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赵敬廷的神色略显诧异, 他这次回来一是过年回家省亲,探望亲人老师。二是把姓改回来, 其三就是想尽尽孝心,再照顾照顾妹妹。
姜然是他亲妹妹,姜家三房就他和姜然,别的帮不上忙,接送还是成的。
他想着赵敬松忙,兴许没太多功夫,所以主动说他来接姜然回家,却没想到赵敬松直接拒绝了。
他是拒绝了吧?就这说一不二的语气,还真有永宁侯和吴夫人的影子。
赵敬廷不愿和赵敬松对上,他说不用留就不用吧,可自己心底甚是不解。
姜然是他亲妹妹对吧, 纵然二人从前兄妹情分深,赵敬松这会儿也该避嫌才对。
真是令人费解。
怎么直接就拒绝了, 只不过他没来得及细想, 赵敬松已经告辞走远了。
赵敬廷关上门回去,看云氏陪着姜然吃饭,姜然正在跟云氏说铺子里的趣事。
云氏笑起来眼睛也是弯弯的,母女二人眼睛最像。
其实当初回姜家,最令他诧异的要属姜然了。她格外能干, 还经营了间铺子。若非年岁对不上, 赵敬廷都怀疑他是不是和姜然抱错了。
若他是赵敬松,姜然供他读书, 考进了国子监,那这份情谊的确难以割舍。
可也不该跟着亲哥争呀,赵敬廷知道避嫌, 赵敬松也该明白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赵敬廷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却没有十足的把握。按理说他该高兴,赵敬松才思敏捷,姜然又是自己亲妹妹,好事成双再放心不过,日后他也少操心。
可他又担心,若真是如此,这份情谊也只是赵敬松感激姜然赚钱供他读书,又或是在侯府过得不如意,跟吴夫人他们对着干的筹码。
那赵敬廷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姜然还在笑,赵敬廷的心思却越发沉重。
赵敬松这般,他倒不好意思问姜然。
次日,赵敬廷跟着云氏姜传力回庄子,又去官府改了户籍。
从今往后,他就是姜敬廷了。他松了口气,自知道自己是姜家人后,这是他最轻快的一日了。
云氏和姜传力跟着回了汴京这边,“你看看缺啥不,屋子住得可还习惯?”
姜敬廷:“昨晚睡得挺好,不缺什么,被子也很暖和。”
云氏松了口气,“那就行。”
姜敬廷道:“阿娘,今儿晚上我等小然吧,你们早些睡。”
云氏没拦着,她希望姜敬廷对姜然好,他自己提出来等等妹妹,云氏怎么可能拒绝呢。
“好。”
不过云氏转念想想也不用,现在都是赵敬松送姜然回来,还有招财呢。
等就等吧,还能说几句话,不然一日都说不上一句。
当晚,姜敬廷送赵敬松离开时,忍不住提醒道:“这些日子还是我去接小然吧,你们毕竟不是亲兄妹,总该避嫌。就算情若兄妹,那也不是兄妹。”
赵敬松道:“并非情若兄妹,若真是如大哥所言,今日也不会过来同我说这番话了,不是吗?”
大哥,赵敬松喊他大哥!!
姜敬廷按了按眉心,也不想拐弯抹角了,“你若感激小然供你读书,感激她对你好,大家可用别的方式。以身相许,那只是话本子上的事,她还小,你可不小了。”
赵敬松道:“你还真是侯府的一贯作风,以前夫人给一百两,让我和姜家一刀两断。如今,你又说这番话。”
姜敬庭神色一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敬松脸色冷了几分,“不是,难不成是夫人请你过来的当说客的?”
姜敬廷一愣,剩下的话停在喉间,这和吴夫人有何干系?
赵敬松在侯府的时候,他都有意不过去,省得赵敬松多心。
可听起来却像是因为这事他和吴夫人闹得不愉快,想想他回侯府那日,吴夫人还卧病在床,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
赵敬松道:“若是为她而来,你也不必费这份心了。我的心意,我心里清楚,你也大可放心,我钟情于她,并不是因为感激。”
或许一开始认亲总往姜家跑是感激,可后头就再也不是。
情不知所起,后头吴夫人再给姜然议亲,他就万般不愿。
赵敬松看了姜敬廷一眼说道:“我知你良善孝顺,一心为侯府打算,包括认我回来这件事。可有些时候,这种善解人意不是我所需要的。”
赵敬松对他没有敌意,可姜敬廷说的有些话,实在让人不喜。
姜敬廷低下头,他是知道吴夫人当初并不乐意认回赵敬松,许是近乡情怯,也不敢去让人打听。怕打听完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庄子长大十几年,养得胆小如鼠,一身坏习惯。
是他去了庄子,打探清楚,告诉了永宁,赵敬松功课不错,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他说完就回了西溪,将一堆事留给赵敬松,却没问过赵敬松愿不愿意。
他深深看了赵敬松一眼,“真是对不住,未曾问过你的意思。”
赵敬松摇了摇头,“两利相较取其重,两害相较取其轻,我没怪过你,也没怪过他们。只是日后,别再做自以为是的事。”
姜敬廷:“好,那小然可知道?”
赵敬松:“知道。”
姜敬廷有些气短,那他今天可真是多嘴。他还是了解吴夫人的性子,现在知道她为何病这么多天。
一个执拗不服管,一个偏要管。
姜敬廷点了点头,“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但说无妨。”
他就不说日后若不对姜然好他饶不了他的话了,这话轮不着他说。
赵敬松道:“好,不必再送了,大哥回去吧。”
姜敬廷停住脚步,吴夫人,永宁侯还说过他比赵敬松大几个月,日后他认回姜家,也是侯府的公子,不过差个名头,希望他们兄弟相亲。
只不过以两个人的关系,绝亲近不到让赵敬松喊他大哥的地步,如今他也是沾光了。
大哥……
姜敬廷打了个寒颤。
他回院子插上门闩,出来就跟赵敬松说了些话,他没问姜然云氏姜传力知道与否。
他们这兄妹俩跟陌生人也差不了太多,再说了,姜然能开铺子,能做生意,这种事心里应该也有数,他就不多嘴了。
回家这些日子,姜敬廷白日多出门探亲访友。
姜敬廷还趁赵敬松去荀先生那儿,回了两趟侯府,给赵静蓁几个妹妹带了些东西,然后便是宽慰吴夫人。
“阿娘,西溪的景色不错,什么时候我带你过去看看,散散心,比总在家闷着好,心里也轻快。”
吴夫人看了姜敬廷一眼,咳了一声说道:“家里这么多事呢,我哪儿能一走了之,跟着你去西溪呢?”
姜敬廷顿了顿,劝道:“有些事儿你放着,有管事、嬷嬷、丫鬟管,有些事便是放着没人管,也不打紧。阿娘操心太甚,那些事别人都不当回事,您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吴夫人叹了口气,永宁侯这些日子怪她,怪她多嘴,年夜不该乱说。
可有些事哪能放心得下,赵敬峙的娘子家中做官,郑家也是一代清流,姜小娘子是对赵敬松有恩,可是可以拿别的法子回报。
赵敬松功课最好最聪慧,若选个有能力的岳家……
唉,这让她心里怎能过得去。
姜敬廷也没办法,劝都劝了,吴夫人一向执拗,很少低头。
他也没太大空闲,过了上元节,就准备回西溪了。
在这之前他来铺子吃了好几碗粉,姜然见他喜欢吃,便把干粉用油纸包好,“这个勤晒晒,发霉了可就不能吃了。到时先用水泡泡,然后进锅煮上半刻钟就差不多。”
带的有鸭血粉丝汤的豌豆绿豆粉、做酸汤鱼的杂粮米粉,还有干米粉和铺子里卖的用澄粉、木薯粉等混着做的粗粉。
浇头是没法带的,但是给姜敬廷带了些腊肉,姜然自己做的油辣子、腌菜、皮蛋、咸鸭蛋。
姜然挺感激他把稻种带回来的,给钱姜敬廷没要。
姜敬廷说她寒碜他这个当阿兄的呢。
姜然也没法再给。
的确,亲人之间算的太明白不好,所以这些东西就可劲儿往车上塞。
云氏这几天抽空给姜敬廷做了鞋子衣裳,全都装马车里。
姜敬廷见东西太多,不由道:“够了够了,就皮蛋多给我带些吧,这个是买不来的。”
这个他喜欢吃,姜然还告诉他不做粉里怎么吃,来点儿蒜汁儿,把皮蛋煮了,切开一拌就行。
里面还能放豆腐,最好是嫩豆腐。
姜然笑了笑,“带啦,带了两大坛子呢。这些东西若是吃没了,你写信回家,我再给你寄。”
侯府那头应该也给姜敬廷准备了不少东西,两边亲人也都惦记他。
姜敬廷看着这一车东西,吸吸鼻子笑了笑,他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招财和大吉的脑袋。
还真有点不想走了。
“好,我常写信回来。”
姜然偷偷还给他塞了个荷包,就塞在了皮蛋坛子里,穷家富路,里面是二十贯的交子,带着也方便。
侯府应该也给他钱了,不过那是侯府的,没准儿姜敬廷也不会要。
姜然给的是自己的心意。
姜敬廷不想走也得走,趁着天色早,快点赶路,早点到西溪。
马蹄声哒哒的,常跟着他的小厮上了车,云氏依依不舍,追出去了几步。
姜敬廷从里面掀开帘子,回头看去,“阿娘,小然,你们回去吧。”
云氏看着马车走远,终于停下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像也没待几日。昨儿上元节,郑家还送了礼。姜然看了看礼物,也给还了礼。
都是看在姜敬廷的份上,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走着,也挺好。
云氏:“下次再见就等过年了吧。”
姜然:“差不多,兴许早点,也得成亲呀。也不知道给他带的粉能做好吃不。”
现在没后世那么高的技术,不然能做成方便速食的。
云氏道:“还是像小松一样好,会做点吃,不会做一个人在外真是让人担心。”
姜然:“那应该也饿不着阿兄,我给他塞了钱,买去呗。西溪肯定也有吃食铺子、小摊子的。”
云氏:“嗯,你快忙去吧。”
姜然回屋换了身衣裳,瞧见床鼓鼓的,翻开褥子一看是个荷包。
这是姜敬廷放的,她打开看,里面也是交子,三十贯,还有碎银子。她深吸一口气,把荷包藏好赶紧去了铺子。
许玉莲孙康已经到了,二人已经忙活起来,一个和面擀皮儿做馄饨,一个调米浆,再把中午要用的几样粉都泡上。
像鸭血粉丝汤用的细粉丝和五谷粉还得称重,称好就装小筐里。
许玉莲见姜然来了,不禁道:“小娘子,你阿兄走了呀?”
