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问话的是个穿红色衣衫小娘子, 同她结伴来的小娘子眉清目秀身着黄衫,二人一动一静, 一红一黄,看起来很亲近。
姜然觉得二人面熟,两人也确实是摊子的熟客,不过不常去汴河大街那边,总是来曹门大街的夜市。
打第一次见这摊子好奇进来吃了一次,就喜欢上粉的口感和味道,后面就总来了。
摊子上的粉红衫小娘子都吃过,茶叶蛋煎蛋也都尝过。茶叶蛋更喜欢实心的,摊子里煎蛋现也有两种,实心的香,溏心的软糯, 她则更偏爱溏心。
什么山芋泥拌粉、猪油拌粉、肉末汤粉每样都好吃!汤粉加两勺辣子一勺醋,山芋泥拌粉加一勺辣子, 还得把茶叶蛋戳碎, 一同拌进去吃,可香啦。
猪油拌粉是打牙祭缺钱的时候吃的,二人是真心觉得这家摊子口味好。
其实她们昨晚刚吃了,今儿打算换一家,但听姜然吆喝, 似乎又出了新口味。
前面的每样粉都不错, 后面再出新的,二人便对摊子有种盲从的信任。
二人上前询问, “水煮肉片……是汤粉吗?什么味的?”
姜然点点头,她道:“是辣味的,不酸。里面有豆芽、豆皮丝、白菘, 还有滑肉片,如果觉得不够辣,可以多加辣子,八文一份,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二人对视一眼,俱点点头,红衫小娘子脆生生道:“那就两碗汤粉,两个煎蛋,溏心的。一份两勺,一份一勺辣子。”
二人没要茶叶蛋,姜然便没有解释今日没有。
她熟练地漏粉煮粉,“你们先进去坐,稍等,一会儿就好了。要不要包子糖饼,也很好吃的。”
二人摇了摇头,她们这些就够吃了,而且吃这个价钱不便宜,就不加别的了。
姜然只询问,客人不吃也不问第二次。
水煮肉片的总共就做了十几份的量,这一下就卖出去两份,也是开门红。
赵大娘看看这边,笑问:“又出新口味啦?”
姜然道:“就是那日中午吃的水煮肉片,我想着在里面加粉应该不错,就做来试试。”
赵大娘吃过,她点点头,神色颇为回味,“那个是好吃,不仅肉好吃,里面的豆皮丝和豆芽味道也好。”
就连白菘都很是入味的,普普通通的菜,做出来却不普通。不过赵大娘当时只顾着吃,哪里想过把粉加进去煮。
她心中感叹,姜然的确会琢磨。不仅因为她卖粉,好像就是会比别人多想几分。
姜然没请赵大娘尝,一来吃过,二来这次她做的本来就不多,不太够卖。
客人不时过来,有的自己,有的则结伴而行,听她说新口味,询问一二,有两个都未曾问,直接要的。
她发现这次客人很愿意尝试新的口味,水煮肉片的卖得飞快。
上次还不是这样的,有人犹豫,这是为何?
难不成是因为这些顾客吃以前的口味觉得好吃,信摊子的手艺,出新的自然要尝尝。
姜然记得上次卖山芋泥拌粉,还不是如此呢。
这更坚定了姜然好好研究新口味的决心,不仅如此,前头的也得好好做,不能有了新的忘了旧的。这样后面再出新口味,就不用自己再费心介绍了,也不用怕卖不出少做了。
给客人煮粉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头,最先点肉水煮肉片汤粉的两个客人已经吃上,神色上并无不满,一边吃一边说话,脸上有笑意,想来是满意的。
等二人吃到一半,姜然给别的客人送粉,恰巧和她们的目光对上,就顺嘴问了句,“这个味道如何?”
那小娘子连连点头,“这里面菜多,很是好吃,比肉末的吃起来过瘾。”
这样一来,就觉得八文钱也不算太贵。只不过再加个煎蛋就十二文了,还是有些肉疼的。
姜然道:“好吃以后常来。”
其他客人姜然就没问了,有些人不喜被打扰,也不会说粉好不好吃,吃完就走,但看模样。也是常来的。
今日水煮肉片汤粉卖得最快,也有这个做得少的缘故。
眼看姜然那头客人一个接一个,刘成梁按耐不住,开口问道:“姜小娘子!这个新口味的好卖吗,还有几份呀?”
姜然微愣,不明白刘成梁为何这么问。
这般打听人家生意多少有些冒昧,刘成梁慌忙解释,“我也想吃一份。”
两个摊位挨着,姜然会过去买包子,刘成梁偶尔也会来吃粉。
出了新口味,可不得尝尝吗?
姜然恍然,“那好,给你留一份。”
刘成梁又道:“你那边客人不够卖得话,先紧着客人,我改日再吃。”
姜然冲他笑笑道:“来者都是客,不分哪来的客人的,你什么时候吃?我给你做一碗。”
刘成梁这儿还有生意,“等快收摊的时候吃吧。”
他是好吃的,从身形就能看出来。
这一身肉,有些是做包子的时候馋,偷吃长的,有的是一天包子卖不完,扔了舍不得,全进自己肚子里长的。
再有这条街上各种小吃,这个尝尝那个尝尝,时间一长,就养出了这一身肉。
不过刘成梁也不日日吃,毕竟买东西是要花钱的,生意不好时囊中羞涩。
再来客人问水煮肉片,姜然便说,“不巧,今天水煮肉片汤粉卖光了,明日我多做些。”
姜然心道,幸好刘成梁说得早,再晚一会儿就没有了。
客人点点头,没有水煮肉片的汤粉,还有肉末汤粉和山芋泥拌粉,再不济还有猪油拌粉呢。
这个客人没执着新口味,点了份肉末汤粉,然后跟人拼的桌。
粉还要做一会儿,他就坐下等了。如今一锅能同时煮四碗,粉上得很快,等也等不了多长时间。
煎蛋和粉一块儿上来,先拌几下,然后是裹着肉末的米粉,还是那个味道,好吃!
吃着吃着,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客人吃的不太一样,好像就是水煮肉片汤粉。
男人忍不住打听,“哎,这个怎么样?好吃不?”
虽然心底觉得这家汤粉不错,出了新口味肯定好吃,可还是问问放心。
若别人也说好吃,明日就早点来,省着还跟今日似的吃不到。
被询问的那个是个高个男人,他把头抬起来,比别人高一截。因为多加了辣子,他吃了一头汗,“不错,我吃着比肉末汤粉好吃。”
说着,又捞起一筷子,这边还是有些暗,对面酒楼朦胧的灯光下,看他一筷子有豆腐丝、豆芽,还有沾了些许红油的米粉,看着让人视线不自觉跟着挪动。
高个男人吃相豪放些,是不差钱的,他道:“早该做,再多放些肉菜才好,吃着也过瘾。肉末汤粉就那么点肉,够谁吃!”
一碗粉五文,里面肉末并不多,茶叶蛋也只解解馋。
男人为摊子说话,“价钱便宜嘛,也不少了……”
“我没说不实惠,贵点好,多来些肉。”高个男人又埋头吃粉,他觉得这碗里也不多,再多放几片就好了,他不差钱。
询问的客人心里有数,就吃起自己的来,这个酸酸辣辣,也很好吃,不过明日他要吃新的。
吃到一半,高个男人吃完走了。客人多,他一走就有客人进来,坐下把位置添上。
六张小桌,一桌坐三四个人,旁边还有几张空的小凳,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天色越来越晚,山芋泥拌粉、肉末汤粉渐渐卖光了。
今儿生意不错,姜然后头又跟刘成梁要了些包子。
刘成梁高高兴兴的给装了,他发觉自己在这儿卖,不比在前头生意差。加上姜然赵大娘生意好,一直有稳定客源,他多少能沾点光。
在这儿常有人光顾,反倒在前面,有几家生意不错的,他个小包子摊,就显得不起眼。
那边人做生意,独,还会背地使坏,暗地说别人的不好。就算给分成,也不会乐意在自己摊子介绍别人的生意。
说不准多卖些日子,他也能有许多老顾客。
刘成梁的生意不比姜然那边,姜然给他卖包子,拿的酬劳少,他心里过意不去,偶尔闲了就帮帮忙。
客人走了抹把桌子,把碗筷收了,倒也不计较这些人吃没吃包子。单打独斗,还真没有一块儿干强。
卖着卖着,姜然就发现下午做的东西都见底了。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卖,把给刘成梁的汤粉煮了,就直接收摊了。
刘成梁在一旁吃粉,不住说好吃。
别人夸自己手艺,姜然心里高兴,收调料罐的时候问:“可要再加点辣子?”
刘成梁不太能吃辣,“够了够了,现在就挺辣的……”
姜然便把东西都搬上车,搬到一半,姜松来了,他神色诧异,“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卖完了?”
姜松今天还早来了一会儿,结果姜然收摊更早。
姜然道:“兴许是上午没卖,有客人想吃,就找了过来。”
听赵大娘说,晚上中午没来,有客人问她,但也不知姜然晚上来不来,她也不好说,就说晚上在哪儿卖,可以过来看看。
她有一部分老顾客只去汴河大街,有的只来夜市,但也有两边都去的。
多了客人,摊子又装得下,自然就卖得快一点。
二人合力往车上搬东西,刘成梁还放下粉来搭把手。
姜松看着瘦,力气却大,没用刘成梁帮忙。
刘成梁临了又问,“明天我去占位置,你那儿粗布够不,我这儿也有的。”
姜然思忖片刻,说道:“行,先用你的,等明日让我哥问问油布,这样以后下雨也能出摊。”
雨下得大街上人肯定少,但多少卖点。
回去路上,姜然道:“雨下大了粗布肯定不管用。”
姜松:“那晴日还是用粗布,透气。”
姜然点点头,摊位桌子就她用,这钱就不用赵大娘和刘成梁出了。
姜然虽羡慕别人有铺子,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日日搬送这些锅灶桌凳,可心里却也明白,铺子离自己还是较为遥远的。
他们在汴京有住的地方,已经比从前省时省力赚得多了。
如今住的这间宅子位置一般,就三间屋子,院子也狭小,一个月租金还要两贯钱呢。
租铺面价钱肯定更贵。
若忙不过来,还要请人,其中花销可不小。
姜然觉得开店离自己遥远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摊子就两样拌粉,两样汤粉,加起来总共四样。
姜然来这里之后虽没下过馆子,可以前是吃过的呀,谁家正正经经的饭馆,里面就四样东西。
而且,姜然现在便有些忙不过来了,若请人,且不管这边干活干得多少,总得给人按一日工钱来算,也就是说要给市场价。
有铺面估计请一个人还不够,估计得来两个。
工人肯定比不上那种正经木匠赚得多,不知跟码头搬送的工人比赚得是多是少。
假如一日要一百来文,两个人就二三百钱。姜然现在才赚多少,若着急开铺子,恐怕最后就成了自己辛苦赚钱,给别人发工钱,自己不剩什么。
她望向街边灯火明亮的铺子,心道,早晚有一日,吃粉的人会越来越多,早晚有一日,她会开个铺子的。
姜然回家,吃的是姜松热好的馅饼。
这次瘦肉多,她觉得比上次好吃。就是自从在家里做过一次馅饼之后,他们回去阿娘就次次做这个,这让姜然有些困扰。
难不成是觉得他们喜欢,就一直做?
那等下次挑一日休息,她回家做些别的吃食,这样阿娘以后也能多给她带几样了。
在侯府做丫鬟还有一日休息呢,他们更自在,想休息还不好说。
吃了饼,姜然先数出二百钱。留姜松明早买菜买肉,豆皮和豆芽是在一个摊子买的,摊子还卖豆腐和各种豆制品。
一大早就出摊,价钱不贵,豆腐三文一斤,豆皮五文,豆芽则便宜些,二文一斤。
现在用肉多,只有猪油拌粉里无肉,白日差不多用两斤多,再加上别的东西,也得花不少钱。
剩下的钱姜然回屋数了,有五百零三钱,倒是够今日花的了。
想分,可刚看厨房东西已经不多了,来这这么多天,带来的米粉有告罄之相。
得明日让姜松买些米,澄粉用得也快,这些都得补,姜然不想等用完的时候再买。
家里带来的快用完了,以后花销上又得添一笔,姜然心中微痛,今日赚的不少,她只把卖包子的留下,剩下的都给姜松。
不过也就这几个月需要买米,等秋收了家里粮食多,不需要再靠卖稻子糊口,那收的稻米留一部分做口粮,剩下的可以全留做米粉了。
以往家里买种收的粮食要卖,现在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进了姜然姜松的口袋。
倒也不是姜然不想给云氏和姜传力钱,且看姜传力能大晚上冒雨过来,就知刘氏在庄子肯定是作威作福的,而且二人没一个能拒绝刘氏的要求。
没钱,还能直说没钱,若有钱,依二人老实的性子,怕也瞒不住。
今日钱就不分了,姜然放到姜松桌上,然后朝院中刷碗的兄长道:“哥,你把水煮肉片汤粉刻上去吧,今日卖得不错。”
姜松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点了下头。
姜然道:“钱我给你放桌上了,先买油布,剩下得话再买米。”
姜然的摊子在中间,现在也不用推车了,到时就把杆子固定在刘成梁和赵大娘的推车上。就怕弄太大塌下来,估计中间也得撑着。
不过她没多说什么,放心把事情交给姜松,姜松在,她是不用操心的。
姜然去煮茶叶蛋,除了明日白天用的六十个蛋,还把云氏带来的煮了两个。
家里的鸡蛋稍大一点,蛋黄也比外面买的黄,很好分辨的,留明日当早饭吃。
水慢慢烧开,灶膛木头必必剥剥地响,姜然等鸡蛋煮好,过遍凉水,挨个磕皮滚一圈泡在煮开晾着的卤汤中。
姜松还在收拾,他做事一丝不苟,不管活多少,都是将碗筷刷一遍涮两遍,桌椅擦了,从不会偷懒。
与其说老实,不如说姜松有原则。
但让她帮忙就算了,姜然简单梳洗一番就回屋睡了,她想等明日回来得早,多烧些水,擦擦洗洗。天越来越热,今儿好像都二十八了。
马上就进五月,姜然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时间过得可真快,她来姜家都有一个多月了。
次日,姜然觉得比昨日热。
太阳明晃晃的,哪怕透过棚子都有个刺目的圆影,街上有人穿夏衫,也有人穿了短衫。
姜然躲在阴凉下,忙过早上,摊子就没什么客人了,她闲着无事,就去街上转了转。
临近端午,街上出现了不少应节气的东西,好几个老婆婆都卖五彩丝绳,还有各种粽叶粽米。
一盆盆糯米、黄米……颜色鲜亮,好似颗颗珠子,还有各种颜色的豆子,大盆大盆的枣子,以往这个时辰街上没什么人的,今日人却不少。
姜然也买了些,打算包几个粽子吃,天热放不住,就包四个甜的,四个咸的。
甜的就放枣子,自己包可以多放几颗,咸的买肉咸鸭蛋,吃起来咸香咸香的。姜然问赵大娘,这会儿还没有咸粽子,就自己解馋了。
赵大娘今年也要包粽子,她家人多,得泡个几斤米,她问姜然道:“这几日你还做生意不?还是回去过节?”
姜然疑惑,“几日?”
端午不就一日吗?
赵大娘:“那可不,初一到初五都过节的。”
姜然恍然,后世有国定假,连调休一起放三天,这个时代节气浓厚,热闹个几日也不足为奇。
姜然道:“大娘,往年我都在家过,端午街上热闹吗?会不会都在家里吃粽子,街上饭馆没什么生意。”
赵大娘奇道:“哪里会那样,你且放心吧,街上人不少呢,咱们这些小吃又不怎么占肚子。”
不过赵大娘才开始赚钱,往年没在端午摆摊过,话说出去又有点拿不准,“你问问刘大哥……”
二人说话没避人,刘成梁也听见了,他道:“往年这个时候生意比平日好的,出去下馆子过节的也有。”
但都是些有钱人。
姜然道:“那就前几日照常做生意,端午那日我还是回家吧。”
买肉菜回去吃。
也不能五日都回去,街上人多,自然得抓住赚钱的好机会。现在还没到端午呢,便很有氛围了。
她看了看摊子,又看看赵大娘,眼中闪过灵动的光,“大娘!”
