓痕,怎么看都不像是训练留下的。


    当然,还是就像时予之前想的那样,加德纳当他这个男朋友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就算是脚踏两只船,也没办法多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把那些委屈和不甘心咽进肚子里,化成每一次在宿舍床板上用的力气。


    然而正主虽然没说什么,群众的眼睛却是雪亮的。


    加德纳经常大大咧咧地在众人面前炫耀他跟时予的关系,很快全校人都知道了这两个人正在谈恋爱的八卦和绯闻。


    所以时予跟斯梅利德的过密接触,也不由得引发了大量的好奇。


    没人敢把时予这种一脸清冷、气质优越的高岭之花,和那种沉迷于跟不同Alpha保持不正当关系的形象联想到一块。他们只能一边猜测,一边给时予找补。


    “哈哈哈,今天我看到校花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好像桌子底下的脚正在磨蹭斯梅利德同学的小腿。”


    “啊?是吗?我也看到了。我好像还看见斯梅利德同学鼓了个大包。”


    “斯梅利德同学看起来再正经也是Alpha呀。人家校花只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罢了,结果他居然反应这么大。”


    “就是啊,虽然看起来好像那个姿势不太可能是不经意碰到的,但是肯定是校花在给斯梅利德同学检查关节吧?你们不要想那么龌龊。”


    “哈哈哈,也是也是,总不可能是我们高冷不爱搭理人的校花在桌子底下偷偷出轨聊骚吧?”


    “哎,这么说来,上次在图书馆,我看见校花正在研究沙盘复盘战役,左边站着加德纳同学,右边站着斯梅利德同学。但是操纵沙盘需要两只手一起上,校花的两只手却都是垂在身下的。”


    “不是,你在暗示什么呢?难不成我们校花用他那天天考满分的、像白栀子花一样纤细漂亮的手指,正在把Alpha的操作杆当成沙盘的操作杆一样来回照顾?”


    “就是啊,你们的猜想也太过分了。就算是红灯区最名贵娴熟的小姐,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音当吧?你说的这个人怎么可能是我们冰清玉洁的校花呢?”


    每天晚上,曼德斯军校的私人论坛都在围绕着时予的表现不停争论。


    有人开了一个长帖,标题叫《校花的日常到底有多少未解之谜》,里面逐条列举了各种“可疑行为”:


    比如校花那么薄的长裤为什么看不见里面内衬的痕迹是不是没穿,校花为什么每次从器材室出来嘴唇都是肿的?


    比如校花为什么和斯梅利德、加德纳三个人同时出现的时候,两个Alpha总是像两只斗鸡?


    底下的回复从“你们想多了”到“细思极恐”应有尽有,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在医务室亲眼看见校花脖子上有吻痕。


    然而这一次,原本对关于时予的舆论打击十分严格的管理员却销声匿迹了,仿佛已经没脸去删那些看起来离谱但全是事实的议论。


    另一边,时予被两个顶级Alpha左拥右抱地照顾和伺候着,很快便有些迷失和沉沦了进去。


    这世间能够让人沉沦上瘾的东西,多数是有害的,而偏偏竖心旁生爱是一种裹着蜜糖的毒药,让人在接触的时候根本生不起任何的防备心,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病入膏肓。


    他开始习惯被两个Alpha的信息素同时包裹的感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裹在中间。


    如果再来一个可能会感觉更好吧


    可惜,时予很挑剔,整个学校也就这两个alpha能被他看上眼。


    时予偶然在洗澡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身体上出现的微妙变化。


    腰身还是一如既往的纤细,然而下面的部位却变得更加饱满可爱。


    锁骨深陷,而那个曾经在斯梅利德梦里浮现过的圆弧起伏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他对着镜子侧过身,能看见那道从前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柔和的曲线,像一枚尚未熟透的果实正在被什么力量催促着饱满。


    时予一开始还以为是被反复揉搓撕咬过后产生的正常肌肉肿胀,是暂时性的充血,过几天就会消下去。他不在意地披上浴袍,没有多想。


    然而等到那些变化不再恢复、变得绵软微红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草帘熟了。


    二次发育。


    他的身体在那些Alpha的信息素中,一点一点地蜕变成了另一个模样。那个从前青涩的、紧闭的、属于出子的壳,被人从外面撬开了。


    时予终于开始感到一阵迟来的后怕。


    他在军校里的成绩并没有因为那些放纵的夜晚而下滑——恰恰相反,因为积攒的压力的释放,以及信息素的稳定,他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每一场小测、演练都稳稳地压在所有同期生头上。


    可成绩越是好看,他心底那根弦就绷得越紧。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输掉比赛,而是远在首都的那个人知晓这一切。


    霍普金在他面前展现出的父亲形象,向来是一个严格禁欲的苦修士。


    元帅府中没有女主人的气息,没有暧昧的香水味,甚至连一只雌性宠物都不曾出现过。


    多年来,不乏有人试图往时予身边塞“后妈”,可那些心思连实施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无声无息地打了回来。


    时予甚至从未见过他的父亲对谁产生过生理上的兴趣。也因此,作为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时予在青予方面的基础知识几乎是一片空白——不,不是“几乎”,是被刻意制造的空白。


    唯一称得上启蒙的,只有上军校前的那一年。


    那天清晨,时予从梦中醒来,身下的床单冰凉黏腻,内裤上洇开一片陌生的湿痕。


    他愣了很久,耳朵烧得通红,趁机器人管家不注意将那条内裤揉成一团塞进垃圾袋最深处。


    他以为这样就没人会知道,可第二天,那条本该被垃圾车带走的内裤,却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地躺在烘干箱里。


    时予捧着它站在烘干箱前,手指微微发抖。


    当晚,父亲久违地推开了他卧室的门。霍普金穿得比平时随意,深灰的家居长袍束着腰,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他走到床边坐下,朝时予张开手臂。


    “过来。”


    时予乖乖地窝进那个宽阔的怀抱。父亲的体温偏高,隔着薄薄的衣料熨帖着他的后背,松叶和烟草的气息将他从头到脚裹住。


    那只粗糙的大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仰起脸来。霍普金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责备,更没有调侃,极大程度上地缓解了孩子的不安和窘迫。


    “宝宝长大了。”


    他说,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觉得丢人。”


    他握住时予的手,带着他慢慢探进自己的睡裤。时予的指尖触到一片濡湿,猛地缩了一下,又被那只大手按了回去。


    霍普金的手掌覆着他的手背,带着他一点一点地清理、擦拭,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教他怎样打理一株刚开花的植物。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处理就好。”


    父亲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温热,字句清晰:“如果弄不干净,可以放在洗衣篮里,会有人帮你洗。但是——”


    那只手忽然收紧了,捏得时予的指节微微发疼:“不要想着丢掉。你身上的每一样东西,没有爸爸的允许,都不许随便丢掉。”


    时予懵懂地点了点头,将脸埋进父亲的颈窝。他那时候只觉得爸爸是怕他浪费衣物,现在回过头想,那句“不许随便丢掉”里,藏着多少他当时读不懂的深意。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那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正常教育,所有的Omega都是在养父的怀里学会处理这些的。


    时予甚至为此感到安心——爸爸连这种事都愿意手把手教他,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是他太不懂事了,亲手毁了爸爸对他的良苦用心。


    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需要他自己去触碰了——不被允许,也没有必要。那些反应,那些潮涌,那些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的夜晚,全部由他的男朋友和情人代劳。


    可越是心惊胆战,他仿佛就越容易在那些荒唐的时刻里沉溺。恐惧像一双手,掐着他的喉咙,也掐着他身体里最敏感的开关。


    怀着这份后怕,时予迎来了新生竞赛。


    这支由三个精神力均达到3S级别的人组成的小队,几乎在开赛前就已经是众人心中毋庸置疑的第一。


    唯一有所变故的是,学校并没有将赛场设置在以往安全的模拟舱中,而是决定将学生们实地放在某个荒星的复杂地形上进行拼杀。


    开赛前,有一则通知发到了全体学员的终端:


    【请注意,星球上存在一定量的上古野兽的遗迹,且正值野兽的繁殖期,比较躁动,请同学们不要误入保护区,严格在规定的范围内进行比赛。】


    在如今的星际时代,大部分星球的自然环境都受到了彻底的破坏,很多野生动物都已经灭绝,全靠人类饲养帮扶。


    因此军校在演练的时候,当然不会允许学生去额外打扰或者猎杀这些野生动物。


    毕竟装备精良的曼德斯军校的学生,一般来说也不可能会被这些掠食者逼到穷途末路。


    时予也是这样认为的。


    小队所到之处几乎被他们一扫而空。许多Alpha在看到他时,甚至都没有想过要逃跑,反而警惕起来观察他周围是否会窜出别的Alpha。


    在他们眼里,时予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攻击性,最大的用处无非就是作为诱饵来吸引他们放松警惕,然后被从时予身旁窜出的Alpha双双挑破标志着存活的信号带。


    “注意我们校花,别被他干扰,他身后肯定藏着人。”


    “先把他控制住,逼他的队友现身。”


    话音未落,一道银色的身影已经欺身而上,连一点先兆的蓄力都懒得给,时予的刀如同月光下一闪而过的寒意,轻描淡写地挑破了第一个Alpha的存活信号带。


    “什——”


    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那些前一秒还在盘算着如何“拿捏”这个Omega的Alpha们,下一秒就已经躺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天空,手腕上的计数器归零。


    他们满眼都是惊愕。


    每个人都不可置信地传递着同一个消息:先前情报有误!


    千万不能小瞧时予,这个3S级别的Omega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然而,剩下跟时予打遭遇战的Alpha别说是轻敌了,就算是严肃全力对待,也在时予的手下活不过几招。


    “哎,算了,活不过就活不过吧。”


    不少被当路边石子一样踹出去的Alpha相互羞囧着,厚着脸皮自我安慰。


    “虽然连刀在哪都没看到就被秒了,拿了个垫底的成绩……但你们想啊,咱们在‘死’之前,可是闻到了校花身上那种独属于Omega的淡淡清香味。死在时予刀下的那一刻,或许是我们这辈子能离高贵的校花最近的时刻了。值了,值了。”


    至于要拿着这份狼狈不堪的成绩单回去面对的家族问责甚至处罚——就当成一点甜美的代价吧。


    在清空了附近的小队之后,时予不可避免地面临一个问题:地图正在逐渐扩大。


    而无论是他、加德纳还是斯梅利德,都有单兵作战、将其他队伍围剿干净的能力。


    如果他们继续抱团前行,固然可以稳稳地将胜率维持到比赛结束。


    可是,这场竞赛的排名不仅取决于谁活到最后,团队个人的击杀数同样占据极高的权重。


    如果时予想要实现碾压式、断层式的领先,接下来就必须分头单独行动。


    这对时予来说没什么可恐惧的。他几乎没有犹豫,马上向两个Alpha下达了分头推进的命令。但不出意外地,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斯梅利德空前严肃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行,小予。这座星球的地形我们根本没有提前摸排,到处都是沼泽和毒气,一旦陷进去,连救援都无从下手。”


    加德纳也破天荒地认可了斯梅利德的话:“就算不单兵推进,我们最后的团队击杀数也绝对遥遥领先了。


    “况且,地形的劣势还不是最主要的,为了不破坏这片星球的原始生态,野兽生活的区域和我们的比赛区之间并没有设立严格的阻断标志。你单独行动,很容易误闯进野兽的地盘。”


    斯梅利德顺着加德纳的视线,瞟向远处烟雾缭绕的丛林深处,勉强点了点头:


    “这座星球上的珍稀野兽基本上已经濒临绝种,不再有雌性。正因为如此,它们在繁殖期时凶性大增,很可能会无差别地攻击任何闯入领地的人”


    到时候,无论是时予被野兽伤到,还是时予被迫杀掉太多袭击他的野兽导致成绩受损,都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时予并不是那种会为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的人。


    他沉思了片刻,才开口:“这颗星球的地貌很特别。越过这片丛林,再往前就是相对平坦的陆地。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分三路向前推进。”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虽然在一张地图里彼此都是竞争者的状态,然而在出现了一个大魔王乱杀的情况下,消息流通得很快,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抱团来躲避,甚至找机会反杀。


    在一个岔路口,他们不出意外地遭遇了五六个抱团小队的埋伏袭击。


    这次伏击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的损伤,但也算是一场苦战。


    战斗结束时,时予不在意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计数器不停跳跃的数字,随即平静地对成员宣布:


    “丛林区域已经被我们彻底清除完毕了。”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狼狈。


    深色的泥浆裹满了紧身的黑色作战服,湿黏的沼泽淤泥沿着腰线和大腿内侧的曲线一路往下淌,将原本勾勒出纤瘦体态的衣料更加紧密地贴在肌肤上。


    战斗中的大幅动作让泥泞渗进了衣领和袖口,整件衣服几乎变成了半硬的泥壳。


    可越是如此,越是将底下那具清瘦却又韧劲十足的身体轮廓毫无保留地托显出来——锁骨、肩胛、腰窝,每一处转折都被泥泞刻意描摹,像是一尊刚从泥沼中打捞出来的、被人反复端详的雕塑。


    时予皱了皱眉,似乎对那些黏腻的触感感到不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此刻天色已经变暗。赛程还要持续好几天,经过商议,他们决定就地扎营,好好养精蓄锐,等第二天再继续对前方的陆地区域进行扫荡。


    时予后知后觉粘在身上的沼泽泥泞或许材质比较特别,贴在身上不清理掉的话,散发着一种难以忍受的阴冷感。


    所以他便和成员说了一声,去附近的水溪里洗澡。


    这个提议没有被反对,因为时予看上去的确需要一点净化。


    在确认好水中没有凶性动物之后,时予快速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跳了进去。


    溪水不深,刚没过腰际,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筛落下来,碎成一片片银白色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


    时予将湿透的银发拢到一侧,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


    水珠沿着颈椎的弧度滚落,滑过肩胛,在腰窝处短暂停留,然后汇入溪水中。


    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冷光,将那具本就线条分明的躯体勾勒得近乎不真实。


    锁骨下方的微弱的起伏被水波温柔地托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低头掬了一捧水浇在手臂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眯起眼,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月下像碎钻一样闪烁。


    劲瘦的腰身以下,水面的折射将饱满可爱的轮廓模糊成一团朦胧的肉色。每一次弯腰、转身,都有新的水珠沿着肌肤的纹理滚落,在月光的照射下拖出一道道银亮的尾迹。


    时予正准备出浴,忽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鳞片摩擦树皮。


    他迅速将衣服抓进手里,侧耳听了一瞬,然后朝着那个方向低声问了句:“谁?”


    没有回应。只有溪水在夜色中潺潺流动,月光依旧。


    他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赤足踩着光滑的卵石走过去。越靠近,那股阴凉的、属于冷血动物的气息就越发浓郁。


    然后时予抬起了头。


    百年老树的枝干粗壮得需要十人才能合抱,而此刻,一条巨大的蟒蛇正倒挂在其中一根枝桠上。


    它的身躯几乎有树干的一半那么粗,银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近乎虚幻的光泽,花纹交错缠绕,乍一看甚至会让人产生视线扭曲的错觉。


    那花纹不是静止的,随着蛇身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是水面的涟漪,一层一层地荡开,又一层一层地收拢。


    它的脑袋垂在半空中,离时予不过两米远。


    巨大的口器闭合着,没有吐信,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威胁性的嘶鸣。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不出瞳孔在哪,正直直地对着他洗澡的方向。


    如果这是一个人的话,已经把时予洗澡的全程都围观了。


    可这只是一条蛇而已。


    时予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仰着头,与那双冰冷的竖瞳对视了片刻。


    月光下,银白色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顺着他的肩颈滑进锁骨,在月光中拖出一道道细亮的痕迹。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匆忙抓起的上衣,堪堪遮住上半身,下半身还果着,冷风一吹,湿漉漉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栗。


    时予能感觉到这条蛇现在非常虚弱。


    它的身体虽然庞大,但缠在树干上的力道几乎全是借力,鳞片下的肌肉松松垮垮,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消耗体力的蜕皮,又像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蛇甚至没有力气把自己完全固定住,硕大的头颅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像是随时都会从树上坠落。


    别说进攻了,以它现在这个状态,可能连躲开时予枪口的能力都没有。


    时予皱了皱眉,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这种蛇类的信息。


    百科全书般的知识储备很快给出了答案——这是一条银幻白蛇。


    极为珍稀的银幻白蛇。分布在帝国辽阔版图境内的数量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两只手。


    这个种族至少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兴衰史,曾经在上个时代也是统治宇宙的霸主之一。


    然而随着气候环境的剧变,银幻白蛇破壳后出生的后代全部呈现雄性,没有雌性就意味着没有繁殖能力。


    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就这样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凋零,变成了仅存的孤品。黑市上一枚银幻白蛇的鳞片就能炒出天价。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时予和这条蛇无声地对峙了片刻。他垂下手,将已经半举起的枪重新收好。


    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是把这条蛇放在这里不管,当作没看见,火速回到营地跟加德纳他们会合。


    毕竟这是比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或许是比赛进程太过顺利,让时予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抑或者是出于从课本中学到的那一点点对珍稀动物的保护责任感,他犹豫了。


    这么大的一条蛇,至少也得有个三四百岁了吧。


    它活着,就是整个种族存续的证据,若是死了,这个物种就又往深渊靠近了一步。


    仅存的几条,死一条就少一条。如果放任不管,实在有些不负责任。


    时予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靠近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蛇头的方向,绕到它的躯干一侧,将手臂伸向那冰凉光滑的蛇身,想要检查一下它的伤口或蜕皮情况,然后再用紧急通讯联系帝国的人过来,把这蛇送到专门的疗养院里处理。


    他的指尖碰到了银白色的鳞片。触感出乎意料地细腻,像是上好的丝绸覆盖在紧绷的肌肉上,温度很低,却并不冰冷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够吸走人身上热量的微凉。


    下一秒,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那不是蛇类应该有的气味,一种极其浓郁、极其甜腻的香气。


    时予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这香气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条蛇身上,眼前就骤然一黑,意识像被人从头顶猛地抽走。


    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觉到那条原本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巨蛇忽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银白色的身躯从树干上脱落,在空中卷成一个完美的圆环,将时予整个人兜了进去。鳞片收紧,贴合着他赤裸的皮肤,像一件量身定做的冰冷盔甲。


    他被一条蛇,圈住了。


    ·


    等到醒来的时候,时予发现自己没有死,正在一条昏暗的通道中被缠绕着前行。


    那通道很窄,两侧是湿漉漉的岩壁,顶部低矮得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顶。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那种奇异香气的残余,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身上沉甸甸地压着蛇身,粗壮的银白色鳞片一圈一圈地箍着他的腰腹、手臂和双腿,将他整个人固定成一个无法动弹的姿势。


    麻药的劲头还没有过。时予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灌了铅,沉重、僵硬,完全不听使唤。


    想要抬起手臂,指尖只能微微颤动一下,开口说话,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闷哼。


    时予没有慌。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然后重新睁开,开始冷静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通道在往下延伸,坡度不算陡,但持续不断。每隔一段距离,岩壁上就会嵌着一块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幽的蓝绿色荧光,将四周照得像深海一般幽暗。


    他注意到那些矿石不是天然形成的,边缘有人工打磨的痕迹,排列的方式也有些规律——像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装饰。


    这不是一条天然形成的裂缝。这是一个洞穴。一个被某种智慧生物精心打造过的巢穴。


    时予想起了蟒蛇类生物的习性。


    它们通常不会筑巢,但它们会占据天然的洞穴,用身体压平地面,用鳞片打磨墙壁,年复一年,将一个简陋的石缝磨成一个光滑的、舒适的家。


    这条蛇显然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蛇身还在往里滑行,时予用力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努力从有限的视线范围里获得更多的有效信息。


    他这才注意到,缠绕着他的蛇身并不是一条,而是两条。


    时予:“”


    两条几乎一模一样大小的银白色巨蟒,一前一后地缠绕着他,像拧麻花一样将他固定在中间。


    它们的动作出奇地默契,鳞片交错着贴合在他的皮肤上,既不勒得太紧阻碍呼吸,又不松得让他有丝毫挣脱的可能。


    每一条鳞片的边缘都贴着他的肌肤,他果着的腿和腰、被蹭开的衣襟下露出的锁骨,全都被冰凉的银白色覆盖。


    像是被一层活着的、会呼吸的丝绸裹住了。


    时予又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保持住了理智。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听说蟒蛇类在进食前都会先将猎物缠绕致死,然后从头吞到脚,一口气咽进肚子里。


    那么他现在这是在被“运送”到进食地点吗?还是说……他这条蛇打算把他当成储备粮,留着慢慢享用?