姜然点点头,“这出门在外也不易,就回来这么几天。”
路上耽误就得十天,以前坐高铁飞机都累,现在坐马车肯定更累。
许玉莲对姜敬廷的印象就挺爱吃粉的,“是,折腾。”
姜然笑了笑,又看看米浆,她道:“等四月份我换稻种,没准铺子的米粉口感更好。别的粉方子也能改改,客人或许更多些。”
昨儿开卖的酸辣粉和红油流汁宽粉卖得也不错,这两样完全是调料堆砌起来的香气,不像别的粉,里面还有个肉丁、肉片啥的。
但是,喜欢的人真多,多是年轻人喜欢,有很多夜市过来吃的,就点一碗粉。
吃起来爽口,也新鲜,姜然也吃了。
姜然看许玉莲正称粉,不由说道:“粉晒干给我阿兄带了去,李掌柜从前还跟我说过,有人打听咱们铺子卖不卖干粉,买回家去能自己在家做。”
姜然系上围裙,一边做东西一边道:“城西城北城南那边的客人,离铺子远,过来一趟不值当,买点干粉回去做也挺方便的。”
卖应该好卖,有摊子就卖面,从前铺子的面条就是从面摊买的。不过现在嘛,孙康接手了,自己活自己擀,虽说吃面的客人依旧没吃粉的多,可自己做省钱呀。
同理,买回去,自己做也是省钱的。
孙康道:“这样也不是不成,但就怕别的米粉摊子从咱们这买米粉,人家口感上去,然后再掺自己做的浇头,也招揽生意。”
往外卖粉是有利有弊。
总而言之,不怕客人吃,就怕街上卖粉的摊子铺子买了再去卖。
姜然道:“那搞个限购如何,一次不能买多了,这样成不。”
一个小摊子,一天估摸着怎么也得几十上百份粉,若真能每日买个五份,攒着给客人煮着吃,姜然也佩服。
现在粉里没啥添加剂,放不了那么久。
真买了也供不上,摊子每日的粉口感不一样,对摊子来说没好处。
孙康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个法子,“限购?”
姜然点点头,现在为铺子以后打算,她不仅会慢慢教方子,有些事也会和他们二人商量。
真开分店,二人就得去分店独当一面,拿主意的。
“没错。”
许玉莲瞧了一眼,笑着道:“这孙大哥就不知道了吧,有些首饰铺子,就搞这套,漂亮的首饰光有钱可不行,得抢。”
姜然点点头,她年初去买了两样首饰,去了二楼,就见别的客人如此。
孙康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
姜然咳了一声,“其实光卖粉铺子也赚钱,咱们铺子里头加一份干粉是三文,往外卖也三文一份呗。”
不然便宜卖影响生意,自己煮那么便宜,都自己做呗。
许玉莲:“那我也要买点,以后早上也能吃。”
孙康道:“那成啊,未见得没有手艺比铺子好的,兴许人家就是不会做粉,这样显得大气。”
许玉莲看了孙康一眼,这人也是忒不会说话,当着姜然的面说别人手艺好,不过看姜然好像不太在意。
姜然道:“有时自家做放的料多,就比如鸡蛋,你用油辣子煎肯定比干煎好吃。”
但铺子不好这么做,成本高,也麻烦。
许玉莲诧异道:“小娘子,还能用油辣子煎鸡蛋!?”
姜然:“那不也是油嘛,煎出来辣味没那么重,吃起来更香。”
许玉莲眼睛都亮了,姜然:“你可以回去试试,以前也有客人问油辣子卖不卖。”
不过都没卖过,毕竟油辣子不要钱,要是卖,还不能太便宜了。就得算本钱,算利润。
要说改方子最多的,就是油辣子了,这个不要钱,但也是留住客人的手段之一。
而且姜然觉得,要是只为了方便客人自己在家吃,不多跑,卖出去倒也无妨,这在家里吃腻了,肯定也会来铺子。
现在做米粉,还是大米泡过再晒干,再磨。法子还挺好用的,再把澄粉啥的加进去,就姜然自己知道配比。
炒粉用的粉也能用这个法子,但是得多过几遍筛,要更细腻才行。姜然打定主意,这事等晚上回去,就交给云氏了。
她有点儿盼着试试新种的米,但是麦子还埋在地里,总不能把麦种给挖出来。
日子一日一日地过去,正月底又下了两场雪,听着南边雪也大,还有灾祸。只不过姜然一个人也做不得什么,就捐了些钱,只盼着赵敬松能好好读书,之后能多为百姓做事。
冬日过得快,开春还冷了一阵子,一晃就到了四月份。
家中麦子熟了,姜然雇帮闲收的。
庄子是赵敬松的,又让人庄子建了几个库房,粮食啥的全放在这里了。
赵敬松忙着功课,也没过来,让长丰陈禾过来称重,收租子。
陈禾转告姜然,“小娘子,二公子说了,你想用随时取用。”
姜然点了点头,现在铺子里也用面,不过三房留的这些就够用了。
她道:“我用不了太多,你回头问问他,是卖一点,还是全留下?要是全留下,庄子里得再养几只猫,而且放这儿也不太安全。”
庄子地广人稀,姜家就十几口人,真遇上啥事,这些粮食就是白白被人抢。
陈禾笑着点点头,“那好,我回去问问二公子。”
这头没啥事,陈禾就回去了。
他很忙,赵敬松给了他机会,得牢牢抓住才行。
姜蓉生了,家里人多了一个,虽然现在还在喝奶,但是陈禾也觉得压力颇大。
赵敬松把他弄到采买去,他颇为感激,就是姜蓉对姜家三房的感情有些复杂。
有点羡慕,又有点不服气。陈禾是丈夫,不可能和姜然抱怨姜蓉说的话,只不过有时会觉得担子压在肩上,让他喘不过来气。
侯府的人一走,姜然回院子看了看稻苗。
麦子刚收她就请人翻地、施肥、育苗,这两日她就能请帮闲种上了。
请人弄,时间岔开,就是快。
她多看了几眼,姜传力过来道:“你阿兄带回来的稻种出的苗跟咱们家的也没啥区别呀。”
姜然不懂种地,她道:“等种出来再说吧。”
带回来的稻种差不多够种三十亩地的,剩下的还是用以前的稻种。等后头收了若是好用,就把其他地也给种上。
问问姜敬廷,能不能自己留种。
现在铺子已经开始卖干粉,还挺好卖的,来买的多是熟客,因为粉里也没啥添加剂啥的,虽是晒干再卖,但还是不能久放。
这些人也不会买太多。
到时候粉的口感更上一层楼,生意也能更好一点。
这头忙活完,姜然就赶着驴子回铺子了。
一回来姜然就钻进厨房了,李掌柜在外拨算盘。
他听见有脚步声,这还没到吃饭的时辰,就道:“客官,还没做生意呢,你要不进来坐会儿,要是有事就晚点来。”
脚步声不停,李掌柜抬头看了眼。
客人是个高瘦高瘦的娘子,她高声道:“我不是来吃粉的,我是来谈生意的,你家小娘子可在?”
谈生意的?
李掌柜不能擅作主张,就请了姜然出来。
李掌柜还以为是哪片地方要订饭,可等姜然出来,这娘子道:“姜小娘子,我想买干粉,我要的多,能不能给便宜点儿?”
李掌柜眼睛慢慢瞪大,“啥?”
这高瘦娘子以为二人没听清,又重复了遍,“我买干粉,就要米粉、粉丝、鱼粉,你们看看,这买得多价钱肯定得便宜点呀,一日一送成不,给我送家去就行。”
第132章
高瘦娘子笑了笑, “对了,你们这儿皮蛋卖吗, 怎么卖呀?我还挺爱吃这口的。”
李掌柜木着一张脸,他还挺爱吃呢!
姜然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人只买粉,买得多那也就一天,还能当她是个外地人给亲朋带,姜然也不会多想,可一说皮蛋,那十成就是同行了。
她看了眼李掌柜,李掌柜立刻说道:“皮蛋不卖,我们自己铺子都不太够用呢,娘子也是做吃食生意的?摊子铺子在哪儿啊?”
高瘦娘子神色一紧,带着两分心虚, 她说道:“买粉就买粉,你卖给我就行了, 管我做什么生意的。”
姜然笑了笑, 就是笑意不达眼底,她道:“你知道我们铺子在哪儿,做什么营生,我却不知道你的,这不行吧?而且我总得知道你买了粉干嘛, 要自家吃, 没必要买这么多,也不用日日买。倒买倒卖就不成了, 我们不让干这个。”
姜然看了她一眼,“而且,我这儿每人每天也就能买个五份, 还不是同一品种各买五份,是这几样粉加一块儿总共能买这么多。你若实在爱吃,就日日过来买,再多我这也供不上。”
都是做生意的,不能闹得太难看。况且,也没证据证明她就是为了干粉来。
这人若是直接走了,姜然就当这事儿没发生。
高瘦娘子却也皱皱眉,说道:“就五份我这也不够用啊,不然你再想想法子,然后价钱也给我便宜一点,两文钱一份干粉呢?”
李掌柜脸色极其难看,他还以为这人过来是谈啥大生意的呢,结果就这!就这人他还把姜然请了过来,真是让他面上无光。
他刚想说话,跟在那家馄饨铺子破口大骂,结果姜然朝他使了个眼色,李掌柜闭上嘴。
姜然淡淡道:“按你说的也不是不成,要不这样,每日我让人给你送一百份粉,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价钱呢就给你按两文钱算,然后皮蛋一日给你送几十个。”
这娘子越听越高兴,却听姜然继续道:“再把我的铺子送给你,里面的帮厨、伙计都供你使唤,省着你看我生意好难受,也省着离得远,送东西过去家里去还得再往你摊子搬,多麻烦呀,对不对?”
喜意还僵在这人脸上,紧接着她脸色一白,神色惊恐,显得一张脸分外滑稽,她看着姜然,惊疑道:“不是,你、你咋知道的呀?”
姜然目光又冷了几分,她气笑了,“还我咋知道的,你来我这儿,又是要粉,又是要皮蛋,就差问浇头怎么做问别的方子了,还好意思问我咋知道的。你照我铺子学啥东西我就不追究了,咋还能要粉来,还一副大主顾的模样跟我讲价钱。好意思说日日送,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干啥,送到你家里去,怎么不说让我把铺面也给你?”
