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1 祝你在伦敦的街……
萧明两个星期里来了工作室三次。
第一次牵着金渐层、橘猫和边牧。
段澈推开走廊的门时顿了一下, 萧明怀里抱着只大号吐司面包,脸很圆,眼睛也很圆, 地上的边牧十分兴奋,已经快要从牵引绳中挣脱出来。
“段老师,我正好从这儿路过, 你还没见过花生、瓜子和矿泉水吧,我把它们带过来给你看看。”
段澈沉默几秒, 还是把两猫、一狗、一人放了进来。
那只橘猫异常活泼,从门口溜烟进去就开始四处跑酷,最后又安安静静蹭了蹭段澈的裤腿,窝在了他的腿边。
“它很喜欢你。”萧明说。
第二次是顺路经过, 没带猫也没带狗,说好奇问问初稿画得怎么样了, 段澈表示让他过几天再来,萧明推推眼睛说自己不急。
第三次来的时候,段澈已经画好了初稿,萧明站在三楼画室门口,拉了拉吊着的风铃, 随后推门进来了。
他手上提着咖啡袋, 穿了件正肩短袖, 头上顶着一枚棒球帽,举起胳膊语调轻快。
“段老师,我给你带了咖啡。”
段澈道谢后接过来,橙c美式,少甜,加浓。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他笑着问道。
“噢。”萧明摘下帽子, 低头抿了下唇:“之前看你桌上放着的,我就猜了一下,觉得你爱喝。”
“谢了。”段澈转身走到画架前,微微移动了个方向,“初稿,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萧明走过去站在画架前,整个人很安静,似乎在静静观赏作品。
半晌,段澈有些疑惑抬头,发现对方的视线哪儿在画架上,不知何时就已经挪到了自己的脸上。
“怎么了?”他指尖碰了碰脸颊。
“没事没事!我很满意!很好看。”萧明急忙摆摆手。
“那没什么问题的话,我接下来要准备上色了,之后不再接受大改动……”段澈俯下身将咖啡插上吸管。
萧明“嗯嗯”两声,手指绕在前面,终于问出口道:“段老师,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嗯,最近不忙,你如果急的话,我今晚就可以开始……”
“我想请你吃顿饭。”
段澈愣了一下,随后抬头微笑道:“不用,店里每天都订好了餐的。”
“不是……”萧明走到他身侧,“是我想请你吃顿饭而已。”
“哦。”段澈点点头,“那要不这样吧,我让他们今天晚上多订一份餐,你留下来一起吃?今晚上有客户要来,我不方便离开画室。”
萧明半晌低头“嗯”了一声,说下次再请段澈吃饭,他走的时候扶着门框看了一眼段澈,发现对方已经坐下开始调色了,几秒后他转身离开了。
晚饭时候,庄呈宇凑到段澈耳朵边,撞了撞他的胳膊开始说悄悄话,“那个约稿的男大学生,他喜欢你吧!”
“人家可能只是客气,别胡说。”段澈道。
“客气?我看未必。”庄呈宇摇摇手指头,“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根据他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以及长相气质,他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个g/ay啊!”
“哪儿这么多框框架架的?g/ay就一定得什么样,直男就一定得什么样吗?”
段澈转过身指指自己,“过去二十年也没见你说过我是g/ay啊?”
“我那是不好说,不好说你知道吗?”庄呈宇推推他的肩膀,“而且你那根本不叫g/ay,你就是单纯喜欢——”
他及时刹住了嘴车。
“喜欢什么?“段澈一边收拾画具一边问道。
“喜欢我,喜欢我行了吧。”庄呈宇一脸吃瓜的表情,“而且约个稿至于三番五次往你脸前面跑吗?还每次都收拾打扮,穿得跟来相亲似的,哈哈。”
“你真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啊?”