    不管怎么说,处境都相当不妙。


    在这种狭窄的洞穴里,他没有武器,没有通讯器,甚至没有穿好衣服。


    外面还有两个Alpha在等他回去,比赛还在继续,而他却像一只被叼回窝里的猎物一样,被两条蛇拖向不可知的黑暗深处。


    时予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冷静。先弄清楚它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再做打算。


    很快,时予就知道了。


    他被安然无恙地放置在了巢穴的最里面,身下垫着柔软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构成的,可能是无数走兽的皮毛,混合着蛇类褪下来的旧皮。


    时予的手腕和脚踝没有被绑住,但也不需要被绑住,因为那两条蛇还缠在他身上,一圈一圈地箍着他的腰腹和大腿,将他固定在原地。


    没有勒,是缠——那种缓慢的、带着体温的、像是在拥抱又像是在宣誓主权的缠。


    从时予没有被压死,就能看出这两条蛇对他手下留情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那双蓝色的竖瞳。


    不知道什么时候,时予已经没有再被缠着了。


    一条蛇的头颅悬在他的正上方,离他的脸不过一掌的距离,瞳孔是竖着的,在黑暗中微微收缩,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时予甚至能看清那竖瞳边缘的纹路,细密、精致,像是某种古老文字被刻在了虹膜上。


    蛇头微微偏了偏,像是在端详一件终于到手的珍宝,姿态专注得近乎虔诚。


    时予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残存的麻药还在血管里流淌,他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他只是用那双碧绿的眼睛,冷冷地和那条蛇对视。


    忽然,另一条蛇从旁边的洞穴里钻了进来。


    时予没看错,这两条蛇真的长得完全一样,根本分辨不出是哪只装病诱捕了他。


    双胞胎?


    它们从黑暗中游弋而出,动作出奇地默契,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将时予夹在中间。


    然后他听见了它们说话。


    他居然能听懂。


    “哥,我们守候了这么久,终于遇到了我们的雌性。”


    靠左边的蛇将头颅放低,几乎贴上了时予的肩窝。


    它的声音比想象的要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鳞片摩擦岩石的质感。


    “是啊,洛斯。”另一条蛇喟叹道。


    它的声音比弟弟更沉,更稳,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粗壮的蛇尾抬起来,尾尖轻轻地在时予脸上扫过。那触感很奇怪,冰凉的,滑腻的,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时予发现自己能说话了。麻药的劲头退了不少,喉咙终于能够发出声音。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着怒意和讽刺:“我不是你们的雌性。我是一个人类,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蛇身立刻收紧了,缓慢地、不可抗拒地锁紧,像是有生命的大手将他重新按了回去。


    粗粝的鳞片摩擦着他身上的作战服,发出一阵阵细微的沙沙声。


    那衣服本来就因为之前的战斗破损了好几处,此刻更是被蹭得裂开了口子,露出下面白皙的、微微颤抖的肌肤。


    “这股气味不会有错,你就是我们等候已久的雌性。”


    “还记得这里么,这里曾经是你专属的宫殿。”


    弟弟将头颅搁在时予的脑边,那巨大的蛇头比时予的脑袋还要大上一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枕边,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耳廓。


    “不要怕,妻子。你会想起来我们的。”


    哥哥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低沉,平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我们知道你在人类那边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要做,只是现在是我们的繁殖季。妻子应该履行妻子的义务。”


    弟弟接着说了下去:“等怀上蛋,就让你离开。”


    怀上蛋。离开。


    时予听着这两个词,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


    他难以置信地呆住了。


    直到身上那条巨大的银蛇从腰腹的鳞片下面伸出了什么东西。两根。同样长满了倒刺,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专门为征服而生的器官。


    它们缓缓地压在了他的大腿上,冰凉的、带着鳞片特有的粗粝触感,让时予的皮肤瞬间炸开了一层鸡栗。


    时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拼命挣扎起来,腰腹弓起,双腿蹬踹,手指去抠那些缠绕着他的鳞片,指甲在银白色的甲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但他的力量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实在太过渺小,像是被两座山夹在中间的蚂蚁,每一个动作都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名为洛斯的蛇和他的兄长配合得极好,在时予挣扎的间隙将巨大的獠牙伸了出来,轻轻地、精确地刺进了他的手腕。


    一种冰凉的、快速扩散的麻痹感,像是有冰水从他的血管里流过,一路延伸到肩膀、胸口、腰腹。


    他的肌肉在几秒钟之内就软了下来,手臂垂落,手指松开,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要……”


    时予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感觉到那两根东西正在他的腿根处试探,倒刺刮过他最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酥麻。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和野兽交媾——整个帝国或许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体验过这种事。


    而他现在正被迫成为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巨大的野兽兴奋不已。它们的身体开始缓慢地蠕动,像是有节律在它们的肌肉中流淌。


    银白色的鳞片在荧光下一明一暗,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翕动。


    沾满粘液的舌信从巨大的口吐出,带着腥甜的、混合了那种奇异香气的味道,轻轻地舔舐掉娇小的雌性脸上不断溢出的泪水。


    “妻子好小。”


    哥哥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弟弟倾诉,“我们的妻子已经被催熟了。”


    弟弟没有回答。它的头颅已经移到了时予的腰侧,冰凉的鼻尖抵着时予的肋骨,深深地嗅着。


    过了一会儿,它的声音闷闷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浓烈的嫉妒:“妻子甬道和生殖腔里已经沾满了人类雄性的臭味。”


    时予的舌尖已经收不回去了,他张着嘴,含含糊糊地推拒:“扎……好扎……不要……我不……有刺……你不要……”


    “不要怀孕……我不要怀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在喃喃自语:“爸爸……我爸爸会生气的……”


    可是他的身体却在这时背叛了他。


    那些被人类Alpha反复开发过的甬道和生殖腔,在蛇类的面前,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像是一朵被催熟的花,主动张开了花瓣。


    湿润的、温热的液体从深处涌了出来,浸湿了身下铺着的蛇蜕褥子,也浸湿了缠绕着他的银白色蛇身。


    他的躯壳自己做出了选择,是他的升值腔在漫长的待机之后终于遇到了能够激活它的东西,迫不及待地、贪婪地分泌出了迎接的黏液。


    “妻子,深呼吸,忍一下。”


    时予闭上眼睛。他感觉到推进了。


    ···


    之后的第一次灌注结束后,时予的意识就已经被熔断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手腕上注入的毒素成分悄然发生了改变——不是麻痹肌肉的那种,而是另一种,更温和,却更致命。


    它不会让他动弹不得,而是让他的神经末梢变得异常敏感,原本只是微弱的刺痛在毒素的作用下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次刮擦都像是在神经里点燃了一簇火苗,从脊椎一路烧到头顶,将他的大脑烧成了一团浆糊。


    偶尔,在实在无法承受的时候,会有短暂的、像是偷来一样的中场休息。


    那两条蛇会暂时退开,不是完全离开,只是松开一些缠绕,让时予能够喘口气。


    那时他就会瘫在蛇蜕褥子上,浑身上下沾满了巨兽的黏液。


    他听着那两条蛇类兄弟说话。


    “我们的妻子生殖腔太小了,这样下去,他就算怀了蛋也会因为难产而流掉的。”哥哥的声音,带着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忧虑。


    “是啊。妻子被人类照顾着,连生宝宝的地方都没有长好。”


    胡说八道。


    时予在心里骂。他是人类,不是什么“妻子”,不是给这些畜生揣崽的雌兽。


    他想张开嘴把这些话说出来,可他的舌头像是被人从根部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口腔底部,只能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哼哼唧唧。


    他不敢看自己的肚皮,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里面现在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灌满。


    他听到了哥哥的名字:哈格森。弟弟叫洛斯。


    两条该死的雄蛇,找不到能给他们揣蛋的雌蛇,就色心大发,把他这个误入领地的人类诱拐进巢穴,当雌性三点水世予


    时予一贯很擅长在困境中忍耐蛰伏并寻找时机反抗,可是这两条蛇却根本不给他清醒的机会。


    他只要稍稍恢复意识,已经可怜肿大的生殖腔就会昼夜不停地被耕耘。


    久而久之,他竟然有些习惯了。


    甚至在那些短暂的、蛇类离开去捕猎的间歇里,他会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空虚。


    身体还沉浸在刚才的热潮中,皮肤上还残留着鳞片的冰凉触感,腔道里还有那些倒刺刮过的余韵。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怀了没有。他只知道自己那处曾经发育不良、霍普金砸了重金都没能完全治好的生殖腔,在这些天的昼夜耕作中,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成熟、变得柔软、变得能够接纳那些本不该存在于人类体内的东西。


    ··


    又一次因为过度劳累昏睡之后,他再醒来,发现洞穴的一角竟然落着一只巨大的飞蛾。


    那飞蛾停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翅膀合拢,像一片巨大的落叶。


    它的羽翼花纹极其繁复,金黄色的脉络在幽暗的荧光中闪烁着微光,像是用金线绣在黑色绒布上的古老图腾。


    每一片鳞片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转动时折射出蓝、紫、绿层层叠叠的虹彩,美得近乎不真实。那是某种只有在祭祀或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纹样,诡谲,奇特,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时予和它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蛾子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蛇类那种冰冷的竖瞳,而是一种圆润的、近乎温柔的复眼。


    它一动不动地停在岩石上,翅膀微微翕动,像是也在打量他。


    时予的眼皮越来越沉,又忍不住睡了过去。


    然而再醒来时,那只扑棱蛾子还在看着他。


    大概是因为蛾子的翅膀太好看了,中间被绒毛覆盖的躯体看起来也比蛇类温顺许多,没有狰狞的鳞片和倒刺,只有一层软软的、灰白色的绒毛。


    时予盯着它看了半晌,竟然觉得它有些友善。


    他不知道那两条蛇去哪了,大概是去捕猎,也可能是去巡视领地。总之,洞穴里只有他和这只蛾子。


    时予努力睁开干涩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我渴了。”


    蛾子听懂了。


    它扑腾着从岩石上飞下来,翅膀展开的那一瞬间,整个洞穴都被那璀璨的金色花纹照亮了。


    它用触角勾起一旁角落里盛着水的石碗——那是蛇类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里面盛着清澈的、冰凉的水——然后耐心地、一点点地将水润到时予的唇边。


    时予扬起头喝了。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凉凉的,带走了一些口腔里残留的腥甜气味。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嘴唇上还挂着水珠,在荧光下亮晶晶的。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他说,“把我带走吧。那对兄弟对我实在是太粗暴了,我的肚子每天都好疼,我不想给他们生蛋。”


    蛾子停在他身边,翅膀合拢,金色的复眼安静地注视着他。


    时予歪着脑袋看向它。这也是一只雄性。


    他能感觉到那层绒毛下面属于雄性的气息,和蛇类不同,更温和,更内敛,但骨子里的那种原始的、属于雄性生物的躁动,却是一模一样。


    “你想要一个妻子吗?”时予问。


    蛾子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它低下头,用前端细长的口器轻轻咬断了时予手腕上那些柔韧性很强的藤曼。


    时予活动了一下酸涩的手腕,刚想直起身,就见蛾子垂下了长长的、冰凉的口器,碰到了他的脸。


    他没有躲,蛾子的口器又在他的唇上轻轻蹭了蹭,像是试探,又像是在乞求。


    时予迟疑了一下,微微张开嘴——要和他接吻吗?


    他不太确定,但蛾子目前没有展露出攻击性,他也就没有反抗的意思。


    从那根银白色的口器中,滑出了一些液体。不是水,而是一种带着奇异甜香的、冰凉的黏液,顺着他微张的嘴唇直直冲进了喉咙。


    时予猝不及防被呛到了,扶着身下柔软的垫子咳嗽了两声,却发现自己已经不渴了。


    非但不渴,整个身体都像是被丢进了一锅滚烫的水中,从里到外地烧了起来。


    腹腔里的那个小房子狠狠抽了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着液体,温热黏腻的,浸湿了他身下的皮毛。


    两条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洞穴的两个方向游弋而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原地留下了残影,银白色的身躯在幽暗的荧光中如同两道闪电。一前一后地将时予和蛾子围在中间,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死死地盯着那只不知好歹的飞蛾。


    “赫尔德。”


    “不是说好了吗?虽然我们答应了你的条件,但没我们的允许,你也不能随便触碰我们的妻子。”


    哈格森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有之前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压抑的怒意。


    那蛾子振了振翅膀,开口了。声音偏沉,不急不缓:“现在这也是我的妻子了。”


    时予的升值强先天发育不足,人类的医疗手段无法根治,只能缓解症状,而蛾虫先天具备的冰凉液体,正是绝佳的解药。


    只是——请赫尔德帮忙的条件,就是得和他们一起共享这片广阔的森林之中唯一的雌性。


    时予躺在它们中间,银发散落一地,碧绿的眼睛半睁半闭,眼底是一片茫然的水光。


    他的身体还在因为蛾子的作用而微微颤抖,嘴唇微张,露出一点点鲜红的舌尖。


    他不知道这三个畜生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还会被困在这里多久。


    他只知道,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发生着变化。


    ···


    时予被这三只雄兽困在了这个洞穴里。


    他不知道这些雄兽是否为了吸引雌兽而进化出了一些专门的技能,但它们的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踩在他最无法承受的节点上。


    像是一种刻在基因里延续下来的本能,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对待他这样的雌性,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该停留在哪里,该注入多少。


    时予的身体在这份过于周到的“照顾”下,很快就再次变得沉迷了。


    他不再抗拒那些倒刺和绒毛,甚至开始主动调整姿势,让自己能够更好地容纳它们。


    指尖学会了在蛇类冰凉的鳞片上轻轻滑过,舌尖也学会了主动探出,迎接那些冰凉的口器和炽热的黏液,将那些能够让他失去理智的液体一滴不漏地咽下去。


    一直以来在人类Alpha的开发下仍然稚嫩的小房子变得烂熟,每一次收缩都充满了力量和贪婪,像是一张嘴,永远饥饿地、不知餍足地索取着。


    不知不觉中,时予天生的这方面的残缺,在一群野兽之中得到了痊愈。


    而在此之前,霍普金已经在这上面花费了无数金钱和精力也没能够治好。


    ···


    曼德斯军校新生竞赛之中的团体赛,中途因为时予的短暂失联而停滞了两天。


    加德纳和斯梅利德几乎把整片丛林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却发现他们的队长安然无恙地从洞穴中走了出来——银发散落,衣袍松散,脸色比进去之前红润了几分,嘴唇也丰盈了些许。


    看起来不但没有受苦,反而像是被什么人精心照料过。


    时予没有解释那两天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在接下来的个人战里,时予一骑绝尘。他的速度快到连高速摄像机都只能捕捉到一抹银白色的残影,精神力压制让每一个对手在开赛前就已经输掉了气势。


    他甚至没有用刀,只是用掌心推出一道精神力屏障,对面那个一米九几的壮硕Alpha就被震飞出了擂台。


    打遍无敌手。


    但重新计分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时予的分数会有所落后。


    毕竟,哪怕个人赛表现得再亮眼,也改变不了团体赛中他失踪了整整两天,而那两天正是收割人头的高峰期。


    可当计分板亮出来的时候,整个赛场都安静了。


    断层领先。


    不是领先一点,不是领先几分,而是将第二名的斯梅利德甩出了上百分的差距。


    三个人占据了前三名,而时予,那个众人一开始都以为只是来“镀金”的Omega——高高地挂在榜首,像一颗冷冽的、不可撼动的星辰。


    很快,霍普金为他打造的医疗团队就在下一次体检中得出了天大的惊喜:


    时予腺体和腔体从胎里带出来的顽疾竟然不医而治了。


    在腺体上的缺陷被治好后,时予的精神力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他甚至隐隐有了要突破4S级别的趋势。


    那是一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级别。霍普金是帝国唯一一个达到4S的Alpha,而在所有已知的医学纪录中,从来没有哪个Omega的精神力能够突破3S的上限。


    学院里已经没有一个人敢再轻视他们的校花。那些关于“Omega只能靠Alpha保护”的论调,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当然,对于之前议论校花脚踏两只船的言论,更是就此消亡。


    拜托,谁敢说一个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的人“靠alpha保护才能拿到好成绩”?


    唯一偶尔还能在论坛上看到的一些关于时予的讨论,画风已经彻底变了。


    没什么八卦,就是单纯好奇。


    好奇校花怎么会每年定期跑到他们比赛的那座山里去。


    就是平平无奇的上学日,校花会突然请几天假,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春雨洗过一遍,气色好得不像话。


    “是不是觉醒了什么护林员或者动物保护方面的爱好?”有人在帖子里小心翼翼地猜测。


    “可能是去做野外生存训练了吧?毕竟是3S级的Omega,格局不一样。”


    “或者是在那里有个秘密基地?练功的那种。”


    帖子下面一片附和,没有人往别的方向想。


    只有几个一直关注时予的“老粉”偶尔在私下里嘀嘀咕咕:校花的气质好像变了。


    以前是那种清凌凌的、让人不敢靠近的冷,现在还是冷,但冷里面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花瓣边缘带着一点被霜打过的、近乎糜艳的红。


    但是如果你非要摆在明面上刨根问底。


    什么?你说为什么校花的气质清冷之中又逐渐带了一丝成熟的气息?


    为什么眼下的红晕总是看起来带着一丝疲累的水光?


    为什么身上线条的起伏愈发饱满和软润了,像是那种生育过好几个孩子的Omega才会有的感觉?


    这些恐怕只有时予和他的情人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66章 时予穿进自己的二创


    【此乃帝国时予粉丝自创周边,与一切都无关】


    时予一睁眼,发现自己身上那套紧身庄严的黑红色军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白色毛衣,松软地裹在他身上,质地柔软得像是被人反复揉搓过无数遍。


    毛衣的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上面零星散落着几枚暧昧的红痕,毛衣的下摆很长,几乎盖住了推根,剩下的什么都没穿。


    他的面前弹出一行文字,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你现在正处于你的同人作品《高冷上将变成我的专属人7之后》中。这部作品讲述了作为白银舰队高级长官的时予上将对一名来自下等星系的士兵一见钟情后飞速坠入爱河,不顾所有人反对与他结婚,并因怀孕而暂时卸下所有职务,专心作为妻子和母亲养胎的日常故事。


    分区:18+


    作者是来自下等星系的一名普通Alpha,一直以来对你抱有强烈的渴望和创作欲望,在关于你的论坛中留下了大量热度极高的作品。


    系统检测到众多留言希望“真正的时予上将”能够穿越到这部小说中“来演一集”,因此特别安排您亲自体验。】


    时予拧着眉头,精致的眉眼间浮上一层薄薄的怒意,衬着那张清冷的脸,像是一把冷玉做的刀被人硬生生镀上了一层不合时宜的柔光。


    什么跟什么?这些文字是怎么组成这么长一段句子的?