高瘦娘子抿了抿唇,脸被姜然说得胀红。
李掌柜也是气得不轻,也不管是男是女,直接骂道:“你真是好大一张脸,要皮蛋?啥你都想要。我们这是方便客人的,怎好意思要两文钱一份,卖客人我们都卖三文。你以为换了我们家的粉,客人就去你家吃了,想啥美事呢?滚滚滚。”
便是李掌柜不说滚,高瘦娘子在铺子也待不下去。
人走了,李掌柜不好意思地朝姜然开口,“因为这么个人让小娘子出来一趟,真是对不住,也怪我,没提前问清楚。”
什么人呐,唉,真是晦气。
姜然摇摇头,“没事,我也以为是啥大生意呢。”
开始这人开口姜然真以为是外地人,想买了粉带走。结果她日日要,那就不一样了。
姜然:“你让杨丰年跟出去看看,是哪家摊子铺子的。“
外面卖粉的摊子铺子也挺多的,盯着点,省得日后再使坏。
李掌柜赶紧让杨丰年追出去,别等人跑了。
还没到饭点,铺子显得有些冷清。
姜然对李掌柜道:“再有客人买,告诉他们不必买太多,这个容易坏。而且以后会换米做米粉,味道肯定越来越好的。”
没必要囤这个的。
李掌柜点点头,“好。”
姜然去厨房隔壁的屋子看了看,这个屋子就当库房用了,但也有床能休息。
粉还够用,现在地方大了些,而且多了卖干粉的利润,每日有流水颇高。
只要天气不错,基本上一日都有四贯多利润,偶尔还能碰碰五贯。想想去年,也就铺子开业满一周年的那几日流水高。
姜然盼着快点把地种上,快点儿收稻子,等七八月份就收获,这俩月也正是赵敬松要紧的时候。
从正月到如今,国子监考过几次试,赵敬松的名次都不错。不过到底是晚了几年读书,跟着从小读的学生还是有些差距的。
打个比方,以前呢,同窗都是家境普通的人,聪明的学生不多,而且师资水平照国子监有差距,赵敬松学得就快。
赵敬松以前能靠聪明能比得过那些别人,到了国子监也有聪明的,而且都是自小读的,也有勤奋刻苦的,自不会如在四门学那般,总是拔得头筹。
但是永宁侯和夫人就已经很满意了,二人虽未松口,可是吴夫人的病已经好了。
赵静蓁似是知道什么,总给姜然透露侯府的消息。
不过赵静蓁也只敢透露消息,却不敢劝吴夫人,不然被知道和姜然关系好了,指定连门都出不成。
赵静蓁不明白,为何阿娘就是不愿意,非要为难自己为难别人。
现在非要硬着,就不能低个头吗。
想想从前十几年,二哥都在庄子,本就亏欠他了,让他稍微如意一点不好吗。
再说了,姜然并不比别人差,别的小娘子一月可赚不了那么多钱。
况且,这样情分深呀,是姜然供着二哥读书,多像话本子里写的。
侯府的事姜然不管,不到她眼前就当不知道。
姜然现在也挺忙的,月底,马元典过来说十字街有一家二层铺子要往外租,掠地钱几乎比现在这处多了一倍。
地方大了,铺子很合姜然的心意。
离得也不远,离赵大娘的铺子就隔两间铺子远,离现在这儿隔了六间。
就是从前是个布庄,若是想用,得重新装。
那也是值的,铺子大,装的客人多,装潢钱和多的掠地钱迟早赚回来。
有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姜然托马元典讲讲价钱,如果是实在讲不成也没办法。
铺子她肯定是要的。
就是得给那边装上,装好了才能挪地方,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好的。
估计得一个来月才能搬了。
刘成梁知道这消息挺高兴的,一来姜然生意好,这换大地方了,她走在前头,他们在后面能跟着。
二便是因为若姜然走了,现在这铺子他就继续租,这也是早先就说好了的。
刘成梁一直在铺子门口摆摊,直接搬进铺子,最好不过了。
马元典跟着谈了几天,那边松口了,租金一月十二贯,不过得一连交三个月的掠地钱,外加一个月的押金。
姜然觉得差不多,加个二楼,铺子大了一倍呢。
钱是贵,不过姜然买宅子后攒了不少钱,四十八贯还是能轻松拿得出来的。
这边定下,等五月份交现在用的铺子租金的时候,姜然直接带着刘成梁跟铺子东家说了。
等她不租了,就由刘成梁接手。
东家没啥意见,租给谁都是租,拿钱就行了。
未免夜长梦多,这也签了文书。
她这铺面位置不错,生意一直也挺好,保不齐有人知道她不在这租了,想接手铺子。
搬地方肯定有通知不到位的,到时候客人跟着找过来,还在原来的地方开个吃食铺子,也能做。
尤其还卖米粉,差不多的名字,客人没准儿就以为是一样的东西。
也算防患于未然。
这事儿定下姜然就着手新铺面的装潢了。
新铺子还是照着原来的铺面装,墙上的价目表、贴纸、桌凳都带走,刘成梁也可以着手找人打桌凳了。
旧铺子的装潢不动,厨房的大灶也不动,其余的砂锅炉子也是要带走的。
那边厨房大点,姜然打算多来几个灶,然后彻底把做面食和做粉分开。
以后孙康负责面食,她和许玉莲负责做粉。
后面应该会再招人,就和孙康一起做面。地方大了,前头就三个人肯定也不够用。想想原来铺子里就李掌柜他们,还紧巴巴的,有时李掌柜有事办,前头就杨丰年卢娘子忙活,多一层,得上下楼送东西,就得多跑。
得招个人负责上面。
李掌柜和姜然商量,“先招一个吧,等生意稳当了,再招别人。前头人多忙不过来,可以请俩帮闲过来。”
姜然点点头,李掌柜又道:“哎,小娘子,去年铺子一周年,有个帮闲还过来找活干呢。我让他问刘郎君,不过那会儿刘郎君也不缺人手,这都过去半年了,不然我再问问他?”
李掌柜记得那人干活还挺麻利的。
姜然点点头,“成,你问问他的意思,不愿意就贴个告示招人,反正装潢得一阵子。还不成,就托马郎君看看。”
跟马元典生意往来颇多,有什么事姜然习惯找他。装潢还是请的以前的人,都在一条街上,闲时能过去盯盯。
盯梢就交给李掌柜了。
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姜然和李掌柜道:“厨房也得再招个人,我现在就要。”
这个不能等搬走了再招,得过来慢慢学着,后头真去城西开分店,也有人手用。
李掌柜:“好,我先写告示,工钱……?”
姜然道:“先按杨丰年他们刚进铺子的时候给,日后还能慢慢涨,跟杨丰年他们说一声,他们做事尽心,我都看在眼里,上次他们工钱啥时候涨的?”
新人进来,得顾忌老人,都能涨呢,前提是得好好做事。
李掌柜翻翻账册,说道:“有半年了。”
听这意思,搬去后他们工钱也涨?
李掌柜道:“小娘子,现在铺子用钱的地方多,我是觉得搬过去后客人多,省着人心浮躁,涨工钱倒不急。”
姜然是想着搬地方,可以分别把几人工钱给涨涨。一日涨个三五文,一年下来也是多的,但听李掌柜说话也有道理,“也是,你看看杨丰年和卢娘子哪个干活利索,先挑一个涨。”
这样省着新人来了,拉帮结伙。
李掌柜也想到一块儿去了,觉得这个主意甚妙。
人少怎么都好,人多了就得费心。
这样工钱没涨的那个就一门心思好好干活。
李掌柜想了想,觉得杨丰年跟姜然时间久,他干活也麻利,挺稳重的,便道:“杨丰年干得多一点,男人,力气大。”
挑水劈柴赵敬松不在,大多他来。
姜然点点头。“那先涨他的吧。”
一边商量着,外面天色已很晚了。姜然朝外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李掌柜点点头,姜然出门,对赵敬松道:“你何时来的?”
赵敬松:“刚来。”
姜然松了口气,“快回家,你也快回去!”
四月这就过完了,五月中旬李掌柜看铺面装得差不多了,新打的桌子有一半送去了二楼,数数日子,六月初就能开业。
天气热,正好客人不乐意去外头坐,有个铺子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刘成梁那边桌子已经打好了,两边找的不是一家木匠,这些日子他添置了不少东西,还死命琢磨虾饺咋做。
自己也研制出别的包子、角子,铺子多卖几样,也多招揽客人。
他还打算以后早上卖早点,东西不及中午晚上多,就卖包子豆浆。豆浆不是自己磨,姜杏跟卖豆腐的人订的,每天早上送过来一大锅。
铺子租金对二人来说还是有些高,反正俩人年轻,也不怕吃苦,多干一些日子,辛苦一点能多赚点钱。
忙活的是他们,高兴的是客人。
铺子要搬走,也没搬太远,反而地方更大了。对客人来说,最在乎的就是以后方不方便吃。
倒是有别的地方住的客人惋惜,“装不下去城西开个分店好了嘛,生意铁定好。”
这也是老生常谈了,李掌柜解释道:“我们小娘子是想过开分店,可铺子人手不够用了。新来的帮厨学得还不到火候,要是真开分店,我们小娘子留在这边还是去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留下城西铺子的口味就没法保证,新铺子不咋管,生意也好不了。走了,留着一群老顾客,只靠许玉莲和孙康也应付不过来。
李掌柜道:“现在有往城西城南送的,每天都有,可以跟着一块儿定粉。定的人多了,每个人平摊的送粉费就便宜点,也挺划算的。”
客人点点头,这个他知道,可是送一份多花两文钱,吃起来还没在铺子好吃,那还不如自己买干粉或是来铺子吃呢。不过自家做的,粉的口感和来铺子吃差不多,但是浇头差些意思。
这边浇头还是好吃,要不人家咋能来开铺子呢。
客人不再问啥了,李掌柜也就招待别的桌去了。
可他刚转头走几步,客人又道:“哎,掌柜的留步,你们搬了地方价钱不会涨吧?”
李掌柜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价目表上东西可是越来越多,他笑着道:“这个原封不动带走,你们就放心吧。”
这个客人也笑了笑,“那还成,我以前常去的一家铺子,猪肉价钱一涨,别的也跟着涨。等猪肉价钱降回去了,他还是那个价钱,也不跟着降!敢情涨价跟着,降价就睁眼瞎,当没看见。”
这个铺子李掌柜也有所耳闻,过年的时候汴京猪肉就涨价了,年年都涨,年后其实会降一点,现在猪肉就是六十三文一斤,涨涨降降,相较于之前也涨了三文钱。
那家铺子却涨了好几文了。
他们铺子粉定价,是根据一年四季各种菜、猪肉、羊肉的价钱定的,外头涨降多,但只要浮动不是特别大,价钱基本就是不会变的。
也难怪客人会问。
客人义愤填膺,“真是拿人当冤大头,拿我当傻子糊弄,一问就是成本上去了,成本成本,我是来吃粉的,又不是管他成本的!”
李掌柜笑了笑,安抚了几句去给别的客人点菜。说实话,假如他是客人,也愿意来这样的铺子吃东西。
不过李掌柜也不是光听个热闹,防微杜渐嘛,记住了,有些错,铺子之后别再犯。
这回不像当初摆摊要开店一样,有很多人不看好,大多数客人是满意的,还有小部分听了没啥反应,但看着也是熟客,常常过来吃的。
约是性子如此,不爱说话。
答对完客人,李掌柜过去送单子,孙康和许玉莲拿了各自的。
姜然问李掌柜,“告示贴了些日子了吧,没人来问吗?”
李掌柜摇摇头,“许是贴得不够醒目,马郎君那边也没啥消息。”
姜然道:“再贴一个,会做简单饭吃就行,不用要求在别的铺子干过。”
慢慢学也成,许玉莲当初也是慢慢学来的。
像孙康这样能干的还是少,在哪个时代有手艺的人都不愁吃饭,现在多是家里人学着,也不外传。
但招个学徒应该挺容易的。
李掌柜点点头,回大堂客人让杨丰年卢娘子招待,他先把告示写了。
这回看的人的确多了,晚上一个娘子来这吃粉,在门外看了看,就去找李掌柜了,“你们这儿招人就会做点饭就行,是吧?”