赵大娘道:“咋了?”
姜然笑笑:“大娘,要不要我们也弄点彩头,这样能更吸引客人。”
第32章
赵大娘啊了一声, 没懂姜然话里是什么意思。
姜然耐心解释:“既然客人多,又是过节, 咱们弄些彩头,客人肯定高兴的。就算没拿彩头,也热闹一番。”
在小摊子或许不常见,但是姜然觉得酒楼饭馆肯定有。这是吸引人的法子,比方说前几个客人送东西,就和春节吃饺子塞钢镚一样,吃到特定的彩头就能赢个小彩头。
这样肯定比光吃粉有意思。
平日不弄这些,正赶上过节,还不试试?也就过节这几日有,倒也费不了多少钱,若能吸引来更多的客人, 其实是稳赚不赔的。
如果是姜然,她会喜欢的。哪怕最后没赢什么, 也能凑个热闹, 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很多客人本来就是要吃粉的,借此可以巩固笼络,送碗粉下次吃,吃得多了肯定还会来。
赵大娘听完有点儿明白了,反正姜然一向有主意, 也爱琢磨这些, 听她的肯定没错。
刘成梁在一旁道:“姜小娘子,能不能算我一个呀?”
姜然愣了愣, 二人只是做生意的关系,若刘成梁不提,她不会主动和他说的。现在他提了, 大可一块想想法子。
不能让光姜然一个人琢磨,他们两人就等吃现成的。
姜然道:“好呀,我们一块儿想想法子。”
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想得还快些。
这会儿没生意,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省得被别人听了去。
姜然想自然先想自己的摊子,她卖米粉,端午不能半途而废改卖别的,不过可以拿别的东西做彩头。
粽子、五彩绳都和端午有关,但是这东西怎么给让姜然有些犯难。
之前三个过来吃的?那极有可能每日给的人都一样,好几个大早来等着,别的客人见了肯定颇有微词,这弄了彩头,和没弄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给第一个、第十一个、第二十二个……这样依次往后轮,晚上单独算,一日也就送出去十几份东西。
不算多,对她生意产生不了影响,但是得了东西的客人会很高兴。
赵大娘也绞尽脑汁想着,“这个是不是……跟拆粽叶差不多。”
拆粽叶?姜然不懂,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刘成梁,刘成梁道:“哎,还真差不多,就是咱们不卖粽子,不然把粽子剥开,猜哪根粽叶长哪根短,猜中的人就有彩头了。我们这包子糖饼的……难不成猜米粉长短?”
赵大娘道:“那哪儿行,一个碗里,岂不能看见!”
刘成梁又道:“那在包子里包东西,谁吃到就拿彩头?这个我看行,倒是可以放个豆子,影响不了包子馅儿,谁吃到了就能再吃一个包子。”
姜然觉得他这法子也不错,她可以借鉴,不用非得给粽子,谁得了彩头以后能过来吃一碗粉,比吃个粽子有用,赵大娘那儿下次来了能吃块糖饼。
姜然道:“还可以在摊子上挂一些醒目的小玩意儿,倘若别人不挂,那就我们的摊子就是最显眼的,哪怕位置落后,别人也能一眼瞧见!”
怕人多挡住,可以挂高一点。
刘成梁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这摊子生意本来就好,这样一来,人肯定更多。”
姜然也只是试试而已,后天就初一了,他们还是有些仓促,她道:“能领东西的凭证得做出来,自己认得,别人模仿不了。”
姜然想想,又觉得不妥,“你们二人要是往包子糖饼里放东西,一开始还是不说为好,不然别人拿一样的东西过来,可就说不清了。若万一客人吃得囫囵,直接咽进去怎么办?我想的是第几个客人来就送,送的东西可以不尽相同。”
一天送出去十几份东西……卖价高,本钱却没那么多的,也不必所有人都送米粉吃,第一个客人送价钱最贵的水煮肉片汤粉,第二个就可以送便宜点的山芋泥粉,后头呢,就送一些五彩绳、茶叶蛋、煎蛋。
姜然把所想和二人说了,又道:“还得记住,这只能下次来用。”
刘成梁只顾得跟姜然走,下意识问了句为啥。
姜然道:“细水长流嘛,来我的摊子吃茶叶蛋,只换茶叶蛋自然也行,那万一再加碗粉呢!大娘给糯米饼,再来没准儿就买块糖饼了。”
这样得到的东西大不相同,有争的感觉。如果人人得的东西都一样,前与后、第几个来……那也便无甚所谓了。
刘成梁觉得还是姜然考虑得周到,赵大娘也听明白了,可她苦着一张脸道:“我脑子不好使呀,记不住咋办?”
她可比不上年轻人,到时候卖着卖着就忘了,给人弄混了,客人不得说她骗人。可别最后客人没吸引到,反而办了坏事。
姜然目光瞥见铁锅里的竹漏斗,柄上有兄长给刻的标记,这好办的。
姜然笑笑道:“那就找几个木棍,五人记一次或者十人记一次,这样就容易许多了。”
赵大娘想保险点,她要多弄些木棍。
刘成梁觉得自己脑子也不够用,也得弄木棍,他就不在包子里包东西了,打算按姜然说的来。
姜然道:“就算不小心弄错了也无妨,哪有人不犯错,到时还不是看我们怎么说。”
有一句话叫最终解释权归店家所有,弄错了及时补救就是。
二人连连点头,都觉得此法甚妙。
姜然看看二人,不好意思道:“大娘,刘大哥,这法子我也不知有没有用,或许吸引不来客人,最后还得多搭几样东西。”
她怕效果不如人意,二人觉得法子不好用怨她。这个想弄就弄,也可不弄的。
刘成梁道:“我知道,是我自己想试试,不成就不成,无妨的。”
赵大娘也是这个意思,“先试一日呗,后头不行,我就不弄了。”
谁还一直傻傻地往南墙上撞。
姜然放心一笑,“那就暂且这样,后头想到更好的法子了我们再说。”
三人说了许久,刚刚各回各的摊位就有生意上门了。
今日生意不错,水煮肉片的汤粉姜然做得多,再卖一会儿就差不多了。
姜然打算过了端午之后早上卖完回去一趟,将晨起中午的浇头分开做。
天越来越热,最怕客人吃坏了东西。好不好吃先放一边,来小摊子吃饭的,多是做工做活的,若吃坏了肚子,不仅要给人看病,还得赔误工钱。
姜然怕惹上事,小本生意不能给做成赔本买卖。
卖了一中午,姜松过来接她,还给她带个帽子。
麦穗编的,帽檐很大,姜然有些疑惑,姜松道:“看见了就买了,白日在棚子里晒不着,也就中午回家这段路上挨晒。”
那回去路上戴个帽子,基本上晒不到太阳了。
棚子遮阳,的确比以前凉爽许多,姜然觉得自己不似以前那么黑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把帽子戴上,帽檐遮住阳光,他们还没离开这条街,街上卖糯米的出奇多,还有枇杷樱桃等果子,金黄粉红,不失为一道风景。
姜然忍不住去买了些,她抱了一荷叶兜熟透的枇杷回来,和姜松道:“哥,我还买了些糯米,先包粽子吃。我们初五那日回去一天吧,前几日就该做生意还做生意。”
姜松点点头。
姜然又道:“哥,你回去再帮我做几样小东西。”
姜然想让姜松帮她刻一些木牌,领到了就可以凭木牌换一份粉。
姜然:“最好有姜记米粉的字样,和漏斗一样刻个标记,分一二三。还得有几个,就刻个鸡蛋吧。”
不是每个客人都能拿粉的,还有拿五彩绳鸡蛋的,鸡蛋的就好说了,木牌上刻个蛋,姜然想一些客人拿到了不会第二日就来吃,所以木牌不会立即收回来,那得多做几个。
姜松全都应下,无有不从,“好,我先做两个给你看看。”
姜然笑着点点头,这个以后也能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搞活动啦。端午之后是什么,乞巧中秋……
客人来换米粉,肯定得拿牌子换,她这是要回收的。
这个也答应了,姜然又得寸进尺,“哥,你能不能把摊子弄好看一点呀?”
姜松神色疑惑,“好看?”
姜然点点头,“对呀对呀,现在虽然已经很干净整洁了,可不够好看,我就不求像潘楼有欢门彩楼,这就弄些花草装饰,这样客人远远地就能瞧见了。”
潘楼的彩楼相对,绣旆相招,掩翳天日,小摊子弄了倒有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不伦不类的。
姜松有点犯难,要好看的……他道:“我试试吧。”
姜然眼睛弯了弯,她不禁想,从刚来这儿摆摊到现在,自己提出的什么姜松都会答应,然后会想方设法做出来。
从不因为姜然年纪小、想法天马行空就胡乱应付,也不会想也不想就说不行。
现在生意对她来说是越做越大,依旧是姜然分钱管钱,姜松从不过问也不插手生意。
在姜然心里,姜松这几关早就过了。
回到家中,她把糯米给泡上,枣子拿来洗一洗,泡一下午晚上能包。
她打算先包几个甜的吃,米放到阴凉处姜然就不管了,中午对付一口,还有云氏拿来的馅饼。
吃过饭后姜然去午睡,粗活杂活就全留给了姜松。
等她醒来,一切都已收拾妥当,姜松在院墙下的阴凉处刻木牌,身边放了个小匣子,里面已经有做好的了。
清风徐徐,院墙撑起一片阴凉。姜松微低着头,心思全在手上,未曾注意到姜然出来。
姜松模样安静,目光专注,有松筠之貌,姜然不禁想起昨日饭桌上,姜枫和姜传宝神色骄矜不住吹嘘的样子来。
读了那么多年书,姜枫身上却没什么书卷气,姜传宝亦是如此。还朝陈禾打听侯府的事,想认识侯府的公子,眼神颇为羡慕。
如果家中当初让姜松去读书,看他如今这么用功,或许已经有功名在身了。
他性子也好,绝不会像姜枫姜传宝那样,心安理得地让一大家子供他读书。
闲暇时会种地、干活,日后回报一个都不少。
姜枫两个,农忙时根本不见人影,却趁姜蓉议亲时专挑桌上的大鱼大肉吃,吃相不雅,好吹嘘,偏偏刘氏把姜枫姜传宝当个宝。
姜然觉得不公平,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如今她赚钱,也不会给刘氏花。
休想花她一文。
幸好现在能赚钱,不用仰人鼻息,否则钱拿不来,还得受人白眼。
哪一房都能拿三房当乐子,哪一房都觉得三房没本事赚不来钱。云氏姜传力或许逆来顺受早已习以为常,可姜然却不是。
姜然咳了一声,姜松抬起头来,又很快低下,他分神对姜然道:“牌子我做了两个,你看看行吗?”
姜然过去看,圆圆的木牌,也就三指长,上头写了姜记米粉四个字,背后一个写了壹字,一个写了贰。
边上刻了几道木纹,看起来像防伪标记。姜松手里的那个上面是个有花纹的鸡蛋,这不就是茶叶蛋嘛,煎蛋和茶叶蛋价钱一样,做一种就行。
姜然惊喜道:“挺好哎!哥你做得真好!再做个三的,然后多做三份。”
姜然已经打算好了,就拿除猪油拌粉的几样做彩头,然后再买一些五彩绳,今日她还问了,一个五彩丝绳才两文钱,也不贵。
她一会儿要去干活,就让姜松看书,姜松却道:“我晚上跟你一块儿出摊。”
姜然:“有活要忙,晚上你做这个,白日看书。”
姜松没有说话,姜然也没发现他的异常,道:“哥,去哪儿读书你定好了没呀?你可得赶紧找,多耽误一日就少学一日。”
这几日她没见姜松读书,不过姜松不一样,不是那种学给别人看的,私下肯定有用功。
姜松垂下头,他道:“我想了想,自己慢慢看也行,不用非考功名,摆摊也能赚钱。”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去读了。
姜然面上一凛,她说这几日子没见姜松读书呢,原来他早自己打定了主意,她义正言辞道:“那可不行,我都跟人说了,来汴京是为了你读书人到时一看你没读,我岂不是撒谎了。”
如果姜松真的不喜欢读书,就不会闲暇时看了,也不会过了那么多年,把书翻成那个样子,姜然让他做东西,上面的字也是工整好看。
如果他蠢笨没天赋也就算了,既然有天赋,又知用功,那为何不去试试呢?
姜然能想到的就是现在摊子忙,不然姜松也不会说一起出摊,她道:“哥,刘大哥时常帮忙,你去读书,如果不用住在那儿的话,早晚依旧能来接我送我。你这说得好好的,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姜然道:“钱你不用担心,只要不要不像大哥那五叔那样,奢靡乱花,读书肯定是够的。实在过意不去,日后你考中别忘了我的好就好。”
姜松没说话,默默攥紧手中的木牌。
姜然又加了把火,“你要是能考取功名,我出门肯定挺胸抬头的,还有阿爹阿娘,不会被大伯母祖母看不起了,你快去找,端午之后必须去书院的。”
姜松哑声道了声好。
姜然松了口气,若是她能考,自己就去考了。
姜然嘴上不停,“钱倒好说,你也别担心,就怕来来回回忙碌,又要读书你觉得辛苦。”
姜松:“不会,碗筷我能刷,只要来得及,依旧是我做。”
姜松从不怕辛苦,这回姜然心满意足了。
等做好东西,去曹门大街出摊,姜然顺便带了木牌给赵大娘和刘成梁看。
赵大娘还没弄,她下午不回去,“这么快呀。”
姜然既然打定主意要做,肯定是越快越好,都没几日了,她晚上做生意的时候就和客人说。
怕其它摊位听到,她的声音并不大。
姜然都是去给客人端粉的时候说的,“大家端午来吃粉,有彩头呢。”
有的客人颇为意外,倒不是惊讶于有彩头,因为大一些的酒楼饭馆里开业就有,他们是奇怪这么一个小摊子竟然也有这种东西。
有些人则是没听说过,见姜然开口,交谈的也不说话了,闷头吃的也抬起头来,聚精会神地朝姜然看来。
有人询问:“什么彩头?”
姜然道:“五月初一,摊子的第一个、第三十三、第六十六个来吃粉的客人能凭我手中木牌免费再吃一次粉。还有第十一、二十二、四十四个……来吃的,能领一个五彩绳,或是下次过来送个茶叶蛋,也能选煎蛋,大家到时多来捧场。”
话音一落,不少客人叫好,但也有许多人满腹疑问。
姜然一说完,就争先恐后地问了,“你在汴河大街也卖,那这第几第几该怎么算?”
姜然道:“白日和晚上单独算。”
白天能有六七十个客人,晚上客人更多,如果一起算,晚上就没必要了,领也只能领茶叶蛋,好的东西基本上白日就领完了。
又有人问:“小娘子,那一人买了好几份怎么办?”
姜然道:“这次只算人数,不看份数,加粉的也不算在内。单点包子、买茶叶蛋煎蛋的亦不算。”
这倒也合理,姜然这是粉摊,就是卖粉的。这样是为了防止有的人为了故意只买茶叶蛋煎蛋,钻空子。
又有人问:“那猪油拌粉算吗?”