    他只知道帝国确实存在大量大Alpha沙文主义者,对他身为Omega却身居高位表示不满,时常在背地里用舆论中伤他,明里暗里规劝他早日回家洗手作羹汤给Alpha生孩子。


    但知道是一回事,“创作大量的文学作品”还要让他来扮演是什么意思?这些作品都刊登在什么上面?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时予轻蔑地冷哼,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推门的声音。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老婆,我回来了。”


    几乎是“老婆”这两个字响起的瞬间,方才还满眼不屑的清冷美人忽然怔在了原地。


    那双碧绿的眼睛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轻轻盖住了一层薄纱,原本明亮清澈的瞳孔骤然被抽去了高光,变得迷蒙而柔软。


    方才还思路清晰的大脑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大手轻轻攫住了,所有的抗拒、戒备、都在那两个字的抚摸下一寸一寸地软化消融。


    认知改造。


    有人在他的意识表面贴了一层薄薄的隔膜,所有的记忆都还在,只是被隔着,变得模糊而遥远,不再能够唤醒他。


    Omega的异样只持续了两秒不到。时予轻轻扶了下额头,纤细的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按,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还有些分辨不清梦境与现实。


    然后他将耳边的碎发轻柔地抿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小巧耳廓。


    “欢迎回家,老公。”


    他缓步走过去,赤足踩在木质的地板上,白色的毛衣下摆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偶尔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腿。


    他伸手接下丈夫脱掉的外套,动作温柔而自然。


    猝不及防地,时予被Alpha从背后抱住。


    男人的胸膛宽阔而滚烫,隔着毛衣的厚度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像狗一样的鼻尖从他的太阳穴一路嗅闻,沿着脸颊的轮廓滑到耳后,又顺着白嫩的脖颈一路向下,贪婪地、恨不得将他身上的每一寸气味都舔舐干净。


    宽厚的手掌也难耐地顺着衣服的纹理,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贴着他微微隆起的肚皮,缓慢而用力地摩挲着。


    时予微微仰起头,后脑枕在丈夫的肩窝里,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只是安静地被圈在那个人的怀抱里,像一只被主人从外面捡回来、终于安了家的猫。


    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丈夫看得喉结微动。


    怀里的这个面容冷艳的美人,正是让全宇宙的星盗和虫族闻风丧胆的时予上将。


    纤细高挑的身躯里蕴藏着极强的能量,随便一出手就可以斩杀许多高级Alpha一同上都无法制服的敌人。


    然而现在,却被他催眠后乖乖地嫁给了他,被褪下了军装,毫无反抗能力地将那层冷硬表皮之下劲瘦柔韧的身躯交付给自己的丈夫,随意摆弄出各种各样的模样。


    也是在婚后,他得到了时予的开发权,才发现一向冷硬的长官的灵魂之中竟然长了一个与之截然相反的、小巧胆怯的升值强。


    发育不良,甚至有些萎缩。新婚当晚像一只不安颤动着的雏鸟,在掌心下跳动挣扎,试图逃脱自己即将迎来的命运。


    可惜,终究没有被放过。为了能够强化这种催眠,他刻意针对那个房子进行了大肆的钻研。


    催眠之后变得十分娇气的长官在这上面流了不少眼泪,但最终还是成功地让他在婚后一年之内就怀上了孩子。


    现在时予从头到脚,就连每一根发丝,就连五脏六腑之中的房子,都已经被属于他的基因牢牢霸占。


    思及此处,丈夫得意地勾了勾唇。


    他的五官算不上多么英俊,甚至可以说是普通,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占有欲,将他整张脸都映照出了一种近乎扭曲的光彩。


    丈夫很直接地张开嘴,露出口中长度只能算中等均等的犬齿,低头,刺破了妻子的后颈。


    时予身体顿时每感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双膝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只能完全被身后的丈夫抱在怀里,像一株被暴风雨吹打的藤蔓,所有的重量都交付给了缠绕的那棵树。


    “老公不要……”


    低等级的Alpha信息素弄得时予头晕目眩,呼吸急促,苍白的指尖在空气中无助地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攥住了丈夫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丈夫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他的呼吸滚烫而浑浊,带着低阶Alpha那种粗糙的、未经纯化的信息素气味,没有任何好闻的气味,只有一种原始的、近乎兽性的暖意。


    “军备处今天空降了新上司,是个3S级别的Alpha。司令部给了他很多优待,连考察期都没有。”


    他咬着他耳垂,含混地抱怨着:“哼,这群仗着天赐等级就享尽优待的畜生们。”唇齿间却毫不留情地舔咬着妻子洁白的耳廓,满意地看到美人因为他而面色发红,无助抿唇的模样。


    时予能够理解丈夫的情绪。


    他的丈夫非常仇视那些高等级的Alpha,忌恨他们从出生起就能够拥有大量丰富的资源——当然,这也包括了选择配偶。


    这和帝国大部分低等Alpha的想法一样,愤世嫉俗。


    但丈夫无疑是得意的,因为他的妻子是整个帝国唯一一位3S级别的Omega,这个Omega是他的妻子,这是那些他所忌恨的天龙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拥有的。


    但得意的同时,也就伴随着深深的担忧和恐惧,担心自己某一天的催眠效力失效,时予就会弃他而去,或者被那些人夺走。


    为此,单单一次完全标记还不够。他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在时予单薄的腺体里注入他的信息素,反复确认时予的归属权。


    时予苍白修长的手指无力地撑着玄关的博古架,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滑落到地上。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截被吻得泛红的脖颈,喘息着安慰:“没关系,老公……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


    “老婆好爱你。”


    时予紧紧闭上眼,睫毛像是被囚在笼中的蝴蝶,无助地颤抖着,每一次震颤都带着一种脆弱的、濒临破碎的美感。


    他微微低垂下头,准备迎接丈夫,


    然而还没有等身后的丈夫开始像狗一样将手搭上他的肩头,时予忽然睁开眼,挣扎着将身后的人推开,踉跄着冲进厕所,对着盥洗盆干呕。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陶瓷边缘,肩胛骨在白色毛衣的布料下凸起,像是两片即将破茧而出的蝶翼,透露出一种骨感的、近乎脆弱的性感。


    银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发尾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几缕散落在脸侧,衬着那张因为干呕而泛起生理性潮红的脸。


    由于丈夫的基因与他的实在差距太大,怀这个孩子的时候,作为母亲要额外吃很多苦。


    时予的孕反一直都很强烈,腹中的孩子不过才刚三个月,他就已经在本就基数不大的体重上又多减轻了四五斤,无论丈夫怎么温柔小意地弥补都长不回来。


    眼瞅着妻子脸上浮起的红晕彻底消散,被苍白所代替,丈夫心疼万分地走过来,接了清水示意妻子漱口:“对不起老婆。”


    他深深地垂下头:“都怪我太没用了,才会让你这么难受。”


    时予抚着胸口缓过那一阵,摇了摇头,苍白的手指从丈夫手中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用那冰凉的水将喉咙里残留的酸涩压了下去。


    他温柔道:“没关系,老公。肚子里的是我们的宝宝,我无论如何也是要把他生下来的。”


    时予不忍看见丈夫沮丧的脸色,主动走过去,将丈夫的手掌放在自己因孕期激素而微微发育的脸颊,隔着白色的毛衣,被手掌轻轻托住,指尖微微陷入,像是托着一只即将展翅的鸽子。


    他垂下眼,轻声道,“要继续吗?我没事了。”


    “老婆,你真漂亮。”


    丈夫痴迷地盯着时予的后背——窄瘦的腰肢,深邃的腰线,嵌着两枚圆润的腰窝。


    “宝宝……还有宝宝老公注意点…”


    时予的身上零散分布着一些在训练和战争中留下的旧伤。小腹上一道细细的疤痕,腰间几处被光刃擦过的白色纹路,肩胛上一块被虫族口器刺穿后留下的圆形印记。


    这些疤痕虽说后天能够做手术去除,然而时予却刻意地将它们留在了身上,作为军人战斗的勋章。


    但现在,它们却落上了一枚又一枚新鲜的吻痕,深深浅浅的红色覆在那些陈旧的白色纹路上,在已经被战争标记过的身体上重新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旧伤与新痕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既圣洁又因靡的美感。


    丈夫心想,妻子曾经手下的军官和士兵绝对想不到,他们曾经需要抬头仰望的高高在上的长官,如今却眼底含泪,明明已经无法再坚持,都可怜地吐出来,双眼微微翻白,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银鱼,张着嘴,急促地呼吸着,却依旧纵容丈夫的放肆,直到彻底失去意志为止。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全是被人亲吻过后留下的如同湖水一样的波动。


    然而这样想着,丈夫却忽然淡去了笑容,停下了动作。


    “老婆,昨天背着我又去军队审讯间谍了,是吗?”


    时予顿时茫然了。孕期的躯壳本就每感得要命,每一寸皮肤都像被泡在温水里,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漾起一圈涟漪。


    眼下失去了持续发动的源泉,那种充实的踏实感忽然抽离,像被人从温暖的巢穴里一把拽出,丢进了空荡荡的风中。


    他本能地抬起身体,脖颈微微拱起,想要主动寻找那丢失的感觉,指尖在床单上攥紧又松开,像一朵合拢了花瓣的花在急切地寻找阳光。


    然而却被丈夫按住了侧边,五根手指陷进那腰窝里,力道不重,却像一把锁,将他的所有挣扎都封在了原地。


    他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老婆怀着孕,管不住信息素,还要在那些敌国的俘虏面前抛头露面。”


    丈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牙根发痒的、隐忍的酸意。粗糙的拇指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慢慢画着圈:


    “难道不知道老婆把靴子踩到他们脸上的时候,是在奖励他们吗?”


    时予顺着丈夫的话回想。


    他在审讯战俘的时候一贯不喜欢采用那种鲜血淋漓的鞭打,只需要稍加施以精神上的压迫,就可以轻松地碾压那些一个个经过专业训练的Alpha。


    除了实打实的精神力攻击以外,另一个手段就是对那些Alpha们进行人格上的侮辱——这个性别下等级越高的Alpha,那名为“自尊”的不值钱的东西就越强,从骨子里瞧不起Omega。


    所以在被他们所看不起的Omega的鞋尖狠狠碾压头颅、鼻梁断裂、颅骨骨折的时候,就会非常有刺激性,效果十分显著。


    上次去的时候,他穿着军装已经有些显怀,但并不影响他那一套熟练的流程,顶多是不方便站起来而已。


    空白的审讯室里,时予交叠着双腿,脚下踩踏着联邦俘虏的脸,看着对方充满了愤怒、恨不得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的表情,漫不经心地勾唇微笑。和之前的流程别无二致。


    可是丈夫为什么会说那是在奖励他们呢?


    时予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审讯流程。


    他只当是丈夫那种独占欲又发作了,不想让他在怀孕的时候还冒着那么大风险,于是他并没有多作解释,只是乖乖地应了,垂下眼,声音软得像棉花:


    “再…来….老公…….好空。”


    丈夫握着他的手臂,白腻的胳膊肉从粗粝的指缝间溢出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豆腐,微微发着颤。


    “老婆怀着宝宝的时候,就在家里好好当乖老婆,好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的专制。


    时予再一次什么都不用去想了。


    那双碧绿的眼睛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微微失焦,瞳孔涣散,像两颗被水浸润过的宝石,失去了原本的锋芒,只剩下一层朦胧的、湿润的光。


    他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像蝴蝶在雨中挣扎着扇动翅膀,过了半晌才勉强从那种铺天盖地的晕眩中回过神来,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含混的“嗯”。


    ·


    丈夫换了新领导之后,工作忽然变得繁忙起来。


    从前他还能赶在晚饭前回家,陪时予一起坐在餐桌前,笨拙地帮他剥虾壳、挑鱼刺,现在却时常疲惫地推门进来,鞋都没脱就歪倒在沙发上,衣服上沾着烟味和机油味,眉头深深皱着。


    时予看在眼里,当然很心疼。


    虽然丈夫在家从来不肯让他多做任何一点家务,连倒杯水都要抢过去自己来,但作为一个贤惠的妻子,他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于是他便做了饭,装进保温盒里,换了身得体的衣裙,叫了一辆车,送去丈夫隶属的军队。


    首都的军区比他从前驻扎的边塞要繁华得多,到处都是整齐的营房和穿梭往来的军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航空燃油味。


    时予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自从怀孕之后,丈夫便以“身体要紧”为由,替他请了无限期的长假,而他也为了孩子停掉了手里的一切职务,安心地待在丈夫身边做个妻子。


    他手里的通行证的权限还保留着,门口的哨兵刷了一下,绿灯亮了,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微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敬了个礼,放行。


    然而军区实在太大。时予上次来还是两年前参加一个战略会议,如今格局早就重建了。


    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四面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灰色楼房,头顶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他眯着眼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丈夫说的那栋办公楼的编号。


    时予犹豫了一下,掏出终端想给丈夫打电话,又怕打扰他工作,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他拎着保温盒,沿着一条看起来还算眼熟的走廊慢慢往前走。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在散步,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精准得像节拍器。


    时予回过头,逆光中走来的男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军装,深灰色的衣料在肩章处收束成一道锋利的弧线,将两枚将星衬得格外耀眼。


    五官也令人过目不忘,眉骨高而深,鼻梁挺直如削,薄唇微抿,最吸引人目光的是对方的眼睛,像是天空中翱翔的鹰隼。


    毋庸置疑,这是个高级alpha。


    他在时予面前停下,微微低下头,将视线从他手中的保温盒移到他的脸上,又从那上面缓缓滑到他微微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那一瞬间的目光克制而得体,却让时予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微妙的刺痒,像是有人用一根羽毛尖轻轻扫过了他最敏感的神经末梢,痒得不疼,却让人忍不住想去挠。


    “时予上将哦不。”对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让人反感的漫不经心,“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夫人了。”


    时予皱了皱眉,碧绿的眼睛警惕地眯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将保温盒往怀里收了收,挡住了自己腹部那道柔和的弧线。


    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本能地想要戒备的气息,不是信息素的攻击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进基因里的警觉。


    3S级的Alpha。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精神力无声地收拢成一道屏障,挡在了自己和他之间。


    “你是谁?”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Alpha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了侧头,黑色的瞳孔微微一动,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然后他笑了。


    “我是您丈夫的上司。”他说,“或许您的丈夫应该和您提过。”


    时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哦,原来这就是丈夫口中那个“讨人厌的空降来的高级Alpha”。


    一来就抢走了所有人觊觎已久的位置、连考察期都没有就直接上任的、从天而降的天龙人。


    丈夫每次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却又不得不服气的复杂情绪——恨他抢了自己的晋升通道,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确实担得起那个位置。


    时予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不得不承认丈夫的判断没有错。这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让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变得不再属于别人了。


    上司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保温盒上,那抹刚刚收起的笑意又缓缓浮了上来,在唇边凝成一道淡淡的、耐人寻味的弧线。


    大约觉得时予爱丈夫能够爱到放弃军官的位置回家洗手作羹汤,还飞快地怀了宝宝,竟然能够不知道自己丈夫在军队里的工位在哪——很有趣。


    “跟我来吧,夫人。我带您去。”他侧了侧身,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按理说,在正常的等级森严的军队里,别说是上将一类的大官,哪怕是一些小队长都懒得分出眼神给多余的事情,更别说主动帮助一个普通下属的妻子了。


    时予当然有所警惕,但想到自己实际上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普通Omega,等生完宝宝之后他或许还会官复原职——这么一想,这个军官提前和他打好关系,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拎着保温盒跟了上去。


    Alpha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恰好让他跟得上,又不至于显得太过刻意。


    走廊很长,墙壁两侧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帝国历代名将的肖像画,画像上的人无一例外都是Alpha,目光威严,嘴角下撇,像是在无声地审判每一个从他们面前走过的Omega。


    时予低着头,只看着前面那个人军靴的后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Alpha忽然停了下来,他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脚步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到了。”Alpha侧过身,露出身后那扇半开的门。


    时予侧身从他面前经过,将保温盒送进丈夫的办公室。


    门后是一间逼仄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小房间,一张老旧的木桌占了大半的空间,桌上堆满了文件,茶杯里的水早就凉了,茶叶泡得发黑。


    他的丈夫就在隔壁的工位上,隔着薄薄的一面隔板,他能听见他的声音,正在和同事讨论某个战术参数,语气急切,带着一种想要证明自己却又底气不足的焦躁。


    时予将保温盒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出声打扰。他转过身,想要离开,却不期然撞入了一具硬邦邦的胸膛。


    他顿时有些不稳,身体晃了晃,束起的发丝在晃动中松脱了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


    还没等时予站稳,一双手已经从身后伸过来,丝毫不避嫌地握住了他的腰,托住他微微下沉的腰身,将时予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那只手的掌心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他能感觉到那上面的薄茧和骨节的轮廓,像是在丈量他腰肢的尺寸。


    “小心,夫人。”Alpha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平缓,没有一丝波澜,像是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出于礼貌的搀扶。


    可他手上的力道却出卖了他。


    这个拥抱显然已经大大超过了一个上司对下属妻子该有的分寸。


    时予眼神一凛,碧绿的瞳孔里骤然迸发出一道冷光,他侧过身,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却见他的上司极其冒犯地弯下腰,将唇齿贴在了他的耳廓边。


    他的嘴唇没有碰到他的皮肤,只差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可那股温热的气息已经带着侵略性的信息素扑到了他的腺体上,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在他最脆弱的地方来回摩擦。


    “夫人看起来比当年在军校时清瘦了许多。”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像是真的在为他担心,真的在为他心疼,“想必那样劣质的胚胎,会让夫人的身体感觉很不好受吧?”


    时予咬牙挣扎,那只握着他腰的手却纹丝不动,像被焊死在了那里。


    他用指尖去掰上司的手指,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痕,像猫爪,可alpha连眉头都没有皱,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几道白痕在自己的手背上慢慢变红,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和你没有关系。”时予的声音冷得像要从喉咙里结出冰碴,“我是有家室的人,请你自重。”


    “我有办法缓解夫人您的身体不适,您真的不愿意为了自己的身体稍稍分出一些时间给我么?”


    Alpha钳制他的力道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几分。


    时予要诚心反抗的话也不是不能挣脱——他毕竟是3S级的Omega,精神力一旦全力爆发,就算是同级别的Alpha也不敢硬接。


    但他现在怀着孩子,还在丈夫的办公室里,面对的又是直接掌管丈夫官职的顶头上司。


    他若是在这里和他动手,动静必然不会小,一旦传出去,丈夫的晋升就彻底泡汤了。


    几重考虑之下,他咬了咬唇,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放松了挣扎的力道。


    上司见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笑意,他将怀中清瘦的美人再度放肆地往怀里带了带,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交融在一起,热得像要把人烫伤。


    “你到底要说什么?”


    “夫人会产生那么大反应,无非是因为腹中胚胎的父系基因太过低劣。”


    “如果注入和您真正相匹配的高级Alpha的基因,两相综合,想必就不会再有那么多问题了。”


    呼吸中喷出的带着信息素的强势浊气一下下吐在时予那枚遍布齿痕的腺体上,那些痕迹是丈夫昨夜留下的,深深浅浅地叠在一起。


    此刻它们感应到了陌生alpha强势的气息。很快,那一小块皮肤便被焐出了一层薄红,从浅粉到绯红。


    上司垂下头,看着那上面毫不掩饰的凌乱咬痕,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鼻音浓重而暧昧。


    “您的丈夫能够拥有您,可真是做了全星际Alpha都不敢奢求的梦。”


    话到这里,暗示意味已经极为浓烈,再僵持下去就要坏事了。


    ………………甚至于说他已经发现了身后上司的手指。并不安分地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耐这样肆无忌惮的调戏和冒犯,猛地催动精神力,在Alpha的手腕上狠狠一折——骨头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


    Alpha闷哼了一声,手终于松开了。


    时予冲出了丈夫的办公室。


    他不该在挣脱的时候松开精神力的压制,不该在那个Alpha靠近的时候放松警惕。


    在alpha第一次把唇齿贴到他脸边的时候就该直接给他一巴掌,而不是像方才那样犹豫。


    时予告诉自己,是因为丈夫。是因为不想影响丈夫的晋升,更何况怀着孩子,不宜动怒。


    可是那双深黑色的、瞳孔深处泛着暗红色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还有alpha说的那些话。“劣质的胚胎。”“真正相匹配的高级Alpha。”


    时予用力咬住下唇,舌尖又一次尝到了血腥味。他抬手捂住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感觉到里面的宝宝轻轻踢了他一下,像是在抗议。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先回家。回家就好了。


    ··


    他先回了家。丈夫直到晚上才回来,大门被推开的时候,时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育儿指南,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听见门响,立刻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调整自己忧心忡忡的面色,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开口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就被丈夫迎面抱住了。


    “老婆,我要升官了!”


