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笑犹如压垮林漱玉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咬咬牙,视死如归般地闭上双眼:“好,我说!”


    虽说真相不一定能浇灭谢衡之的怒火,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若是据实以告,兴许还能得个“坦白从宽”呢。


    “我经徐兄介绍,在附近的义学教书。因担忧国公府不喜女子如此抛头露面,所以才用祈福名义作遮掩。”


    “义学?”谢衡之眯眼。


    林漱玉点点头,道:“表兄若是不信,与我前去看看就是了。”


    ……


    一刻钟后,两辆马车在义学不远处停下。


    稍显简朴的马车车帘掀开,林漱玉走了下来,徐澈和谢衡之则先后自另一辆更为气派的马车中走出。


    徐澈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前不久,谢衡之主动提出要与他同乘,他本以为会被刁难,但谢衡之始终一言不发。


    此时的义学门口颇为热闹,衣着朴素的孩童们三三两两地挎着布包往里走,麻雀般叽叽喳喳地说着小话。


    “林夫子,徐夫子。”一道清脆的童声在身旁响起。


    循声看去,一个衣裳打着补丁的小女孩冲林漱玉和徐澈甜甜地笑了一下,而后又好奇地打量谢衡之、陈淮等人。


    “小英子。”林漱玉笑吟吟地应道。


    徐澈含笑道:“快进去吧,不然要迟到了。”


    小英子点点头,一蹦一跳地往学堂去了。


    谢衡之紧蹙已久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眸光微动。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种……


    他侧眸看向林漱玉,阳光为她乌黑的发顶铺上一层金芒,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映照得仿佛在发光。


    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轻声道:“是我错怪你了,抱歉。”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漱玉有些惊讶地看向谢衡之:“表兄,你不觉得我这样很过分吗?”


    谢衡之没有看她,阳光为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我为何会这样觉得?”他轻声道,“传道授业解惑,乃仁德之举。”


    林漱玉不安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原是她多虑了。


    “你之前拒绝明安公主,可是与此有关?”谢衡之问。


    他记得,在樱桃宴之前,林漱玉就已经日日去白马寺“祈福”了。


    林漱玉点点头。


    谢衡之默了默,道:“你很像你父亲。”


    他听说林漱玉的父亲当年之所以被贬出京城,就是因为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


    林漱玉崇敬自己的父亲,闻言忍不住扬起了唇角:“多谢表兄夸奖。”


    她抿了抿唇,又问:“那,表兄能不将此事告知旁人吗?”


    谢衡之能接受不代表别人也能接受,总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谢衡之颔首应下:“好。”


    这似乎是他们之间的第二个秘密了。


    “多谢表兄。”林漱玉笑道。


    顿了顿,她忍不住问:“对了,表兄,你今日怎么会突然来白马寺?”


    谢衡之淡淡道:“有私事。”


    “哦……”林漱玉识趣地不再多问。


    一旁的陈淮听得直撇嘴。


    “那个,”徐澈提醒道,“上课时辰快到了……”


    谢衡之墨眉微蹙,扭头看向徐澈:“你也每日在此教书?”


    徐澈颔首:“正是。”


    谢衡之眸光沉了沉。


    那他岂不是天天在林漱玉身边晃悠?


    眉宇间再度浮现淡淡的烦闷,谢衡之闭了闭眼,对林漱玉道:“我先走了。”


    “好,表兄慢走。”


    待谢衡之的马车消失在视野中,林漱玉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送走这尊大佛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修长的指节轻轻挑开马车车窗纱帘,谢衡之低声对陈淮道:“我看徐澈此人颇有才干,应当尽快入朝为官才是。”


    “属下明白。”


    陈淮点头应下,心里却直嘀咕:话都没说上几句,怎么就看出他有才干了呢?


    ……


    虽然误会解开了,但之后的一整日,谢衡之心头总浮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骑射之时,他接连偏了好几箭,叫太子好一番得意。


    是夜,侍从照常为谢衡之端来一碗安神药。


    谢衡之盯着那褐色的汤汁沉默片刻,挥手让人退下。


    夜里睡下,他果真做起了梦。


    空气清新,耳畔鸟鸣清脆,他独自行走在白马寺内弯曲幽静的小道上,道旁花木深深。


    隐隐约约的,前方传来一阵男女的说笑声。


    好像……有些熟悉。


    谢衡之眸光微沉,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拐过一道弯,果不其然,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林漱玉和徐澈相对而立,徐澈柔情脉脉地看着林漱玉,将一根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林漱玉面上带着娇羞的笑意,她并不伸手去接,而是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


    微风拂过,林漱玉青绿色的披帛抚上徐澈的胸膛,像是情人的爱抚。


    真是好一出浓情蜜意。


    谢衡之咬牙:“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转身见了谢衡之,不约而同地面露诧异。


    “表兄?你怎么在这儿?”林漱玉问。


    谢衡之没有回答,只冷冰冰地说:“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在偏僻小道上如此亲昵,成何体统。”


    林漱玉也觉得自己方才和徐澈的举动太过亲昵,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那么做。


    她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理直气壮地出言顶撞谢衡之:“表兄,我并不觉得这是不成体统。你也忒保守了。”


    徐澈也附和道:“是啊,世子这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这话若是传出去,于阿玉清誉有损呢。”


    林漱玉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谢衡之见两人这般一唱一和,仿佛他是个要棒打鸳鸯的恶人,不由得冷笑。


    林漱玉见状,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她嘴上还在作死:“而且子清是我的心上人,我打算和他成亲呢。和未婚夫婿亲密一些,何错之有?”


    谢衡之额角青筋猛地一跳,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徐澈笑道:“我和阿玉即将成亲,世子届时可一定要来喝我们的喜酒啊。”


    谢衡之气极反笑。


    “春宵一刻值千金,表兄,我们就先走了。”林漱玉违心说罢,拉着徐澈转身离去。


    徐澈瞥了谢衡之一眼,透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谢衡之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林漱玉的手腕,强行拉着她往反方向走去。


    林漱玉始料不及,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这厮不会又要拿戒尺“惩罚”她吧?


    徐澈面色微变,想要解救林漱玉,却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侍卫拦住。


    林漱玉努力挣扎,却始终没能成功,最后被谢衡之拉进了附近的一间禅房。


    “砰”的一声,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你到底要做什么?!”林漱玉惶恐地问。


    话音刚落,她便被谢衡之按在了门板上,炽热而急促的吻落了下来,她震惊得瞪大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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