段澈叹口气:“看出来了,又怎么样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开门做生意,我收钱画画就好,真要给他说点什么,要别人没那个意思,我怪自作多情的,他可能就是对画稿比较上心而已,看那几只小猫小狗,养得多好啊。”
庄呈宇乐两声,临出门前在门口挑眉道:“不过这人长挺帅的,青春男大。”
庄呈宇今晚要去酒吧聚会,段澈白天画了一天画,便拒绝了邀约,自从工作室装修完成后,他家里人便张罗着给他买房买车,一来是方便平时出行住所,二来,是让段澈要想着谈恋爱的事情了。
“小宝今年都二十三岁了,连个人都没往家里带过,好不容易谈个恋爱,结果对方还跑去北欧了,这跨国恋多艰辛啊,回来就给我们说,两人分手了。”
自从半年前,安女士和段澈的姨妈姑妈一众表示,得让段澈从失恋的伤感里走出来,怎么走?当然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我上次打听到,那女生挺高,身材好,不是娇小可爱型的。”
“我老公朋友家的女儿,身高一米七二,应该算高了吧,学历也挺高的,我发给你介绍介绍?”
“好啊!这周末就让小宝去见见!”
“妈,我周末没空。”
段澈前脚从工作室离开,后脚就收到了安女士推来的好友名片,看名字和头像就知道是个女孩子,他瞬间了然,这大半年里,家里人已经给介绍了好几个,但段澈统统以工作忙为由,一个女生的面都没有见过,工作室那边也给面子,单子接得多,他妈再和庄呈宇一打听,那可不是工作太忙无暇恋爱吗。
不过最近工作室人员安排稳定了下来,两个老板有时候倒也乐得清闲,庄呈宇三天两头在外“厮混”,安女士的态度便强硬了些,无论如何得出去见面。
“周末你咋会没空呀?你别骗你妈,二十三岁也不小了,谈恋爱两个人先相处两年,还要考虑会不会不合适分手,一来二去的,到时候你二十七八岁,杂七杂八事情再一拖,三十岁结婚,你算算,这时间卡得是不是挺准?”
路边的桂花树开得真好,浓郁花香一下一下往段澈鼻腔里钻,他没忍住打个喷嚏,轻轻叹口气:“妈,三十岁也年轻得很。”
“是,是年轻得很,但是小宝你也要为将来考虑呀,妈妈不是不理解你们年轻人,但三十岁过后啊,你自己难免会想把所有事情都慢慢安顿下来了,比如在哪儿工作,在哪儿生活,和拥有一段稳定长久的感情。”
“妈,我才二十三岁,等我二十九岁那年,你们再急也不迟。”
段澈果断挂断了电话,沿着那条桂花大道回了家。
家里给他在工作室不远的新楼盘里买了一套房,原先打算买几百平的连墅,在段澈的万般阻拦下,让他自己选,最后买了套一百平出头的小平层。
他爸每次一来,手背在后边就开始不停叹气:“看以后哪个女孩子看得上这房子,卫生间居然只有一个,要是有孩子了,一家人还要争个厕所的不是?”
段澈只好装模作样解释道,这房子只是为了工作便利暂住,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万一工作室要换位置呢?万一对象离得远呢?把这房子卖了,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刚进门,段澈就把包朝沙发上一扔,打开空调在上面窝了半天。
三十岁,想要把很多东西都稳定下来。
他脸侧向窗外,看着外头的万家灯火,内心挺平静的,自己现在有稳定的工作,有一群关系不错的朋友,父母亲人离得也近,他没想到以后还要朝哪儿走。
安女士那话说得也没错,恋爱哪儿这么多谈一段就能走向婚姻的呢,很多次,那句“见见吧”卡在自己嘴边,最后还是被咽了下去。
算了吧。
走一步看一步,慌张个感情干什么?俗话说得好,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段澈颇为赞同点点头,他起身去卧室拿了换洗衣物,刚把自己关进浴室里,手机就传来消息提示音。
这么晚了,顾客有急事也应该是直接打电话,而且最近没什么加急的稿子,他脱下衣服,有点不想朝外面挪。
手机在置物架上又响了几声,然后就没了动静。
热水从头顶淋下,顺着段澈白皙的脸颊一路流到锁骨处,像一小团清澈的水洼,他站在花洒下面很久都没有动,直到感觉呼吸有些不畅,他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开换气扇,关上花洒,推开玻璃门朝洗漱台的方向走去。
换气扇轻微的运作声开始响起,段澈的手伸向了置物架上的手机,划开,发现是Dean发来的消息。
Dean:我的论文终于过了!
Dean:准备去吃顿大餐奖励自己,天呐,现在可是挪威的清晨,你知道我熬夜熬到了现在吗?不过,我当然不会承认其实我是去酒吧了!