谁都知道摊子这个价钱最便宜,比茶叶蛋还便宜呢,可姜然却道:“这个是算的。”
拌粉虽便宜,可也是粉,生意来者不拒。若真有人靠一碗拌粉博得彩头,那可是极其幸运的。宣扬出去,别人会说摊子玩得起。
本来就是来吃粉的客人,多赢的东西是意外之财。姜然觉得,除了真爱吃猪油拌粉、平日里也吃的那些,其他人大抵是爱吃什么买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姜然不厌其烦一一解答。
赵大娘刘成梁也有样学样,趁机说了,不过他们的摊子客人买完就走了,而姜然这边会停下一边吃东西一边听,效果不如姜然这边好。
但也热闹几分,还没到端午呢,想来是有些用的。
而不远处街对面的铺子酒楼,更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从窗影中还能见到有人在跳舞,丝竹声响起,街上的声音、味道让人万分沉醉,那些地方好些人去不起,在外面看看听听也是好的。
姜然忙活自己的小摊子,她看许多人神色向往,估计那一日会来,到时候拿到彩头的没准想来第二次,没拿到的又跃跃欲试。
十一个人中就有一个能拿东西,说不准就是自己呢。
四月最后一天,姜然忙着做生意介绍。
很快五月初一,她今日多备了浇头,带着刻好的一匣子木牌,去了汴河大街。
第33章
今日摊子和以往不一样, 现在摊位不再固定在推车上了,姜松只装饰了招牌、价目表。他买了彩色绸布, 系成绸花,不是大红之色,两朵蓝色两朵绿色,用钉子钉在上头。
还另找了一张板子,将端午赢彩头步骤写上,这样有识字的,就不用姜然再费心介绍。
今天姜然备的东西比以往多了近二十份,平日里一个白天能买八九十碗的样子,六十个茶叶蛋,她多做了水煮肉片和山芋泥的,早上先卖卖看, 不够的话可以回去做。
住在汴京,都在外城, 很方便的。
这几日较忙, 姜松就在摊子帮忙。等上午生意了,他再去打听书院的事。
姜然想,等他去书院读书了,想帮忙都没有功夫了,趁现在还能使唤, 帮帮忙也好。
二人来得比往常早, 过来先把摊子搭上。
刘成梁赵大娘也陆续来了,刘成梁看价目表不错, 还有招牌,不禁眼热,他道, “姜小娘子,我能不能照你这做一个,你这挺好,看起来也喜庆热闹。”
姜然:“有什么不行的?你做就是。”
赵大娘早就知道姜然这儿有招牌,那个时候觉得一个小摊子弄这个没用,但现在看,还是有些用的。
有时听客人过来,嘴里念叨着吃姜记米粉,她呢,就是吃那家糖饼。
赵大娘道:“小然,让你哥给我做一个成不?这我也不白让他做,给钱。”
姜然:“我也不懂,不然这样,你跟我哥商量吧。”
做这个也不容易,姜然肯定不会直接替姜松做主说关系亲近不用钱,能赚些钱,何乐而不为。
姜松冲赵大娘点点头,“我能做。”
姜松要去挑水,赵大娘道:“你先忙你的,一会儿我再跟你说。”
街上的摊贩都在准备,也有街道司的过来收掠地钱,姜然给了钱后就忙着准备东西,今日姜松在,她轻巧不少。
烧水调米浆,很快一个客人就上门了。
不过姜然瞧着,这客人似是不知她这儿有彩头,一如往常,张口要了碗肉末汤粉,“再给我来个茶叶蛋,实心的,一勺辣子不放醋。”
说完,放下钱就要去后面坐等了。
姜然把人叫住,“你稍等,马上端午了,摊子也凑个热闹,你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凭这个木牌,今日之后还能再吃一碗粉。”
客人神色颇为意外,那神情就好似在说,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姜然把木牌递过去,“你昨天没来吧?昨日我在摊子上说了。”
客人面容憨厚,让姜然莫名想到了姜传力。
客人摇摇头,“昨儿是没来。”
说完他咧嘴笑笑,他把木牌拿到手中,仔细看了看,这才问:“能换什么粉?”
姜然给他煮粉,等粉煮熟的时间舀了骨汤到碗中,一边和他解释,“你是第一个来的,能换价钱最贵的水煮肉片汤粉,若不喜欢吃这个,换别的也可以的。”
第一个怎么都好说,换价钱低的无妨,但想拿山芋泥拌粉和肉末汤粉换价钱贵的,那就不成了。
想加价钱也不行,抽中哪个就是哪个。
客人脸上露出个傻笑,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轮到这种好事,不住地点头,还把木牌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他还没吃过水煮肉片汤粉哩,能白吃一顿真好。
想想,男人又怕姜然说话不算话,不确定地又询问一次,“是拿这个就能换,对吧?”
姜然刚要点头,第二个客人也来了,这个这个客人国字脸,留了两撇小胡子,他俨然是听姜然说过,见前头有人拿了木牌,拍大腿道:“哎呦,我是第二个呀!可是不巧,我来晚了……”
姜然道:“不好意思了,但下午晚上过来吃还有机会的。”
按人数算就是这个意思,一次卖几份都算一份,但你一日来几次,那就算几次的。
客人没恼,点了点头。有人能拿到,不就证明摊子说话算数,没诓人。
他没因为没了彩头就走,说道:“那给我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吧。”
国字脸只要了一碗汤粉,别的东西就没加了,“辣子可要多放一些。”
姜然点点头,国字脸给了钱也去后头等了,他对前头那个老实男人颇为羡慕,等粉的时候还跟他搭话,“老哥,你运气可真好。”
他有意早来的没拿到,别人根本不知道有些事的拿到了。
男人傻笑道:“今儿有事出门早,我也没想到,听到的时候我还吓一跳呢。”
就感觉天上掉了馅饼,正好砸头上了。
他摩挲着木牌,又想起一事,回头问姜然:“小娘子!这谁来都能拿吗?”
姜然点了点头,“我这儿认牌子,当然你自己过来最好。要是给家里人,最好说一声,告诉家里你是哪个,我好有印象。”
姜然怕他记不清,又道:“明日能换。”
这个客人也没问今日为何不行,只点点头。
大部分规则都写在了姜松新做的木板上,如果有客人问,姜然再及时补充。
男人又问:“那明天还有这好事吗?”
才开始做生意,姜然也不知效果如何,她道:“我也说不好呢,你可以明日过来看看,如果牌子还在就是有。”
说着,姜然指了指新牌子。这是姜松新做的,上面写了规则。
若效果不好,就得像赵大娘说得一样了,今日弄完,明日就不再弄了。
不过只要牌子在,那就是有。
老实男人点点头,国字脸客人心里想着,“既然说凭牌子,那我明日可要来得更早一点过来看,若是还有,争取博得个头彩。”
今儿第二个,已经很早了,姜家粉也好吃,吃不亏。
等粉上来,他美滋滋地吃着粉,嗯,就是好吃!
刚开张,有没有用尚不明显。姜然招待客人的时候甚至觉得,除了给第一个来的客人送了东西,其他的和以往并无什么区别。
客人点了东西,就去后头坐着,只有一两个知道此事,问是不是自己,可惜一个是第六个,一个是第九个,就差一点。
很快就到了第十一个客人,是位妇人,要了碗山芋泥拌粉,又加个实心茶叶蛋,要完之后伸长脖子开始数后头坐了多少人。
总共七个,妇人心中惋惜,哎,来得早了点儿,不然能赶上第十一个的。
这般想着,也没深问,付了钱就打算去寻空桌等着,却听姜然说道:“恭喜,你是摊子的第十一个客人,今日之后能凭这个牌子领茶叶蛋或是煎蛋,当然,如果你喜欢五彩绳,可以现在就拿条五彩绳。”
眼前妇人嘴慢慢变成了一个鸡蛋,她眼角几道细纹,摞在一起,笑意渐深,跟开了花似的,“我要鸡蛋鸡蛋,今儿不能用呀?”
姜然道:“明日才行,可以晚些过来吃。”
妇人哈哈大笑,笑声中竟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我还以为我是第八个呢。”
姜然也笑笑,她道:“有两个客人吃完已经走了。 ”
妇人点点头,怪不得,“原来如此,给我拿茶叶蛋就行。”
她把木牌收下,喜不自胜去后头等粉。心中琢磨,那这样数摊位后面坐了多少客人就不管用了。除非看到谁一个拿了木牌之后,一直在暗处盯着,可就为了一个茶叶蛋或是一碗粉,实在费工夫。
再说了,在暗处盯着,离得远,若有人这期间过去咋办?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若就在近处等着,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她拿了木牌,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还是得运气好,明儿还过来。
前头吃粉的客人有不知此事的,见妇人拿了木牌,有人问姜然,有人问妇人。
“这是啥,我咋没有?”
倒是没用姜然费口舌,妇人忙不迭给众人解释,说完还道:“我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还以为轮不到呢。”
她不要啥五彩绳,破绳子不如吃了,下次过来吃粉加个茶叶蛋,那可就省了四文钱呀。
众人称赞她运气好,有的想着明儿再过来碰碰运气,说不准自己也拿个。
隔十一个人就有一个,咋就不能是自己呢?能多吃个蛋,不就省了钱。
有的是常来吃,有的不常来,看别人拿到东西都不约而同想明日来看看。
也是从这个客人之后,姜然发现摊位有点热闹的。
又来一轮儿,第二十二个也了送出去,往常一个早上能卖四十多份粉,但慢慢的,今日第五十五个木牌也送走了。
还有客人来,一个早上,姜然就卖出了五十八份,这些并不包含加粉的。
姜松期间刷了一次碗,耳边嘈杂吵闹,他把碗筷刷干净,摊子附近也打扫整洁。
姜然忙着招待客人,白日从未有这么多人过,只有一次,是下雨之后,他们第二天出摊,人才多起来,却是点完就坐下吃,而今不少人在摊前问。
有人兴奋喊自己中了,有人得知自己就差一个满脸失望。
姜然今日还得安抚客人情绪,一个小游戏,竟然让摊子变得这么热闹。
过了早上,摊子前人终于少了些。
姜然拿出粽子出来,她饿了,飞快解开绳子剥开粽叶咬了两口。这个是她昨天晚上包的,估算不准米泡得多,就包了八个。
昨晚吃了一人吃了两个,今日又拿来当早饭。
糯米微凉,慢慢嚼有股甜意,吃到深处。就瞧见她放的许多枣子,枣子早已经煮软了,与糯米交界处味道甜香。
米中还带了股粽叶的清香,好吃极了。
她坐下喘口气,又看看刘成梁和赵大娘那边,他们还有生意。
这会儿是有些晚了的,这个时辰出来的客人少有能坐下吃碗粉、吃碗面的,多是买了东西路上带着吃,脚步急匆匆的。
早晨酒楼饭馆大多都不开业,是独属于小摊贩的热闹时光。
一个早上忙碌,三人都没顾得说话。
赵大娘送走客人,终于有些空闲,她同姜然道:“有用啊,我都数了好些个木棍了。”
她给的信物和姜然的不一样,是自己编的小坠子。
今天生意好,等晚上把钱算算,明儿就能把这些日子给姜然的分成拿来了。
姜然也高兴,“有用就行,大娘你帮我看看摊子,我得回去再做些东西。”
刘成梁探头看来,“我也能看,你就放心回吧。”
刘成梁高兴极了,今日没让姜然帮他卖,不然没法算第几个客人来的。
效果比他想得好了太多,街上可不止一家卖包子的,可是端午送包子的就他一个。
在味道大差不差,价钱都一样的情况下,他这摊子就热闹起来。
刘成梁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倒也不怕别人笑话,他同姜然道:“姜小娘子,你知道吗,我就在梦中想过这样,可做梦时也不敢做这么好的!”
这要是天天弄天天这么多人就好了,不过天天弄效果肯定没隔段时间弄好。
再说了,他们抢个先机,别人肯定学,这个刘成梁还是明白的。
赵大娘闻言笑笑,“才第一天,以后天天做梦。”
刘成梁嘿嘿傻笑,他感激姜然,不忘关心,“你那生意咋样?可有用?”
姜然道:“有些用的,这不是怕中午人更多,我再回去多做一点。”
赵大娘也满口答应,“你回去吧,摊子我俩给你看着。”
姜松得去打听书院,中午再过来帮忙,姜然就独自回家了。
她戴了草帽,又买了肉菜回去,多做了一些浇头。
茶叶蛋昨天晚上做了六十个,往日是够买的,现在已经下去了大半,早晨做的还不能吃,姜然就做了点煎蛋。
做完之后马不停蹄地去了街上。
一过去,就见一男子站在刘成梁的摊前,姜然远远瞧着他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因为赵大娘也在一旁。
赵大娘抱着胸,眉头紧锁。
姜然小跑几步,把东西放下,问道:“大娘,刘大哥,怎么回事呀,这是又来生意了?”
刘成梁神色讪讪,赵大娘则脸色不悦,摊前的男人道:“我不是来买包子的,我是来打听打听你们这咋弄的,都是一条街的,你们弄这些不是抢别人生意吗?要么就此就别弄了,要么有钱一块赚,是不是这个理儿?”
姜然暗自打量,这是眼红找上门来了。
也是卖包子的?
刘成梁小声道:“这人霸道惯了……”
刘成梁并非能言善辩的人,他歉然地看了眼姜然,羞愧自己给姜然添了麻烦,马上就做生意了,这男人一直在这儿,生意可怎么做?
刘成梁硬着头皮道:“只说不可调价改价,也没说不许这样,你这不是蛮不讲理吗?”
男人身材瘦削,不如刘成梁壮实,可气焰却极其嚣张,“啥蛮不讲理?我蛮不讲理?街上那么多家卖包子的,就你弄这花里胡哨的玩意!信不信我把你摊子砸了!”
刘成梁说不过想要答应,他不弄就不弄了,千万别影响姜然和赵大娘。
在他开口之前,姜然先问:“这位大哥,你是军巡使吗?”
瘦削男人摇摇头,军巡使是公职,冒认是要定罪的,“我不是!”
姜然又问,“那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街道司的。”
“什么街道司的,我可不是,你别乱说。”
姜然道:“既然都不是,那你就是来闹事的了。这些不归你管,你若觉得不妥,就去上告好了。街道司不让我们做,我们立马就不做了。”
姜然就不信,他们就真这般老实。客人讲价不应,卖包子剩下的也不会便宜卖,都跟刘成梁似的自己吃了。
况且自己想送,谁还能拦着不让送了。
他们想出来的主意,这男人却恬不知耻想要分一杯羹,天下哪有这么的好事。
瘦削男人一急,“你怎么说话的!”
姜然慢悠悠道:“我就这么说的,什么叫有钱大家一块儿赚,我看街边饭馆酒楼更赚钱,不然你去潘楼问问,能不能把你的包子摊挪到里面去,让潘楼帮你卖?”
街上人越来越多,有不少人看过来,姜然问:“我这要做生意了,你要买什么?”
正巧,姜松也回来了,姜松个子高,问男人做什么的,男人一噎,又不好真在这拦着,只能悻悻离开。
刘成梁松了口气,他不住的跟姜然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以前刘成梁在那头卖包子就受挤兑,后来才来了这边,今日终于有些起色,竟然又找了过来。
真是给姜然和赵大娘添麻烦了。
姜松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姜然给他解释一通,她又和刘成梁道:“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怎么能答应呢?”
而且看刘成梁胖胖乎乎的,就算那人闹事,也该是不虚的。她直言,“那男的那么瘦,你怕他作甚?”
刘成梁却叫苦不迭,他本来就老实,性子使然,哪里会跟人争执争辩?
再说身形宽,那他也笨重啊。真闹起来,自然不如那人灵活,真闹起来只有吃亏的份。
不过姜然说得也是,的确不该那般怯懦。
反正今日是多谢姜然,多亏了她,刘成梁赔笑,“是是,下次我肯定不如此了。”
姜然道:“行了行了,别谢来谢去了。”
那男人不是眼馋吗?那就让他眼红。
他们越多卖,越多赚钱,那男人越气愤,可又没办法。
想学自己偷摸学还不成,竟然大着一张脸上门问。
这个男人脸大,但姜然觉得今日见了的肯定不少人,只是没如这男人一般,上门询问。但肯定会自己琢磨,然后争相效仿。
这个姜然就管不得了。
她做了不许别人做,到时不占理的就是她。前头抢抢占先机,后面拼的就是口味了。
她想,就算客人多也得好好做。
有了早上,中午也有人过来吃粉,相较于从前,人的确多了。姜然还瞧见三个是早上过来的,一日吃两次,也算极其捧场了。
有一个颇为幸运,正巧是第六十六个来的。
她还以为自己得的是茶叶蛋,不想,竟是一碗山芋泥拌粉,简直是意外之喜。这样看来,也不是全凭运气。
如果中午不来,今日就拿不到了。
有人赞她幸运,她却道:“我早上便来了,中午又过来吃,哎,那明日我来换,可也算在内?”
姜然道:“这也算的。”
但一般来说不会那般幸运,若真是,只能说天意如此。
早上中午生意都不错,再有人来问,姜然就直说了明日也有彩头。
小娘子笑出两个梨涡,“那我明日还来。”
这么一说,其他客人也跃跃欲试,有人从摊前经过,看着摊的人多,实在好奇,拍拍围在摊前的人,问:“这是做什么呢?”