    丈夫开心地说,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他像一只被主人夸奖了的大型犬,抱着时予的腰不停地转圈,转得他头晕,只好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我们新空降来的那个上司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至少是个伯乐。”


    丈夫的眼睛发亮,瞳孔里映着时予苍白的脸,却没有注意到那张脸上反常的神色。


    “他跟我促膝长谈了一番,发现了我这些年对军队的贡献真的非常大,只不过一直碍于精神力等级的原因没有得到晋升,而他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这一次我一定会证明,我不比那些傲慢的高等级Alpha差!”


    时予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啊,老公,太好了”


    然而丈夫已经被愉快冲昏头脑,没发现怀里的妻子飘忽不定的目光。


    丈夫不停地亲吻着时予的眼睫毛、脸颊和嘴唇,每一吻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涕零的热度,将妻子抱了起来,放在他们的房间上,拖住膝盖,冲身后或者说身侧。


    时予没有拒绝。他甚至称得上十分主动,可他的身体是冰凉的,和丈夫滚烫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予知道丈夫为了这次升迁准备了很多年,这是丈夫完全靠自己的能力实现的跃升,甚至那个所谓的“伯乐”不过是恰好出现、恰好慧眼识珠罢了。


    他作为妻子应该为丈夫感到高兴,可是……为什么……?


    丈夫抱紧了他,时予却猝然想起那个alpha的拥抱,似乎连温度都要更舒适一些。


    骤然间,腺体闪过一丝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惩罚他的不忠——和丈夫亲密的时候,脑袋里还在回想别的男人的模样。


    那痛感很轻,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却让时予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婆也为我高兴吧?出了好多。”


    丈夫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餍足的沙哑,他恨不得从时予身上咬下一块肉,当真是爱极了自己妻子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他俯下身,将脸埋进时予的颈窝里,犬齿在他腺体上轻轻磨蹭着,像一个在宣示主权的野兽。


    时予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可越是这样,脑海里的回忆就越是根深蒂固。


    他被丈夫的亲吻作弄得不停低泣,眼角溢出透明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银色的发丝里,消失不见。


    时予的手捂着小腹,像是在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可脑中翻来覆去的,却是那个高级Alpha口中说的、要帮他“改良基因”。


    那背后蕴含的含义,无非就是抛弃他深爱的、基因低下的丈夫,转而为更加强大、有权势的高等Alpha生下孩子。


    这实在是太荒谬,也太卑劣了。他爱他的丈夫,他怎么会——他怎么可能——


    时予不自觉发现自己掉了满枕头的泪花,浑身悚然一惊


    他正在顺着这个可能思考,不,怎么能这样,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基因优劣他和丈夫是因为爱结合的


    为了强迫自己忘记,时予转而拉着丈夫的胳膊,转头索吻。


    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时予让丈夫亲吻的更加用力,用利刀他几乎承受不住,指甲嵌进Alpha手臂的皮肉里,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丈夫在像是抱着心爱的洋娃娃,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可时予闭上眼睛,看见的却是另一双眼睛。


    ··


    和时予心中不安的一样,丈夫的喜悦没持续几天,晋升就遇到了阻碍。


    丈夫从不把工作上的烦心事带回家,可他脸上的忧愁藏不住——眉心那道竖纹越来越深,回家后的话也少了,吃完饭就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加班的时间越来越多,时予经常在深夜被开门声惊醒,看见丈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来,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呼吸都带着一种被榨干了所有精力的沉重。


    他重新回到了原来那种被压榨、被忽略的状态,仿佛那几天的喜悦只是一场短暂的、不切实际的梦。


    有一次,丈夫连续两三天都要在军队加班,回不了家。时予在电话里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心疼得不行,便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一些他爱吃的点心,叫了车,送去军队。


    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已经鼓胀得更加明显了,差不多有五个月的样子,圆润的弧线将毛衣撑得紧绷绷的,行动起来身体有些笨重,上下车都要扶着门框慢慢来,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到了军区,他拎着包,慢慢地穿过那几条已经有些印象的走廊。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墙壁上的将军肖像画依旧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着他,仿佛在说:你又来了,这次准备做什么呢?


    时予依旧脊背挺直,银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微微打着卷,衬着那张因为孕期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他找到丈夫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丈夫正在阳台上背对着门进行终端通讯。


    应该是在商量某些要紧的事情,争论声音很大。


    时予没有打扰,轻轻将包放在门口的长椅上,把换洗衣物和点心一样样拿出来摆好。


    正准备离开时,身后的脚步声如期而至。


    他没有回头。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隔着丈夫办公室那层薄薄的隔板,他能听见丈夫的声音,正在和同事争论某个战术部署的细节,语气急切,像是在捍卫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大概这个时候,丈夫还在想着要把上司交给他的事情办得再完美一些,就能得到赏识。


    殊不知在隔间,他的妻子已经被他的上司以最亲密的姿势抱在了怀里。


    Alpha的手指拨开他垂落在后颈的长发,银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凉凉的,软软的,像丝绸。


    他低下头,将鼻尖贴在他后颈最柔软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那里的信息素。


    那动作缓慢而贪婪,像一头正在准备撕咬猎物脖颈前、假意放松的雄狮,先用鼻尖去感受猎物的温度,用呼吸去试探猎物的脉搏,等到猎物放松了警惕,再一口咬下去。


    他就那样贴在那里,鼻尖埋在他的发丝里,声音懒散而低哑:


    “夫人最近一次跟您的丈夫用的是什么姿势?后吗?”


    时予不答。他的双手撑在面前的墙壁上,指尖微微泛白,指节绷得像要断掉。


    ………………拥抱着他的 Alpha。也同时关注到了时雨那微那已经显怀了的孕肚。即便是这个时候,时雨的身姿依旧优雅。半点也不显得臃肿。Alpha 贴心地将他的沉重的肚皮稍稍扶住。


    “真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的Alpha。”


    上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像是真的在为他的丈夫感到惋惜:“该说低阶的雄性都是这样的吗?碰见漂亮的美人不会留着在齿间细细品尝,只知道一味地狼吞虎咽。”


    时予的脑袋里某根神经隐隐作痛。那是浮在催眠剧本之上的、真正的那个本我的道德感,正在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


    可是催眠的效力太大了,像一层厚厚的糖浆,将他所有的反抗都黏在了原地。


    他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躯壳之中,回到了那个“贤惠的妻子”“为了丈夫的前途献祭自己身体的夫人”的角色里。


    时予再一次主动来到这里,是什么意思,丈夫的上司和他自己,都已经心知肚明。


    上司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种温柔的、残忍的满足。


    他微微俯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太太,你也不想让你的丈夫失去他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唯一的晋升机会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心里最后一扇门。


    时予垂下眼,遮住了那双碧绿眼睛里所有的光。


    他低下头,最后爱惜地抚了一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缓缓就着这样的姿势向前倾身,露出优雅美丽的天鹅一般的脖颈。


    “少废话”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冷的,没有一丝颤抖。可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身后的Alpha终于不再伪装绅士。他扣住他的腰,手指陷进那截窄瘦的腰窝里,力道大得像要将他整个人都掌在手心。


    时予双手撑着实木办公桌的桌面,指节泛白,指甲在木质桌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单薄的袖口被推上去,堆在手肘,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那是十分美的,结婚的时候丈夫曾经珍贵地把它们托在手心亲吻。


    丈夫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他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不知道他正怀着身孕的妻子此刻正在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被他的顶头上司亲吻着,用alpha群体之中最喜欢的表情。


    时予带着唇间默念着丈夫的名字。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人从喉咙最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不对。不对。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身后的Alpha无论是从身高、肌肉还是,还是五官外貌,哪一个硬件和软件都和他的丈夫不一样。


    结婚这么久,再一次被 Alpha 标记后颈时,时雨却无可奈何地表现得像个笨拙的新手。


    他的紧绷着,微微发着抖,非常之可怜,让任何一个有幸能见到这一幕的人都会忍不住产生一股冲动。


    时予被紧紧扣在深渊之中,像一只被人按住翅膀的蝴蝶,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


    他只能拼命回忆和丈夫的甜蜜过往,想用这些回忆拉自己一把,用那些温暖的、柔软的、属于他的东西把自己从这片沼泽里拽出来。


    可是没有用,铺天盖地的双筷子感将他淹没。


    很快,时予便重新沉了进去。


    可怜的极品美人。从前在军营生活中一直让自己素着,白白浪费了许多光阴。跟普通至极的Alpha结了婚,也没有尝过真正的滋味。


    他以为那就是全部了,夫妻之间就是那样的——有些疼痛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然后很快就结束。他以为那就是他余生的全部了。


    眼下,碰到了真正契合他的雄性,时予才突然体会到那种感觉,和他从前体验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像是有人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点了一把火,火不大,却怎么也灭不掉,一直在那里烧着,烧得他头晕目眩,烧得他四肢发软,烧得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时予几乎要将自己的唇瓣咬破,才勉强能够从那些回忆中抽身。将空茫的视线放在办公室空气中纷飞的灰尘上。


    可是没有用。空旷的办公室盖过了一切。他已经分辨不出隔壁办公室丈夫的通话有没有停止了。


    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全身心地投入这场背叛之中。


    只不过在某一瞬,时予把丈夫抛之脑后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冷不丁地翻了个身,似乎对母亲的越轨感到恐惧。


    时予短暂地被唤回了母性。他的瞳孔从涣散中慢慢聚焦,茫然地低下头,想要轻轻抚住自己的,想要告诉宝宝妈妈没有不要他,妈妈只是——只是——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肚子,就被身后的Alpha推开了。


    雄性从背后伸出手,替他环住了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充满虚情假意的温柔。


    肚子里的孩子只不过是他为了得到面前这个雌性而设置的媒介罢了,他对此不会有什么怜惜。


    可时予却不愿意。他微弱地挣扎着,想把上司的手从自己的肚子上推开,自己用手去护住笨重的腰腹,却被上司用更大的力道按了回去。


    然后他被转过了头,深深地吻住了。


    “又难受了吗?夫人?”


    Alpha松开他的嘴唇,声音低哑,带着一种餍足的、温柔的残忍。


    他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他低下头,将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没关系的,还记得我说过什么么?这次过后,你就再也不会产生那些让你难受的反应了。”


    “夫人也很开心不是么?终于不用再为低劣的雄性孕育子嗣了。”


    ···


    《高冷上将变成我的专属人妻之后》的剧本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剧本里的主角丈夫一路顺利升职加薪,打破了低阶Alpha不能染指权力的魔咒。


    然而官职越大,作为他唯一的夫人,时予就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乖乖待在家里,必须要打扮得精致漂亮,陪同丈夫一起出席那些高端的上流社会酒会。


    每一次,一无所知的丈夫都会在上面喝得烂醉,而后被侍者扶到偏房休息。


    他明明记得入睡之前还看见妻子在自己身边,可每次醒来后,身旁的床榻都是冷的。


    而妻子这时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眼尾泛红,一脸疲惫却满足的红晕,身上的礼服已然换了一套新的。他只解释是不小心打翻了酒盏。


    生育过后,妻子的身体愈发变得饱满多汁和欲求不满起来。


    丈夫时常爽快的同时却又感到一丝力不从心,疑惑——怀孕的力量真的那么强大吗?能够让自己原先羞涩的妻子变得如此娴熟?摆腰的时候,紧绷的线条简直要迷晕他。


    至于他们的儿子,丈夫怀疑过为什么长得看上去和他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倒是和他的母亲非常相似。


    但是,他可是这个剧本里的主角,催眠的效力是绝对不会失效的。时予会永远是他的妻子,那么怎么可能会出现别的意外呢?


    你们说是吧?


    剧本:[高冷上将变成我的专属人妻之后]续集:[NTR之玩弄高冷漂亮长官]


    完。


    第67章 主播(1)


    加德纳自从被他爹从军队里揪出来、丢到公司下层历练之后,就一直不太服从管教。


    员工们都知道他太子爷的身份,发现他脾性不好,不敢往上更不敢溜须拍马。


    炎夏午休。食堂里冷气开得不足,窗外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加德纳随意往盘子里拨了几根草——那种绿油油的、看着就寡淡的沙拉,健身人士专用版。端着盘子挑了个角落的桌子,乐得清闲。


    他穿着深色的休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有力、带着几道浅疤的麦色皮肤。


    寸头干净利落,眉骨高而锋利,红褐色的眼珠不笑的时候像是淬了火的铁,整个人往那儿一坐,方圆三米自动降温。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着菜叶,咀嚼肌微微鼓动,活像一头被迫吃素的猎豹。


    只不过身后那几个员工的八卦已经上头得有些过了,就连他这个大魔王坐在后面都没反应过来。


    “就咱们财务部空降来的那个总监,姓时,叫时予,你们都见过了没有?我靠!我跟你们说,我的工位就在他办公室门口。他一来我就看见了,那叫一个好看啊!一个男的长得跟个娘们似的。”


    对面坐着的两个女生显然不是财务部的,没见过男人口中惊为天人的时总监,面面相觑。


    女生A挠了挠头:“我只知道时总监原本在我们敌对公司,工作能力很强,一来就清算了财务留下的好几笔烂账。他跳槽过来之后,老董把他们家少爷都推到时总监手下带了。”


    “烂不烂账先不说,”女生B一脸佩服地拍了拍胸脯,“光是他能把咱们太子爷压着在公司里打卡,我就打心底里敬佩他。”


    加德纳懒散的神情顿了顿,顿时有些扫兴,丢下叉子想走。然而下一句话紧接着把他摁在了原地。


    “你们说的这些谁都知道,但我要说的,恐怕放眼全公司除了我也就个别几个高层才懂。”


    那个男的神秘又难掩激动地压低了声音,唾沫横飞,竖起一根手指:“咱们时总监啊,原来还真是个‘娘儿们’。”


    “听说他之所以跳槽,就是因为原来公司同时交往了好多个男朋友,不光跟他平级的同事搞办公室恋情,就连跟董事长都有一腿。


    “这下好了,事情败露了,他那几个姘头都觉得自己是正宫,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竟然公然在公司众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还被录了视频发到网上。眼瞅着再这样下去公司也没法待了,时总监这才主动辞职,跳槽到了咱们这里,躲个清静。”


    这个消息果不其然太震撼了。


    “这真的假的啊?”


    两个女生失了言语,张了张嘴,支支吾吾:“我其实远远地瞥见过时总监一眼,是坐电梯的时候遇见的,美是美,但脸看着实在太冷了,气质也非常高贵,一看就是那种高不可攀的精英,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私生活乱到交往那么多男友?


    “你傻呀!”男生恨铁不成钢似的拍了下大腿,“这么漂亮的美人肯定不是自愿的,就是被盯上了呗。出来混谁不懂那一套?被骚扰了也只能忍着。就是那种——‘时经理,你也很想拿下这个单子吧?那今天晚上我在宾馆……’”


    啪!


    加德纳将餐盘在桌面上重重一摔。


    金属撞击声炸开,偌大的整个员工餐厅瞬间安静。离他最近的那一桌八卦的人齐齐一震,特别是那个男人,顿时像条被踹了一脚的流浪狗,脸色煞白。


    “当众造谣领导。”加德纳瞥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胸牌,声音不轻不重,“不想混了?”


    短短几个字,男人浑身打起抖来。是他八卦的心太强被冲昏了头脑,忘记观察地形,


    可转念一想——太子怎么可能维护时予?肯定是看不惯有人不尊重领导罢了。


    但时予本身的黑料,加德纳未必就不想听。


    他嗫嚅着还想再挣扎一下:“欸,您有所不知,我说的是真的……”


    加德纳站起身,淡淡地看了男人两秒,走了过去。


    ···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走廊光洁的灰色地砖上切出一道道明暗分界线。


    加德纳停在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前。玻璃门半透明,磨砂材质,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只隐约透出一团端坐的暗影。


    他在门上敲了一声,声音不大。


    过了片刻,门内才传来一声很低的“请进”。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洁到近乎冷清——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一台合拢的笔记本电脑,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笔筒里插着几支黑色的笔。


    墙上没有挂饰,窗台上也没有绿植。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是桌面一角用来补光的台灯,灯罩微微倾斜,投下一小圈暖光,恰好落在一只修长的手上。


    那只手正握着笔,手指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淡淡的粉。


    加德纳的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径直看向办公桌后面的男人。


    绯闻主角“时总监”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笔直,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脖颈。


    衬衫是素白的,没有花纹,只在领口下方隐约可见一枚暗纹的银色纽扣。


    头发是偏银色的短发,加德纳时常怀疑他是否在偷偷染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发尾微微翘起,带着一点不驯服的弧度。


    日光灯的白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光晕里,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冷峻。


    娘儿们。


    加德纳闪过了方才那个男人说的话。


    所指的意思无非是时予在和男人搞的时候,是被压在身底下搞的那一个,而且还是好多个不同的男人。


    他忽然感觉自己这么想有点不对劲,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顺着方才那恶心的话,视线在时予身上逡巡了一圈。


    客观来讲,那两女一男口中的美人评价倒都很符合实际。


    加德纳虽然很烦他这个空降来的领导,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眼睛没瞎。


    时予五官和他不一样,是精雕细琢的那种,眉骨高而薄,鼻梁挺直,唇形削薄,唇色却是不正常的红润,像是被人反复亲吻过、又用手指摩挲过的肿胀的红。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极淡的碧色,像是被冰水洗过的翡翠,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却偏偏能让人浑身一凛。


    很高贵,很不可侵犯,很性冷淡。


    此刻那双眼睛正隔着办公桌,不咸不淡地在加德纳身上扫了一眼,继续低头看他的文件。


    这样的时予,竟然会被比他强壮许多的男人压在身下狠狠征服吗?


    不会真的是被强迫了吧?开玩笑,谁能强迫得了鼎鼎大名的时予总监?


    加德纳在心底冷笑——就连纵横商场多年的他爹,都要对这个年轻人抱着三分敬意,把自己亲儿子就这么打包丢给时予当一个低级打工仔。


    一想到他刚才为时予竟然还动怒了一次,加德纳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巴掌。


    面前的“娘们儿”终于舍得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时予将文件夹轻轻合上,往桌角一推,这才抬起那双冷淡的碧色眼睛,审视着站立在桌前一脸不服管的青年——哦,从心理成熟状态来说,应该称之为大男孩。


    “我没想到,”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少爷你一肚子气最后没冲我发,竟然会朝着普通的员工发泄。”


    虽说叫着一口一个“少爷”,但时予的姿态分明他才是那个大爷。


    他靠在皮质椅背里,双手交叠搁在扶手上,修长的腿在桌下随意交叠,整个人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掌控感。


    加德纳没接话,下颌微微绷紧,眼珠定定地盯着他。


    “来说说吧,那个员工又哪里触了少爷您的霉头,让您不惜和他发生肢体冲突?”


    时予的眉间骤然一冷,掌心啪地在桌面拍响——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像一记清脆的鞭响,声音骤然严厉了下来。


    “你知道腾达集团的太子爷在员工休息期间当众动手,要是被拍到网上去,该引起多大的舆论吗?而且你还是个军人。老董说他的儿子在军队纪律严明,难不成加德纳?难不成你在军队都是干的兵痞子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银色的碎发从耳后滑落一绺,垂在颧骨旁,衬得那张白净的脸愈发冷厉。拍桌的那只手还停留在桌面上,五指微微张开,指甲泛着淡粉的光泽。


    拍到网上去……


    加德纳忍不住又走神了。


    他的视线从那只手移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到他身后那扇紧闭的百叶窗上。


    他和那个造谣的人发生肢体冲突被人拍到网上,和时予那些个情人大打出手被拍到网上——哪个传播率更大啊,时总监?