有可能是喝醉了,段澈总觉得Dean讲话有些颠三倒四的,他笑着摇摇头,继续朝下滑。
Dean:对了,上次和你聊天,应该是和你吧?我不记得了,Professor自从这学期开始,变得可严厉了,最开始我们还私下讨论,说Professor是不是失恋了,可谁失恋伤感这么久啊,其实也不算伤感吧,他平时看起来也挺正常的。
Dean:总之,我们后来去办公室找Professor签字,看到了他桌上放着很多文件。
Dean:Professor要离开特罗姆瑟了,可恶!怎么偏偏卡在我毕业之后才离开!不过说真的,心里难免有一点儿不舍,但是嘛,就一点点而已。
Dean:走之前我还偷偷扫了一眼那些文件,有辞职信,伦敦地质科研机构的offer,貌似还有德国某所大学的任职邀请函。
Dean:哈哈,说不定之后我还会和Professor在伦敦相遇,不嘻嘻。
往下滑已经没有更多消息了,段澈的发尖还在滴水,无声砸在大理石洗漱台的边沿。
他想起之前的某个傍晚,暖黄的灯光打在桌面上一圈绕着一圈,段澈开口:“某一天,你会离开特罗姆瑟吗?”
库珀抬起眼静静望着他,轻声道:“或许吧。”
段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给已经在呼呼大睡的Dean回复过去一条消息。
澈回一条消息:在伦敦街头遇到Professor的时候,祝你没有在说他坏话哦^^
——
美术馆最近要举办画展,附近的很多画室都收到了邀请函。
那天,萧明又带着花生、瓜子、矿泉水来画室玩,段澈牵着矿泉水刚刚下楼准备去小花园里拉臭臭,前台员工就叫住了他,把两份邀请函递给了段澈。
是个人画展,署名处写着"Hector"。
他想开口问问周围人谁有兴趣去看,但又莫名把这两张邀请函收进了兜里。
矿泉水拉完臭臭后,段澈牵着它上了三楼,萧明报了他们这儿的兴趣班,段澈之前都说不收他这种“大龄儿童”,耐不住人没课就总爱朝这跑,三番五次也烦人得紧,段澈看在可爱小猫小狗的面子上,就收了他。
萧明正在画架前“即兴创作”,段澈便没打扰,走到木桌边将两张邀请函放了上去,萧明眼睛尖,一下就从画架上探出头,兴冲冲道:“段老师,那是不是美术馆个人画展的邀请函?”
“你怎么知道?”段澈偏头有些疑惑。
“就,在网上看到了,你要去吗?”
段澈没点头也没摇头,“看情况吧。”
可萧明已经站起身来,将桌上的邀请函拿在手中,“刚好两张,段老师,我们一起去吧,我感觉会挺有趣的,你看,他背后还画着冰山呢,我感觉可能会是北国、冰雪主题的画展。”
段澈的视线从上面一扫而过,几秒后点点头:“好。”
当天下午,萧明骑了一辆小电动过来,头盔把他的头发压得朝下遮住了眉毛,太阳很烈,正顶上空,他的额角都溢了层薄汗,看见站在门口的段澈后,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电动车后座,“段老师,你坐后面,我给你挡住太阳。”
段澈揉了揉眼睛吸口气,“萧明,要不你先过去?我晚点过来找你。”
“段老师还有什么事情吗?不过现在已经挺晚了,我今天早上睡过头了,没听见闹钟,要不我们还是抓紧去吧。”
段澈感觉自己要是坐上那小电动的后座,估计要被晒成一块煤炭,他转身去拿了车钥匙,推门出去:“我开车,过来。”
“那我的小电动怎么办呀?”
“放这,没人偷。”段澈已经坐进了驾驶座,等了好几分钟对方才挤了进来。
“我还没拿到机动车驾照。”萧明道。
“嗯。”段澈没说什么,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开车,这个车买来放在车库,除了见远点的客户,平时基本不会用到。
能坐车就不开车,小少爷懒得动手。
他偏头看一眼萧明,几秒后:“萧明,把安全带系上。”
“哦!谢谢段老师提醒。”萧明系好安全带,白色轿车从车库滑出,他难得和段澈有这种紧密空间单独相处的时候,有些局促又兴奋:“段老师,你从哪些大学毕业的啊?”