第34章
整条街上就这儿最热闹, 这三家摊子最显眼,前头十几个人围着, 人围了有两三层。
有些喜欢凑热闹的,不禁驻足,最外面一层的只能踮起脚来、伸长脖子张望,可也看不清里面,听声音是卖吃食的,又听不确切是卖什么的。
卖什么东西的竟然这么多人,心中不解,后头的人就拍拍前面人的肩膀询问。
谁曾想前面的人一回头,面上就带了三分傻气,“我也不知道这是干啥呢,都在这儿围着, 就过来看看。”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买,好些爱看热闹的, 也往前凑。
自己不买, 看别人买了中了彩头,就觉得很有意思了,这样一来倒显得摊子生意极好。
有个看客从前头挤了出来,津津有味回味无穷道:“我知道干啥呢,这家米粉摊子弄了彩头, 每日第一个、第十一个客人……就以此类推!只要到摊子吃粉, 都能拿东西,有的是汤粉拌粉, 有的是茶叶蛋煎蛋,还有拿五彩绳的,刚刚那个要了条五彩绳。”
刚才那个是摊子的第八十八个客人, 纠结好一番,本来想要鸡蛋的,不过她女儿想要五彩绳,所以最后拿了五彩绳。
当时旁边的人劝她拿茶叶蛋,好像自己是那个中彩头的,倒也很有意思。
“旁边两家摊子也是如此……”
前头全是人脑袋,想看也看不清楚,那人问:“这家可好吃。”
看客摇摇头,那人忙道:“不好吃?”
看客一摊手,“我没吃过,我也不知道呀!我就看看。”
那人嗅了嗅味道,往前挤去,他道:“都往后稍稍,往边上让人!不吃的给我让个地方,我要吃粉!”
不少只看热闹的闻言给让了条路,男人挤进去,目光先划过价目表,道:“要碗山芋泥拌粉吧,加个茶叶蛋。”
男人说完,瞧见摊主冲他笑笑,摊主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穿着交领短衫,头发用布巾包成一个髻,模样很好看,柳眉杏眼,眼中带着热情,鼻尖小巧挺翘,在夜色下莹润如玉。
笑时眉眼弯弯,说不出得和善,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难过,“茶叶蛋今日卖完了,只有煎蛋,可成?你是头一次来吗,要多加辣子吗,我家做的这个还挺辣的。”
“少辣就行,煎蛋也行吧。”男人又问,“我是今天第几个过来的?”
姜然道:“你是第九十三个,粉还得煮一会儿,你先去后面找座吧,稍等片刻,粉做好了给你端过去。”
这位客人心中觉得惋惜,不过却也强求不得,刚才还是八十八呢,这么会儿功夫就成九十三了,他应该再晚一点的。
先尝尝好不好吃,这摊子从前他还没真没发现过,他倒总在汴河大街过,从未注意这儿还有家小摊子。
他去了里面占位置,看着人不少,味道应当不错。
棚子遮阳,临近端午,日头越来越足,他坐在棚中,由着汴河两岸的风吹过,凉爽又舒坦。
粉很快就上来了,送粉的是个高个子少年。面容俊秀,却是寡言,只说了句“不够辣可以再加”,然后就走了。
客人就着清风,将粉拌拌,说实话,他还未尝过这样的吃法。等拌得差不多了,他吃来尝尝,入口的瞬间,粗犷的动作不由放慢,没想到这摊子味道竟然不错。
头顶柳枝飘荡,有些垂在棚顶。送粉的小哥忙忙碌碌,摊主忙着做粉应对客人,棚内有个是第九十九个来的,坐下之后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其他客人眼神羡慕,健谈的还道喜。
客人觉得今日景色甚好,人美,粉好吃,下次来可以尝尝别的。
摊子前客人很多,有的进来吃,有的看看就走,就这些进来的,都给姜然带来不少生意。
离开的,也是潜在的客人。
忙活一中午,过了正午,姜然这边收摊了,今日卖了一百一十六份,加粉数不过来了,后面还有几个客人,但不是她不想做生意了,而是东西都卖光了。
姜然还记得刚来的时候,一个早上也就十几个客人,现在竟然有这么多。
哪怕不想那个时候,昨日早上她也就做了六七十份,这是白天卖的,今日她多卖了三四十份呢。
茶叶蛋以往白天只卖六十个,昨晚她多加了十个,可依旧不够,上午回去又做了十个煎蛋,也都卖光了。
姜然看着摊子后面一片狼藉,心道还好地方够,不然还真装不下。
小摊子有这样的生意,姜然已是心满意足。对赵大娘刘成梁,她还多了两分一同做事、患难与共的情谊。
三人一块琢磨,摊子也挨着,互相能有个照应。
要不是他们,姜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地方,她庆幸遇见了好人。现在来吃粉的人多,不然就算弄彩头,也没办法接待这么多客人。
人越多,越显得挤得慌,天还热,远远看了都燥得慌,哪里会愿意来。
卖粉的时候姜然就跟客人们说了,明日还是如此。
终于歇下来,姜然盛了碗米汤,朝摊子看看,找了干净地方坐。
人多,就不用指望干干净净了。地上有蛋壳、包子皮,姜然看着不远处的汴河喝了口米汤,摊子就留给姜松收拾。
她一句话都没说,一上午都给人介绍,给新客介绍粉的口味,给老客人介绍怎么才能赢彩头,谁问都得回答,这会儿她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等把摊子收拾好,兄妹二人回家,连赵大娘都回去了。
往常赵大娘还要卖一下午,但今日生意好,得回去发面调馅儿,顺道歇歇。
不然晚上真来不了了。
再有,天越来越热,姜然一走,棚子就得拆了,赵大娘也不想白白在这挨晒,干脆回家算了。
走到一半,还没出汴河大街,姜松把推车停在阴凉处,他对姜然道:“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买肉鸡蛋。”
姜然清清嗓子,“多买点。”
她蹲下等,帽檐和树荫齐齐挡着,一点都不晒。不多时姜松就回来了,一只手拿了肉骨头一篮子蛋,另一只手端了碗糖水。
姜然看他背后,不远处的确有家糖水铺子。
碗还是家里的碗,姜松何时拿碗过去的她都不知道。
姜松把糖水递给姜然,“你吃点甜的凉的,能舒服些。”
姜然点了点头,把碗接过,看姜松把东西放车上,然后双臂用力,推车出了树荫,她也跟上了。
姜然一边走,一边捧着碗喝甜汤,里面有红豆糯米圆子,再吃吃,还有木薯圆子。入口清甜,分外解乏。
姜然连喝好几口,喝完冲姜松笑笑,“真好喝。”
她嗓子好了许多,说话时不见沙哑,姜松道:“好喝明日还买。”
姜然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她道:“那你明日给我买新口味的,不能和阿娘一样,我们一回去就做馅饼,一回去就做。”
她也想吃别的。
姜松眼底多了两分笑意,“好。”
回到家后也没做饭,姜然喝了甜汤,并不饿。
姜松空闲时吃了粉和糖饼,若是饿了自己做点吃。
人多,姜松也忙,相较于饿,反倒是累更多。
到家之后,姜然嘱咐姜松多蒸山芋,肉片也得多切点,然后就便去睡了。
少了最开始发觉客人比以前多的欣喜,姜然四肢百骸都充斥着疲惫。
就好像又回到了刚来汴京,往庄子跑的时候,每日卖完东西,还得回家,要走好远好远的路。
路途遥远,她偶尔会让姜松推她回去。那时月光照在人身上,她眼前是明亮的白色。
姜然睁开眼睛,眼前清明,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她好像梦见回庄子了,路好长好长,都走不到头。现在不及那时累,却也辛苦。
姜松没喊她,那就应该还早。
她有点口渴,嘴角还留着淡淡的甜味。姜然坐了起来,晃晃脑袋,收拾整理一番,推门出去。
姜松在厨房烧火,他道:“我买了包子烧饼,你饿了吃。还早,你再去睡会儿。”
姜然摇摇头,睡醒了,她一边啃烧饼,一边把晚上要用的东西弄好,弄好之后又歇歇,见时辰差不多了,搬上早起做的茶叶蛋,去了曹门大街。
傍晚不用搭棚子,只等收拾好,把水烧上,姜然又重新拾起笑脸,笑脸盈盈地对着客人道:“客官想吃什么?你是晚上的第一个客人,凭此物明日之后来,能换一碗水煮肉片汤粉。”
这客人分外惊喜,“我今天吃山芋泥拌粉吧!哎呀,真是我呀!”
客人乐呵呵的,姜然也笑着点点头,这会儿还早,就他一个来的。
等后头再来人,有新客有熟客,熟客点了就去后面等,新客就问得多了,哪个粉都问问,问什么味道,问辣不辣酸不酸的。
有些犹豫许久,都问一遍还是不知自己要吃什么。
姜然道:“如果吃得了酸,可以尝尝肉末米粉,不喜欢带汤的,就试试山芋泥拌粉和猪油拌粉。倘若一点酸都吃不得,就试试水煮肉片的。”
四样粉呢,可眼前的客人却摇了摇头,“我不喜不带汤的,又吃不了一点辣,就没有不酸不辣的汤粉吗?”
姜然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等过些日子就会有,不然你过些日子再来看看。”
本来她是打算加鸡汤米粉的,奈何先做了水煮肉片呢,鸡汤米粉总得往后放放。
姜然做的肉末汤粉已经少放了辣子,为吃不得辣的人考虑了,可还是有点辣味。她不敢说不辣,说吃不得的人也能吃,万一吃了还辣得不成呢。
把这位客人好声好气送走,姜然忙问后面的。
前面的耽误一阵,后面的人明显神色不耐,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姜然好声好气道:“你要吃点什么?等久了吧,我快点做。”
妇人神色缓和些许,“就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吧,多辣子,这人也真是磨蹭,问了半天还不买。”
姜然笑笑道:“来者都是客,他也希望吃到称心如意的吃食。”
妇人心道:“几文钱一碗的粉,还想多称心如意,这个已经很好吃了,里面还有肉,都可以说是物美价廉。”
妇人去后面等着,姜然又问下一个。
人一多,姜然就发现人多不仅仅赚得多,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不似从前那般,大部分是夸的,剩下的客人不说话,但会常来。
摊子做什么客人吃什么,姜然这可以根据自己口味加辣加醋在街上已经是别具一格了,可是白天会客人喜欢吃软一些的粉,就得多煮一会儿,偏爱硬的就早些盛出来。
这样的,姜然都会事先告诉,若是做出来不好吃,摊子不管。
晚上也有这样的客人,不仅如此,姜然还遇见一个不一样的。
这个客人看着五六十岁,年纪大,头发白,吃完之后说难吃,“不好吃!难吃!”
他已经吃完了,姜松正给客人送粉。
姜然面前还有三个客人,一个已经点完了,另外两个在等着。
那两个还是一同来的,显然是头一回来,小声说道:“有人说不好吃,那我们还在这儿吃吗?”
姜然突然想起以前,去吃什么也得看看评价,她道:“众口难调,一样东西不可能所有人都觉得好吃的。可以来试试看,或许自己喜欢呢。”
姜然话音落下,就有人道:“就是,我吃着挺好吃的。”
那两个客人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今天先不吃了。
姜然冲人笑笑,把那个说难吃的那个老者也客客气气送走了,赵大娘小声道:“莫不是来闹事的?这不都吃完了吗?难吃还能都吃完!”
姜然摇摇头,“我看不像,如果来闹事,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该说了,吃完也许是不想浪费,他是客人,肯定能说好吃不好吃的。”
真是来闹事的,恐怕一边吃一边说了,生怕有客人来吃粉。可那人一直吃到最后才说难吃,也就说了一句难吃,未曾找事。
那只能是粉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口味,而且姜然做这粉,的确不是最好的。
肉末汤粉她试过用酸菜做,酸味更浓厚,吃粉的时候还能吃到酸菜,口感也丰富,比现在的好吃。但现在没有,只能用醋了。
因为这老者平白少了两个客人,姜然有些无奈,等有酸菜了,她试着改改方子,这几样都能改的。
生意好不能光顾着高兴,见赵大娘还皱着眉,姜然笑笑,“没事。”
趁空闲,姜然吃了点东西。
这老者对摊子影响不大,很快有别的客人来,一个晚上过去,把第一百一十一个的茶叶蛋木牌送了,姜然就收摊了。
今日比昨晚收摊晚点,不过街上还有摊贩,端午的确热闹,还有灯会,杂耍也多,听客人说前头有个会耍牙的,本事极高,不过姜然要卖东西,自然没有空闲去看。
到家之后,把茶叶蛋煮上,煮的时候姜然就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等煮好放卤汤泡上,简单梳洗一番她就去睡了。
连钱都没顾得数。
这是头一次,明知生意好赚得多,却没数钱。
姜然直接沉沉睡去,姜松似乎还没睡,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姜然神清气爽,还是年轻好,搁以前上一天班熬个夜,第二天肯定要摸一天鱼。
现在她能精神满满地出摊去。
看天色还早,姜然把钱数了,找了旧衣铺床上,把两个钱袋子往床上一倒,哗啦啦的声响过后,铜板堆在床上,有一个还差点滚到床下,被姜然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好多钱。
姜然抿唇笑笑,一把一把地数,数到最后,是一贯零二百三十六个铜板。
这钱算是昨日赚得,因为今日买肉的钱她已经给姜松了。
不过还有送东西的,姜然算了算,还有送粉给出去的钱。按卖价算,是九十多文。
得把这个去了,那也有一贯多呢!
这是姜然头一次一日赚一贯多,若是日日生意这么好,一个月岂不是梦赚三十贯!
姜然也只是想想,这个姜然只弄四天,而且刮风下雨生意不好,但肯定也不少。
看着钱就不觉得累了,浑身上下也舒服了。姜然冲外面喊了一声,“哥!”
姜松就在厨房,先是脚步声,然后他声音在门外响起,“怎么了?”
姜然兴奋道:“昨儿赚了好多钱!”
她过去开门,让姜松看钱,铜钱被串起来,长长的,像一条蛇。
姜松道:“有这么多?”
姜然:“如果没有人把钱放进我们钱袋子里,那就是这么多。”
钱姜然直接给分了,零头零花,剩下的她拿大头八百,兄长拿小头四百钱。多拿姜然一点也不心虚,毕竟多劳多得嘛。
昨儿还觉得累呢,今日着钱,只觉辛苦不白费,她还要去做生意。
待姜然把东西做好,二人推车去汴河大街,不过是姜松推,她在一旁跟着。
今日天气也好,天上没什么云,可见是个大晴天。
先把棚子搭上,再把招牌、价目表和做活动的牌子挨个摆上,不等摆完,就有生意来了。
是昨日第二个来的客人,他看看摊位后面,桌子还没摆呢,道:“我今儿赶上了吧。”
姜然笑着道:“你是第一个,要吃什么粉?”
“山芋泥拌粉!多辣子!来个茶叶蛋!”
姜然让他稍等,第二个客人也是个熟面孔。
姜然觉得他眼熟不是因为他来了多少次,而是记得他昨晚说了粉难吃。
姜然脑中想了无数种可能,难不成是吃了不舒服找上门来了。
老人在摊子前停下,目光在价目表上流连,姜然疑惑问道:“你……”
她本想问老人可有什么事,只是未说完,就听老者道:“来碗肉末汤粉。”
第35章
姜然心中狐疑, 觉得好吃的人吃过又来一次不稀奇。可都觉得难吃了,为何还要再来呢。
若是她, 觉得一家东西难吃,下次绝计不会再来了。
而且姜然记得他昨日就吃的是肉末汤粉,今天还点这个,没有酸菜,肉末汤粉的味道一时半刻变不了,再吃还是会觉得难吃的。
姜然不想再被人说难吃,她好脾气地问:“客官,你可是昨日说了我摊子的肉末汤粉难吃?”
像是昨日那个,道姜然害怕自己认错了,毕竟昨晚天色黑,万一只是容貌相像的人呢?
老者点点头, 他看了姜然一眼,问:“是, 你的摊子客人说了难吃就不许客人来吃吗?”
时辰还早, 没别的客人,姜然耐心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呀,只是听你昨日说难吃,就思忖再三,想想怎么才能把味道做好, 我想用腌过的酸菜来做酸汤, 不过现在这个时节,许多菜尚未成熟, 酸菜没法腌,得等些日子。今日我的做的,和昨日的一样。”
姜然还想了, 可以腌豇豆泡菜,放到粉中口感肯定更丰富。
姜然试探着道:“不然你到时候再过来吃?”