    加德纳差点没直接说出口,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他尚且还有一些理智,不至于哪壶不开提哪壶。


    加德纳冷哼一声,将双臂环抱在胸前,肩背微微向后一靠,摆出一个防御又挑衅的姿态:


    “时总监神通广大,怎么也没打听出来我是为什么和那个人发生矛盾?”


    时予的眼皮抬了抬,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碧色的眼睛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加德纳上前两步,双手撑住桌面。


    他身量高,肩背宽阔,这么一俯身,阴影直接将时予整个人笼了进去,衬得座椅里那道清瘦的身影愈发单薄。


    他的指节粗大,撑在光滑的深色桌面上,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被卷起的衬衫袖口恰到好处地截断。


    “我啊,”他微微低下头,鹰隼一般的视线锁定着时予,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因为作为军人的正义感发作了。发现公司里有人在散布领导感情生活的谣言,尽管那个领导整天想着怎么折磨我,但我还是见义勇为了一把,身体力行地让他闭了嘴。”


    他的声音压得低,一字一句却咬得极重,带着一种“看你冤枉我了吧”的得意。


    加德纳满意地看见时予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消散了些,不是慌乱,是那种被人戳中要害后短暂的凝滞。


    他勾了勾唇,继续道:“可惜回来之后,这位领导还是要批评我这个英雄。”


    “那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你?”


    时予的脸上表情只是淡了些,但依旧游刃有余。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那样平静地、不闪不避地与加德纳对视,仿佛他的咄咄逼人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过家家。


    然而,时予回避了加德纳口中关于私生活的问题,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敛下眸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上那只价值八位数的腕表。


    表盘是深蓝色的,指针纤细而精准,表带是深棕色的鳄鱼皮,已经有些微微发亮——那是长期佩戴才会留下的包浆。


    加德纳在军队里就曾有所怀疑:虽然时予的工资很高,但从业年限有限,八位数的表往往都是他父亲那辈事业有成的老董才会戴来彰显身份的。


    眼下这一枚略显古朴的腕表扣在时予清瘦的腕上,表盘微微倾斜,恰好卡在腕骨凸起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加德纳的目光在那枚腕表上停留了一瞬。某种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这是哪个姘头送的吧。


    “在想什么?怎么通过我的经历挖苦我一嘴吗?”


    皮质座椅传来咯吱的声响,清瘦的人站了起来。时予的动作不紧不慢,先是双手撑住扶手,然后缓缓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刀。


    下班的点快到了。时予从来不主动加没用的班为难自己,到点就走。


    他伸手去够桌角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边缘,加德纳已经迈开长腿,迎了上来。


    他往他身前一站,恰好压制住了时予起身的动作。


    “原来时总监也觉得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大概是猎手终于捕捉到了能够刺探一直以来严肃、刻板、高高在上的猎物不经意间翻出的柔软肚皮的机会,基因呼唤着他本能地扑上去,撕咬住不放。


    他腿长脚长,肌肉分明的一大块往那儿一堵,就别想走出去。


    “说实话,”加德纳微微俯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在听到的时候,比起想怎么挖苦你,我倒是觉得很震惊。因为总监您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随便的人。他们都说您是被强迫的——我想知道,是这样吗?”


    他的呼吸拂在时予额前的碎发上,带着午后咖啡的微苦气息。


    对于时予这种有身份地位的人,面对如此败坏名声的恶性事件,不主动辟谣那就是默认坐实了。


    时予面色淡淡地抬起头,和面前的青年对视。


    时总监的睫毛很长,却不翘,直直地垂下来,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加德纳记得听谁说过,这样的人往往都很倔。


    时予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淡淡的轻蔑。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个人魅力太大了呢?”


    他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小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耳廓:“我没必要在他们之中做选择,不是吗?就算他们加在一起,我和他们相配也绰绰有余了。”


    实在是相当高傲、甚至傲慢的答案。


    加德纳却感觉自己并不意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时予无意再和他纠缠,打了个响指,指向自己的办公桌,用使唤狗腿的语气吩咐:“小加,帮我把桌子上的文件按宗归类。把我们马上要进行的和北美公司交易的资料整理出来放在桌面上,明天一上班我就要看到。”


    那双天生带着锋利性的透明瞳孔向下,从他的脸上移动到胸前,终于皱起了眉,“还有,把你的领带重新打一下,小学生系红领巾吗?好歹是个成年人了,注意自己的形象。”


    加德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道:“不好意思啊总监,我之前都是穿军装的,军装没有领带。”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打得还不错?”


    “哦,那是我爹强迫我过去见你,我在路上临时花了两百块钱买的西装,人家店主给我配好的,好像丢到你家了吧?”


    讨人厌的上司,公人私用——才第一次见面,他鼻孔朝天地试图从气势上藐视他未来一段时间的主人。


    然而时予跟他爹相谈甚欢地把他的狗链子攥到手里后,转头就把他带到了自己家里,让他给自己收拾杂物。


    他在军队可是摸枪打炮的手,和平年代年纪轻轻能够被授予军衔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天才,然而到了时予手下,仿佛就跟个力工一样,全身上下唯一有作用的就是身上的那点肌肉,给他扛东西扛来扛去,憋屈得不行。


    穿西装不方便,他也就脱了,随便扔到了时予家里。几百块钱的东西,走的时候被气晕了也忘了拿,眼下时予一说,他才想起来。


    时予显然也回忆起了,指尖戳了戳下唇:“哦,那可能是被保姆收走洗了,改天我还给你。”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加德纳面前。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可那股淡淡的、属于冷冽薄荷的气息却先一步渗了过来。


    加德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视线从那双锃亮的鞋尖一路往上——笔直的西装裤线,窄而紧实的腰身,严丝合缝扣到最顶的衬衫领口,最后落在那张冷淡到近乎寡淡的脸上。


    他以为那双单薄的嘴唇里还要再说出点什么针锋相对的话,然而时予只是抬起手。


    细长的手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轻飘飘地就捏住了他的领带结。动作熟练得不像话——拇指压住结头,食指和中指夹着带身往上一推,领带便松松垮垮地散开了。


    那几根指尖偶尔擦过衬衫领口下凸起的喉结,像羽毛尖无意间扫过,带起一阵细微的、从皮肤直蹿到后脑的酥麻。


    “你干什么?”


    加德纳僵住了。他本能地想要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时予微微仰起头迁就加德纳的身高,却垂着眼,专注于手中那条深色的领带,神情平静得像在处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加德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时予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微微敞开了——或许是他抬手时带动的——露出里面那件薄薄的内搭。


    布料很薄,薄到能隐约看见锁骨以下皮肤的色泽。那锁骨白得近乎透明,深深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漂亮的、宛如蝶翼展开的弧度。


    凹陷的最深处隐隐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像是冰面下的暗流。


    不是,一个男人怎么会有那么白里透粉的皮肤?


    加德纳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军营里那些糙了吧唧的大老爷们,脱了衣服不是黝黑就是泛红,唯一会关注到战友身体部位的时刻就是恶俗的比大小,谁会盯着别人的锁骨看?


    可那双锁骨偏偏长在了时予身上,长在了这个总是踩在他头上的、刻薄寡恩的恶毒上司身上。


    那么瘦,却不嶙峋,皮肉匀停地覆在骨架上,看上去手感非常不错——不不不,等一下,他在想什么?


    “手指捏着领带的一端绕过颈侧,交叉、翻转、拉紧。”时予的声音不紧不慢,念操作手册,“看清楚了。”


    他的指尖从加德纳的颈侧滑到领口下方,牵起另一端的带身,穿过刚打好的环结。


    加德纳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次是因为口干。


    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时予耳垂上那个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银色耳洞,近到他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冷冽的薄荷香里裹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打耳洞了怎么不戴耳环呢,哦不对,是不是只有女的才能戴耳环来着,哦也不对,那时予打耳洞干什么难道他真是女的?


    时予的形象忽然在加德纳眼里变了。不是那个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总监,而是一个行走的、充满了淫欲的魅魔。


    就是那种手机小弹窗里弹出的动漫形象,眼睛里冒着爱心,脑门顶上顶着一个魅魔纹,恶俗得不行


    好像更不对了,他的上司可不会露出一副乞求被人疼爱的表情。


    他被之前的男朋友按在床上狂操的时候,一定也是一副冷冰冰的、瞧不上任何人的表情,然后被抱在身上当成杯子用,直到那双刻薄的眼睛彻底上翻,只露出一点瞳孔,剩下全是眼白。


    “懂了吗?”


    时予松开手。领带已经规规矩矩地系好了,温莎结饱满端正,正中凹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加德纳猛然回神。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幸好被风吹日晒出来的麦色肤色盖住了一点,不那么明显。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结巴了一下:“懂……懂了。”


    加德纳发现了更糟糕的事。他的裤子正在挣扎着长出一种不可忽视的弧度,布料被撑出一个不体面的轮廓。


    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企图用衣摆遮住,同时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时予偏偏还不知死活地离他那么近,碧色的眼珠微微上挑,像是在等他下一步反应。


    “那你拆了,再做一遍。”


    加德纳:“……”


    “呵。”时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尾音却往上勾,像猫爪子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他抬手在青年胸前随意地拍了拍,掌根不轻不重地压过那块结实滚烫的胸肌,“好好干吧,明天我检查。”


    说完,他绕过加德纳,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毯上依然没有声音,那道清瘦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光晕里。


    加德纳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玻璃门,沉默了很久。


    “……靠。”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又低又哑。


    趁机摸他胸肌是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然不太老实的裤子,深吸一口气,骂出了第二声。


    “操。”


    ·


    晚上,坐在桌前,加德纳本想搜索一下时予的绯闻。


    然而手指放在鼠标上,却又莫名地不愿意去看到时予的姘头们是怎么为了争抢时予而大打出手的。


    看这玩意干什么?他关心的是时予的事情,看几个男的打架,军队里又不是没有。


    加德纳放空了自己几秒钟,烦躁地搓了把脸,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竟然在网页上点开了时予给他布置的作业,开始了解金融方面的知识。


    他很聪明,但就是大少爷惯了,不喜欢被人强迫,真学起来东西还是很快的。


    一眨眼,时间就滑到了凌晨。


    加德纳终于从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融数据里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才发现手机上堆了好几条消息。


    是圈子里一个跟他交好的二代朋友发来的——一条链接,配文:


    “哥们最近真是太辛苦了,找你喝酒都不来。来,兄弟给你分享个好看的,大半夜的绝对解压。”


    链接是一个粉红色的APP图标,上面勾勒着一个曲线露骨的剪影——XX直播。


    标题栏滚动着一行小字:【您的爱播“小yu”正在火热直播中……】


    一看就知道是搞什么玩意的。还“小yu”,这年头网上卖的都起这么俗的名字?


    加德纳当即满脑子问号,学到半夜血压本来就高,此时更是感觉大脑嗡嗡的,随手敲了两个字:“滚,别打扰你爷我。”


    对方却不依不饶:“哎呀,我知道你对这些没兴趣,但这次是真不一样。”


    紧接着,一张截图弹了出来。


    画面正中是一个直播页面,周围镶着艳俗的粉红色边框。


    正中间坐着一个穿着清凉吊带的人,戴着厚厚的口罩和一顶棒球帽,脸遮得严严实实。


    脖颈上凸起的喉结能看出是男性,可那副骨架,薄而直的肩,收拢的腰线,以及从吊带边缘露出的、深深凹陷的锁骨却漂亮得不像话。


    锁骨窝的阴影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透出底下细小的青色血管。


    加德纳的瞳孔猛地一缩。


    上午,办公室,那截白得发光的脖颈,那对深凹的锁骨,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脑子里。


    几乎是瞥见的瞬间,他就认出来了——说得详细一点的话,他的小头是第一时间认出来的。


    大头愣了一秒,随即大骇。


    兄弟却像吃错了药,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我已经看他好几天了。一开始在首页刷到,还纳闷一个新人不露脸怎么这么高热度?原来是在之前网站刚创始的时候就有账号了,那个时候就很火了。”


    “后来退圈了一段时间,最近又复播了,那些粉丝对他念念不忘,就全都回来了。哎呀,幸好回来了,这种极品要是就此退出网黄圈,那真是太亏了。”


    加德纳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往外钻。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次想点进去,又生生停住。他咽了口唾沫,打出一行字:“这个主播是什么类型的?我的意思是……有人跟他一起拍吗?”


    “没有吧?他好像一直都是solo。不过私底下有没有全国可飞被人操过就不知道了。”


    加德纳听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


    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洇湿了一片,指腹在玻璃屏上打滑。


    他大概知道小yu为什么退圈,现实里交往上了男朋友,还不止一个,肯定就不会在这种虚拟的世界排解寂寞了。


    寂寞,这个词居然会放在时予身上。


    那些人嘴里意淫的“高冷上司背地里水性杨花”,竟然还是最轻微的底色。


    时予脱下那身严丝合缝、高傲不容觊觎的西装之后,会穿上露骨的吊带,坐在镜头前,被上万双眼睛围观,向所有人展示那副只应藏在衬衫底下的身体。


    加德纳的呼吸急促起来。一个念头从混乱的思绪里浮了上来——这是把柄。


    天大的把柄。掌握了这个,时予再也没办法命令他做这做那了吧?


    等一下,时予那么精明的人,光凭一张不露脸的截图,打死也不会承认的。他得再找点蛛丝马迹,要确凿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对,这就是他点进去的理由。


    加德纳名正言顺地点进了直播间。


    画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彻底滞住了。


    主播已经换掉了那件吊带,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腰部完全镂空的旗袍。颜色是墨绿底子绣金线的暗花,妖冶又克制,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稍一动就会露出更里面的风景。


    上半身因为贫瘠撑不出应有的弧度,布料懒懒地搭在胸前,反而更衬出那副骨架的轻薄。


    最要命的是腰间那道镂空——从侧腰一直开到肋下,露出一截窄而白的腰身,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腰线收得极紧,像是被人一双手就能掐住。从那个空洞里,能隐约看到胸下绵软的起伏。


    和加德纳练出来的胸肌不是一种东西,是一层薄而匀的软肉,覆在单薄的骨架上,像未熟的果实,青涩却又已经开始饱满。


    直播间在线人数一万三千多,弹幕刷得像瀑布,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逐条辨认。


    时予没有像平台其他同行那样在页面上挂满“火箭解锁福利”的价目表,唯一能和观众沟通的方式,就是花钱充值发送置顶弹幕,就是那种会悬浮在画面最上方、用鲜艳字体滚动的“SC”。


    他身上那件旗袍,就是一个打赏了三千元的红色SC要求的。


    如果说截图只有八成的相似,那么动起来就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露馅。


    加德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时予的身影记得那么清楚——他微偏头时耳后翘起的那一缕碎发,他抬手调整领口时腕骨凸起的弧度,他垂下眼睑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一片扇形的阴影。


    每一个细节都像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和屏幕上的人严丝合缝地重叠。


    他飞快地注册了账号,将直播挂成小窗,画面缩在屏幕一角,正好卡在不影响他继续窥屏的位置。


    先冲十万吧。


    输密码的时候,时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那声音经过了变调处理,清冷的中高频被压下去,换成了一层沙哑的、带着颗粒感的低音,像砂纸轻轻打磨过琴弦。


    可咬字的习惯改不了——每句话末尾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天生带钩子,把人的心尖勾得发颤。


    时予正在念一条弹幕,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舌尖滚过,漫不经心又色气满满。


    “主播喜欢和什么样的男人打泡?”


    加德纳的指尖一停。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猛烈地擂动起来,砸得耳膜嗡嗡作响。


    “嗯”


    能听出来,时予的犹豫是在回忆而不是在思考


    真扫。


    加德纳咬牙。


    “喜欢……身高比我高两个头以上的吧。五官要成熟英俊,身上的肌肉要比我多。”


    弹幕又刷:“小yu喜欢健身男啊?”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倒不一定非得健身。不靠健身有肌肉的男人也不少。我不是喜欢肌肉,只不过是觉得有肌肉的男人动起来速度会比较快。”


    弹幕瞬间炸了,滚动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嗷?


    加德纳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身高比他高两个头——他刚好。


    肌肉比他多——他刚好。


    五官成熟英俊——他自认不差。


    这简直


    这简直是他!


    时予说的每一个条件,都像量身定做一样打在他身上。


    原来不是他自作多情的脑补,下午那一下拍在他胸口的掌根,不是在嫌弃他领带打不好,是在确认手感。


    确认这块胸肌是不是货真价实、值不值得被列入他的“姘头”候选名单。


    那下一步呢?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把他发展成新公司里交往的对象了?


    加德纳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煮沸的粥,心脏跳动得快到他觉得这个胸腔快要装不下了。


    ···


    时予播了四十分钟,只答应了一些让他换衣服的SC要求,拒绝了那些上升到触碰身体层面的。


    有些无聊。


    可能是换了一个环境的原因吧,当然也可能是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在不同男人的床上被养刁了阈值。


    他懒散地歪过脑袋,沉思着:他现在自己单独坐在这里,已经很难被调动起什么激情了。


    但这种感觉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那些个男人将他身体里装载欲望的水池凿得深邃,偶尔在深夜,他忽然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难耐地夹腿,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还是需要找到一个释放的途径。


    然而单纯去认识一些陌生人满足身体的欲望,又显得十分廉价且无趣。


    新公司还没站稳脚跟,貌似也看不到什么合适的对象。


    哦,只看硬性条件的话,倒是有一个。


    不过那是老板的儿子,而且性格十分臭屁,军队里养的军犬都比加德纳通人性得多。


    一看就是那种毛毛躁躁的处男,把这种男人拉上床,控制不住,吃亏的还是自己,所以还是算了。


    时予回过神,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直播间已经飘满了红色的弹幕。


    原来的榜一已经被无情地踢下去几万积分,新来的榜一是一串系统注册后的默认ID,正在不要钱一样疯狂撒金。


    这么着急,连名字都没改就来刷礼物了?