段澈下巴抬了抬,导航上亮着一所美术大学的名字。
“你真厉害,段老师,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呀?”
“我觉得有点热,空调需要降低一点吗?”段澈微笑着礼貌问道。
“不热啊,空调制冷效果很好,这车是段老师自己买的还是家里买的啊,现在的普通大学生,才毕业靠自己应该买不上这种车吧。”
“哦,你快毕业了,加油找工作吧。”段澈继续保持着微笑。
“我读书读得早,今年才满二十岁,而且我现在大三,还没毕业呢。”
段澈又“哦”一声点点头。
愣头青小屁孩。
萧明继续偏头望着他,笑得很开心:“对了段老师,我们一会儿看完画展去吃饭吧,我知道那边商圈有一家自助烤肉,味道很好种类也多,价格不贵,一个人六十块,我上次说请你吃饭,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你去吃吧,我不喜欢吃自助烤肉。”段澈又悄悄叹口气。
“不喜欢吗?我觉得味道很好诶,是不是之前吃到不新鲜的了?”
几秒后,段澈灵光一闪,开口道:“我想吃Traceor。”
人均消费四位数。
“这是什么菜呀?火锅?西餐?烧烤?”萧明问道。
“你网上搜一下吧,如果去的话,要提前预订。”
萧明行动力迅速,拿出手机开始搜团购,五分钟后,他声音小了些:“段老师,是玉津路那一家吗?”
“嗯。”段澈忍着笑。”噢噢,那要不……”
“要不今天算了吧,我胃口不好,可能是肠胃炎犯了,回去喝点粥就行。”
“好!那我下次再请你吃饭。”萧明不动声色吐出口气。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磨了一圈,不自觉想起了某个人。
说来,两人吃饭自己还从来没有付过钱,这仿佛一个很自然、正常的不成俗约定,而且除了在塞尼亚岛的小渔村,其余时候他们去的几乎都是比较高档的餐厅,消费自然是不低,想到这儿,段澈莫名牵了下嘴角。
“段老师,你很开心吗?我也很开心。”
“嗯,开心。”段澈回答道。
半小时后,轿车停在了美术馆附近,他们走进美术馆,发现展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灯光照在白色的展墙上,三三两两的人站在画前点头谈论。
他们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画册,翻开看了一眼,看见了“Hector”的自我介绍,非常简短。
本国美术学院毕业,在挪威久居过十二年,作品多以北欧风景为主,风格很有个人特点。
两人继续朝里走,画作也多是雪山、峡湾、教堂、海岸。
萧明不太懂这方面的艺术,只能不停用“好看”“真会画”一路夸下去,段澈倒也觉得有趣。
“段老师,我水喝多了想去上个厕所,我一会儿来找你。”
“好。”段澈点点头。
这边走廊的最尽头处,挂着一副城市俯瞰画。
特罗姆瑟,从Storsteinen山顶观景台向下俯瞰的视角。
段澈走过去,站在那副画前独自看了很久。
直到一个男人走到了他身边,用带着点儿不熟练腔调的中文问道:“你很喜欢这幅画?”
段澈偏过头,看见一位模样三四十岁左右,亚洲面孔长相的男人,穿着浅色笔挺西装,气质十分成熟。
他点点头:“这张画很有特色,明明画的是夏季白昼的特罗姆瑟,天空却出现了极光。”
“没错。”男人从他的脸上收回目光,靠近了些,同样看着这幅画,“人们总是觉得极光的出现和运气相关,他们坚信,只要和爱的人诚心祈祷,无论何时,极光都会出现。”
段澈笑了笑,没说话。
“你认为呢?”男人侧头看向他问道。
“我认为,过于唯心。”段澈和男人对上视线,“不过,我很喜欢这个说法,极光或许只是某个奇迹的意象,只要诚心,或许就能实现。”
走廊的尽头很安静,这幅画孤独挂在这里,仿佛在等待某一个人寻来。
“虽然这很冒昧,但是我还是想请问。”男人侧身,向段澈伸出手:“你的中文名字,叫段澈吗?清澈的澈。”
“……”
空气安静了几秒,段澈伸出手和男人握了一下:“是的,不过我之前和您见过面吗?”