姜然想赚钱,可何必让人吃不好吃的东西呢?她赚钱,别人就得多花几文,几文钱不也是钱。
老者年迈,可却精神烁利,眸子并不浑浊,反而目光如炬,他看过来时,姜然甚至觉得有些害怕。
他问:“你是这么想的?”
姜然点了点头,实话实话道:“来者是客,你肯定也想吃到合心意的东西。既然如此,何必勉强自己呢?”
老者笑了笑,他道:“我说你的粉难吃,不过跟别处比还是不错的。吃法新奇,味道还算不错。再给我来碗汤粉,加个茶叶蛋吧,要溏心的。昨日说难吃,并非觉得难以下咽,你也别往心里去。”
姜然隐隐觉得面前的老人家不太一样,至少和她祖父不一样。
倒不是她是受虐狂,别人越是说不好吃,她越觉得这个人特殊。
姜然仔细想想,许多人都说不错,这老人家说不好,兴许是平日吃的东西精细。
他说的难吃,或许是跟平日自己吃到的比。
假如一个人说你笨,这话自然不好听,但若是他说你和清华北大的学生相比有些笨,这自然就不能算批评了,甚至可以说是夸赞。
如果拿粉和潘楼的比,一个大酒楼一个小摊子,说难吃也无妨,
粉有瑕疵,但还是好吃的,这粉若半无半点可取之处,老者就不会第二日还过来了。
姜然心道,她做粉是根据以前看过的教程来的,但是这个朝代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出现,就不能原样照搬照抄。所以她得根据味道自己想法子替换,尝试着来。
曾经她也问过姜松和赵大娘可觉得粉哪里不好,可二人只会说哪里都好。
如果有个人能告诉她哪里查点东西,她想法子改,那样做出来的东西或许能吸引到更多的客人。
不过也不能以一人口味揣测所有人,摊子得符合大众口味,才能走得长远。
姜然这般想着,又谨而慎之地暗自打量起这老人来。
他穿着很体面,长得高壮,虽年迈,可却不弯腰驼背。
姜然祖父就有些佝偻的,再看老人家脸上虽有斑斑点点,也是年迈之故。
他看起来并非是做苦力之人,昨日买粉时,也是看了价目表,并没有问什么,那就是是识字的。
姜然收回目光,去送粉时又观察他的手,手心并无劳作的茧子,但是中指上有茧子,像是握笔磨的。
气质儒雅,和混迹市井的人是不太一样。
姜然转身拿出来一个木牌,说道:“老人家,你下次过来,可以凭着木牌吃一份山芋泥拌粉。不要钱的,何时来吃都行。”
老者愣了愣,打量了姜然片刻说道:“山芋泥拌粉你也觉得有不满意之处?”
竟然被一下子看穿了自己的目的,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痛快承认了,“是,你到时来尝尝。如果提的意见言之有物,我还请你吃别的粉。”
老者点点头,这才把木牌收下。
第一个来的客人看得是目瞪口呆,他看了全程,心中疑惑怎么说不好吃还给粉。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再说他觉得还挺好吃的。
目的达成,姜然没有多打扰,又去招待别的客人了,她还想过请老人随时来吃,不过自己做生意,没那么多本钱的。
她是看老者人不错,可万一她识人不清,此人是个骗子,日日来骗吃骗喝,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先送一碗看看,可别日后不来了。
又接待了六七个客人,那边老者已经吃完粉了。他拿了帕子擦擦嘴,起身的时候和姜然道:“你家的茶叶蛋不错。”
他点的是溏心的,入口绵软。街上卖茶叶蛋的不少,这种口感的还是独一份。
街上卖茶叶蛋的都是搭着别的卖,不以这个为主,不会在意别人家茶叶蛋的生意如何。
姜然卖粉,倒是有人学做粉,不过那些人过来不会加蛋,除非特意吃茶叶蛋,否则不会发现其中的妙处。
姜然点点头,这回老人家倒是未过多挑剔,“欢迎你下次还过来吃。”
人送走了,姜然继续做起生意来。随着太阳升起,摊子的客人渐渐变少。
上午她回去一趟,把不够的东西补上。
等中午继续卖,今日初二,来摊子的客人只多不减,形形色色,高矮胖瘦男女老少。
晚上的时候,夜风微凉,粉很好卖,姜然还瞧见素鱼了。
素鱼这次不是跟六小娘子一起来的,同行的两人也穿的永宁侯府的丫鬟衣裳。
素鱼点了三碗粉,见有新口味,难以抉择,最后决定一样一份,三人分着吃,“我还想给你捧捧场呢,没想到人这么多。”
姜然:“马上端午,我准备了彩头,客人就多些。”
正巧,素鱼是今天晚上的第三十三个客人,姜然送了她个木牌,“你下次过来能吃个山芋泥拌粉。”
素鱼喜道:“不是因为认识才给我吧?”
姜然摇摇头,“我数的,第三十三个,童叟无欺。”
素鱼把牌子收下,“那我回府多帮你说说,让她们也都来吃粉,你这是真好吃。”
侯府丫鬟可不少,说不准比姜然的客人还多,若都过来吃粉,能赚好些钱。
前头有几个客人,素鱼见粉还没好。让同行人看位置,然后过来和姜然说话。
姜然道:“你是放假了吗?”
素鱼:“哪里,我告了一个时辰假出来的,总看六小娘子吃,我自己还没吃过。”
小娘子好吃,平日什么都会尝尝,别的都在饭馆酒楼,素鱼不是说姜然的摊子不好,只有这个是她能吃得起的。
姜然惊讶,“就一个时辰?”
素鱼道:“一个月就一日假,还得轮换着休,我哪里舍得一次请一天呀。”
素鱼是侯府的家生子,一家都在侯府。做丫鬟的过节也就盼着收个节礼,当日跟在主子身边伺候,没准还能得赏钱。
就趁吃晚饭出来转转,一会儿还得回去。
姜然默默听着,不时附和一句。客人都在这,她自不可能抱怨摆摊辛苦,那还想不想赚钱了?
素鱼也是找一个认识的,又不在侯府做丫鬟的发发牢骚而已,她虽羡慕姜然,不过见姜然瘦了不少,想来也很是辛苦的。
临走,她又和姜然道:“对了,我前些日子出府办事,见你姐姐也出府了。不过你放心,我没告诉她你在这里摆摊。”
素鱼在六小娘子身边伺候多年,看人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她看姜家几房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姜然笑着点了下头,“多谢。”
只一日假,碰上的概率不大。况且就是碰上也无妨,现在已经分家了,大不了到时候装傻卖痴,谁知道她生意如何呢。
等给几人的粉煮好,素鱼就去吃粉了。头一回吃,三人连连称赞粉的味道不错,笑语连连,声音好似银铃。
姜然回头看了一眼,有人拼桌吃,互不打扰。有的一行几个过来,一边吃一边谈天说地,也有带酒和从别的摊位买的吃食来的……
一家和乐,人生百态。
一个小摊子,也承载着市井的一部分烟火。
有的只为了吃粉而来,有的却在这儿躲忙。这样看,姜然心中颇有成就感。
等晚上回去数钱,发现比昨日还多了几十文,她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姜然真心期盼,若是每日生意都这么好就好了。
摊子都如此,那街边的铺子生意怎么样,她都能赚一贯,他们岂不是能赚更多?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姜然沉沉入睡。次日接着出摊,菜不太够了,姜松回去拿了几筐菜。
白菘和油菜摊子都用,现在只卖萝卜苗小葱韭菜,客人多,轻而易举就卖光了。
好生意一直持续到初四。
姜然都不记得这些日子自己煮了多少份粉。
忙过白日,就剩晚上的生意了,姜然今日已经和客人说了,明日不出摊。
一想到明日能回家,总觉得欢喜又有盼头,去曹门大街的路上,她和姜松说,“哥,明儿我要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街上买东西,多买些,让阿爹阿娘高兴高兴。傍晚回来,回来之后呢,找个铺子吃些东西。”
姜然已经安排好了,满满当当的。赚了钱,也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姜松点点头,“好,听你的。”
看了眼妹妹,姜松又道:“小然,初六我去书院,但就白日去。你放心,只要不看书,我就来摊子。”
姜然没在意后面的话,姜松很能干,若是太累,她也不想兄长太过辛苦。
她道:“可算找到了,哪家书院,先生可好?”
姜松:“一家私塾,我打听着先生不错,往年也有考中的。”
姜然:“束修多少?”
姜松:“一年是两贯,不用一次给清。”
姜然听完在心里算算:“那这几日赚得就够了!”
每日一贯多,分给姜松的是四百钱,就今日的还没分呢,她这里还有,四日赚的可不就够了。
除了姜然自己攒的,还有四百钱供平日花销零用,若是姜然再好吃懒做点,就可以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钱也是够用的。
不过她还想有朝一日开间铺子呢。
姜松点点头,“前头会买些书,花销大,后面我自己抄书,就不必费那么多钱。”
姜然道:“哥你好好读书就是,我能赚钱的,肯定让你无后顾之忧。”
好听的话还是得多说一些。
姜然希望姜松记得恩情,日后能回报,但她不想总把这个挂在嘴边,然后像座山一样压在姜松身上。
姜然道:“你要好好读书,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嘴上说要读书,结果去干活赚钱,我会检查的!”
姜松推着车,只觉得手上份量变重了,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说感谢太轻,份量重的话的话他又难以启齿。
最后姜松道:“我会好好读的。”
姜松看看妹妹,生他养他的是爹娘,可是让他能够读书的却是妹妹。
姜然道:“你好好读书,我好好做生意。走了走了,晚上还得忙呢。”
今儿回去她得好好梳梳洗洗,简单擦洗已经不能满足她了,明日呢干干净净穿上新衣回家。
晚上生意不错,明日就是端午,来街上游玩的人只多不减。
有几个客人是前些日子赢彩头的,换的时候大多先问能不能换,姜然看看木牌角落自己做的标记,今日之后的都行,检查了是自己摊子的东西,姜然都一一换了,木牌回收继续用,并告诉他们,“明日我有事儿,不来这边了,大家端午安康。初六还来的,大家千万别跑空了。”
这话姜然今天已经说了许多遍了。
客人唏嘘,有的是真喜欢吃,分外惋惜。
姜然不来,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是打算来的,这几日生意好,舍不得。
姜然白天把棚子留给了他们,反正她也不用。
卖了一半,姜然拿帕子擦擦汗,再抬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初一、初二来的那个老者今日又来了,并未拿木牌换,而是点了一碗肉末汤粉,“加个茶叶蛋,要溏心的。”
姜然收钱做粉,也是巧了,除了他,还有两个眼熟之人,便是那日这老人家说粉难吃的时候,在摊前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吃了的两人。
二人眼睁睁看老人家买粉进去,神色分外诧异,其中一个瞪大眼睛,“你你你!你不是说难吃吗!”
第36章
这两个男子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初一那晚,若非这老人家说难吃, 他们就在儿这吃了。
老者并不知道这二人是谁,只觉得莫名,他皱起眉头,“我说了难吃就不许再来吃吗,摊主都没说什么,再说了,你们不吃关我何事?”
有人走,当日自然亦有人听老人说难吃还留下的。他们是自己走的,又不是别人逼他们走的。
二人语塞,姜然作为摊主,怎么可能让客人起争执, 她道:“现在来吃不晚的,来者是客。里面还有空位, 二位可要进来用碗粉?”
二人眼睁睁看老者进摊子寻了空位坐下, 自知理亏不再争辩,他们往里看去,摊子客人很多。
的确,那晚离开没人逼他们,是二人商量着来的, 到如今不能怪罪任何人。
可是心里还是堵得慌, 要不是今晚见这老人家又过来吃,他们估计再也不会踏足粉摊。
二人决定留下吃粉, 头一次来,便道:“嗯,你家哪一种粉好吃?”
姜然依旧是根据客人喜不喜酸、吃不吃辣, 偏爱汤拌推荐的,最后又道:“我这里吃汤粉客人大多喜欢加煎蛋,吃拌粉的偏爱茶叶蛋。茶叶蛋溏心的今天卖光了,只有实心的。还有隔壁摊子卖的糖饼、包子,味道也不错,可以搭配吃。”
今天领鸡蛋的多,不太够卖,茶叶蛋就剩几个,煎蛋也不多了。
这几日刘成梁都不用她卖包子,姜就随口介绍介绍。毕竟,她还占了刘成梁后面的摊位,两张桌子的用处很大。
两个男子一个要了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要了碗山芋泥拌粉,都吃辣,加了三勺辣子。鸡蛋就是按姜然推荐的,点完之后付了钱,去后头等着了。
坐下后二人闻到其他座位传来的香味,心中想这粉究竟是什么味道,直到等粉端上来,一碗汤粉,粉条在夜色下莹润有光。
拌粉瞧不见粉条的样子,是因为上面铺了一层混着辣子肉末的山芋泥,些许葱花做点缀,香气扑鼻。
煎蛋的形状好看,金灿灿的一枚,而茶叶蛋蛋壳上的纹路被卤汤染得颜色颇深。
二人拿起桌上竹筒里的筷子,不约而同道:“吃吧吃吧!”
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吃了起来。
粉条就是姜然按照自己觉得最好的口感煮的,入口爽、滑、弹。
汤粉有骨汤的底味,水煮肉片中有豆芽、豆皮丝和白菘。豆芽脆爽,豆皮丝又吸满汤,再咬一口泡过汤的煎蛋,当真是回味无穷。
吃汤粉的客人总算明白为啥吃汤粉的更喜欢加煎蛋了,煎的金黄的煎蛋,吸满汤之后更加好吃。
吃了几口,二人中的吃汤粉的才抬起头道:“明明很好吃,那老人家当真误事。”
几人坐得远,这般小声说话,老人家听不见。
他又问:“你这拌粉味道如何?”
另一人刚要点头,但想想又觉得自己说得再好吃也没有亲自吃了得的感触深,便挑了一筷子,放在装茶叶蛋的小碟子里,推过去道:“你尝尝。”
吃汤粉的见状也把汤粉拨了点,又倒了点汤,“你也尝尝。”
这般一交换,尝过之后二人俱是后悔,当晚为何没留下吃?
二人就是市井小民,赚得不多,只觉得这粉已经很好吃。也不知那老人平时吃的都是什么山珍海味,竟然说难吃。
说难吃也就罢了,这还来第二回 ,误导别人。
二人不知道的是,那老者其实已经来三次了。
分出去的汤粉拌粉就一点,过过嘴瘾二人又吃起自己的,吃完后深觉不过瘾。
吃汤粉的那个道:“明天还过来吃吧,这个好吃。我听说是四种口味,还能来吃三天。”
另一个点点头,“我正有此意,没事,现在吃也不晚嘛!”
这时邻桌的客人搭话了,“明儿可就吃不了。”
二人问:“明日怎么就不行了?”