    一般来讲,价格刷过万以上的都会提出让他塞那种可以远程遥控的玩具。


    时予略微皱了皱眉,抬手想要退掉,却发现这个人提的要求很简单,甚至说很有礼貌。


    “您好,主播。我今天上班又被我那个刻薄无情的上司骂了,心情很不好。”


    “请问您可以扮演我那个上司,用领带捆着自己的手腕,然后转过身露出背部,让我冲一把?我可能会对您说一些不好的话,就当是发泄了。”


    第68章 主播(2)


    弹幕顿时像泄洪一样刷了出来。


    【这期是谁定制的我的高冷上司的深夜另一面?】


    【我靠,榜还得是榜一-大哥会冲啊,一上来连剧本都定制好了。】


    【榜一这得砸了快有小十万吧?不愧是有钱人,玩的就是高雅。换成是我,早就让我们主播展示小了。】


    【这么有钱还会被上司折磨成这样吗?】


    【侧面反映了榜一大哥的上司很好看啊。不然我只能对我上司起杀意,起不了性欲。】


    然而加德纳这么做实际上是有深意的。


    他并不单单只是想要在角色扮演里翻身做主人一回,着重强调了要用领带绑住时予的手,是因为他猜测,以时予那种吹毛求疵的洁癖性子,绝不会为了拍一场涩琪直播而玷污自己五位数的定制西装。


    但时予毕竟不是专业网红,家里不会随时揣着各种道具,那么要想马上找一条领带,能选择的只有他不小心落在时予家的那条廉价的蓝格纹领带。


    果不其然,画面中的主播停了停,像是在沉思,而后起身离开了座位。


    行走时,旗袍边缘的穗子一闪一闪的,随着腰身的扭动轻轻晃荡,在镜头前划出一道道暧昧的光痕。


    加德纳屏息凝神地等待着,鼻尖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哪怕在军队里端着狙击枪瞄准的时候,他的神经都未必有如现在这一刻紧绷。


    他的双手已经被束缚着,微微曲起,反扣在背后。


    从肩胛到指尖,整条手臂的线条被这个姿势拉长,像一把被反向张开的弓。


    他没有急着面对镜头,而是先转过身,面朝镜头的是整个后背。


    这时候线上的上万名观众包括加德纳在内才看到,原来这件旗袍的“背后”正处于一个消失的状态。


    肩胛骨的轮廓薄而锋利,像两片刚刚破茧的蝶翼,在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中轻轻翕动。


    脊柱是一条浅沟,从后颈笔直地延伸下去,在腰窝处微微弯折,然后没入旗袍的布料里。‘


    他的上司腰很细,被身后的手臂勒着,显得更细了,像一把可以单手握住的花束的根茎。腰窝深而圆,左右各一个,对称得宛若圆规画出来的,很适于安放。


    加德纳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


    当然,重头戏并不在此。


    苍白的手腕被勒出了红痕,而束缚那双皓腕的,正是他随手选购的那条廉价领带。


    蓝白格纹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劣质的烙印,却偏偏勒进了骨肉里,勒出了几分禁欲被撕碎后的因咪。


    那领带原本是为他的便宜西装配的,聚酯纤维的质感在日光灯下会反出一层廉价的光。


    此刻它缠在时予的腕上,被勒得紧实,格纹被撑得微微变形,蓝白相间的条纹沿着手臂的弧度弯折,像一条正在缓慢收紧的蛇。


    时予的皮肤是冷的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像清水中淘洗过的瓷器,透着一种几乎不真实的细腻。


    在这样的皮肤上,任何痕迹都会被放大,才刚捆上不久,手腕被领带勒出的红痕沿着手腕的圆周蔓延,颜色从边缘的淡粉到中心近乎瘀青的深红。


    加德纳虽然早有预料,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兴奋到发抖,手比脑子快地截了个屏。


    证据,这就是实打实的证据,能够证明面前的深夜主播,就是他白天那位高贵冷艳、不食人间烟火的上司。


    此时被领带粗糙地束缚着双手,反扣在身后,像一只被折了翅的蝶,又像是一只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的、可以被随时厚辱的容器。


    只等有人过来拎起手腕,撩起下摆,就能闯入随意发泄。


    “这样可以吗?”主播低声问道。


    时予刚刚在离开座位前点开了系统的SC朗读——平台专门设置的,考虑到很多主播碍于播放画面的缘故,不能在激烈动作中随时抽出神去看SC内容,所以弄了个可以来一条念一条的功能。


    加德纳深深吸了口气,在屏幕上打字:“把腿叉开,用膝盖着地,跪到椅子上。把腰塌下来。你应该懂吧?老板。”


    时予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照做,动作缓慢而从容,像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腰塌下去的弧度却恰到好处,将旗袍下摆撑起一个圆润的轮廓。嘴上却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透过变声器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


    “我为什么会懂?”


    “我都看见你跟来谈生意的客户在办公室里这样做了。老板跪在那里,让客户把文件放在自己身上看,什么生意谈不下来啊?”


    时予的额头压着椅背,已经被印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保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声音却依然是稳的,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那么你又给公司创造了什么业绩呢?让老板只能靠自己的身体换单子。”


    “我给公司创造的业绩多了去了。”


    加德纳的手指越敲越快:“可惜老板您已经让男人操得不清醒了吧?员工犯一点小错,你就把人叫到办公室里批得狗血淋头。有想过你的员工能把你这样按在桌子上操吗?”


    “干不好活难道不该骂?”时予说,语气冷淡,“你也就在床上对你的老板有点用了吧。”


    加德纳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时予还能见缝插针地嘲讽他——甚至时予都不知道他是谁。


    看来这个男人的刻薄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连被绑着跪在椅子上都改不了。


    他感觉自己又火大了——这个“火大”指的是往下面窜的火。


    他盯着主播宽松的口罩下露出的那一点淡红色唇瓣。很薄的嘴唇,上唇却有一颗小小的唇珠,抿起来的时候像一颗半熟的樱桃,总让人觉得咬下去会溢出汁水。


    加德纳又刷了一条SC:“老板,您的嘴也就在含男人鸡巴的时候最有用了。”


    改天,改天时予再把他叫到办公室里批评他,他就把今天晚上的直播截图甩到时予脸上,然后把脸色苍白的上司按在办公桌底下,狠狠填满那张牙尖嘴利的嘴——让他除了哭泣以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加德纳在SC上提出了明确的新的要求:“现在,你看不起的员工对您的嘴巴很感兴趣。请您乖乖张开接住,好吗?”


    弹幕此时此刻已经刷得完全不能看。


    【老板都被捆成这样了竟然还敢挑衅】


    【我隔着网线就是一下】


    【表面挑衅实则找法呢吧!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小心哪天真被哪个想报复的员工捆到椅子上,到时候每个进办公室的被老板狠狠批评过的员工都有福了】


    【还得是我榜一-大哥会普雷】


    画面中,时予竟然真的转了身。


    手腕撑着桌面,将手指伸进口罩里,挑起一点,露出形状姣好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莹润的舌根,舌尖抵着下牙,像一朵半开的花。


    “抱歉,我不给男人口。”


    加德纳的那个很扫的老板冷笑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居高临下的笑意,“弄在我脸上吧。”


    加德纳:“”


    很不幸的,虽然刚刚以榜一大哥的身份强装熟练和时予在弹幕上你来我往的互动,然而现实中,加德纳也不过是一个二十来岁气血方刚的出难。


    面对经验值已经被刷到100的顶级杯子,他没憋住。


    不知道弹幕前有多少人跟他一样在飞快地搞小动作,但他现在也的确是受不了了,飞快地搞了大动作。


    加德纳也没想到自己会飞快,面色又青又红。


    又发了一条SC:“谢谢老板,全都谢谢到扫老板脸上了。如果老板每天都能让我这样的话,那么老板怎么骂我都不会生气了。”


    时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了回去,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领:“与其让老板每天都给你口,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的事办好,别让老板生气。”


    加德纳顿时又感觉气血上头了,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就见时予已经在背后将手挣脱出来。


    手腕上最深的那道红痕触目惊心,像一条蜿蜒的红蛇,缠在苍白的皮肤上,显然一时半会也消不下去。


    那双手靠近了屏幕,指尖泛着粉,指节分明而修长,像一件精雕细琢的瓷器。


    伴随着一声:“那么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我们改日再见。”


    唰——屏幕变成了黑的,倒映出加德纳怔然的脸。仿佛一切都像梦一般。


    但等第二天,在公司的晨会上,看见时予西装袖口下无法掩饰的那圈勒痕时,加德纳才很清楚地告诉自己——那绝对不是梦。


    作为时予目前的头号跟班,加德纳有幸在会议室分到了一个坐在时予旁边的位置。


    长桌铺着深灰色的绒布,气氛肃穆,投影幕上的数据报表一页页翻过,财务总监的声音在空气中平稳地流淌。


    时予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银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一丝不苟,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整个人像一柄被擦亮的冷兵器,看不出任何昨夜浪裆的痕迹。


    加德纳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过多地去关注时予的手腕,以免露馅。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然后又移到投影幕上,再移到对面同事的脸上——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落回了时予搭在桌沿的那只手上。


    袖口微微上移了一截,那一圈红痕从衬衫的白色布料下探出头来,在灯光下无所遁形,比昨晚的屏幕里更加触目惊心。


    加德纳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悲哀地发现,尽管好像是他拿捏住了时予的把柄,然而时予本人暂时安然无恙,他自己产生了更严重的副作用。


    加德纳开始不能直视时予穿西装了。


    那身依旧禁欲严谨的制服,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层薄薄的、一撕即破的包装纸。


    他的视线沿着时予的肩线往下滑,滑过被腰带束紧的腰身,滑过交叠在桌下的修长双腿。


    他想知道,这件衬衫下面,那件深色的西装背心下面,那具身体上是否还残留着领带勒过的痕迹?那两条昨晚并拢又夹紧的腿,此刻在桌下是以怎样的姿势交叠着的?


    他甚至开始想象——时予在走进这间会议室之前,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是怎样面无表情地系上领带、抚平袖口,用遮瑕膏将那圈红痕一层层盖住,发现无论怎么遮掩都难以掩盖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坐到这把椅子上,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用那种一贯冷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出“本季度的应收账款周转率同比下降了三个百分点”。


    这一想就是一整个会议。


    加德纳遗憾地在他的记录本上记下了0个有用的字。本子上只有几道无意识的涂鸦,和他不小心用力过猛戳出的几个墨点。


    散会后,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


    椅子被推回桌下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压低的交谈声,像潮水一样退去。时予坐在原位没有动,翻着手中的文件,像一尊对周遭一切毫无感知的雕塑。


    直到只剩他们两个。


    他旁边的高冷上司终于舍得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那双碧绿的眼睛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从他手中啥也没写的本子上扫过,脸上的表情并不意外,甚至带着一丝“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漫不经心。


    “去找陈秘书要会议的录音,”时予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给你三十分钟,把转成文本发给我。”


    加德纳没跟他对着干。他甚至有些痛快地回应道:“可以。但是领导,”


    他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随意,“回去之后我发现我还是不会打领带,只能买那种已经打好的了。我之前西装的领带呢?您不是说要给我吗?”


    提到领带,时予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


    但加德纳捕捉到了。他的眼睛一直黏在时予身上,这点破绽逃不过他的观察。


    “哦,你的领带。”时予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我回去找了一下,没找到。可能是我家没有几百块钱的东西,保姆看到了之后以为是什么破烂,扔了吧。”


    太扫了,简直欠法。


    如果说刚进公司的那几天,加德纳想到时予还是“欠揍的老板”,那么在得知时予的另一层身份后,他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揍”改成“法”。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欠法,怎么会大半夜地穿着开背旗袍坐在镜头面前,把领带缠在自己手腕上,被人用那种话羞辱还能游刃有余地接受甚至照做?


    但随即,加德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脑海里掠过一道细微的闪电。


    昨晚,那条领带充其量是被弄得有些发皱而已。它没有破损,没有污渍——至少没有那种会被当成“破烂”扔掉的污渍。


    完全可以被说成是加德纳自己穿皱的,或者这几天在时予家落灰放皱的。


    时予根本没必要说“没了”或者“扔了”。


    那么……会不会是弄脏了?


    不是被灰尘弄脏的那种“脏”。是另一种,更隐蔽的、无法假手于人清洗的那种“脏”。


    加德纳为自己的猜想感觉心跳加速,胸腔里像有一面鼓在被谁重重地敲。


    他没有追问,保持着正常的表情,只是点了下头,“行,那打不好领带也不怪我了”,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时予给自己发落的小办公室,加德纳此时也顾不上嫌弃,把门关上,锁好,拉下百叶窗。


    他捂着心跳,在办公桌下打开手机,翻回昨晚的录屏——没错,他忍不住录了一小段,只有一小段。


    他把那段视频调出来,将进度条拖到中后段,然后放大。画面变得模糊,像素格像一块块粗糙的马赛克,但他还是能看清。


    他的呼吸忽然愣住了。


    在某个对话的时刻,屏幕里,时予那双紧紧闭合着的、银白色的大腿忽然颤了颤,像是不受控制的、本能的痉挛。


    而后,那两条腿克制不住地夹紧了,膝盖并拢,肌肉线条在大腿内侧绷出两道浅浅的弧。


    从两腿之间的缝隙里,在灯光的反射下,很清楚地能看到——一点液体顺着皮肤的表面,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流了下来。


    加德纳盯着那帧画面,一动不动。


    竟然出水了。


    时予在镜头前装着游刃有余,装着对那个“讨厌的下属”的羞辱毫不在意,嘴角甚至挂着那种刻薄的、居高临下的冷笑。


    可他的身体背叛了他——在那个人说出那些恶劣的话的时候,在那些话穿透变声器、穿透网络、穿透黑夜抵达他耳膜的时候,他被带入的场景羞辱得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加德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低响。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纹。


    加德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是没有平复,甚至比刚才更快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感觉到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灼热的、近乎灼伤的东西,正在从他的胸口往四肢蔓延,像一条蛇,像一条被勒进皮肉里的领带。


    加德纳想,那条领带现在在哪里?


    真的被时予扔了,在时予家的垃圾桶底部,裹着几层纸巾,和其他垃圾混在一起,等待被运往某个不知名的垃圾处理站?


    还是被他洗干净了——不,那种材质不能水洗——还是被他用湿巾仔细擦拭过,晾干,叠好,藏进了某个抽屉的最深处,和其他被时予用过的东西搁在一起?


    加德纳一无所知。但他知道,他迟早会找到那个答案。


    ·


    今天晚上时予的直播间没有挂出直播预约,那意味着休息。加德纳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再次点开那个APP。


    这个APP和所有同类型平台一样,也有用户讨论板块。


    首页充斥着麦片的垃圾帖,标题一个比一个吸引眼球,配图一个比一个粗制滥造。


    加德纳划了几下,觉得眼烦,干脆直接点进搜索栏。


    他顿了顿,打下一行字时予的主播名称。


    页面跳转。加德纳抱着一种紧张的心理往下划。


    果不其然,作为这个网站初代就红过的现象级主播,关于时予的信息很多。


    帖子一个接一个地排列着,标题五花八门,但点进去的核心只有一个人。


    他看到了不少时予早年直播时候的留影。


    画质没有现在清晰,屏幕比例也是老式的,色调偏冷。画面里的主播比现在更年轻,也看着更青涩,下颌线更尖,银色的短发比现在长一些,垂在脸侧,偶尔遮住半只眼睛。


    他穿着宽大的家居服,有时是深色的高领毛衣,有时是一件领口开到锁骨的薄衫。就那样靠在一张皮质沙发里,姿态松散得近乎懒怠,嘴角没有笑容,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然而,尺度却比现在大无数倍,弹幕让他干什么他就依言照做,一副老手的模样,然后被弄得受不住,从椅子跌落在地毯。


    弹幕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漂亮的新人主播有多么笨拙,刻意引导他去玩一些可以由打赏操控时间挡位的东西。


    时予在那次直播的下场显而易见。


    恐怖的打赏金额堆积到了当时的全站最高,逼得年纪尚小未经人事的主播流着眼泪乞求弹幕的哥哥们能放过他。


    一双清透见底的眼睛从屏幕中一闪而过。


    加德纳莫名又增加了对反差感这三个字的理解。


    他搜集到了更多信息。


    比如时予之所以早年间出名,就是因为始终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从不像那些职业网红一样刻意发出不堪入耳的声音或动作来刺激打赏。他不主动迎合,也不会刻意去讨好观众,


    然而他的外形却找不到代餐。偶然间露出下半张脸怎么截都非常有氛围感,不少人就那样脑补出一个完整的美人形象,在帖子里用那些贫瘠的、重复的词汇一遍遍地描摹他。


    除此之外,在最开始的一些直播里,时予可能还不太熟悉页面操作,不小心拍到过家里的装饰背景。


    动辄六七位数的摆件显然不是一般家庭。关于“小yu”身世、家庭背景的讨论一直乐此不疲。


    很显然,会浏览这些网站的男性用户普遍在现实里属于底层。


    比起意淫一个没什么新意的职业网红,一个在现实中或许是他们一辈子都高攀不起的高端美人,更能激起他们心中的施虐欲,甚至是“救风尘”的自我感动。


    加德纳甚至翻到了一些人认真讨论“小yu”是不是有什么原生家庭问题、是被什么人伤害过才走上这条路。


    底下的评论全是“龟男闹麻了”“暖男排狗后面””你就算和他谈论原生家庭也透不到”


    并且更加离谱的是,加德纳发现自己也忍不住顺着去想:


    时予不缺钱,那么做,是不是在心理某方面有了什么缺陷?


    他忽然顿住了。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明暗分明。


    加德纳盯着自己的倒影,他关心这些干什么,不是要收集时予的证据吗?


    可他翻到这些东西,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这下证据更确凿了”,而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加德纳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热又胀,无法思考。


    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头像上面有了一个小红点。


    点进去,是他唯一关注的主播“小yu”给他发来了一条私信。


    那一瞬间,加德纳心脏骤停了一秒——或许是心虚,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然后他点进去,发现那是一条自动消息。


    【小yu:感谢“用户2323183129”成为我直播间的高级VIP~~爸爸请尽情吩咐小yu吧~~~~】


    加德纳:“…………”


    看样子是平台专设的,所有主播下播后自动给榜一大哥发来维护关系的消息。


    加德纳面无表情地划了两下,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有些失落。他说不清自己是在期待什么,更热情地招呼?还是真人打出的字?


    这一滑不要紧,还真让他滑出来了新消息——不是自动回复,是真的消息。


    时予显然也看见了那条尴尬的自动消息,补救似的补了一句:这是自动回复。


    加德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感觉自己的表情一定很蠢。


    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字。


    加德纳:榜一大哥没福利?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急、太露骨,像那些在弹幕里刷屏的低素质网友一样,把“我要好处”三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他盯着屏幕上那句“榜一大哥没福利”,觉得自己像个在街头拦住美女要微信的混混。


    虽然这个美女貌似正站在街上。


    时予的回复来得很快:你想要什么?我不接线下。


    加德纳磨了磨后牙。


    他甚至还没想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时予就已经想出来并且拒绝了他。


    这速度,这熟练度,像是对付过无数个这样问的人。他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混着一点不甘。


    他打字:“回答得这么快,你以前不会接过线下吧?不接我的,是因为我的钱刷得不够多?”


    消息发出去之后,加德纳又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冲了,像是在质问,像是在翻旧账。


    但问题是“榜一大哥”和时予之间哪来的旧账?不过是一个刚看了对方几天直播的观众。


    时予却貌似没有发现异样,回复来得很快:“你刷的钱在外面可以找一百个人陪你线下。”


    加德纳盯着这句话,咀嚼了好几遍。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花钱大方,是说他慷慨,还是说他傻?他觉得自己那点发酸的心又被撑开了。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加德纳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他从来没在聊天这件事上这么笨拙过——在军队里干什么都是直来直往的,哪有这样弯弯绕绕的时刻。


    屏幕那头,时予才姗姗来迟地补上后半句:“因为我之前都是免费的。”


    “质量够好的话,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


    可以千里送?


    加德纳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的,像有几千只蜜蜂在里面筑巢。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机扣在桌上,但手指却攥得更紧了。


    一方面他没想到时予能如此坦然直白地将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不遮不掩,不躲不闪,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搁在那里。


    另一方面,他又矛盾地想:时予本来就很坦然。


    在被问到感情方面的事情时,他配得感极强地表示“是自己在挑选男朋友们”,并没有深陷舆论所说的那种感情纠纷。


    可要说时予现实中有多么的渴望却也不是那样,气质拒人于十里开外,似乎谁都走不到他的身边,更别提剥下他的衣服了。


    加德纳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时予坐在某个人身上,依然是那副冷淡的、居高临下的表情,那双碧绿的眼睛半垂着,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产品。


    可他的身体是诚实的,诚实地夹紧,诚实地流水,诚实得像昨晚直播间里那样,连掩饰都不会。


    时予发来一条新信息:“没关系,如果你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你打的钱可以全都退你。”


    加德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复:“不用,哪有哪个男人送出去的礼还要收回来的?”


    发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他就是冲着那个目的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加德纳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快速打字,心跳快得像擂鼓。


    “既然不能线下,那我指定下次直播播什么,总可以吧?”


    时予的回复里带着一丝隐隐的调侃:“还要折磨你倒霉老板?”


    加德纳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抿了抿唇,继续往下打:“我在网上随便了解了一下主播你。他们都说你在现实生活中是个坐办公楼的精英。”


    时予没有回他这句。加德纳等了几秒,确认对方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便不再等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那个老板很喜欢动不动就给人上课,显摆他那些专业知识,真的太讨厌了,我很想给他一个教训。”


    “主播,下次直播的时候,可以塞着玩具给我当一次老师上课吗?”