说话的娘子看着三十岁出头,李掌柜瞧着眼熟,估摸着也是个熟客。
这个人说话挺爽利的,笑着问道:“要不你们看看我成不成,若成了,我就把以前干的活辞了,来这儿干。”
李掌柜问了问家里人的事,问完后道:“你有活做呀,我们这儿学徒工钱普普通通,一日一百五十钱,铺子不管饭,只剩下粉的时候能吃。还有就是决心在这儿干,得去医馆看看。”
这个不是李掌柜提的,而是姜然要求的。
姜然也是后来才想到的,以前开饭馆、做吃食生意,怎么着也得有个健康证,现在没有办这个的,就带着去医馆看看。
省着有传染病,而且不好招身子不好的,万一时常告假呢。
铺子一月就一日假,但遇见身子不好真来不了的,硬让人过来也太不通人情了。告假并非只扣当日工钱就行了,一个月按三十日算,真因身体不好告七八日假,别的伙计就得多干。
别人拿的还是那么多工钱呀。
魏娘子笑笑,“成,不过我不咋会做饭,但是会点茶,这个手艺还行,学别的应该也挺快的。”
李掌柜瞧她是客人,态度也挺好,劝她三思,“我们这儿不管饭,告示上也写了,你要是爱吃,为了这个来这儿干活,可不值当的。”
魏娘子道:“放心吧,我这么大人了,也不是傻子,哪儿能那么没分寸呢。”
问得差不多,李掌柜带人去见姜然了。
姜然问了些话,就让卢娘子带她去医馆看了看,没什么事儿后,直接签了文书,明儿就来干活。
等到时候洗碗的也得多找一个,姜然让李掌柜问问在铺子里刷碗的胡娘子,要是愿意成日在这儿,一边等着一边刷,就给她涨工钱,不然再招一个。
李掌柜去问了,胡娘子也答应了。
新来的伙计就定了去年过来的那个帮闲,李掌柜本来就想问问,没有抱太大希望,谁知过了半年,那帮闲还在干这个。
这么一来铺子又多了俩人,就等着那边装好开业了。
月底,那头东西都弄得差不多,姜然还带赵敬松来看看,其实铺面装的跟以前一样,是没太大差别的。就是多了上面一层,但上面那层跟下头也差不多。
姜然:“你觉得怎么样?”
赵敬松说道:“像是回家了。”
姜然心道,这个评价还颇高,若是客人觉得像回家了,那还挺好的,宾至如归嘛。
六月初五铺子歇业一天,搬东西,腾地方,六月初六,刘成梁的铺子开业了。
第133章
姜然只是挪个地方而已, 名字还是原来的名字,算不上新店开业。
但是刘成梁是确确实实的开了间铺子。
刘成梁有点不敢置信, 想想前年的时候,他就是个跟着别人学做包子、卖包子的小贩,好不容易搭上姜然这条线,一块儿卖生意才好了些。
当初哪敢想自己现在会开间铺子呀,当初要是和人说自己以后会有个铺面,别人准得笑话他白日做梦。
赵大娘他们还朝姜杏道喜,“这也是当上老板娘了,以后有铺子就省着在外面受罪了。”
冬天站在外头还是冷,有个铺子就好多了。
姜杏苦哈哈一笑,“什么老板娘啊,这一个来月光干活了, 我呀比那骡子干得还多。刘成梁贼能使唤人!”
外人以为的老板娘就是在家待着,啥也不干, 闲的时候进铺子查查账, 问问伙计生意怎么样。
她呢,招人她来,去找马元典、买豆浆、给客人装包子,哪儿都用得着她!啥活都干!
就连刘成梁包包子的时候也得打下手,不过, 姜杏一日已经拿三百文了。
想想三百文, 都她自己花,平时吃喝刘成梁管, 这活也不是不能干。
而且他们这是夫妻店,有些东西交给别人弄,姜杏还不太放心, 真就得自己来。
现在的日子,姜杏还不敢说是苦尽甘来,但也招了人,刘成梁管厨房,她管前头,已经越来越好了。
铺子开业,三家算是彻底分开了,喜欢吃粉的,就来姜然这儿,爱吃包子的,就去刘成梁这儿。
愿意去铺子的都是各自的熟客,不像以前,有吃包子进来吃,也就多喝碗粥,点碗汤粉。
喜欢吃锅盔饼的,十月就知道去赵大娘那儿了。
吃着吃着想起别的,让伙计去买就行,没多大会儿功夫,那头就给送来。
姜然也挺欣慰,慢慢来,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姜然送了花篮,还让李掌柜过去买了包子,供铺子里伙计中午吃。
当初赵大娘开业也是这么干的,算是支持支持朋友生意。
今儿她也换地方,别的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姜然中午出去看了看,还去了二楼,差不多坐满了。
铺子本就是堂食店,去年也和赵大娘分开,客人没见少多少。
偶尔有几个习惯了的,迈进铺子又出来,跟进去的人流比,也算不得什么。
李掌柜买完包子回来,和姜然道:“刘郎君这边开业生意还挺好,就是开了铺子,打眼看着还是带走的客人居多。”
刘成梁也发现这个问题了,这和他们夫妻二人想得不太一样,他记得姜然刚开铺子的第一天,就客人爆满座无虚席,好多人都得在外面等。
他这刚开业客人也算多的,就是都带走了,大堂坐都坐不满。
这刘成梁哪受得了,晚上打烊就跟姜杏找姜然来问了。
李掌柜白日就说了这事儿,姜然说平日都外带,以后肯定也是外带的多。
他道:“刘郎君,这包子是方便外带的,堂食的少也在常理之中。”
这安慰没起到啥作用,刘成梁脸上还是愁,姜杏咬咬牙,“那我俩租个铺子岂不是没啥用了?”
一个月六贯多呢,四个月的就是二十六贯。
姜然问:“今儿流水呢,可比之前多了?”
刘成梁点点头,“多是多,可是算上铺子掠地钱,还有请人的工钱,把这都算上利润也没多多少。等过了这几日生意最好的时候,后头有没有今儿多,还真不好说。”
刘成梁也按照姜然的法子,开业前三天先便宜卖,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后头再恢复原价。
他这边好多熟客来,不愁后面恢复原价不来,但是肯定没有这几天生意好。
姜然:“是虾饺啥的不好卖吗?”
这不应该呀,云氏给她做,她好几天吃不腻的。
刘成梁摇摇头,说道:“今儿还没上虾饺呢,我这刚开业,怕忙活不过来。”
他铺子一共四个人,算上姜杏三个卖包子的,做他一个人来就行,也没请掌柜的。
姜然:“要是能跟以前持平,有个铺面多请人了,没以前那么辛苦,也是值的。包子嘛,跟李掌柜说的差不多,堂食的少,你把虾饺卖上试试。”
刘成梁点点头。
姜然又道:“我听赵大娘刚开业的时候也说,她那头也是带走的人多。你别太着急,可以琢磨琢磨外送等门路,可以跟别的酒楼、铺子、学舍谈生意。”
有时越是想,生意越不来。好好做,味道上去了,就有人找上门了。
像包子、煎包、煎饺这些比粉方便送呀,姜然这儿汤粉还没往外送过呢,除非是自己买了带走,就算这样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客人带走吃没有在铺子里好吃。
没法子密封,容易洒的。
而且这边坐不下,客人都是去赵大娘的粉店,现在姜然换了地方,自己这儿就够用了,再多也是去赵大娘那儿,不会特意往刘成梁那坐。
也许是因为这个才显得空。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做的吃食走两步就能吃完,在铺子里不如直接带走吃方便,而且以前的客人也都习惯这么着了。
像在铺子里吃的,大多还要配点粥,配点粉,粥姜然也一早送过去了。
刘成梁连连点头,“明天就做。”
李掌柜把人送走,他们这儿碗筷还没刷完,得等一会儿。他还有点儿高兴,倒不是庆幸刘成梁生意不好,而是觉得刘成梁跟他们铺子绑得越紧依附越深,对铺子越好。
否则开在一条街上,慢慢也就走远了。
姜然还皱着眉,李掌柜安慰道:“慢慢来呗,还是得多琢磨,多弄些吃食,光包子不够开铺子的。”
姜然:“赶明儿我再跟我二姐说一声,包子馅儿多不能算种类多,再多馅儿不还都是包子嘛。”
哪怕一百种馅儿,都是属包子叫包子。
姜然叹了口气,刘成梁也是,开业的时候不上虾饺,前头先说几天便宜卖卖,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次日,姜然把姜杏刘成梁叫过来,跟二人说了几句话。
姜杏:“今儿就卖,一早已经买了虾,就等着中午做虾饺呢。”
姜然道:“你俩现在早上还卖包子?掌柜的请了吗,最好请个以前做过吃食生意的,有经验,有啥事儿能商能量。而且既然在铺子吃,虾饺能算以后招牌,找那种小笼子来装,样子好看,一屉几个,价钱贵一点也无妨。”
李掌柜道:“也别担心客人买不起,只要味道好吃就成。你看我们这边虾肉馄饨卖的就挺好,价钱也不便宜的。”
刘成梁使劲点点头,“好!”
几人一路走过来,姜然是心里盼着他们几个生意都越来越好。
晚上刘成梁报来好消息,说是今儿虾饺卖得不错。
刘成梁挠挠头:“我看看后面生意如何,要是白日晚上忙,早上就不早起做早餐了。”
二人是不怕忙不怕累,可一日的精力是有限的,怕耽误做别的。
姜然点了点头,“开铺子就相当于从头开始,慢慢来,你俩也别太忧心。”
人走了,李掌柜留下盘账。
跟刘成梁这比起来,米粉铺子几乎是顺风顺水。
不过若是这会儿决定开分店,遇见的问题不比刘成梁遇见的少。
慢慢来吧,就如姜然所说,走稳点比走快点强。
六月天热,客人晚上也不爱出去坐了。地面晒了一日,晚上外头也是热的。
两层地方,再坐不下还有赵大娘。虽说这租金高,多请了人,可姜然这利润还是高上去了些。
现在姜然手里有九百来贯,铺子赚得不少,不过她手也大,云氏不来做饭得话,天热,就让帮闲去各处的铺子买来吃。
几个大酒楼的都吃过,她还常吃,里面有各种冰凉解暑好吃的吃食。
现在每天干活辛苦,也没别的消遣,就剩吃这一项了。
再说,吃得多了,没准儿还能想些主意,对铺子生意有益处。
次日,好像比昨儿还热,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昨儿早上还凉快,今儿早上热得人发虚。
李掌柜也大老早来,比姜然还早一会儿,在铺子地板上还有院子里撒了些水,用笤帚摊开,这样能凉快一点。
楼上也没忘。
他道:“我看厨房汤粉备得越来越少了,不过拌粉啥的生意还挺好,客人现在更爱吃入口凉的东西。汤粉呢,也多是爱吃口味清淡的鸡汤米粉。鱼丸现在不卖,鱼粉的生意也没有前阵子好。”
姜然在厨房,对这些了如指掌,李掌柜说这个肯定不是告诉她哪个卖得不好,自有别的用意。
接着李掌柜就道:“天热,光几样拌粉不太够呀,小娘子要不琢磨琢磨,加一些新菜呢?”
姜然想起了前两日在外面吃的凉拌金丝,其实就是凉拌鸡丝,颜色金黄,名字也好听,用这个拌面拌粉应该也行的。
她道:“我试试吧。”
李掌柜笑了,“成!”