“明天摊主有事,不出摊了。你们来得晚,端午这几日,吃粉还能得彩头!你们看我这碗粉,就是初二那天摊主送的。”
说话的客人神色间颇为得意,说完嘿嘿一笑,又埋头嗦起粉来。就是可惜没拿到第二碗,有的拿了两碗呢。
送的粉和卖的可谓是一模一样,他是最近才来吃的,就算不送了,以后也会再来的。
那两个客人听后,如遇晴天霹雳,直接傻了眼。没吃上也就罢了,没拿到彩头简直是亏大了。
二人痛心疾首,这家粉摊价钱不贵味道还好,若连着几日来吃又是两个人,肯定能拿到彩头,现在就感觉亏钱了。
事已至此,只能等初六再来了。
吃完粉二人觉得没吃饱,明日吃不到,都想再要一碗。
手一挥,招呼道:“小娘子,再来两碗粉。”
姜然看他们碗底还有些汤料拌料,说道:“摊子能加白粉,加一份粉两文。若吃得差不多了,不如再加碗粉。”
一碗粉六七文,加粉就便宜多了。二人俱是点头,又觉得姜然做生意真实在,放着好卖的价钱贵的粉不卖,反而卖便宜的白粉。
姜然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现在客人多,虽然只要把粉卖出去就赚钱,但是让更多人吃了拉回头客更划算,多为客人考虑,客人下回还会来吃的。
那才是细水长流。
卖着卖着,姜然手中的汤料拌料就卖光了。
剩下几个还要再加碗粉,等他们走了,今日就能收摊了。
再有客人来,姜然都是说:“今日已经收摊了,等初六再来吧”
还有些人不知道,这几日忙,姜然不可能人人都告诉到位了。
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还在,到时有客人来了,二人会告诉一声,初六她继续做生意。
忙了一日,这会儿坐着歇歇,又想明日什么事都没有,姜然觉得身上轻轻,眼下的一切都美丽可爱。
姜松在收拾东西,先抄碗筷,然后擦桌子,再把东西都搬上车。
赵大娘给姜然拿了些糖饼、糯米饼,让她带回去吃,刘成梁则拿了包子送来,“姜小娘子,你包的粽子可真好吃,包子你拿回去吃。”
粽子姜然上月底包了一次,还剩些米,昨日全给包了。总共包了咸甜口两种,包得多,这个时代又没冰箱,就给分着吃了。
这几日忙得脚不离地,也顾不得吃正经饭。肚子饿了就把粽子放刘成梁的蒸笼里热着,方便极了。
汴京人吃甜口粽子,咸口的还是头一回见,刘成梁觉得格外好吃,打算明天自己也包点。
吃人东西他不好意思,就给姜然拿些包子,更感激姜然出的这个主意。
刘成梁现在都敢觉得,自己是这条街上卖包子中生意最好的了!
自那之后也无人来找事,不过在街上弄彩头的人不少。那家卖包子的就弄了,但照葫芦画瓢,结果不如人意。
刘成梁听说那人往包子里放了豆子,有的客人换,矮个子男人却不给,说人家是自己从家里拿的豆子,最后还闹了起来。
还有别的摊子也弄,记不清楚的、送错东西的……自然也有得利的,这几日还挺热闹。
姜然把东西都收下,当明早早饭。
回去路上,姜然蹦蹦跳跳的,姜松被她轻快的心情带着,眼角也多了两分笑意。
回去姜然直接数钱,今晚不用煮茶叶蛋,省时省力。
钱比昨日的少一些,不过今日来换木牌鸡蛋的人特别多,少一些也正常。
还剩了两根五彩绳,姜然自己带了一根,另一根打算带回去给云氏。
现如今,家里留着买菜吃用的钱已经有五百二十三文,她自己攒的,竟然有四贯七百钱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这几日赚的,姜然是知道每日都赚多少钱的,就算当天晚上不数,第二天也把钱数好。
这么多,那岂不是以后她也能腰缠万贯了?
这些日子给姜松的也不少,两贯五百钱呢,兄妹俩没别的大花销大,这几日没有做饭,就买了点粽叶棕米……钱自然而然就省下来了。
这刚月初,姜然不禁想,尽管劳累起早贪黑,可生意慢慢变好,赚的钱也越来越多那这份辛苦就是值得的。
姜然抿唇笑笑,腰缠万贯先放放,她打算把这钱花一点,明日先给自己添件首饰,正好端午,以后逢年过节添一件,一年下来也不少呢。
再买些料子,给云氏姜传力姜松都买,多做两件衣裳。
还得买些肉,明日中午吃。也不知明日姜家要不要一块吃饭,如果是一起吃得话……那肉就等下午做了,他们带回去一些,剩下的留云氏和姜传力晚上吃。
分了家,逢年过节估计还得给刘氏,姜老爷子送节礼。倒也不用买多贵重的,其他几房啥样,他们买什么样的就行。
这个花不了太多钱。
姜然忍不住直笑,把钱给姜松送去。
每日都送钱,姜然都是放他桌上,姜松在外忙碌,地上放了盏油灯,在专心致志地清扫东西。
姜然自己烧了一锅水,好好擦洗之后沉沉入睡。
次日又是个大晴天。
太阳高挂,日头有些毒辣,姜然今日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觉得太阳刺目。
她慢悠悠换了新衣,帽子也戴上,在家吃了包子,还喝了姜松滚的鸡蛋汤。
二人吃过饭后,把家中门窗关好锁好,推了个大推车,先去了汴河大街买东西。
姜然道:“哥,我想去买首饰。”
姜松听到这话,想到的是陈禾那日来下聘,妹妹看他带给姜蓉金首饰的目光。
姜松:“我这里有两贯。”
姜然并没有多想,她根本没想过让姜松掏钱,她有钱,姜松还要买读书用的东西,钱剩的也不多。
二人先去了一家首饰铺子,就在汴河大街,他们衣着普通,虽伙计没有看人下菜碟,但是更贵更好的东西也买不起。
姜然看的就是普通的银钗银簪,而姜松看的都是金钗,他指了其中一个问多少钱,伙计笑着答道:“这个四贯。”
姜松小声问:“这个怎么样?”
姜然看了兄长两眼,低声说道:“太贵啦,买这个作甚,我要戴这个出门,那不是招摇过市吗?”
等她更有钱一些,再戴这个,才合适。
姜然指着其中一个蝴蝶银钗,问道:“可能试试?”
钗子小巧秀气,蝴蝶的眼睛是两块粉色的小石头,应该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因为姜然看楼上还有一层,去楼上的客人衣着更华丽。
一楼多银饰铜饰,少许简单的鎏金首饰。
伙计二话不说就拿出来,姜然对着铜镜照照。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连着钗子,又买了几根发带,总共花了一贯六百钱。
赚这么多钱要辛苦两日,花钱则如流水,这么大会儿功夫就把钱给花了。
不过姜然想得通透,这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她而已。买了钗子她高兴,这个钱是能买好多馒头鸡蛋,可买馒头鸡蛋不能让她高兴。
等后面再去买料子,姜松看布料的颜色深沉,像是给男子穿的,直言不用给他买。
姜松穿的衣服,虽然不带补丁,可却能看出磨损得严重,较为陈旧。
料子算不得贵,一匹几百文。
姜然买了两匹颜色深的,三匹鲜亮些的,先可着平日花用的钱,不够的她再添。买完料子,又买了些肉,兄妹俩也是满载而归。
回去路上,姜松一直欲言又止,姜然知他是心疼钱,便故意打趣,“不然问问能不能把钗子退了,今日就不用花那么多了。”
姜松:“钗子又不贵,料子倒是可以退一匹,给阿爹做就行……”
姜然故意道:“哦,给阿爹做行,不必给阿兄做。”
姜松看着妹妹笑盈盈的眼睛,哪里不知话是她故意说的。
姜然说道:“你去读书,得穿身像样的衣裳,能省去麻烦事。把这功夫花在读书上,这钱花得值。”
先敬罗衣后敬人嘛。
姜松欲分辨,姜然道:“好啦好啦,再磨蹭,都赶不上回家了!”
太阳晒人,姜然走了一半让姜松推着,帽檐遮住阳光,只觉得后背晒得慌。
到了庄子,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
临近正午时分,炊烟袅袅升起。
姜然先看到的是大房,大房的宅子就在庄头,再前面的几处屋舍是给永宁侯府的公子,小娘子们留的。
经过大房时姜然闻见了肉香,里面甚是热闹,二人手里还拿着东西,不管云氏夫妇在没在,得先回家里看看。
到了家,里面传来动静。
姜然推开门,对上云氏惊喜又诧异的目光,云氏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你大伯母不是说你们不回来吗?”
姜然视线落在厨房饭桌上的炊饼上,二人也打算吃饭,桌上只一盘青菜。
第37章
姜然道:“我在汴京都没见过大伯母, 她知道什么呀……”
云氏面上一片怔然,姜然又道:“今日端午, 你们俩就吃这个?”
姜传力和云氏笑笑,云氏道:“就随便做点吃,早上也吃了粽子的。她爹,你快去杀只鸡。”
家里就总共两只成鸡,给姜然带去的鸡蛋都是它们的功劳,其它的还没长大呢,要杀只能二选一。
姜传力二话不说,起身就要去杀鸡。
姜然忙道:“不杀不杀,我们买肉回来了。”
云氏却执拗地想要杀鸡,“肉你们带回去吃,中午吃鸡。”
母女推托半天, 姜然无法,最后只能道:“可我今儿不想吃鸡, 就想吃肉, 等我想吃了再吃不行吗。”
姜然觉得鸡兄还得感激她,不然怕是活不过中午了。
云氏点了点头,又对姜传力道:“那你去摘菜,咱们中午吃馅饼。”
姜然闻言心一紧,又是馅饼?!她回来可不是为了吃馅饼的。
姜松立刻道:“阿娘, 也不吃馅饼, 我们买了排骨,中午吃。”
云氏:“好好, 吃这个。”
说着,就要刷锅做菜,
姜然看云氏手忙脚乱的样子, 既心酸又觉得好笑。
她不放心交给云氏,问道:“还有山芋吗?一块儿烧排骨吃。”
云氏连连点头,“有的有的。”
她把这些日子攒的鸡蛋拿出来,好添个菜。
姜松和姜传力去收拾东西,顺便去菜地里挖些姜,蒜苗,一会儿姜然要用。
姜然今天买了四斤排骨,可是花了不少钱。她自己做,云氏在一旁帮忙。
姜然倒也喜欢这样的氛围,她道:“我下回回来,阿娘就能做别的啦。”
云氏目不转睛地盯着。
排骨姜然打算红烧,倒也简单,先把排骨焯过水,洗上面血沫骨渣的时候,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大伯母怎么跟你们说……我和阿兄不会回来的?”
云氏眨了眨眼睛,就在姜然以为她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她开口了。
云氏把锅刷干净,说话的样子分外温和,她道:“就说你们两个在汴京生意不好做,赚不来钱……她说话难听,不过我和你阿爹没往心里去。但一想你们在外的确不容易,肯定忙碌。”
不回来也在情理之中。
姜然道:“我和哥有赚钱的,你看这回回来不就买了肉,还买了料子做新衣。如果不赚钱,哪来的钱买这些?下次他们再说这种话,你听听就是了,但赚钱的事别和他们说。”
她不想云氏姜传力拿钱给大房,也不想二人总被说道、受欺负。
云氏点点头,“你放心,我和你阿爹一个字都不说。”
姜然又问:“是都分开吃的,还是只没叫你们?”
云氏道:“大房跟二房一起吃的,现在分了家,是不该在一块儿吃。”
的确,分家之后就是两家人。想不叫哪个,都说得过去。
姜然冲云氏笑笑,“那一会儿肉做好了就不往那边送了,我买了些点心回来,就当端午节礼,等吃过饭给祖母送去。”
孝字压人,反正点心的价钱不贵,为了日后大房刘氏不争长道短的,这钱花得值。
云氏点点头,姜然记得姜松当初说的是以后他当家做主,但云氏和姜传力,现在也听她的。
这样的肉菜,姜然也不想吃炊饼,她大胆提要求,“阿娘,我想吃米饭。”
云氏二话不说就去蒸米饭了。
姜然心道,虽然今日开饭晚,不过一家团聚,该吃的吃了,该有的也都有了。
三房的烟囱白烟再次升起,姜然用刷干净的锅炒了点糖色,把排骨均匀裹上褐色的焦糖,家中香料不多,只有花椒八角桂皮,姜然就放了几样。
不过葱姜是有的,放上是为了去腥。山芋得等一会儿再放,不然全都炖化了。
云氏在一旁看着,忽然问:“那鸡肉能这么炖不?”
姜然点点头,“当然行啦,鱼也能这样炖,炖鸡应该也能放山芋,炖鱼放豆腐好吃,我在汴京看他们都是这样做。”
去了汴京城,她会做的东西就好说了。
趁着炖排骨的的功夫,云氏摘了韭菜炒鸡蛋,这些日子攒了鸡蛋,云氏全给炒了。
平日里一个舍不得吃,如今一大盘金灿灿,看起来好吃得不得了。
姜然先偷吃了两块,等炖了两刻钟后又把山芋放进去,锅盖盖上小火慢炖。
云氏记着这些步骤,等下次她就可以提前做了,云氏看得很认真,不善言辞的人竟然也会问这个问那个。
又炖了三刻钟,姜然把锅盖揭开,让云氏烧大火把汤汁收了收,又放了些茱萸提味。
锅边很热,姜然拿帕子擦擦汗,云氏看得焦急,“小然……”
姜然:“阿娘怎么了?”
云氏张张嘴,问道:“……在汴京是不是很辛苦?”
姜然:“是很辛苦,到时让你们过去帮忙,可不许找借口。”
云氏道了声好。
排骨汤收得差不多了,姜然笑着给盛出来。一家三口,两大盘菜,冷掉的青菜也热热摆上了,不过是放在云氏姜传力那边,排骨和鸡蛋摆在了姜然姜松这儿。
一人一碗冒尖的米饭,刚吃饭,姜然看了眼门口,对姜松说道:“哥,你把门给关上。”
三房炖了排骨,虽然大房今天也吃肉,但姜然还是怕别人瞧见。
她想吃顿安生饭,最好不要有人来打扰。
姜松起身去关门,云氏和姜传力都没说话。
等人回来,姜然道:“快吃吧,端午安康,快吃肉吧!”
从回来等到现在,可算是吃上饭了。姜然先夹了一块排骨,买了几根排骨,有肋排亦有脊骨。
炖得时间长,肋骨上的肉轻轻一碰就能脱骨了,去掉骨头就是一大块肉,吃到嘴里特别过瘾。
这好像是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这样吃肉。
肉炖得软烂,排骨上有些许肥肉,吃起来比纯瘦的香。
脊骨则是骨头多肉少,但啃起来也有滋有味。
云氏、姜传力、姜松三人专挑脊骨吃,现在又不是后世,肉吃得多所以偏爱啃骨头,即便如此姜然也喜欢吃肋排这样一条一条的。
更何论三人平日就很少吃肉,谁会喜欢吃骨头呀。
姜然给他们一人夹了两块,云氏看着碗,“我不……”
姜然又给自己夹了两块:“快吃,快吃,这么多呢,别给放坏了。”
云氏就这样望着姜然,姜传力捧着碗,许久没动筷子。
姜松抿了下唇,姜然似是没看见一般,又问:“阿娘,你包了多少粽子?”
云氏忙道:“少包了一些,回去给你带上,还有些米呢,你也带上。”
这一打岔,云氏也没法再说不吃了。
姜然啃了口肉,这肉真香,虽少了几样香料调味,可肉新鲜,炖的时间久,自然而然就好吃。
当然,也有她许久未吃肉的原因。
她道:“我和阿兄包了些吃,你们留着吧,不用惦记我们。”
说着她又夹了一块脊骨,这啃起来也颇有滋味,里面的山芋炖的软绵绵的,尽管晚放了,可最外面一层还是化在了汤中。
不过姜然觉得这样做比只炖排骨更粘稠香浓,如果不是豇豆还没熟,还能放点豇豆。
炒鸡蛋是云氏的手艺,有韭菜的香气,炒得很嫩。青菜能解腻,让姜然多吃两块。
米饭渐渐下去,骨头在桌边堆着,慢慢形成了四座小山。
姜然已经吃了一碗饭,刚要起身盛饭,云氏就拿碗去盛了。
姜然回头看去,“阿娘,我先要半碗。”
云氏点点头,突然之间,外面响起了扣门声,云氏下意识看姜然,可姜然好像没听见,云氏也就没理,她端碗回去,“这么多够吗?”
姜然笑笑:“够,不够我再去盛。”
敲门声响了几次,姜然还听见林氏喊人的声音,但没人应声,很快声音就歇下了。
等四人吃完,又有人敲门,姜然擦擦嘴巴,说道:“我去开。”
门一打开,姜然就看见林氏略长带着不善的一张脸了。
她还端了一只碗来,碗里有山芋块,应是用肉汤煮的,上面些许浮油,但颜色不深,看起来就是光秃秃的山芋。
林氏没想到开门的是姜然,神色诧异地打量她几眼,她怎么感觉姜然白了呢?
人黑的时候不会多看,变白了就觉得起眼了。倒也不是那么白皙,不及四房姜桃,可总感觉她比姜桃还好看了。
若是走在街上路过,大概还会回头看上一眼,就是不太敢认。
林氏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然慢吞吞道:“中午回来的,我和我哥回来过端午。大伯母,你来这儿做什么?”