    第69章 主播(3)


    时予竟然真的答应了他。


    晚上直播的时候,镜头里那个总是穿着随意主播,破天荒换上了一身正式的西装。


    是真的很正式的那种——没有刻意的镂空,里面的内衬也穿得好好的。


    双腿交叠时,能看到西装裤下隐隐约约衬衫夹的轮廓,将裤管勒出几道利落的褶皱。


    弹幕虽然不解,但还是激动地刷屏。


    【今天是什么白领社畜的下班AVI吗?】


    【这又是榜一-大哥的命令吧?】


    【主播突然穿上衣服,我竟然感觉有点害羞。】


    【不是说主播现实里也是白领吗?应该是什么高管吧?要是被员工发现在做直播会怎么样?】


    【未必就是老板吧?前两天榜一不是说让他把自己当成那个讨人厌的老板吗?之前还只是口嗨,现在直接角色扮演了。】


    【你确定这是讨人厌的老板吗?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呢?】


    【我靠好期待!所以今天的直播内容还是完成榜一大哥的任务吗?】


    【哎,主播也不合拍,这种角色扮演,不如现实里直接开次开法有意思。】


    屏幕里的所有人就看见主播点开平板,从上面调取出一看就是全英文版的资料,曲曲折折的线条爬满了页面——像是什么金融股市一类的东西。


    “做好上课的准备了吗?”


    弹幕顿时变成了满屏幕的问号,密集到几乎看不清人。


    屏幕那一头,加德纳坐在自己的桌前,竟然真的把时予留给他的学习作业摆在了桌上。


    哦,别误会,不是说他真的想学习——而是这些作业再完不成马上就要到DDL了,明天到公司里就得亲自面对屏幕里这个人的鞭打。


    但现在有些不同。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一角那个遥控选项上。


    他只是说让时予带一个玩的,没想到时予竟然选了一个可以远程遥控的。充分让加德纳发挥他榜一大哥的特权。


    时予一副精英模样,开始低声讲课。


    专业术语从那张淡色的嘴唇里吐出来,一板一眼,从容不迫。


    加德纳只能勉强跟上一半,也不在乎,光是看那双漂亮的、在平板上点来点去的手指,就十分下饭。


    他没有犹豫,将档位毫无预兆地调到了正数第二档。


    他想,时予既然已经如此老练,由他自己挑选出来的商品,那么无论如何都不会太为难自己。


    然而他没想到,时予的反应会那么大。


    屏幕里游刃有余的老师忽然哽住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像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那双漂亮的手指猝然摁紧了桌面,骨节凸起,整个人弓了起来,僵在那里,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细密的颤抖顺着脊背一路蔓延下去。


    原本还在打问号的弹幕顿时全都明白了。


    单薄的人影伏在桌面上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重新继续自己的授课。


    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得实在受不了了,他动了动,没能直起身,一句话都说不利索。勉强定了定神,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学生……认真听讲……不行不行,让我缓一下。先关掉……嗯……”


    原来时予那张牙尖嘴利的红唇,吐出求饶的话的时候,竟然这么好听。


    加德纳挑了挑眉,将视线移到了最高的按键上。但他倒没有那么急迫,慢条斯理地想了想,发出去几条SC。


    【老师现在很舒服吗?】


    【老师好少,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还要自己玩。】


    【快点啊,老师,不是要给我们上课吗?】


    时予张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吐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喘息,轻微摇手:“先别……玩老师了……老师很久没有碰这些东西,有点……”


    有点太高估自己的耐受程度了。


    时予原本觉得自己搞了那么多对象,玩点小玩具肯定不在话下,所以抱着一种“要玩就玩彻底”的心态,不怎么在意地丢给了加德纳远程遥控的权限。


    没承想却把自己的搞得乱七八糟。


    观众看不见他镜头外面的模样——那双碧绿的眼睛已经茫然失神,眼底浮现着涟涟的水光,再多刺激一下,就会流出眼泪。


    也怪他自己失误。


    从跟那个榜一聊的那几句能很明显看出来,这个人八成是个穷人乍富的暴发户,一点经验都没有。玩这种东西,谁不是先从低档位循序渐进?可对面根本不按套路来。


    求饶果不其然没有被理会。


    时予抿了抿唇,夹起双腿,强迫自己适应这种宛若被人抱在膝头颠簸的感觉,接着举起平板,指尖调出数据,逐句分析解读。


    只不过那些本该严谨的文字里,掺杂了许多泛着声的喘息,断断续续,让人听着面红耳赤。


    他跟榜一约定好了,这场直播直到把课程讲完就结束。


    时予紧绷着神经,时刻提防着体内的东西忽然被调到最高档。但对面的人却忽然安静了,没有继续散发他的恶趣味。


    人能够保持紧张的时间是有限的。在一个状态久了,时予慢慢将那股烈火燃烧般的冲劲忍了下来,但取而代之的是绵绵长长的、挥之不去的钝感。


    眼前的文字开始飘忽不定,时予凭着自己的专业素养尽力保持条理清晰,


    可大家看不见的是——他的桌面上因为打翻水杯,已经湿了一大片。


    如果现在有人突然闯进这个卧室,他将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抓起来,全部就能。


    找来的PPT页数很少,只有三十几页。时予抱着“上课就要认真”的心态,逐字边讲边分析。


    到了二十来页,眼瞅着就要结束,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扫了眼屏幕,确认上面没有再冒出红色的SC,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猜测对面那个人一定会在他即将结束的时候突然发难,于是准备投机取巧——只在这后面几页大致讲两三张,飞快地掠过,让对面来不及反应。


    他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果不其然,安然无恙。


    和榜一的游戏环节结束了。时予松了口气,将平板按掉,脑中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去怎么处理他这套衣服。


    就在这时,屏幕上飘过一条红色的SC。


    【老板坚持了这么久,已经是透了吧?可以看一下吗?】


    时予垂下眼,片刻后清了清嗓子,想要找回自己的从容:


    “可以啊,要我私发给你吗?”


    弹幕顿时疯狂抗议榜一大哥不能这么吃独食。加德纳于是十分“善良”地顺意民心回了一句:“不用。”


    时予于是背过身。动作很慢,像是这具身体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他转过去的时候,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上面有细密的薄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镜头捕捉到的是一整个后背。


    西装外套的肩线服帖地趴在他单薄的肩上,顺着脊背往下,布料却在腰窝处骤然收窄,向两侧,被撑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那弧度并不夸张,却圆润得过分,将深色的西装面料绷得光滑发亮,没有一丝褶皱。裤管裹着两条笔直的线条,一路延伸到脚踝。


    很式。


    从后腰开始,一片深色正沿着脊柱壑往下蔓延,像被什么东西正在桌面上加剧蔓延。


    西装面料的颜色本就很深,可那片时痕更深,在灯光下反着润泽的光。


    它顺着裤中线一路洇下去,分成两片,沿着裤管内壁的走向消失在被大褪夹紧的缝隙里。


    紧绷的布料将衬衫夹的轮廓勒得清晰可见——两条细细的带子环过,扣住了衬衫的下摆,此刻被的裤子一衬,竟像是什么别出心裁的腿环。


    加德纳的视线钉在那里。那个被裤子包裹着的弧度在他眼前放大。


    不是夸张的丰满,是那种精瘦的、却有肉的、让人想伸手攥住就不放的衣角。加德纳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SC再次播报:【好了,谢谢老板。以后您再讲课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就全是您的了。】


    “变态。”


    时予讽刺般地扯了扯嘴角,本不准备搭理。


    视野中的震动还没有停止,他打算下播之后自己再去解决。


    可时予刚准备下播,震动的眼前,骤然被调到了最高档。


    那一瞬间,加德纳又发现了时予身上的一个小特点。


    原来时予在走到顶点的时候,反而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屏幕里那具被笔挺西装包裹着的纤细身影,只是猛地一颤——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从脊椎劈入,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那双刚才还在平板上从容指点的手指骤然收拢,指节泛白,死死攥住了桌沿。西装肩线绷紧,勾勒出他单薄的肩胛骨,像两片被钉住的蝶翼。


    嘴唇被死死咬着。齿痕深深地陷进红润的唇肉里,几乎要咬破。那张方才还在吐露专业术语、一板一眼教训“学生”的嘴,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滑,支撑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了,整个人软绵绵地从椅背上脱落,脊背弓着,额头抵着桌面,短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夹紧的双腿在西装裤管下绷出僵直的线条,脚背弓起,皮鞋的尖抵着地板,微微发颤。


    他就那样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像一只被翻了壳的蟹,所有的坚硬都碎在了壳里面。


    西装外套因为各种原因变得紧紧吸附在身上,勾勒出腰线以下那片湿透的深色痕迹,像是一副隐秘的地图,等待有人拿起来观看。


    太可惜了。时予今天没有穿他平常爱穿的浅色西装,看不出深色有没有再次加深。


    但加德纳觉得肯定是有的。


    因为他的上司,那个永远衣冠楚楚、永远拒人千里、永远用那双冰冷的碧绿眼睛俯视所有人的上司,岁一直都很多。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兴奋导致脑部充血的缘故,加德纳那天晚上效率极高地一口气做完了所有作业。正确率很高,时予没怎么苛责他,就放行了。


    那次当着直播间人的面高之后,时予又停了直播两天,但却没有停止跟加德纳的私信。


    他们很快又进行了几次金主和深夜主播之间心照不宣、由金钱维系的秘密交易。


    加德纳知道时予不缺钱,虽然他打赏的数目不小,但时予也不是非要不可。


    继续维持这段关系的真正原因,是时予自己也觉得爽。


    加德纳在心底用了那个字眼,毫不避讳。


    现实中,时予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每天唇红齿白的,原本回头率就是百分之百,现在更是增加到了两百。


    加德纳猜他跟男朋友们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找过别人疏解,只能打开直播打发打发时间。眼下有了他之后,工作时积累的压力和疲惫都有了释放的渠道,自然而然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这个认知让加德纳既开心,又不爽。


    开心是因为时予能跟他和颜悦色地交流,甚至偶尔还表现出几分温柔。


    不爽的地方在于他身上还带着一层马甲——如果自己哪天突然告诉时予,其实一直跟他聊的榜一大哥就是现实里把你搞得头痛的老董事长的儿子,恐怕这一切都会立马变成泡影。


    时予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和他私下达成和解,比如不再管他了,然后息事宁人,把这件事按灭在肚子里,账号注销,现实里彻底远离他。


    可这并不是加德纳想要的。


    其实,咳,其实他还挺喜欢被时予那双漂亮的眼皮上下打量着管教的只是要是能对他再温柔一点就好了。


    一天晚上,时予给他在应用软件的后台发了一张照片。


    那是之前聊天的时候,时予给了他一个地址,加德纳从国外盲选了一个玩具寄过去,现在到了拆箱的时间。


    包装拆开,里面从大到小排列着几根竖直的,没有什么夸张造型和恶趣味,就是非常正经的那种。


    加德纳在这方面的审美其实无可救药,从他身上能完美地看到国内由于对男性x教育缺失而导致的类同于文盲的性盲,具体表现就是所有知识全部套用不良碟片。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送给时予什么东西玩——在陷入了某种异样的情绪之后,送礼就变成了一件天大困难的事情。


    哪怕他正在作为金主爸爸给一个深夜主播挑选请去用品,也都要货比三家。


    感觉国产的太廉价,就花很多钱在外国买;又觉得买太激烈的会影响时予上班时候的状态;又担心选得太冷门会让时予觉得他Xp古怪,和他中断联系。


    思来想去,还是挑了最保守的。至于为什么不是跳小黄,那是因为之前已经玩过了。


    小yu:[图片]


    小yu:指定一下?


    四个字,看不出喜不喜欢。


    加德纳红着耳朵反复琢磨了一下,不敢真的选。大中小三个型号好像都有选的理由,也都有不选的理由。


    见他得不出结果,时予也没有勉强。


    加德纳以为晚上直播的时候时予会直接里面带着东西过去。


    但这次直播开始,画面却被挪到了床上。


    这是时予的卧室吗?


    床单是灰色的,能拍到柜子的一角,实木的。装修看上去十分和谐,干练的同时却不显得过分没有人情味,跟时予本人很像。


    主播身上穿着一件正经的白色连衣裙,布料柔软地垂下来,领口收得很高,裙摆却短得有些过分,堪堪遮住腿根。


    场景的突然切换让弹幕兴奋了起来,纷纷猜测是不是主播终于要结束单人solo的日子,开始跟固定对象合拍了。


    然而时予只是从柜子一角拿来一根型号最小的竖直棒,放在手心,展示给观众看。


    “今天用这个。”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介绍一款新产品,“你们不是一直想看那入吗?”


    弹幕纷纷挑衅。


    【这么小打发谁呢,对得起主播流那么多吗】


    【里面肯定可以放电吧】


    【这么一对比忽然发现主播手掌好小啊】


    【换成别的直播间主播用这么小的来玩我早走了,但是主播我就斯哈斯哈】


    【欸,我看主播账号ID很短,入行很久了吧居然才用这么点的?】


    却有一条自称老粉的弹幕,后面挂着同样也是主播氪金排行榜上的人,引起了加德纳的注意:


    【主播已经很挑战自己了,这个大小以前能把他自己玩哭】


    拉倒吧,加德纳忍不住在心里酸里酸气地吐槽。


    还以为你的主播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被观众骗得一边哭一边求饶的小孩吗?交往了那么多任男朋友,就算每个都是又萎又小的废物,也比时予手上的这个玩意大。


    但今晚时予的兴致似乎很高。他不紧不慢地挑动着直播间观众的情绪,从给竖直涂闰滑的那一步开始做起。


    他真的涂了很多,买来的那半瓶似乎都倒了进去,透明的玩意顺着纹路往下淌,顺着手腕滴到床单上,在灰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事痕。


    然后他跪起身,转过去。


    漂亮的脊背乖顺又可爱,肩胛骨微微撑起连衣裙的布料,像两片收敛的蝶翼。


    他将手背到身后去,十指摸索着,指尖泛着淡粉。加德纳的眼睛瞪大了。


    弹幕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了。


    时予发出了一些不适的声音,低低的,闷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稍微缓了一下,才勉强直起身。漂亮的手指摸索着去拿床角的装置,在档位上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竟然选了一个中档。


    顿时,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缓缓靠在了枕头上。


    裙子很单薄,能够看到时予胸廓起伏的程度——太快了,快得有些不正常。似乎是有些太过难以忍耐了,他起身拉开一旁的抽屉,从中摸出了一支细烟,夹在指尖,撩起一点遮蔽面容的口罩,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放在唇边吸了一口。


    原来他的上司还抽烟。


    烟雾从他微微张开的唇缝间散出来,模糊了口罩边缘。


    他眯着眼,睫毛半垂,像是在借着尼古丁压下什么。


    可尼古丁的麻痹作用似乎反而加剧了那种传来的感受。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抖得烟灰簌簌往下落。时予将烟头按灭在掌心,皱了皱眉,没发出声音,然后将挡位重新调到了最低。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很难受地在床上拱来拱去,像一条被翻上岸的鱼。并拢又松开,松开又并拢。


    几次三番想要把东西拿出来,指尖都已经碰到了边缘,却又顿住,自己将自己按了回去。


    喉咙里漏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很快就被他咬住了下唇掐灭在喉管。


    【反应好大这才多少,这么浅?】


    【不敢想这时候替换上我的该有多舒服】


    【主播难道不知道尼古丁会让肌肉放松么,别打滚了越滚越那个的】


    【哦我懂了,我爱播看来平常根本不缺男人,对玩这种死物件太生疏了才这样的】


    【又出来了数一下这是第几次了】


    【开始直播也才半个多小时不到吧,再这样下去会不会脱水?】


    【兄弟们我看呆了忘路了怎么办】


    【忘了就导航啊】


    【唉我更惨,我直接秒了】


    【】


    加德纳感觉自己应该是被哪个大山里跑出来的狐狸精给魅住了。


    现在无论时予干什么,他都能从那人的一言一行中挖掘出一些非常可爱的点。


    比如,虽然上司长得冷冰冰的,像一座化不开的雪山,却对欲望坦诚得近乎放浪。


    可即便如此放浪,他又有着一副极为每感的身体,连一点点震动都承受不住,还没怎么样就想要放弃。


    加德纳想起昨晚直播时看到的那一幕,沾满了那些男人都懂的也体,在屏幕的冷光下泛着亮晶晶的事痕。


    他简直不敢想象上司之前的男朋友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而上司又是怎么从那么多男人手下过来的?碰上个XP恶劣一点的,能把时予活活玩死。


    加德纳失眠了。


    在发现时予的账号到现在一两个月过去,他再也没有跟时予发生过什么很大的冲突,交给他的任务也都完美地完成。


    他爹中途下来考察了几次,对他的现状大为震惊,不停地夸赞时予实在是教子有方——要是早有时予在,也不会让他儿子混这么多年才回家来继承家业。


    而时予表示不敢当不敢当,他也不知道公子怎么就忽然从良了。


    废话,当然是因为想釰你了。


    加德纳没有专门读过几本书,但他记得自己曾经在哪里看过一句话:一个雄性渴望和雌性觉配的时候,能够做出所有平日里做不出来的事情。


    具体案例有什么来着?什么马哈鱼会洄游几千里去产子?


    可时予并不能生孩子。加德纳觉得他对时予的感情,用一个简单的“繁殖欲”来概括似乎很不恰当。


    那里面掺了太多别的东西——占有欲、征服欲、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被他那双漂亮眼睛注视的渴望。


    忽然间,他有点不太想再继续跟时予维持这种虚假的关系了。因为他发现,他好像连自己都嫉妒。


    什么时候选一个坦白的时机呢?坦白之后,时予会不会原地上演变脸,把他赶走再拉黑?


    加德纳今天对时予的观察格外细致。


    他去给时予送文件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半敞着,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慵懒的暖色。


    上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银色的短发被光线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睫毛半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加德纳忽然心底一动,升起了一种冲动——要不就现在坦白吧。


    时予看上去很困,这样生气了起来扇他脸也不会很用力。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将文件放在桌面上,指尖在纸页边缘顿了一下。


    “时总监……”


    时予抬起头。


    就是这一抬头的工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衣领之间的缝隙。


    那一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底下细小的青色血管。


    而就在锁骨下方,清楚地印着一抹红痕,不像是不小心磕碰留下的,倒像是被什么人用嘴巴嘬上去的,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


    那个位置——亲吻的时候,显然没有穿衣服。


    加德纳的视线钉在那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时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领口拢了拢,抬起那双碧绿的眼睛看他:“有事?”


    “没……文件。”加德纳把话咽了回去,“您看。”


    他退出去的时候,手指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晚上的时候,时予胸口的红痕在镜头下就更加清晰了。


    弹幕刷得飞快,不少人都在问主播是不是背着他们偷偷交往男友了,还是飞到大哥家里面让大哥睡了。


    亲得这么重,怎么没有趁机吃点仍子。这些时予一条也没回。


    加德纳也看了这场直播,但他这次显然没有那种激情,一边走神一边随意地丢着礼物。


    礼物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金额不小,他却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机械地点着屏幕。


    弹幕没等到大哥搞出来的福利,纷纷不满:


    【不是,富哥今天做慈善来了?光刷不冲?】


    【胸口就是富哥们亲的吧,这把线下美美地吃了肯定懒得隔空了呗。】


    【666,我就知道我们这种穷屌丝永远都是普雷的一环。】


    【感谢富哥让老婆麦,造福我们这些人的眼球。】


    【换七玩不玩?】


    加德纳盯着“让老婆麦”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刺眼。他关掉弹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


    平台进入了新赛季,为了圈钱,将氪金榜重新清零。而加德纳又不负众望地变成了榜一。


    消息提示亮起来,他又收到了时予的私信。


    【小yu:感谢用户“狗勾汪汪汪”成为我直播间的高级VIP~~爸爸请尽情吩咐小yu吧~~~~】


    看见他这个煞笔id,加德纳头更疼了。


    为什么改成这样,是因为某次直播开始之前,弹幕一帮人闲得没事干纷纷好奇榜一的系统默认昵称不改是不是在装比。


    加德纳承认自己有点这个意思,于是没出声。


    但很快就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冲出来表示:大哥的id一点标识度都没有。


    加德纳无所谓,他又不看别人直播,不进那些人直播间。


    又表示:这样怎么能证明大哥是我们小yu的专属大哥呢?