姜然都说了,八成就是能做出来。推陈出新嘛,不能可着一两个卖。
姜然回厨房把鸡汤鸭汤骨汤给炖上,鱼汤用不着炖那么久,倒是不急。
炖鸡汤、鸭汤的时候多是把鸡脚、鸭脚,还有鸡胸肉留出来。
鸡胸肉还是照例给赵大娘,她那有厨房,做啥都方便,一会儿直接送去就行了,也不用姜然炸了。
做鸡丝是能用鸡胸肉的,不过姜然觉得鸡胸肉柴,吃起来不像鸡腿肉有弹性。她在酒楼吃的凉拌金丝,肯定不是用鸡胸肉做的,应该是鸡腿。
原本鸡腿也是炖在汤里,鸡汤照样卖米粉,可以把鸡腿拔下来做鸡丝。
若后头这个好卖,一日可以多弄几只鸡,赵大娘有时也抱怨鸡排不够,但光做炸鸡排特地买几只鸡,也太不值当了。
要是能成,虎皮鸡爪也能多点。
天热之后,这种小吃卖的还是挺好的。也没非说吃这个吃配汤粉好吃,反正吃拌粉的客人也常点。
等中午忙完,几只鸡腿剩下来。姜然试着用葱丝、酱油等调味,配着辣子、香醋、少许花椒末,跟着粉面一块儿拌,让许玉莲他们尝哪个好吃。
铺子前头四个人,不算姜然厨房三个人,鸡丝拌面得了五票,拌粉得了两票。
这个是记名投票,投这个的一个是李掌柜,一个是魏娘子,姜然想了想,把这两票归于友情票。
姜然笑了笑道:“那就卖拌面吧,掌柜的,明儿多买几只鸡过来。”
按现在的客流量,得买个十几只才行。
打定主意,她去隔壁问了问赵大娘,“我这儿有多的鸡胸肉,你要不?”
赵大娘:“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这个卖得快,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了!”
姜然笑了笑,“那以后我把鸡肉分好就让人送过来。”
赵大娘:“哎!还送干啥,你给我行方便,我让人取去!对了,你这个鸡汤米粉,每天给我留两碗呗,我给丽娘补补身子。”
姜然:“都是小事儿,那我先回去啦!”
六七月份天热得厉害,但多了鸡丝拌面,还有几样拌粉,生意倒是挺稳定的。
面客人也喜欢吃,拌面也有人点,卖得挺不错。
夏去秋来,一晃就到了八月。
天气凉快了下来,可姜然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中秋解试,总共三场,每场连考三日,赵敬松也是众多赴考学子中的一员。
解试三年一考,若能顺利考过,明年开春就能参加省试。
月初的时候,姜然还去大相国寺上了香。
她特地去抢头香,只不过没抢到,那日抢头香的人实在太多了,人山人海。
有人的鞋都被挤掉了,姜然不禁想,若是顺便卖个粉,也能赚不少钱呢。
这些人估计都是给家中学子祈福保佑的,姜然也不知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法子有没有用,但总归是求个心安。
铺子里也就她紧张,其他人家里也没有考试的学生,都是该干嘛干嘛。
也没什么人议论,不过姜然总在厨房,前头客人议论,伙计搭几句话,她也不知道。
就李掌柜对这个上心,上月月底国子监学生过来吃粉都给便宜,这几日还趁机在外揽客,解试在各州贡院考,汴京下面也有学生过来,他就给家境贫寒的学生送粉。
铺子门上贴了告示,凭参加解试的解牒、浮票能在铺子里免费吃粉。
一天三顿,都不要钱。
魏娘子忍不住打趣,“掌柜的,你这咋跟话本子上那些富家小娘子似的,人家赠盘缠,你是送粉。”
李掌柜轻哼一声:“你懂啥,要是有哪个考中了,那也是吃过咱们铺子粉的,我直接给粉改名字,卖状元粉去。”
这个李掌柜提前跟姜然说了,姜然咳了一声,道:“也是一点心意嘛,就听掌柜的。”
有钱人家的学生也不会来吃免费的粉,书生大都有傲骨,除非是真的囊中羞涩,否则不会来吃的。
行个方便,这广撒网,后头能不能考中也真不好说,就算考中了,记不记得铺子的一粉之恩那就更不好说了。
姜然深深吸了两口气,上月月底国子监放假,赵敬松来了,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姜然嘱咐了好些话,“吃上一定得注意。现在天已经凉快了,万不可再贪凉。还有就是劳逸结合,不能太累了。”
姜然看着赵敬松的眼睛,还在心里纠结。是说让他放宽心,她这里有退路好,还是让他好好考,她会一直等着更好。
她犹豫的功夫,却见赵敬松把她揽到怀里,深深吸了几口气。
姜然想挣扎,赵敬松道:“有点累,让我待会儿。”
姜然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而后轻轻拍了拍赵敬松的后背,“没事的。”
赵敬松道:“我会考中的。”
进国子监以来的辛劳,只有赵敬松自己知道,他比其他人更能吃苦耐劳,天热有人逃课,他能坐得住。
他起得很早,能比多人别人多学半个时辰。温习看不进去的时候,就当是学了给姜然讲。
也有累的时候,可想想从前以后,就会好很多。
姜然希望赵敬松考中。
八月十五,赵敬松同一群学子,进贡院考试。
太阳还没出来,天蒙蒙亮。一群人分几队排着,先是检查家状(个人信息)、保状、解牒,保状是荀俞和国子监的几个先生写的,也是对赵敬松寄予厚望。
若是考生犯事,写保状的几人也得受罚。
浮票上写了姓名籍贯、样貌特征,这些都是早早准备好的。
这些日子赵敬松都把这些放在枕头底下,每日都会检查。
他看着考官翻看几遍,又交还给他,这一关是顺顺利利过了。
然后就是检查有无夹带,头发、衣服、鞋子,这比当初考补试严格很多,当初考补试,也才几十人,现在放眼看去,全都是人。
人头耸动,慢慢往前挪着。
还没轮到赵敬松,前头检查的,仔细翻了头发,衣服里里外外也要看两遍,甚至耳朵嘴里都不放过。
赵敬松心思空明,正在检查的那个哆哆嗦嗦过了,可他前面的人却面色一白,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上。
赵敬松想要去扶,却记起姜然说的,“考试的时候尽量别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万一有人自己考不好,还想把别人也拉下水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问了我阿兄,检查的时候都这样,不会故意针对你做什么,放宽心。要是有点怕那就背背书,别看别人。吃的都是我亲自做的,我一早给你送去,绝不经任何人的手。考完三天回来再取我也给做好了,都是不易坏的东西。”
赵敬松面色不变,往后退了两步,前头考官把人扶起来,想继续查,可是那人腿抖如筛糠,直接晕了过去。
人被抬走了,考官对着赵敬松招招手,“你过来。”
这话是和赵敬松说的。
赵敬松往前走了几步,先是查头发、发带,衣服、鞋子,又让他侧耳张嘴。赵敬松一一照做,等把衣服收拾好,又检查带的考篮。
先是吃食。
像油饼炊饼,都是要掰开,看里面有无夹带。肉干儿肉脯是一整条的,哪怕看着透亮,也是掰开检查。
水要看竹筒外面有无字迹,里面也打开看看。
赵敬松带的水不多,怕不方便。而且水杯绝不能放考桌上,以免洒了洇透试卷。
接着是笔墨、火折子和蜡烛。
这一关也过了,然后就是进考场。
赵敬松走在前头,身后一学生因夹带被带走了。
他没什么声音,哭都哭不出来。其他考生见状,都侧目不敢直视,跟着一众人进了考场。
为期九日的考试开始了,期间都是姜然准备饭食。
吴夫人倒也提过由侯府准备,只不过赵敬松道:“小然亲自为我准备,也知我爱吃什么,问过敬廷兄,知道怎么做方便。”
吴夫人怔了怔,“那就让她来吧,缺什么直接和下人说。”
八月二十三,中秋节都已经过完了,解试终于考完了。
赵敬松回侯府睡了一日半,醒来简单吃了几口,先去铺子看了看。
姜然算是松了口气,连考九日很累,二十三那天赵敬松让长丰过来递的话,说他没事。
今日看看,才是真的没事。
这也怪吓人的,说没事儿,可一直不见人。
她放心笑了笑,问他:“有什么想吃的吗?”
赵敬松:“我出去买,中午等你忙完一块儿吃。”
赵敬松下午得去国子监,荀俞那儿需要避嫌不能去,但书还是要读的。
考中明年还有省试,考不中能拿到解额最好,拿不到就得再等三年。
无论哪个都不能荒废了功课。
吃过饭,赵敬松就走了,只不过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多眼。
等等他。
九月初,解试揭榜。
有人往永宁侯府报喜讯,吴夫人笑着笑着就流了泪。
她为赵敬松感到不容易,这才读了几年书,就考取了功名。
也为侯府高兴,这孩子比赵敬峙的功课好,也好过赵敬舟。
等赵敬松晚上回来,她同赵敬松道:“你看看这几个日子,选一个去姜家提亲吧。”
第134章
吴夫人:“成亲后, 你们就还住这个院子,也算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她说这话, 意思是不会为难姜然,让赵敬松放心。
赵敬松平静地看向吴夫人,他道:“我成亲后,想搬出府去住。”
吴夫人一怔,她以为,能答应赵敬松去姜家提亲,就已经是让步了,却不想他早就打算好成亲后搬出来。
吴夫人道:“如今尚未分家,你独自搬出来,外面总有话说。要不等个两年,或者等你阿爹回来, 我同他商量商量。”
赵敬松点了点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吴夫人看了他片刻, 轻轻点了下头。
赵敬松走后, 吴夫人一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嬷嬷过去给她捏肩,按了两下,吴夫人抬手,她低下头,手撑着额头, “不用了, 我不累。 ”
嬷嬷看吴夫人这幅样子,不禁道:“您这心里又惦记二公子, 又想重修旧好,何必非等到二公子了考中才去姜家提亲。”
早提,赵敬松也高兴一点。
吴夫人面上一片苦笑, “我就算提了他也不会记着我的好,不提,还有一股子劲儿,能好好读书。”
也因为不甘心吧,心里后悔就罢了,哪有当阿娘阿爹的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
离了心,再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是不可能的。
往后也就这样,赵敬松能为侯府打算,仕途上侯府也能给他使使劲。
这样相安无事最好了,搬出去就搬出去吧,不在眼前,也省着她看着难受。
*
姜然知道消息,比侯府要晚一点。
她让刘轩去看榜,赵敬松的名字赫然在列。
刘轩赶回来报喜,“中了中了!”
许玉莲听了不可思议道:“这就是举人了?!”
姜然心跳如鼓,她追着刘轩问:“没看错吧?三个字呢!”
刘轩点点头,李掌柜给他倒了杯水,他牛饮完,一抹嘴道:“仨字一个字都没错,已经有人去永宁侯府报喜了!”
姜然多给了刘轩二百钱,“有劳你了。”
刘轩就拿了该拿的,这样也结个善缘,他赚姜然不少钱了,以后赵敬松做了举人,没准儿能有用得上的地方。
他笑着道:“这就够了,已经沾了喜气了,钱就不用了。真是恭喜小娘子,贺喜小娘子啦!”
李掌柜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可有名次?我们公子考了多少名?”
刘轩这回就喝了小口,“第六,今年说是有一千八百人报名,汴京只有四十八名录取。”
反正从前往后还挺好找的。
李掌柜:“哎哟,那可是不错,那吴凤林、宁瑜、欧阳修可考中了?”