林氏看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低眉垂眼的,心里又好受些。
真是,姜然不说她都差点忘了,她道:“这不端午吗,给你们送点山芋,也让你们尝尝肉味儿。你们兄妹俩也是,看别人去汴京,自己也想去,却拖累家里了,你阿爹阿娘每天收拾地喂猪喂鸡多辛苦,可得记得孝顺他们。”
姜然啊了一声,“多谢大伯母的好意,不过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就在这时,姜松提着一簸箕骨头从二人面前经过。
姜然眨眨眼,姜松道:“我拿去后院喂猪喂狗。”
林氏视线还在簸箕上,姜然对她道:“真吃过了,吃别的也吃不下,大伯母你也看见了,所以山芋你还是拿回去吧。”
林氏张了张嘴,那些骨头应是排骨上的,光啃过的骨头就这么多,连着肉不得有三四斤?
三房哪来的钱?
一时间,林氏脸上想要拿一碗炖山芋羞辱人的得意消失不见,反而被诧异、疑惑、恼怒代替。
林氏脱口而出,“你们哪来的肉?”
姜然没透露生意的事,而是理所当然道:“这不分了家,粮食卖了,还有些余钱。”
看了眼林氏,她苦恼道:“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年卖的钱竟然多了。”
林氏脸色难看,最后她道:“你说你祖父祖母还想着你们,给你们送些山芋来,你们却……”
姜然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我们给祖父祖母买的节礼还没送呢,要不就听大伯母的,不送节礼,我也找些肉汤,炖点山芋给你们拿去。”
林氏哪里稀罕破山芋,她觉得姜然真是讨厌得很,看着老实,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膈应,“算了算了,既然一片心意,那还不送去!你们也是,回来一趟,不先看你祖父祖母。”
买了肉,他们却没吃到。
姜然说道:“这不是分家了吗?大伯母,你不会以为分家之后还和从前一样吧!”
林氏怔了怔,姜然又笑,“大伯母肯定不会如此,不然今日一家人肯定一块吃饭。”
哪里会大房吃肉,给三房吃山芋呢。
正好姜松去倒完骨头回来了,姜然道:“哥,我们送送大伯母,顺便把给祖父的节礼送去吧。”
回大房的路上,林氏双手捧着炖山芋,脸色阴沉如水的。
姜然心道,她能高兴就怪了。最看不上三房,却要看三房吃肉,肯定难受坏了。
到了大房,刘氏、姜老爷子,还有二房的人都在,今日姜枫姜传宝也回来了。
姜然进门前还听见他们说笑,可进去之后就没了声音。似是没想到二人会来,众人皆是一愣。
刘氏甚至还嫌恶地皱了皱眉。
姜然不欲多事,把点心放桌上,“祖母祖父,今日端午,这是我阿爹阿娘的一点心意。”
林氏添油加醋道:“这俩孩子回来,买了肉回家吃,看不上我拿的山芋。这也就罢了,就给你们买了点心,若是杏儿回来,最先想着的肯定是你们二老了。”
刘氏哼了一声,“拿走,我不吃。”
姜然提上点心,“哥,走了。”
价钱不贵,但能喂鸡。
第38章
林氏傻眼了, 她哪里想得到姜然会拎上东西掉头就走,而且姜松这个当兄长的竟然都不拦着点, 也要跟着走了。
长辈不满意,二人都不机会,这哪有半点当晚辈的样子。
林氏忙喊:“你们干什么去?”
姜然老实巴交地道:“祖母不是说不吃,让我们拿走吗?”
让她走就走,让她买东西咋不多买点!林氏胸口闷得慌,她早晚得被姜然气死!
那是让她把东西拿走吗?还不是看她拿来的东西太少,这样说,好让她再买一点。
再买几斤肉回来,道个歉,日后以刘氏姜老爷子为主,刘氏还能说不好?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可林氏也不能说自己刚才是故意那样说的, 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姜然没有时间多跟她废话, 她道:“我们带的东西祖母看不上、不喜欢, 那就不留在这碍眼了,哥,我们走。”
说完,她飞快出去,她怕林氏再说什么耽误功夫。
姜然又不是傻子, 自然看得出二人的一唱一和想要干什么?她就不接招。以前林氏准没少这样让云氏姜传力出钱, 还想要,脸可真大。
拿碗破山芋就想换肉, 点心都不该给他们,想得倒美。下次也不必送了,反正他们看不上, 姜然还省钱了呢。
二人走了,屋里林氏等人脸色难看,刘氏脸胀得通红,二房几个则面面相觑。
姜蓉忍着没笑出声,一直低着头,没看林氏的脸色。
小林氏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她其实不太赞成林氏给三房送东西,奈何劝不住。
所以给别人拿东西,不是捡好的拿。肉吃完了,拿碗山芋过去,不是羞辱人吗。
今日陈禾过来送节礼,少不了和大房见见。
陈禾有事,送完东西就走了,大房既邀请二房过来吃饭,小林氏还拿了礼物。
小林氏心疼那些东西,见姜然如此,说走就走,颇为羡慕。
她其实也不想来的。
刘氏哪里想到兄妹俩真的走了,她气得心口疼,“老三这俩孩子什么性子!”
小林氏心道:“能什么性子?人家好心来送东西你不要,那拿走了也是理所应当。孝心尽了,东西还拿走了,再说要又拉不下脸。哪儿有收礼还挑理的,不过姜然这孩子性子是真直。”
小林氏还朝外看了一眼,姜然身量纤细,多日不见,白了也瘦了。姜松落后两步,高了一个半头,也瘦了。
林氏呆如木鸡,半响,她才的对刘氏道:“阿姑,三房就这样,根本指望不上什么的。”
“等杏儿回来了,自会好好孝敬你。你又不止她一个孙女,不稀罕那口肉吃。”林氏又趁机上上眼药,“三房一家子性子木讷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就这样的,还去汴京城做生意呢,什么时候把客人得罪干净了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打肿脸充胖子给谁看。
这么说,刘氏的脸色才好看一点。
小林氏见状,把话题岔开,“对了,杏儿什么时候回来,这去了该有一个月了吧,她在侯府咋样?”
小林氏未曾听林氏提起过姜杏,以她对林氏的了解,若姜杏在侯府如鱼得水,吃得开,都不用问,林氏必然会跟这个说跟那个说。既然没说,想来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如意。
想想也是,侯府的丫鬟大多是家生子,自小就在侯府长大,跟在主子身边,做小伏低惯了的。
姜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是家里的女儿也极少做粗活。再有,姜杏性子蠢,在侯府不惹是生非就是好的了。
想一步登天飞上枝头,那简直是妄想。
今日林氏还托陈禾给姜杏带些东西,也就是当面说的,小林氏才会答应,否则,绝不揽这种活。就算林氏找她,她也会推托掉。
就前两日,姜蓉还想让陈禾问问姜杏在侯府怎么样?小林氏了解自己的女儿,姐妹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姜杏去侯府前来二房显摆过,姜蓉肯定想比一比。
问问姜杏在侯府怎么样,若过得不好那就放心了。
但小林氏想得多,若姜杏在侯府的日子不好,熬不下去了,起了别的念头怎么办?
赎身难,那只剩一条路,嫁人。
陈禾在侯府当管事,姜杏会不会一直找陈禾帮忙?一来二去熟识了,姜蓉的婚事若出了什么差错,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小林氏私下和陈禾说了,不用为难,也不必管姜杏。
林氏听妯娌这样问,只能硬着头皮说,“挺好的,杏儿机灵也聪明,哪能不好呢?一个月拿五百钱,不少的。”
她其实也不知,姜杏不回来,上次去找她,就说了两句话。
小林氏:“那也别光顾着赚钱,身体要紧。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去了。”
另一边,姜然拎着点心跟姜松回家。
点心价钱不贵,她根本就没舍得买好的。走到家门口,她没进门。如果真的拎回去,云氏和姜传力估计会问,姜然直接绕到后院喂了鸡。
不来这边不知道,一来发现家里又多了好几只鸡苗鸭苗,还有四只长得不太一样。
姜然好奇地看了两眼,姜松道:“那是鹅。”
姜然:“毛茸茸的,什么时候能下蛋?”
姜松:“前面买的再有两三个月吧,这几只小的得四个多月。”
家里鸡已经有三十只了,鸭子二十六只,鹅总共是四只。到时养它们下蛋,能省下不少钱,不过还是不够做茶叶蛋的。
姜然打算再留些钱,让云氏姜传力再买一点鸡,顺便给二人留些钱,但她还是不放心,所以不会留太多的。
看着鸡们飞快地把扔在鸡圈里点心叨着吃了,姜然拍了拍手。
出都出来了,她顺便去菜地看了看菜,叶子菜长错,现在就能吃,但是像豇豆、胡瓜、茄子这些,想要收获还得许久。
姜松:“我叫上阿爹摘菜去。”
姜然点点头,明日能卖波菜。还可以留一些,哪日想做饭了做着吃。
姜松和姜传力摘菜,摘好拿回家,姜然和云氏就在院子里称重,一斤一份,用麦梗捆好。
午饭吃得晚,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姜然打算摘了菜就回汴京。
姜然总感觉没有回来多久,可偏偏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她捆了一把放推车上,云氏把最后一捆捆上。
姜然去洗手,回头发现云氏跟在她后面。
四目相对,云氏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姜然问:“阿娘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云氏眼中多了两分期盼:“嗯……你们下次啥时候回来?”
姜然也不清楚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这次正赶上端午,不然不回来的。
今日不做生意,姜然觉得心里轻快,身上也格外轻巧。
她都不想出摊儿了。
以前缺钱,不管再累都会去做生意。没搬来汴京的时候,只有下雨的时候不摆摊,搬到汴京后,只有家中有事的时候不去。
过了端午,天会越来越热,姜然是想赚钱,却不能不要命。这些日子赚得多,没什么压力,她不想那样没命地干活了。
尤其是这四天,要跟客人介绍,卖得又多,比以前还辛苦。若不是知道今日要回家,不用去卖粉,姜然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在侯府当丫鬟每月还有一日假呢,她这自由身,不能连休息都不休息。
一个月总得两次吧。
姜然道:“我十五回来,若是下雨,就不回来了。”
若是后头累了,还可以再休息,每次休息不能都往庄子跑,一月回来一次吧。
云氏点点头,“行,行,到时杀鸡炖着吃。”
姜然眼睛一亮,她道:“阿娘,你再和面,擀平盖在上面,肯定也好吃。”
云氏无有不应,“好,好。”
等把菜都搬上车,姜然在地里拔了两根小葱,洗干净路上吃,就冲二人挥挥手,踏上了回汴京的路。
天有些热,大地被太阳炙烤,走了一个时辰。兄妹俩终于到了汴京,姜然先没急着回家,先买了碗糖水。
也没拿碗,只能在糖水铺子坐下喝的。
姜然:“哥,你也喝一碗吧。”
她看姜松走回来也出了汗,嘴上干干的。
姜松:“我不喝。”
姜然脑袋一转,“那我直接买了,你不喝就扔在这儿。”
姜松道:“你买吧,扔在这儿我也不喝。”
姜然一噎,败下阵来,那她就自己享用了。
甜汤甜甜的凉凉的,里面还有木薯圆子,她中午吃肉多,又走了这么久,这甜汤真是救了她的命。
吃完甜汤二人把东西放回去,直接去曹门大街那边逛夜市。卖了这么久,这还是姜然头一次像模像样地在这边逛逛。
夜风凉爽至极,她看街上觉得什么都有趣,什么都想看看。
可还没逛多久,就有人问拦住她,“哎,你不是那个卖粉的小娘子吗!你怎么在这儿!今日不卖粉了吗?”
姜然只得解释,“今日家中有事回来得晚,没来得及备东西,想吃粉等明天吧。”
又走了一段路,又有人拦住她,“我正找你呢,你咋不在前头卖粉了?”
姜然无奈又解释一通,“你明天再过来吧,今天不出摊。”
这个客人明显健谈一些,“我明天一定过去吃,本来今儿就想吃的,找你找了半天,在这儿碰见你了,你做的粉可真好吃。”
客人眼睛亮亮的,姜然听她说话都有一种冲动,回家推摊子出来给她煮碗粉。
只可惜什么都没准备。
姜然真的没想到,自己不出摊的这一日,有人这么期盼来粉摊吃粉,她道:“明儿一定出摊,你早些过来吃吧。”
第39章
之后又遇见两人, 也是如此,问她怎么不卖粉了, 姜然又解释一通。
还有一人是早就知道姜然初五不来,谁知在夜市碰见,神色分外惊喜,“姜小娘子,你今儿又来卖粉啦!”
姜然忙道:“过来看看灯会,今天不卖。”
姜松眼角染上了几分笑意。
客人明显失望,“那好吧,你也来逛夜市呀,这条街一家卖栗子的好吃,是个小娘子卖的,兄长炒, 吃起来软糯香甜。”
姜然道了声谢,拉上兄长去买栗子了。
这回没再碰上客人。
大概是因为这条街就是夜市, 以前见姜然都在摊子, 今日没人,又在逛夜市的时候碰见了,见了她自然要问。
姜然都不敢抬头了。
话说有这么多人喜欢吃粉,姜然心中欢喜,总觉得卖粉既能赚钱, 又能让许多人高兴, 比从前多了几分乐趣。但是压力也大呀,她才休息一日。
以后不出摊, 还得提早些告诉,这样客人就不会跑空了。
还有汴京不止曹门大街一处夜市,马行街也有, 下次再来逛换个地方好了,不然总遇见从前的熟客。
一个一个问她,这哪成?姜然今日来是要吃小吃的,现在还得偷偷摸摸,见了人心虚。
她心里也疑惑,天这么黑,就算有铺子前头挂了灯笼,哪儿那么容易看清人呢?竟然还遇见了不少客人,真是奇了怪了。
姜然觉得奇怪,却来不及多想,眼前人挤人,兄妹被迫随人群走着,终于到了那家炒栗的摊子。
卖栗子的是个圆脸小娘子,这是当街现炒的,附近都萦绕着一股香甜气。
这摊子很热闹,姜然到的时候前头有五六个客人等着新一锅出来。
她同姜松道:“人这么多,铁定好吃。”
不过她要的不多,轮到她的时候,要了半斤就走了,若是好吃,下次再来,她看这儿离自己摊子不远的。
不然买得多了,平时要出摊,她根本没空闲吃这个。
一边走,姜然一边吃了两个,给姜松,姜松对这个敬谢不敏,他看起来不喜甜食。
总不能让姜松饿着肚子,晚上又在一家川饭馆点了三道菜。一个小饭馆,客人竟也不少。
在铺子里忙的总共一个掌柜,一个伙计。伙计上菜端菜,掌柜的接待客人算账,井然有序。
菜的口味不错,香香辣辣很合姜然的胃口,不过她中午吃得多,又喝了甜汤吃了栗子,没用太多。
她差不多了,姜松要把剩下的菜吃完,姜然无所事事,细致地观察起铺子来,后面并不大,就放了八张桌子。
她冲伙计招招手,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么大的铺面,租下来得不少钱吧!”
伙计笑了笑,道:“小娘子,这个算便宜的,一个月五贯。”
姜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租的三间宅子,一月两贯,这里竟然这般贵。
她又问伙计,“你们一个月工钱有多少呀?我和我哥想找点活做,这儿还招人吗?”
伙计又咧嘴笑笑,他觉得姜然问起话来特别好看可爱,所以多了两分耐心,“工钱是按日算的,我干跑堂的,一日六十钱,我们掌柜的一日有一百多呢。”
一个掌柜,一个月就得给四贯,和陈禾在侯府做账房一样。加上别的伙计,一个月的工钱比租金还多。
姜然隐隐觉得肉疼,“多谢,我和我哥商量商量。”
等人走了,姜然喝口茶水压压惊,姜松道:“你想租铺子?”
姜然半开玩笑地道:“以前有这个打算,现在没有了。”
加上别的,本钱太贵了,就算姜然每日都能赚一贯钱,开铺子远远没有摆摊赚得多。
开铺子要租金要发工钱,或许能多卖,可万一生意不好呢?
先攒些钱再说吧。
姜松怔了怔,姜然又看看铺子装潢,还有桌椅摆设,虽然不能现在就租铺子,但能提前准备嘛。
姜松要去读书,她肯定忙一点,姜然看看兄长,不禁问:“哥,如果不来汴京,你打算做什么?”