    加:?!


    他赶紧去看排行榜,发现基本上刷了很多钱的人昵称都会带个“yu”字,来表明他们的确是忠实粉丝。


    就在加德纳准备使用改名卡的时候,时予打开了摄像头,发现了弹幕的争论。


    他敲敲屏幕让加德纳先别改。


    那天直播结束之后,时予在后台私信指定了加德纳往后的名字。


    至于为什么叫狗,加德纳暂时没有想明白。


    手机震动了下,小yu给他发了信息:


    “晚上怎么这么沉默。”


    加德纳犹豫了一下,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很久,还是说了:“你是交往男朋友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见时予没有明确回答“不是”,加德纳的心沉了沉。


    他舔了舔下唇,继续打字:“你的胸口上,是被人亲的吧?”


    加德纳发完觉得太直白,但他这次不想去迂回:“要是有男朋友了,我就不刷礼物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搞笑的威胁。


    “为什么?”


    加德纳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时予是在明知故问。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句话打了出去:


    “因为,我觉得在网上你就是属于我的,但是咱们网上这样,谁也不认识谁,肯定关系也真不了。如果现实里你已经有了别人,我就不去介入了。”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加德纳盯着屏幕,看那个“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像是时予也在犹豫要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忽然发来一句很无厘头的话。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文化的。”


    加德纳顿时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高。难不成他一直展露给时予的都是文盲形象吗?没有吧?直播刷礼物又不需要检查学信网。


    就在加德纳左右脑互搏、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时予忽然发来一张网图。


    图片上从左到右依次铺着三条丝袜——左边是纯白丝,质地细腻,泛着柔光,像初雪覆盖的枝头。


    中间是黑色丝,上面爬着繁复的玫瑰花纹,藤蔓缠绕,花苞绽开,暗色的纹路在黑色的背景上若隐若现,俗艳得理直气壮,却最能挑动神经。


    最右边是渔网袜,网格又大又疏,边缘带着蕾丝,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野。


    时予紧跟着发来一条消息:“刷了这么多,总得给你点奖励。”


    “来吧,你可以决定,我明天上班裤子里面穿什么。”


    第70章 主播(完)


    加德纳那个缺乏美育教育的经典男人大脑再次发作了。几经权衡,他还是选了男人最爱的黑丝。


    选完了又觉得时予会觉得他俗,可选别的貌似也没好到哪去。


    消息发过去之后,一如既往,时予并没有对他的审美表露任何看法。


    但这一招让时予巧妙地逃脱了关于“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的追问。


    加德纳气得牙痒痒,又忍不住想:上司怎么越来越扫了,竟然真的敢穿黑丝去上班吗?


    他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着泛红的眼睛,视线鹰隼一般锁在时予身上。


    时予倒是面色如常,谁也看不出那副高贵冷艳的身段里,西装裤下是不是真裹着一层丝袜。


    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额外戴了一副眼镜——银边的,大概率没有度数,只是装饰,文文雅雅地架在鼻梁上,衬着那副本就禁欲的脸,显得更加优雅神秘,


    但加德纳仿佛开了透视一般,能看透骨子里的风骚,也让他更想把那层伪装撕下来。


    时予越是把自己打扮得不可侵犯,加德纳就越想把他狠狠剥光了压在地板上日哭。


    他盯着时予翻文件的指尖,盯着那截被白衬衫袖口紧扣着的手腕,看来看去,再看就得被发现了。


    啧,他暗骂一声,将目光硬生生撕下来,落回自己空白的本子上。


    中午是董事长——也就是加德纳他爹——组织的会议,时予作为高管当然也要参加。


    加德纳又顺理成章地挨着他的“主人”坐下。一整个白天,时予都在工作里,衣服遮得严严实实,西装裤子又不是裙子,不会随时露在外面,只要不闲得没事把裤腿挽起来,就看不见。


    加德纳像条围着笼子里的肉块垂涎三尺的狗,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能钻进笼子的那条缝。


    他此时已经被肉骨头迷住了大脑,完全腾不出余力来思考:


    既然理论上远在屏幕另一端的“金主”根本看不到这幅风景,时予为什么会把这当成给金主的奖励?


    到底是给谁看的?


    雄性本能得不到释放,加德纳愈发焦躁,连自己老子在对面坐着也敢走神。


    台上演讲的人把PPT讲到尾声,身旁高贵冷艳的扫上司忽然动了一下,胳膊不小心将他的笔碰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


    对面的董事长以为是加德纳毛躁,冲儿子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多人里,时予显然不会屈尊降贵弯腰去捡,那就只能加德纳这个助理来代劳。


    这也没什么,他满不在乎地弯下腰——


    然后呼吸骤然顿住了。


    办公桌底下,时予正跷着二郎腿,西装裤脚恰好叠了上去,露出一截匀称纤细的脚踝。


    黑色的丝袜紧紧包裹着那一小段皮肤,在会议室冷白的光线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哑光。


    丝袜的边缘没入裤管深处,勾勒出脚踝骨微凸的弧度,再往下是黑色的皮鞋,鞋面光亮得能映出倒影


    在这等着他呢是吧。


    加德纳的视线像被钉死在那里,喉咙发紧。


    会议室里都是平日严肃刻板的董事,平均年龄五十多岁,时予作为唯二的年轻面孔,是凭借天赋和才智才有资格坐在里面。


    所有人,包括他爹都把时予当成一个城府深沉、靠谱稳重的年轻人,放心地把刺头儿子丢过来让他调教。


    可谁能想到,这个靠谱的年轻人敢大胆放肆到在这种场合里穿着透明露肤的丝袜?


    他不怕被人发现吗?


    幸好没有别的人弯下腰。


    只有自己知道。


    加德纳觉得自己又被时予害了。


    因为他同样在这么多人的办公室里有了反应,而且是很强烈的反应。


    一想到身旁的漂亮老板已经骚到浑身都是骚味根本抑制不住,而他却只能压着裤头当孙子,加德纳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此刻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满。


    只有自己知道时予的秘密,但他却还不能说。


    倘若他们早就说开了,时予也知道背后的那个人是他,散会后就能顺理成章地把美人抱进办公室摸个够本,哪至于像现在这样忍得咬牙切齿?


    更糟糕的是,一散会,他爹就冲他拍了拍手掌,示意糟心儿子跟着去单独谈话。


    加德纳当然不愿意,他委屈地看了时予一眼。然而讨人法法法的上司显然不会主动挽留他,风轻云淡地示意:赶紧去吧。


    加德纳跟着老爹进了办公室,以为无非又是训斥他要听时予的话什么的。


    拜托,他已经够听时予的话了——如果现在给他一条狗绳,他能直接把自己拴到时予办公桌角上跪着当狗,前提是时予允许他舔。


    可是舔不得。加德纳越想越烦,一不小心挂了脸。


    他爹顿时吹胡子瞪眼:“哎?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加德纳生怕老爹再从他那早逝的亲娘开始对他进行批判,连忙拱手作揖:


    “爸,您到底有什么事啊?领导给我派了一堆任务还没干呢。没事的话我得赶紧过去了。”


    “慢着。怎么这么着急?之前没见你这么热心肠。不是看见时总监就讨厌吗?怎么变卦了?”


    加德纳抿了抿唇:“以前我为了面子故意那么说的。我发现咱们时总监确实有两把刷子,我现在很敬佩他,准备跟他好好学习怎么管咱们家公司,以后也像你一样挣大钱。”


    他爹却没有马上接话表示欣慰,而是托着下巴转了转眼睛:


    “嘶小时的工作能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但他个人私生活方面没有问题吧?”


    加德纳一听,心底顿时一沉,但表面不显,像正常地愣了一下。


    按理说大公司用人之前一定会把对方的底细调查清楚,如果时予的姘头们为他大打出手的事情连底层员工都知道,那么他爹不可能不知道。


    那现在再来问他,有什么用意?


    他慢吞吞地选了个最保守的回答:“私生活?我怎么知道他的私生活?”


    他爹老神在在地沉吟半晌,压低声音:“隔壁公司的老板——你叔叔,你应该见过。过来跟我要人了。”


    结合前面那句话,这个“要人”显然不是挖墙脚那么简单。


    加德纳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为什么?”


    “我原本以为时总监人年轻又好看,多点追求者也无所谓。花嘛,开得艳了难免会有野蜂乱蝶沾,怪不到花身上。但没想到,时予竟然和那边的老板都有一腿。”


    “这有什么奇怪的?”加德纳硬着头皮,“你也说了会来乱蜂野蝶。没人规定乱蜂野蝶不能是个老蜂老蝶。”


    “人家可不老,比你爸我年轻多了。”


    “所以呢?爸,你这是什么意思?被追求可不等于他就会背叛咱们公司。还是说——”加德纳神情一冷,“您准备把人还给他?”


    “倒也不至于这样,法治社会了。一个员工的去留也不是公司说决定就能决定的。我看时予本人暂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如果他跟过去那帮交情能断干净,也无所谓。正好你是他的助理,平常多留意一点。”


    这话正中加德纳下怀——他可太留意时予的感情关系了。


    董事长转身走了,加德纳站在原地,心底不太舒服。


    这么大年纪了还敢吃嫩草?


    有没有一种可能,时予就应该和他的同龄人作配?


    加德纳拿着文件走回办公区,看见时予正在批评员工。


    时予对女员工态度还算温柔,不会说尖锐的话,对男员工其次,排在最末端的才是对加德纳的态度。


    此刻他正微微倾身,对一个女员工温声指出报表中的几处逻辑错误,语调平缓,措辞严谨,没有半分刻薄。


    然而越礼貌,员工就越觉得无地自容,满面通红地连连点头,最后拿着文件逃也似的走了。


    加德纳忍不住代入了,如果他是那个女员工,肯定趁机抬起头看个够本。


    可惜如果是他把文件做得乱七八糟,时予只会隔空把档案袋拍在他脸上。


    漂亮的扫上司低下头,推了推眼镜继续看文件。


    加德纳靠在远处的墙边,忽然觉得从远处观摩时予工作的样子竟有几分美妙。


    他眯了眯眼,不着急进去,就那么远远看着。


    然后他听见时予的手机响了。


    时予接起来,皱着眉说了两句,忽然将手机摔到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要再来骚扰我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似乎不太高兴,不想举着手机了,打开免提。


    一个听起来比较年轻的男人的声音响起:“我准备跳槽过去。”


    “不需要。”时予冷声拒绝,“你来我就辞职。”


    对面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又低了几度,几乎是在恳求:


    “可是你的身体没有男人能行吗?最近又开始做直播了吧?你宁可开直播被那么多人看着满足欲望,都不肯找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满足你吗?”


    时予没有搭腔。


    他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一个小小的、重复的轨迹,像某种自我安抚。


    那个男人继续道:“我想明白了,老婆,就算没有名分也没什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接着待在你身边吧。”


    “不要。”


    时予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知名的点上:“我不吃回头草。”


    他顿了顿,似乎头痛般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之前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想到你们会在分手之后一个个对我纠缠至死。后来了解了一下,发现原来分手之后太快交往下一任会让前任愤愤不平。


    “所以,我的问题我认了,我也从那里离开了。你不要再打电话了。不把你拉黑是因为工作上还有用,不代表别的任何东西。”


    “其实是你在公司又马上找到新人了吧?”


    对面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带着一股酸涩的怨气,“凭你之前的那个速度,这么多天了怎么可能会没有新的男人?你——”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时予身后伸过来,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地抽走了终端。


    加德纳将手机按在耳边,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没错,他已经找到新人了。不是他勾引我——是我倒贴他。你听到了吧?以后别再来骚扰他了。”


    不等对面反应,他干脆利落地挂断、关机,将手机放回桌上。然后转过身,将时予整个人抵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玻璃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时予微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加德纳。


    碧绿的眼睛里却映着波光粼粼的水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当然不是可怜的眼泪,是别的什么更隐秘、更潮湿的东西。


    加德纳掐住他的下颌,拇指抵着那截白腻的皮肤,指腹下能感觉到脉搏细碎地跳动,


    他咬牙:“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知道的吧。”


    时予的睫毛扇了扇,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说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那副轻描淡写的姿态像一根火柴,划在加德纳绷了太久的神经上。他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听不懂就算了。”


    没再给他废话的机会,加德纳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另一只手顺着裤管终于碰到了他的榜一福利。


    指尖触到微凉的、光滑的丝袜质感,是他选的那条,黑色的,带着暗纹。顺着小腿一路往上,越过膝盖,探向大褪内册。


    那里的皮肤更薄,体温更高,丝袜的触感也变得温热起来。再往上,忽然一顿。


    指腹贴上了果肤


    没有丝袜。直接触到了温热的、已经濡湿的皮肤。


    那道缺口开得恰到好处,正好将他最想触碰的地方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开裆的。


    加德纳的大脑炸了一下。


    一种从骨头缝里涌上来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穿的震荡传来。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在笼子里撞了太久的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加德纳退开一点,盯着时予被亲得微肿的嘴唇,银丝在两人之间拉出细长的线,断了,垂在下巴上,又被时予伸出舌尖不紧不慢地舔掉。


    “终于不准备装了?小狗汪汪?”


    加德纳:“”


    时予挑眉,低声哼笑,语气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你再演下去——说实话,凭你的演技,我可能会先笑场。”


    加德纳感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恨自己在这个时候还在被时予拿捏,恨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又恨自己的手摁在时予腰侧忍不住微微发抖,像是一点大场面都没见过一样,特别不稳重。


    “你”


    喉结剧烈地滚了滚,他听见自己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吼:“你戴眼镜也是为了勾引我吧?”


    时予懒洋洋地靠在玻璃上,后背贴着冰凉的落地窗,深秋的日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层冷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他丝毫看不出被围困的窘境,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一条腿的膝盖抵进了加德纳间的晋江所在之处,不轻不重地了一下。


    “是啊,想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他的手指没有任何意味地按在加德纳结实的胸肌上,指尖隔着衬衫勾勒着那块隆起的轮廓,然后缓慢地、缓慢地往下滑动,划过腹肌的沟壑,停在皮带扣上方半寸的地方。


    “其实,如果你再忍下去,我就会觉得你可能那方面有问题,然后把你抛弃。”


    “你可能不知道,触男已经不在我的心仪名单上很久了。”


    抛弃。


    那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加德纳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紧接着,一种近乎凶戾的占有欲从眼底翻涌上来。


    加德纳咬着牙,终于将人从玻璃上捞起来,连亲带推地弄进了休息室。


    时予生活要求很精致,按理说整个公司只有董事长才能在办公室再开个小房间,但娇贵的时总监来的时候却特别指明了,他也要一间。


    平日用来午休,此刻却像一个被临时征用的战场。


    哦,不对,加德纳满怀恶劣的猜想,恐怕时予要休息室,也不是为了自己单独睡觉吧。


    门在身后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加德纳没有开灯。窗外的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两人身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交替的光纹。


    他将时予抵在墙上,双手撑在他耳侧,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压在他面前。


    时予被他箍在怀里,后背是冰凉的墙面,身前是滚烫的、剧烈起伏的胸膛。冷与热在皮肤上交汇,激得他脊椎骨一阵颤抖。


    “唔别亲了,”时予不耐烦,“你行不行了墨迹”


    加德纳的手指勾住丝袜边缘,用力一撕。


    布料破碎的声音清脆悦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明显,廉价的涤纶撕着显然不如,昂贵的真丝带劲,被粗暴地扯开时发出的声音像是某种乐器被折断。


    碎片摇摇欲坠。


    时予搂着他的脖子,在这个充满侵略性的、近乎野蛮的拥抱里找到了一个还算舒服的角度。


    “这次真是你勾引我的。”加德纳硬邦邦地说。


    时予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加德纳的耳廓,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加德纳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是你的眼神先告诉我,你想那个我的。”


    时予的声音低下去,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加德纳想反驳,想说“谁不值钱”,想说他只是——他只是什么?


    他说不出来。因为时予说的是真的。


    可能从他整天被讨人厌的漂亮上司当陀螺抽,还是在食堂忍不住为别人的闲话动怒的时候,他在时予面前的价格就已经自由了


    “所以你胸口上是谁亲的?”


    加德纳将人从墙上剥下来,顺势压在了床上。


    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领口,那枚淡红色的痕迹赫然在目,像一枚私章印在锁骨下方,在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恳求的妒意:“除了我以外,你还在和谁睡?”


    时予看着他。那双碧绿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两块被月光照透的翡翠。


    “你真想知道吗?”


    话音未落,加德纳已经放了进去。没有任何阻碍,那道被开挡住的丝袜精心空出来的地方早就式了,到什么程度,加德纳甚至怀疑时予在会议桌上就已经开始了蔓延了。


    那些翻文件的间隙里轻微的停顿,推眼镜时不自觉抿住的嘴唇,还有在他弯腰捡笔时翘起二郎腿的动作


    怪不得。


    时予游刃有余的脸上终于流露出难耐的神情,咬住唇想要忍过这一阵。牙齿陷进下唇的软肉里,把那块本就红润的地方咬得发白。


    可加德纳这个死触男却不给他机会,死命地亲吻起来,像一头终于挣脱了缰绳的野兽,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亲吻的时候带着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狠劲。


    时予的呼吸碎成了片,喉咙里溢出的声音也被撞得断断续续。


    他不得不在加德纳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那一声脆响在窄小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才勉强把人制住。


    加德纳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一点,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扇他的那只手上——细白修长的手指,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沾着不知道是谁的汗。


    “把后半句话说匀。”加德纳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要是时予嘴里蹦出来别的男人的名字,那他今天就有理由在这里把时予釰到下班。


    时予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终于将那股翻涌的潮汐压下去一点。


    他把耳朵贴到加德纳耳边,嘴唇几乎触到他的耳垂,声音低得近乎气喘。


    “那天直播完,用手指牵手,我觉得不太满意。所以就偷偷下播之后,自己捏了很久……”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这句话消化。


    加德纳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箍在他腰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但是这还是得怪你。要是你早点把自己的野人味收一收——”


    时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笑意,尾音却软了下去,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浪潮卷走了,“我不就不用揉了?”


    加德纳愣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时予一个人在卧室里,对着镜子,指尖不太熟练地揉捏自己,皱着眉,咬着唇,面色不再发白,眼底带着一丝懊恼,不是因为不舒服,是不够舒服。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时予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那块已经被他咬过一次的皮肤,呼吸灼热而急促。


    加德纳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箍得更紧,紧到时予的肋骨被勒得有些发疼,却没有挣扎。


    休息室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缕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那张超载的单人船上。


    黑色的丝袜碎片还挂在脚踝上,随着细微的颤动轻轻晃动,像某种残破的、被撕毁的旗帜。


    窗外,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炽烈的日光。


    整座城市都在忙碌地运转,没有人知道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那个传说中冷面无情的财务总监正被自己的太子爷助理按在怀抱里,西装裤管卷到膝盖,将那个开口空出来,眼眶泛红,嘴唇肿着,却还要在喘息的间隙里嘲讽一句。


    “慢点亲……”时予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意,尾音却被下一轮的亲吻给堵住了,变成一声低低的闷哼。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手背上青筋微微浮起。


    加德纳把他的手拉开,按在枕头两侧,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不给他遮挡的机会。“不慢。”


    他低声说,额头抵着时予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解不开的绳,“你不是嫌我憋太久了吗?现在嫌弃我?”


    时予被他噎了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那、你不能谢……面”


    加德纳不满:“为什么,别告诉我你跟你那些前男友都戴。”


    “”时予幅度轻微的摇了摇头,将汗湿的前帘捋上脑后,“太浓了。”


    “肚子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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