这几人都是在铺子里吃过粉的。
刘轩立刻道:“欧阳修是今年解元!”
姜然一愣,唐宋八大家她还是知道的,从未有一刻,离名人这么近。
还在她的铺子里吃过粉,这让姜然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穿越过来的。
李掌柜道:“这可是太好了,这三个人在铺子里吃过粉,不知道那二人名次怎么样,欧阳修可是第一名呀!哎呀,我这儿解元粉没跑了。”
说完,李掌柜又冲着姜然作揖,“咱们公子还考了第六名!可喜可贺!双喜临门!”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总觉得李掌柜他们看出什么来了。以前李掌柜管赵敬松就叫公子,在那之后就是我们公子、咱们公子,听着没那么疏离了,好像是知道是她的人。
姜然:“明儿送……不送鸡蛋了,这回送馄饨,每人送三只咸蛋黄馄饨,孙大哥,明儿得劳烦你多包点了。”
孙康爱干这活,他憨厚的面孔多了两分笑意,“我巴不得多包呢!”
许玉莲眨眨眼,“小娘子,啥时候真的双喜临门呀!”
难得的好机会,若是平时,他们做伙计帮厨的,可不敢胡乱调侃。
今儿也是看姜然高兴,才敢打趣一二。
姜然道:“什么双喜临门,快做东西去,中午客人还要吃呢,快去快去!”
李掌柜几人哈哈直笑,李掌柜笑完,催着几人该干活干活去,自个留下,跟姜然商量商量送东西的事。
“这回真不送鸡蛋了?”
鸡蛋实惠,送馄饨本钱就上去了。
姜然:“总送鸡蛋,也不太好吧。”
开业、一周年都是送鸡蛋,姜然觉得,相较于考过国子监补试,考取功名肯定更令人高兴,就送三个馄饨呗。
好在是馄饨当小吃的,要不然还显得铺子忒小气了。
一人三个,一日几百个客人,可是得包老些。
姜然道:“肯定是可着多了弄,不过也就送完为止了吃着好吃。而且这几样小吃价钱贵,有的客人还没吃过,送去尝尝,没准日后就来买了。看看是弄三个咸蛋黄的,还是三种口味一样一个。”
要是为了铺子,一样一个也成。
李掌柜放心地点点头,姜然还是姜然,高兴归高兴吧,但还是为铺子做打算的。
“成,三个也行,客人们可是有口福了,”他又道,“我记得那欧阳公子吃的是皮蛋茄子拌粉,这个改名叫解元粉,成不成?”
姜然想了想,道:“在价目表上改名就算了吧,若有人问起,可以跟客人们说说,有个来头,会好一点。”
当初赠粉是好心,可说多了难免招人烦,反倒显得别有用心了。
而且,蹭解元名头,没准儿人家不愿意呢。
李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依小娘子之见。”
说完又冲着姜然笑了笑,姜然看他笑,心里发毛,“咱们铺子明日一人多二百工钱,也沾沾喜气。”
李掌柜笑得开怀,“我先代他们几个谢过小娘子了!”
姜然心里更毛了,“那我先回厨房了。”
转过身,姜然松了口气,她笑着抿抿唇,赵敬松考中了,可真是不易呀。
李掌柜乐呵呵地看着姜然的背影,其实看出来也不难,尤其是过年那会儿,姜然的亲哥回来了,还是赵敬松过来每日接姜然回去,他就觉得不太一般。
谁亲哥不管,义兄管呢。
而且有时赵敬松看姜然的眼神也不一般,李掌柜偶尔也觉得当了十几年兄妹,这样不太好,可那会儿都是几岁的,都在地里玩泥巴。从前是兄妹,可如今不已经不是了嘛。
赵敬松呢,是个有主意的,能担事,必不会让姜然受委屈。
对李掌柜而言,赵敬松和姜然走得近,对铺子也有好处,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侯府也不会惦记铺子,但别处还真不一定喽。
李掌柜自顾自想着,外头就进来一人,他抬头看去,心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以后不能背后念人,心里念也不成,这一念就给念来了。”
赵敬松进来,李掌柜看他眼中并无什么春风得意,好像比从前还沉稳两分。
大抵是经历的事儿多,瞧着就靠谱。也是,若他认回侯府,肯定先想着从前受苦,得先享受找补回来。
李掌柜暗自点头,面上笑出几道褶子,“公子来啦!恭喜恭喜!小娘子让人看榜,知道公子中了可欢喜了,还说明儿送馄饨。”
赵敬松神色温柔许多,“她在厨房呢?”
李掌柜嗯了一声,“是。”
姜然听见赵敬松过来了,因为招财在叫。没客人的时候,前头的声音也能听见点儿。
她探头看去,赵敬松头上一片晨光,她不禁笑道:“恭喜呀,你和阿爹阿娘说了吗?”
赵敬松摇摇头,“我先来到这,那边还没来得及过去。”
姜然:“他们知道了指定高兴。”
应该比知道姜敬廷做官还高兴,毕竟赵敬松是他们从小看着。
姜然从厨房出来,二人去了隔壁屋子,不过门还是开着的。
她仰头看着他:“你是怎么考的呀,可真厉害。”
赵敬松笑着道:“有你的功劳,你给准备的吃食好吃,我在里面三日都不饿,答题就顺。”
姜然扑哧一笑,“这名次可算出来了,我前些日子都不敢问。”
赵敬松道:“我是不敢说,我怕名次不尽如人意,以后让你失望。”
“失望倒不至于,现在就挺好了,”姜然道,“其实说实话,我以前最盼着你就是当个账房先生,你想李掌柜一个月也挣不少钱呢,你若能赚得跟他差不多,我就挺知足了。不过,现在不一样。”
她对赵敬松的要求是高了一点。
赵敬松道:“为何不同?”
姜然瞪了他一眼,心说,还能为什么,以前是兄长,别拖后腿能养活家里就行,隔着一层,姜然也不好催着读书上进。
一个是未来夫君。
做兄长她供赵敬松读书,有一条出路,日后能帮衬一点就够了。可夫君呢,自然是越来越好最好了。
她抿抿唇,“你自己想去吧。”
说罢,要绕过赵敬松。
赵敬松拽住她的手腕,“小然,我……等过些日子,府里来姜家提亲。”
姜然一愣,而后犹豫道:“可阿爹阿娘还不知道呢。”
她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可云氏姜传力不一样。
赵敬松:“我去说,我去告罪。”
姜然认真点点头,应该也没事,云氏和姜传力肯定听她的,况且,这样赵敬松还是姜家人嘛!
她笑笑从屋里钻了出来,这在外面,姜然也不好意思跟赵敬松太过亲近,不然又得被打趣。
这个时代男未婚,女未嫁,走太近会被说闲话的。
回厨房姜然继续干活,赵敬松又跟过来道:“我能歇个两日,明儿用我干什么?”
姜然想了想,说道:“你过来跟孙大哥一块剁肉馅吧。”
姜然使唤起他来毫不费力,孙康抬头笑笑,“我……我一个人就行。”
赵敬松:“因为我才送的馄饨,我不帮忙可说不过去。”
孙康哎了一声,“那就剁肉馅儿吧,不过的让我一直看着,不能我一转头你就弄好了。”
调馅儿姜然比他厉害,但是剁馅儿都是他自己来的。
赵敬松:“好,我听你的。”
他可不是白来,打水劈柴,把该买的买了,该填的填上,这才回家。
赵敬松先说的,是他考中的事。
云氏和姜传力压根根本不敢相信,姜枫读了十几年书都没考举人,赵敬松一次就考中了。
他们不常来汴京,没来的日日夜夜,赵敬松都在读书。
云氏喜道:“你真行呀,真是光宗耀祖了……你这读书肯定也辛苦吧,瞧你都瘦了。”
赵敬松心道,云氏瞧他就没有不瘦的时候。
他站起来给云氏转了一圈,“看,没瘦的,你放心吧。我没事,人好好的。”
姜传力在一旁,眼睛有些湿润,夫妻俩对视一眼,云氏喜极而泣,哭着哭着又想起从前,“若是我和你阿爹当初让你读下去就好了。”
怪他们,都怪他们。
赵敬松笑了一下。
这些事从前他耿耿于怀,可后头姜然供他念书,又托姜然的福进了四门学,云氏姜传力听他们的,也都释怀了。
有时,也会想自己是不是也有错,当初该强硬一点。
他摇摇头道:“无妨,都过去了。阿娘,现在也不晚。当初年纪小,或许真读也读不出名堂来。”
如今赵敬松年岁大了,可以说开窍了,也更勤奋刻苦,事半而功倍。
他递了块帕子给云氏,“阿娘,快别哭了。”
云氏擦擦眼泪,挤出一个笑来,“小然可知道了?”
赵敬松一愣,点了点头,却没说自己心仪姜然这事。
他看云氏又哭又笑,刚大喜,若是他再说这么大的事,怕云氏接受不了晕过去。
他明日还不去国子监呢,有时间说。
姜传力更是高兴,琢磨着回庄子报喜去。云氏想让赵敬松去侯府报喜,可一想那边有丫鬟小厮,消息肯定灵通,也用不着他们。
她把眼泪擦干净,“真好,你快歇着去。”
赵敬松又不累,留下靠挑水劈柴。云氏推着他回屋歇着去,“什么都不用你做,你快歇着吧。咱们自家人,这些粗活你阿爹都能做。他是粗人,这些活让他来,你的手是拿笔的,伤了可怎么办。”
赵敬松现在也不累,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只不过没什么活干,就把家里鸭蛋数了数,一会儿直接赶车运到铺子去。
晚上李掌柜跟客人说着好消息,说的是,“我们小娘子的远房亲戚,考中了!”
有些客人是不知道,但有些客人见过赵敬松在摊子铺子忙活。
姜敬廷还来过几次,偶尔俩人傻傻分不清。
有记性好一点的,记得上回听到他消息,还是通过国子监补试,铺子里送了炸蛋、鸡蛋,没想到这一年过去,已经考过解试了。
客人忙问名次,李掌柜道:“今年考了第六名。”
客们人的好奇心又被解试名次吸引住了,有人好奇问李掌柜,“今年第一名是谁?”
“好像姓两个字的,今儿贡院可热闹了,还有榜下捉婿的。”
“这以后可是平步青云可。”
李掌柜插话道:“哎,这第一名我也见过,姓欧阳,单名一个修字。当初在铺子吃过粉,哎,那这么说我们这小铺子,也出了几个举子呢。”
店有客人问:“那欧阳公子吃的什么粉?”
李掌柜道:“吃的皮蛋茄子拌粉,他还挺爱吃这个的,客官要不要尝尝?”
这会儿正是放榜的时候,客人心里也敬佩考了第一名的,“来一份,他那日还点了什么?全给我上上。”
李掌柜道:“好勒,那皮蛋茄子拌粉,还有八宝粥,另配一个茶叶蛋。你看要不要再加点别的?”
那欧阳公子点的并不是什么特别贵的粉,虽然李掌柜那时说铺子里的粉都不要钱,可人行事有度,八宝粥和茶叶蛋是铺子另送的。
但是,现在都能算到他头上了。
嘿嘿嘿。
好几个客人都说来一份这个,“我刚才点的能换不,我也要解元粉,沾沾喜气!”