姜松今年十六岁,在这个时代,年岁不小了,以前家中有地,一年两种两收,连着收获,卖育种育苗,一忙就是大半个月,三四个月忙过了,一年总共就十二个月。
姜然看姜松会做一些木工活,估计是空闲时间学的,倘若不去读书,姜松以后要做什么呢?
姜松并没有说不知道,他道:“我本来打算来汴京找些活干,问问能不能当学徒,不成还能去码头。”
读了书选择多一些,能考上最好,若姜松考不上,日后能做掌柜的、账房先生,识字会写,还能给人写信,肯定比不读书有用。
姜然笑了笑,“明日哥哥可得好好读书,我敬阿兄一杯,祝你学有所成!”
姜松有些无措,他忙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
姜然慢慢等姜松吃完,吃过饭后,姜松问她还想去哪儿。
姜然:“去汴河大街看看吧。”
她听路人说,今日汴河上还有赛龙舟的,只不过白日他们不在,凑不上这份热闹。
二人去了汴河大街,这里离家也近。
夜幕降临,清风徐徐,吃过饭后沿街漫步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
姜然倚着栏杆远眺,点点河灯随水漂流,天上满天繁星。她看了一会儿,语气轻松地说道:“走吧,明日还得出摊呢。”
她竟然有点盼着明日出摊了,赚钱,让客人吃得高兴,早些开间铺子。
姜然现在自己攒了两千六百钱,家里买菜的还剩五十三文,姜松那里有多少她没问过,估摸着不超过两千钱。
把明日用的鸡蛋先买上,姜然打算按四月份的量做,白日总共做六十个,茶叶蛋就做四十个,煎蛋明早做十个,茶叶蛋能卖到中午。
四样粉先照四十碗的量做,猪油拌粉吃得人不多,其它三样粉,一样准备十二碗就差不多了。
早晨卖完,中午再回去做一趟,省着东西放坏了。茶叶蛋是没办法,得泡足时辰,姜然不想半夜再起来一次。
幸好这个本就是要久泡入味的,早晚各做一次。
溏心实心姜然对半做,想想初四那天,鸡蛋她就卖了一百六十多个。
今日少做不少,虽然今天晚上有人找她想要吃粉,但月初吃粉的人多,姜然觉得明日生意不会太好。
姜松要去私塾,依旧是他早上送姜然过去,上午的时候,就托赵大娘刘成梁帮忙看看摊子。等中午姜松再来接,晚上再出摊。
姜然觉得和平时差不多,对,她明日还得把多的菜给卖了。
脑中把这些事安排好,姜然沉沉进入梦乡。
次日。
一连晴了好几日,今日汴京城上空笼罩了一层乌云。雨势不小,雨珠不住地往下落,但好在是今日无风。
不过他们已经买了油布,下雨也能出摊。
姜然去厨房,见骨头汤已经炖上了,山芋也蒸好了,再看带来的菜,除了她要用的油菜和白菜,还有留给赵大娘的韭菜,剩下的都给卖了。
姜然望向往推车上装东西的姜松,:“哥,你何时起来的?”
姜松道:“也没起太早,就赶了个早市。咱们家菜很好卖,没一会儿就卖光了。”
卖完顺便买东西,回来炖骨汤蒸山芋,不费事。
姜松今日把姜然送到、棚子弄上就要去书院了,他把能做的做了,姜然就轻巧一点。
本来姜然还想自己卖的,现在省事了,她哥真能干。
她在心中感叹一番,却没磨蹭,把要用的东西做好,穿上蓑衣,便推车去了汴河大街。
刘成梁已经在了,他正笨重地插竹竿弄帆布棚子。见二人来了,眼睛一亮如同遇见救星。
姜松把活接过来,原来用的粗布也收了起来,“这个不防水,用油布吧。”
很快,手脚麻利的地把其中三个角固定好。没一会儿赵大娘也来了,姜松另一个竹竿给弄上,又打来水,姜然就催他走。
姜然:“等中午来接我吧。”
等姜松走了,赵大娘好奇道:“咋了,你哥又不一块儿卖了?”
姜然道:“我哥要去读书啦。”
赵大娘恍然:“读书好哇,我看你哥写字不错,以前就识字,肯定能读出个名堂来。”
姜然笑笑,“那借大娘吉言了。”
赵大娘的招牌就是姜松给做的,上面就四个字,赵记糖饼。
价目表啥的赵大娘就没弄了,她卖的种类不多,也好记。
赵大娘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昨日生意也好,今日下雨,生意肉眼可见的差,还不及刘成梁呢,来了许久都没开张。
姜然:“一会儿就该有人了。”
她开张了,但是人不多,慢慢悠悠卖着,一妇人来摊子询问,不过不是问粉的,而是问菜的,视线在摊子上搜寻一通,最后皱眉问道:“我记得你家以前卖菜,今儿没有吗?”
上次卖是前几日,她没菜用了,姜松回去拉了一次,然后第二日卖了些菜。
今日姜松早上卖了,她实话实说道:“今天不卖,估计以后都不会这个时辰卖了,你可以隔几日去早市看看,我哥早起卖。”
客人眉头紧锁,她要是能早起去买,哪里会来姜然这儿问。
不过这边的菜的确新鲜,味道也好。
客人道:“下次啥时候有,不然你给我留点。”
说着就掏钱,拿了二十文出来,“留两斤韭菜,两斤萝卜苗。”
姜然点点头,把钱收下,“好,你三四日后来问吧,我给你留着。”
姜然多看了几眼,把人记住,眼前人挺高,身形瘦,撑着把油纸伞,柳叶眉单眼皮嘴唇薄,下次来她肯定认得。
这人心也是大,就不怕她跑了不认账?
当然她肯定不会跑,姜然想多在这儿卖些日子呢。
那边刘成梁也闲下来了,三个人一边卖东西一边聊天,赵大娘不时捶腰,刘成梁道:“今儿生意差,我还松了口气,要跟昨日似的,我这身体真吃不消了。”
姜然:“我等十五那日就不来出摊了,休息一日。这些日子也累,我真怕把身体累垮了,所以想就隔一段时间休息缓缓。”
赵大娘那会儿还诧异,兄妹俩走路赶过来又赶回去,第二日还能起那么早,一听姜然隔段时间就休息,自己也有点心动,“我这都卖了多少天了,也想找一天歇歇。”
刘成梁道:“歇也别歇十五呀。”
姜然心中疑惑,不禁问道:“十五怎么了?”
刘成梁看了看二人,说道:“每月初一十五有好多人去大相国寺上香呀!寺里人多,有不少摊贩进去卖东西,不然咱们也去吧。”
第40章
刘成梁道:“可不只朔望, 三八日也有,允许摊贩进去摆摊, 就交点掠地钱。到时人多,中庭和两廊可容纳上万人,卖什么的都有,什么果蔬脯干、飞禽猫犬、笔墨纸砚、珠翠首饰……可热闹了!上了香不得四处逛逛,那些人逛累了,还不顺便吃点东西?”
朔为初一,望为十五。
姜然和赵大娘对视一眼,竟然还有这事。
刘成梁这几日赚钱,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他以前也会去,但这月初一不正赶上端午吗, 他们常在汴河大街这边摆摊营,老顾客多, 又要送东西, 他就没去。
姜然和赵大娘刚卖不久,不知道这些。
赵大娘这会儿也才想起来,“以前我去上香,是见有不少摊贩。”
但已经忘了是哪天去的了。
而姜然自来过之后,根本没上过香, 就在城东活动, 对这些一概不知。不过若是她,手里有钱的话, 逛久了真会买些吃食。
姜然道:“那初八不也能去?”
今日初六。
刘成梁点点头,“话虽如此,不过不及十五上香的人多。”
初八去, 刘成梁也说不好人多不多,有没有在汴河大街摆摊赚钱。毕竟他们也刚在汴河大街站稳脚跟,若是冒然去别处,客人又不多,那还不如不去呢。
听刘成梁这么说,姜然有些心动。
上万人,那是什么概念?哪怕只有一二百人来她的摊子吃东西,也能赚好些钱呢。
再听刘成梁说那么多人摆摊卖东西,卖什么的都有,姜然也想去逛逛。
不过她不知刘成梁说的腊脯是肉的还是果子的,寺院……
姜然:“里面不忌荤腥吗?”
刘成梁说得头头是道,“放心吧,有得是卖肉干的,还有烧猪院呢,就是寺里僧人做的。”
姜然点点头,那就能去摆摊了。
正好她攒了一些钱,可以买只狗看家护院,还可以给姜松买些文具。
而且去大相国寺摆摊能吸引更多的客人,毕竟去寺里上香的肯定不止城东这边的人,城西城南城北……说不准还有外地的。
若别人喜欢吃她的粉,日后没准就寻到汴河大街她的摊位来吃,毕竟每月大相国寺就有几日开放摆摊,其它时候想吃不得来找吗。
姜然觉得去了百利无一害,退一万步讲,就算生意不好,他们第二天还能回来,如果不去,那就错过了一个机会。
刘成梁说朔望上香的多,说不准,那日还有她的客人去上香,顺便吃一碗呢,其实耽误不了太多生意,若打定主意十五去,那可以换个日子回家。
回家什么时候回都行,如果十五之后回,等什么时候姜传力来送菜,说一声呗。
刘成梁嘿嘿一笑,眼睛压成一条缝,目光里也充满希冀,“要去吗?”
他是想撺掇赵大娘和姜然去,他们三个现在总一块儿,若是去大相国寺也在一起,相互能有个照应。
不然刘成梁就自己去了。
赵大娘道:“我都行。”
她看姜然,姜然去她就去。
刘成梁又加了层筹码,“姜小娘子,大相国寺离汴河大街不远,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姜然笑了一下,道:“那就去吧,凑个热闹,说不定能吸引了人。”
刘成梁:“嘿,十五去。”
姜然说道:“刘大哥,我和赵大娘没去过,到时还得你多多关照。”
刘成梁道:“放心放心,到时我带你们去卖吃食的地方,其余的和这一样,咱们三个在一块儿,后面还给你放桌子,到时你再帮我卖卖包子。”
姜然卖包子不成问题,只是听刘成梁这么说,她有些疑惑,“卖吃食的?”
刘成梁言简意赅道:“那边分区经营。”
汴河大街这头就灵活多了,卖的东西杂乱,吃食蔬菜鲜肉首饰混着,大相国寺卖吃食的都在一块儿,卖别的东西的多在一块儿,这样更方便管理。
姜然点点头,“成,那就十五去,看看生意好不好,再决定下月初一去不去。”
朔望两日,生意好可以一直去的。
正说着,姜然这又来生意了。她给客人煮粉,今日明显看得出人少,棚子也就坐了一半。
这样倒也轻松,姜然还有闲空去擦桌子刷碗。
早上过了,客人渐渐少了。姜然还剩下一碗山芋泥拌粉,正好刘成梁没吃早饭,就在姜然这儿买了碗粉吃。
刘成梁觉得这粉味道是真好,价钱七文不算贵,就是有的时候姜然卖得快,他也要忙,就忘了买了。
把碗筷刷了桌子摆了,姜然就得回去做中午用的东西,只能托刘成梁赵大娘看着摊子。
一来一回,又把上午的时间给占满了。
中午客人多了些,摊子有棚子避雨,姜然看今日街上摊贩也少,在这儿的多有棚子,再不济撑了大的青布伞,也能避雨。
街上行人形色匆匆,打伞的、穿雨衣的,从摊前路过,连个眼神都吝啬留下。
但也有钻进来吃饭的,多点汤粉吃。
不过姜然备的东西少,一个中午,都卖完了。
卖完没等多久姜松放学过来,他跑来的,裤腿全是泥点子,“是不是晚了?”
姜然:“没晚,我这有棚子,你下次不用那么着急,就算来得晚了,碗筷也是留给你刷的,又跑不了。”
说完姜然挥挥手,“赵大娘,刘大哥,我们走了。”
兄妹二人推车回家,刘成梁和赵大娘还得卖一会儿,棚子就留他们收。
下午姜松还要去私塾,晚上得让刘成梁占位置。
不过以后早晨姜松多去占,赵大娘二人都是好说话的性子,直接答应了。
中午姜然没做饭,从街上买了些吃食,兄妹二人垫了垫肚子。
趁姜松刷碗的时候,姜然把十五要去大相国寺的事和他说了。
姜松记得姜然打算十五回家的,“那哪天回家?”
姜然道:“十四不行,如果十五去大相国寺,那就连着两日不出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两日那些客人喜欢上别的吃食,她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
十六自然也不行了,她不能隔太短时间不出摊。
今日初六,姜然想在初八十三挑个日子,这两日大相国寺也开放摆摊,没准这两天不少摊贩去大相国寺了,她不在不起眼。
今日初六,初八太近了,姜然觉得十三好一些。
十四出摊,十五去大相国寺。然后很快就到月底了,若是再累,那就再歇一天。
姜然觉得认识刘成梁还真不亏,要不是刘成梁,她估计得很久之后才能知道大相国寺里面也能摆摊。
根本不会想到去寺庙逛逛。
姜松觉得这样行,“我一个月休两日,外月底,你得自己回去。”
姜然说道:“那条路已经走熟了,自己回没事的,哥,你一会儿快去私塾,晚上你回来,给我多买点鸡蛋,还有盐生石灰,能再挖点黄泥吗?”
姜然逛过夜市,逛过汴河大街,姜然看街上有卖咸鸭蛋,有卖糟蛋的,就是没见过卖松花蛋的,旁敲侧击也无人知道,汴京都没有,估计这个时代还没出现,那只能自己做了。
买生石灰、草木灰和盐腌制,现在天热,估计一个多月就能腌好。
姜然记得把这些材料混进黄泥中,应该不难做。
天热了汤粉肯定不好卖,姜然卖的两种还是辣味的,又热又辣,吃一碗出一头汗,客人肯定更喜欢清爽的。
姜然现在还需要一种拌粉,如果汤粉不好卖,正好把鸡汤米粉加上。
拌粉她打算做皮蛋茄子拌粉,这个时代没辣椒,只能用茱萸代替,味道肯定不一模一样,但是有个六七分像就能很好吃了,方子以后还能再改,茄子皮蛋拌粉,夏日吃肯定清爽解腻。
这个拌粉姜然不怕被别人学了去,光吃皮蛋,很难琢磨出来它的配方。若是她顺利做出来,不仅摊子能用上,还可以做皮蛋往外卖。
姜然只知道皮蛋是用生石灰、碱和盐腌的,具体配比得自己试,她那个时代买什么都方便,猪油皮蛋咸鸭蛋,什么都不用自己做。
快递方便,外卖方便,这个时代什么都不方便。
就连十五不回了,姜然都不能打电话告诉,要么等姜传力来送菜的时候说,要么就提前回去,她亲自告诉。
今日雨下了一日,晚上也得搭棚子。
街上人少了不少,赵大娘和刘成梁清闲了半天,又怀念起生意好的时候了。
姜然忍不住笑笑,她这儿清闲也有一会儿了,正打算吆喝吆喝,一老者撑伞停于摊前,“来碗水煮肉片拌粉,加个茶叶蛋,溏心的。”
姜然还记得这人。就是那个说肉末汤粉难吃,又来吃了两次的,今天竟然又来了。
可是依旧没有拿出来木牌换山芋泥拌粉。
姜然知道不能强求,点点头道:“你先里边请,我去给你煮。”
水煮肉片的汤粉做法和做水煮肉片的做法不太一样,豆皮和菜烫熟,然后加上提前做好的浇头,淋上温热的骨头汤,如果谁想吃辣的,多加辣子。
虽然老人家点的不是山芋泥拌粉,但换了新的。
姜然很好奇,老者对这个的评价如何?
一有生意就接二连二,又来几个客人,这回有三个一块儿过来的,打头的客人拿了酒、卤肉,大约是要坐一会儿的。
还有两个一起来的,姜然给他们点完菜,一个一个挨着煮粉,先把老人家的煮好送过去,然后又忙活别的。
就她一个人,擦桌刷碗,不时听听雨声。
赵大娘和刘成梁感叹,她却不急,因为数着对面铺子饭馆里进的客人,也不及平日多的。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客人,也是点名要汤粉,给他们做好,那老者也吃完了。
别的客人走了也就走了,这个老人家姜然往外送了送。
老者看了姜然一眼,道:“这个一般。”【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