李掌柜笑呵呵的,“我去问问。”
他心道:“像这种带人名的粉更好卖一点,客人记得住,以前有刘大哥拌粉,但后头这么些日子,也就带出了个解元粉。”
以后可得找找,沾边就能靠上去。
这三样是铺子里算是比较便宜的东西,拌粉十二文一盘,茶叶蛋四文一个,粥五文一碗,可加起来也有二十一文了。
多卖多赚!
李掌柜去后头问了,前头的还没做,正好给换了。
一个晚上,解元粉卖出去不少。粉好吃,粥好喝,对解试放榜这事津津乐道,显得铺子里都热闹几分。
姜然心满意足地打烊,还剩两桌碗筷没刷,李掌柜在这守着,她跟赵敬松一块儿回家。
月初,秋高气爽。
二人一狗挨得极近,和街上那些定过亲的郎君女娘一样。
街上人还是多的,好些铺子还做着生意呢,不过等拐进巷子就漆黑一片了。
铺子打烊晚,这会儿都亥时过半了,差不多是晚上的十点多钟。
二人的手背碰在一处,不知何时,双手交握在一起。
赵敬松的手温热、有力,姜然能想到往后二人握着手一起走的日子。
赵敬松道:“今儿阿娘知道我考中,又哭又笑的,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等明日我再和他们说要来提亲的事吧。”
姜然:“行呀。”
赵敬松道:“我也跟他们说了,等我日后成亲,搬出府去住。”
他们不是说云氏二人,而是永宁侯府的人。
姜然肯定愿意搬出来住,她听姜杏说过侯府有多大多好,可是姜杏最后出来了。姜桃在侯府待了一年,也出府了。
深宅大院人多,大是大,可没准儿进去之后,想出来就难了。
她也不是特别心向往之。
“可会不会不容易呀,侯爷夫人能答应吗?”
赵敬松道:“他们不想答应的事多了。”
说起这个,赵敬松的语气不免沉重几分,幸好他能抗衡,否则,只会事事都听侯府的。
也幸好年岁大了,有时赵敬松会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很多事,都是注定走到这一步的。
姜然捏了捏赵敬松的手,以示安慰。
招财是有所感,也贴着赵敬松的腿走。
赵敬松笑了笑,“我没事,平日我都在国子监,一个月就回来那么两天,这两日也不是都在府里,日后成亲,何必非把你我关在府中呢。”
若说养育之恩,那是该姜敬廷回报侯府的,并非他。别的事他能帮忙,也问心无愧。
况且日后赵敬松若为官,白日也不在府里,只能留下姜然一人面对那一家子,赵敬松都懒得在侯府待着,更何论姜然?
姜然道:“逢年过节走动着吧,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该帮就帮。其实在侯府住个一两年,等日后分家也没事,我这人你也知道,在哪儿都吃不了亏的。”
赵敬松:“我知道,可我不想。”
他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过去那些日子,吴夫人别有用心地为姜然议亲。
面上尚且如此,背地里呢?或许多次和嬷嬷、丫鬟说姜然的不是。
如今是变了些许,可谁知道以后如何。
干脆一刀断。
姜然笑了一下,她是不吃亏,但不用相处更好呀。而且侯府不只有赵敬松一个孩子,还有姜敬廷呢。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是不可磨灭的,哪怕认回姜家,姜敬廷对侯府依旧是该孝顺孝顺。
姜然道:“好!”
巷子里的路太短了,周围黑漆漆一片。
姜然指指天上,让赵敬松看。赵敬松抬眼望去,星辰铺在天穹,秋风吹过,他眨眨眼,星子晃动闪烁。
这幅景色让赵敬松多看了几眼,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忽而感觉脸颊一重,他猛地低下头,见的却是姜然灿若星子的眸子,她嘴角带着笑,往后撤了一步。
又抿了下唇。
“阿娘应该还没睡,我就先回去啦。”
赵敬松心跳如鼓,隔着衣料拽住她手腕,把人扯在怀里,“就一会儿。”
钻进赵敬松怀里,姜然才觉得秋风还是有些凉的,他怀里真的好暖和。
她闭了闭眼睛,听见旁边的门吱哟响了。睁开眼,姜传力披着衣裳打着灯笼出来。
姜传力揉揉眼睛,看看二人,瞳孔震惊地变大,而后又把眼睛死死闭上了。
第135章
姜然推了推赵敬松, 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初姜传力大晚上跑过来, 告诉他们二人赵敬松被抱错的消息时,眼睛也是紧紧闭着。
姜传力那时不敢看赵敬松的神色,如今,不敢看他们二人。
赵敬松也听到门动声了,他放开姜然,瞧见了姜传力,“阿爹。”
招财也蹭了姜传力两下。
姜传力喘着气,睁开眼睛,刚想当没看见,却见赵敬松拉起姜然的手。
姜传力倒吸一口气,“!”
二人一高一矮, 站在他面前,姜传力感觉有一股气直冲脑门, 这回就是想当看不见, 也不成了。
赵敬松道:“阿爹,先进去吧。”
*
屋里,云氏和姜传力坐在上座,姜然在一旁站着。
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看看云氏, 可云氏一直盯着赵敬松。
她又把头转回去, 跟着低头看去。
赵敬松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我对小然的心思是认回侯府之后生的, 那时在侯府过得并不痛快,就总往铺子跑。
是我贪恋以前的日子,与其说我过来照顾小然, 不如说她拉着我。
她能干、聪慧、一人撑起一间铺子……是我心仪于她。”
赵敬松永远记得那天客人来闹事,姜然跟那人分辩时的样子。
很灵,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也不例外。
赵敬松深吸一口气,“这并非我一时兴起,只是如今才告诉你们二人。”
“侯府那边也已知晓,我想过些日子来提亲。”
云氏手一直在抖,姜传力则紧紧闭着眼睛,偶尔睁开眼看看,还是刚才看到的景象。
姜传力深吸一口气,再把眼睛闭上,
屋内烛火昏黄,赵敬松跪在地上,招财在门外不敢进来。
大吉在屋里踱步巡视,蹭蹭几人,不明白为何没有一人理它,“咪嗷?”
姜然站在他们夫妻二人身边,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她知道云氏在想什么,云氏和姜传力的心思简单,二人当了这么多年兄妹,怎么能成亲呢?
云氏希望赵敬松照顾姜然,却不是这么个照顾法子。
可有些瞬间,云氏又觉得这样也不错。若赵敬松日后娶了别人,跟这边走动肯定少了。
让她说谁日后对姜然更好,云氏也说不出来。
或许也怪他们,若俩孩子幼时好好的,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云氏脑子有些乱,姜然关切看着她,“阿娘……”
云氏扭过头来看看姜然,“小然……你愿意吗?”
无论如何,云氏都是希望姜然好的。
他们夫妻二人没本事,从前立不起来,让两个孩子受苦。
如今,无论是铺子生意,还是赵敬松考试,二人都帮不上什么大忙。
宅子、铺子、功名,和他们无关,云氏也没立场说
云氏一如既往听姜然的,只要她愿意,云氏就不会说什么。
姜然朝她点了点头,“娘,让他先起来吧,我愿意的。”
云氏叹了口气,面露忧愁,难以启齿地开口道:“好了好了……地上凉,敬松你快起来吧。”
赵敬松又看向姜传力,姜传力本来闭着眼睛,闻言也睁开眼看他,看了片刻,又移开目光,“地上怪凉的,快起来吧。”
唉。
赵敬松这才起来,云氏叹了口气,对姜然道:“还给你留了饭呢。”
姜然:“我简单吃几口吧,在铺子吃过。”
云氏看了看赵敬松,“那……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姜然忍不住笑了,以前云氏可是很乐意留赵敬松多待会儿的,现在好了。
都往外赶人了。
赵敬松点点头,“那阿爹阿娘,我就先走了。”
姜然:“我去送送他。”
云氏盯着姜然,不让的话也没说出口来,
姜然送赵敬松到院门口,招财也跟着一块出来了。她回头看看,云氏姜传力一直看着这边。
姜然:“你快回去吧,我要关门了。”
要走了,赵敬松心底陡然生出许多不舍。反正已经过了明路,他伸手抱了抱姜然,“那我走了。”
姜然:“?”
好在赵敬松很快把手松开,姜然回去吃了些饭,吃不完的,明早上热着吃当早饭吧。
等她吃完,云氏把碗筷刷了。
她在灶台忙碌不停,擦了好几遍了,还在擦,姜然喊了一声阿娘,“你是不是不愿意……”
云氏笑笑,“你愿意就行,敬松他也挺好的,我去给你说亲,打灯笼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我就是……就是怕你嫁过去受委屈。”
俩人不是兄妹了,可侯府那样的地方,嫁进去……
姜然:“你放心,我不会受委屈的,你想自从我长大了懂事了,在大伯母和娘娘面前,哪次受过委屈。”
云氏:“也是,我们小然最能干了。”
次日,姜然知道侯府初九过来提亲,这天做不成生意了,就跟赵大娘和刘成梁他们说了一声。
二人最开始是支个摊子在外忙,而后赵大娘搬走了,六月份刘成梁也搬走了,自不像铺子里的人知道的那么多。
姜杏甚是诧异,不过想想这样好像也不错。
侯府呀,赵敬松还做官了。
她兴冲冲道:“当天准忙,我去给你帮忙吧。”
姜然:“如果侯府留饭就出去吃,不留也不勉强,用不着帮什么忙。不过你可以去看看,凑凑热闹。”
铺子里有刘成梁呢,姜杏不在也不成问题。但是姜然要是初九不做生意,过去刘成梁那儿堂食的人肯定更少了。
有时坐不下,也往包子铺坐。
姜然道:“谁说不做生意了,你走得,我肯定也能走得。”
许玉莲和孙康这个大半年来学会的东西也不少,有魏娘子打下手,她走会儿没啥。
明儿炒粉拌粉先不卖了呗,正好明天也不用往国子监送饭。
姜然一早再过来一趟就成了。
而赵大娘则多了几分乐见其成,以前她就看赵敬松就有主见肯干,现在考上了功名,就更不一般了。
还是得读书,陈良已经晚了,小儿子已经被赵大娘送去读书了。
赵大娘心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供赵敬松去国子监的就是姜然,侯府才是摘桃子的,现在不过……还回来!不过现在俩人要定亲,就不能计较那么多了。”
她道:“你上半年及笄,这下半年定亲,等明年后年成亲都成。”
姜然点点头,她也不想太早成亲。
赵大娘同样问了用不用帮忙,姜然道:“家里人忙得过来,还有我阿爹阿娘呢,你好好照顾我大嫂就是。”
徐丽娘马上就要生了,这些日子都没过来,但是鸡汤还是按日定的,陈良每天中午晚上各拿一次。
赵大娘没空做,铺子离不开人,而且买着吃方便。姜然这儿做得也干净,还能换鸭汤鱼汤呢。
不过有时想想赵大娘今年不足四十岁,就马上就有孙辈了,姜然就忍不住感叹,古人成亲生子是真的早。
她这还能再长个子呢。
成亲姜然不着急,可定亲她还是很乐意的。
九月初九,正赶上重阳节,是个秋高气爽,登是个登高望远的好日子。
吴夫人和永宁侯也是头一回来这儿,这六间宅子跟永宁侯府相比不够看。可想想,这宅子是姜然做了两年生意,就置办下来的,比那些靠着祖荫混吃等死的富家公子、小娘子要好得多。
这么想着,吴夫人心中的不满又消下去几分,她今儿一直笑着。
云氏留饭的时候也没执意要走,更没有拿乔,非让云氏姜然做。
她没想着立什么规矩,都这个时候了,总该让赵敬松高兴一点。
她看了眼赵敬松,他喝了酒,眼睛里全是笑意,看起来是真的高兴。
顺利提了亲,后头合了生辰八字,就选了个好日子下聘,聘礼也是照着赵敬峙、姜敬廷当初置办的。
而京郊的庄子,一如赵敬松当初所言,送给姜然做了嫁妆。
姜然不是特别好意思,其实她觉得做聘礼也没啥区别,后头不还是一家的东西吗。
但赵敬松执意如此,她也就放心收下了这份心意了。
庄子成她的了!刚穿过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庄子好,现在是她的了。
而且还不能光看这庄子值多少钱,这么多地呢,都种了粮食卖,每年的产出也是个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赵敬松中举了,日后成亲,家中的地还有二百亩的地免税。
姜然琢磨着再置办些田地,日后多种稻子。
上个月稻子已经收了,不过天气不太好,连着几日下雨,这会儿才差不多晒干。
又交了税,给了姜家几房的租子,从其它几房收上来的稻子姜然卖了一半。
铺子用不上这么多,留小半囤着,就够自家人吃个几年的。
明年还种,她不想总吃陈米。
姜然四月份种了三十亩的新稻种,亩产不到三百斤,姜传力挑好的、饱满的留了种子,剩下的铺子用。
但是,只用新米做米粉,铺子里儿肯定不够用。刨去留种的,剩下不过几千斤,铺子里一日用的米就得七八十斤的,一年下来上万斤,绝对用不到明年这个时候。
但是新米放着,姜然也舍不得不用。她早就想改改米粉的方子,种稻子拖了半年,浇头方子都改了多次,若日后粉好吃了,汤粉拌粉的口感能上一个台阶,铺子生意也能更上一层楼。
可不能先卖新粉,后头卖光了再用回原来的粉,同样的价钱,好不好吃应该还是能尝出来的。
有道是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便是跟客人解释以前的米用完了,客人就算听了,估计也等他们再用回新米再过来。
到时候因为新粉揽的的客人全走了,还得罪老熟客,这可得不偿失。
姜然思来想去,决定两样米浆掺着。
实在不够了,再从西溪买点。
这回煮出来的粉多了丝米香,尤其是炒粉,吃着更软糯香甜,包括汤粉拌粉粥,细嚼也比从前的好吃。
粥也很明显,米油更多。
姜然尝过,又给李掌柜他们试,他们也说不错。
“怎么样?”
姜然托着下巴,今儿她戴了个小冠子,样式简单,上头一颗珠子,在油灯旁更显明亮。
不过却不及她眼睛熠熠生辉,她问赵敬松:“能尝出来吗?”
铺子里其他人都吃完了,留了点给赵敬松尝尝。
赵敬松吃得比往常慢,吃完他点了点头,“能,米香味比以前重,炒粉更明显。”
别的粉有酸辣味儿盖着,但也能吃出来。
姜然笑了笑,“那就先这么上,等明年收稻子了,就全用新米做了。”
李掌柜在一旁道:“我们都说好吃,小娘子还不信,这回郎君也说了,总该信了吧。”
姜然看过去,“掌柜的,今儿账理完了吗。”
李掌柜连连摆手,“得,我不说话了。”
姜然道:“行了,你吃完把碗筷刷了,一会儿回家。”
也是正好,铺子里的干粉都用得差不多了,明儿直接用新的。
但换这个并没有提前和客人们说。
姜然想着换就换了,客人吃着好吃就行,很多浇头改方子也不和客人说的。
至于成本,肯定是贵了点,姜敬廷买稻种应该花了不少钱,但是后头自己家种,本钱还是省的,她就也没想着涨价钱。
说换就换,姜然还让云氏在家里多磨米粉。
铺子里则已经吃上了。
前几桌客人吃完就走了,李掌柜收碗筷的时候在心里嘀咕,“没吃出来还是赶上不爱说话的了?”
一连卖三日,才有人叫住他,说话的是个年轻书生,“你们铺子的粉怎么比以前好吃了?”
李掌柜一愣,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们换了米,放心吃,以后都是这个米。哎呀,就您尝出来了,你喜欢就好!”
这个人吃的拌粉,闻言问道:“那你们家粥的米也换了?”
李掌柜点点头。
客人到:“那再给我来碗粥吧,要皮蛋瘦肉粥。”
这回知道换了米,再喝粥,是真觉得不一样,粥米香更浓厚,盛出来有亮光,是有米油的。
香,皮蛋也香,估计啥也不放干煮一碗也好喝。
“哟,这粥不错。”书生道,“我明儿还过来吃。”
李掌柜笑了笑,觉得这法子比改浇头方子还管用,一改全改了。
而习惯买干粉带回去吃的客人应该得知铺子换了粉,还特诧异,“我说怎么好吃的,我还以为自己手艺有长进呢。”
李掌柜不好意思道:“我们小娘子换了米,以后自己带回去吃也方便了,不过现在外带干粉一人只能带两份。新米不太够用,得可着铺子卖。等明年吧,新米能供上来,就差不多够了。”
姜然在后头做菜,偶尔抽空去趟前头转转,但对铺子生意的了解,还是通过账本。
上下两层,偶尔外头也坐人,生意好的时候利润能有七八贯。
一直到年底,真有人来谈生意,他想多买些粉,带回老家去。
姜然听他说话,的确有口音,李掌柜在前头问了两刻钟,“的确是外地的走商,姓钱。”
钱老板年底回家,在汴京买的不少特产。他也常来铺子吃粉儿,“辣子卖不,你要是卖得多,就给我来几十罐,卖得少两罐就成,我路上吃。”
姜然给他匀了四十罐油辣子,钱老板又问:“皮蛋卖不卖?”
姜然心里想卖,毕竟往潘楼庄楼卖皮蛋有定数,没有方子,就一直那么多。
其实能做更多的。
而且皮蛋利润还挺高的,只不过,现在做的都已经订出去了。
姜然问:“你明年可还来汴京做生意?若是来的话,可以跟我这订一些。我给你做,差不多一个月能做好,咱们约定好时间就行。”
这人觉得皮蛋运到别出去也能卖,就定了一千枚,给了定金。
明年做生意,多个皮蛋生意,“粉明年几月能定,我也要!”
皮蛋签了文书,但是粉姜然没签。
她还不知道明年收成怎么样呢,万一还是不够铺子用呢,这个就等明年再说吧。
但姜然答应了若是明年还卖干粉,优先考虑钱老板。
至于其他零零散散想买两个皮蛋尝尝的,姜然就不卖了。
今年还是二十四关门,其他人都拿着年货走了,李掌柜留得最晚,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赵敬松。
明年省试在即,这些日子,赵敬松白日去荀俞那儿,剩下时间就回侯府看书。
但依旧是日日过来。
姜然落锁关门,赵敬松去检查告示贴得紧不紧。
姜然看了他几眼说道:“过年人多,我一个人回去真没事。再说,还有招财呢。”
姜然心想,就算招财不来,这条回家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离考试就俩月了,出来一趟也怪冷的,
赵敬松道:“我想见见你。”
姜然心道,昨日不才见过吗?都在汴京。见面还不容易。
姜然笑了一下,“算了算了,明儿可就见不成了。”
昨日见的,和今日是不一样的。
明日她要回庄子,照例杀猪,说好了赵静蓁和赵静宜过去住两天,三人现在的关系更亲近了,自从庄子给了姜然,想来庄子玩就问姜然成不成。
二人来小住过几日,毕竟里面还有特地留给她俩的菜地呢。
赵敬松就不去了,要紧时候,一日功夫也耽误不得,就留在侯府看书。
赵敬松不太高兴地抿了下唇,“不然我也回去,在家里也能读书。”
姜然:“那怎么成!庄子热热闹闹猪叫狗叫,你能读得下去才怪。”
明年考试,两家说好了考完就成亲。
明年姜然十六,赵敬松十九,赵敬松年纪已经不小了,若能考中,倘若名次不高,面临的就是外放,就如姜敬廷当初一般。
姜敬廷还是今年抽空回来成的亲,待了几日,就又回西溪了。
姜然嫂子郑氏却没跟去,她留在了汴京。
没住姜家,也没住侯府,就自己住着,听说偶尔回娘家,一个人也挺自在的。
姜然在汴京有铺子,离不开这儿,不能跟着赵敬松去外地。 她的确不想太早成亲,却也明白早些定下来对谁都好。
赵敬松:“我知道,明日一定秉心静神,温习功课。”
姜然接了一句,“抽空还是能想想我的。”
二人相视一笑,等赵敬松送完姜然回了侯府,吴夫人喊他过去说话。
他要读书,基本上就是长话短说了。
吴夫人:“今儿过年,让小然一块儿来府里过吧。”
赵敬松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她阿兄除夕夜不回来,家里就小然一个孩子,让她再过来,那边未免太冷清了。”
自定亲后,也就过节送礼,没什么走动。姜然过来不自在,赵敬松也没打算问她。
吴夫人点了点头,“也是,你等功课忙完多去看看。”
赵敬松:“好。”
吴夫人有时感觉侯府过于冷清了,赵敬松太冷清,不过他功课好,定亲之后国子监几次考试名次也好。
吴夫人说不得什么,更不用她说,其实赵敬松自己就知道用功。
明年二月份考试,现在他也不常去铺子,只是每日抽那么一会儿功夫过去。
这样也挺好的。
吴夫人心底那么点不甘心也消散了。
赵敬松婚期在明年五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
年悄无声息地过去,二月份,各地举子赴京赶考,汴京明显多了不少人。
二月初九,举子进贡院考试,为期九日的省试正式拉开了序幕。
正是早春。
万物争春、百舸争流,便如这些举子一般,奋笔疾书,期望鱼跃龙门。
各地的举子多,姜家米粉铺子从初一就送粉,不过还是得凭借浮票,不是人人都送的。
有时姜然也想,这些人都是赵敬松的对手,倒不如不管,没准儿还能进几名。
可转念一想,欧阳修中了解元也不是吃米粉吃出来的,那是数年来日复一日苦读,才考取的功名。
所以铺子的影响微乎其微,结个善缘也好。
初一姜然还去上了香。
去得虽早,可依旧没抢到头香。
人太多了,感觉大相国寺的人多了好几倍!
姜然这次没太紧张,该做生意做生意,一直等到十七,省试终于考完了。
可这不算完,并非像姜然以前高考之后卖书潇洒。大多学生,还在家中、客栈看书,毕竟若是考中,后面还有殿试。
考不中,更没心思潇洒啦。
这个时候,大多数学生都是希望自己能考中的。
寒窗苦读十余年,就看这几日的功夫了。
赵敬松一直去荀俞那儿,等到三月中旬,省试放榜。【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