男人摇摇头,露出礼貌的微笑:“我没有见过你,甚至连照片都没有看见过,只是,听一位老朋友提起过。”
“他说,他从没有在极光下见过一双那么美丽的眼睛,我了解他,他是个很理性,在外人面前从来不会过多流露自己情感的人,那些形容词,尽管我已经忘记了,但确确实实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说。”
“哦对了,他还说过你的左边耳垂上有颗痣。”
段澈整个人都愣住了。
“于是我问他,你陷入爱情了吗?”男人笑了笑,就像在提及老友的趣事,“他说这并不关我的事。”
“澈,很高兴认识你,我叫Hector。”
——
萧明从厕所回来后,看见段澈已经出了展馆,正站在一处遮阳棚下面等他,他小跑过去,问对方不继续看画展了吗。
“看完了,你还要进去吗?”段澈问道。
“不用了,那我送你、你送……”
“我送你去工作室,你自己骑车回去吧。”
段澈转身向停车场走去,萧明摸摸脑袋,总觉得对方从画展出来后就有一种奇怪的、淡淡的情绪,可能是胃病不舒服的原因吧,他没再多想,提醒对方要记得多喝热水。
回到工作室送走了萧明,段澈没吃午饭,把自己关进了三楼画室,不知道是不是嘴上说什么来什么的缘故,胃果真开始有些不适,他让员工去买了一份粥,没吃两口,就又有些想吐。
“他确实要离开特罗姆瑟了,但是去哪儿,没有人知道。”
“大概十一月之后吧,这段时间会处理好大学和研究所余下的工作。”
“我想,他应该会选择伦敦的地质研究所。”
阳光从玻璃门缝边溢出,段澈伸手推开,站到了栏杆边,楼下,几个女孩正结伴准备去吃午饭,他们抬头看见段澈后纷纷问道需不需要给老板带奶茶回来。
段澈点点头。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已经在聊天列表沉底的人拨去了语音通话。
“嘟嘟”的提示音响了两秒,对方接通了。
海浪和风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段澈张了张口,没有出声。
“Che”
“嗯。”
“我在罗弗敦群岛,挪威已经开始下雪了。”
段澈握紧手机,看见楼下的人说说笑笑着打闹,身影从拐角处不见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夹在风雪里。
“抱歉,应该是手机放兜里,误触了通话键。”段澈小声道。
“嗯,没关系。”
“Cooper,你要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下雪了,我很想你
第32章 chapter 32 小白兔&大灰狼
又过了一周, 花生、瓜子、矿泉水的肖像画被寄去了萧明家,尽管人怎么说都要亲自来画室取,但段澈表示, 他那个小电动载不走三幅画,路上磕了碰了,概不退换。
“花生这张太可爱了。”
周末, 萧明没课,他又抱着花生——那只大胖黄油吐司的画跑到了工作室, “眼睛就像镶了两颗真的在上面一样。”
“哪儿这么恐怖?”段澈把洗好的咖啡杯放在柜子上,周围的员工偷偷捂嘴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夸,但我很喜欢。”萧明又凑到他旁边。
段澈不动声色朝旁边挪两步,“萧明, 你快把我这儿当咖啡馆了。”
“因为我在追你啊,段老师。”他做出一副委屈狗狗的表情, 配上一米八出头的身高有些突兀,“可以给个机会吗?”
段澈假装听不懂,开始调颜料:“什么机会?”
“追你的机会。”
“萧明,抱歉。”他头也没抬,“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这句话术早就不顶用了, 段老师, 你不如说, 你不喜欢男人。”
段澈拿笔的手顿住了,淡蓝色水彩颜料很快在画纸上晕染了一片,他收回手轻声道:“喜欢谁,和性别没有关系,你是女人也好,男人也好, 我都不喜欢你。”
他拒绝得不太委婉,几乎是断了萧明追求的念想。
“我没这么容易放弃,段老师,你现在不喜欢我,不代表以后不会喜欢我,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追求呢?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是我从来没见你和别的人走得很近。”萧明挡在画架前,颇有非要一个说法的架势。
“你年纪太小了。”段澈抛出一个拒绝的理由。
“段老师,你就比我大三岁而已,还是说,你喜欢比自己大的?”
段澈没接话。
“年龄不一定能说明什么,老头能对你好,我也能对你好,老头不懂年轻人的潮流,可是我懂……”
“萧明,多少岁算老头?”段澈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同时无奈得有些想笑,“我看起来难道是像会去找老头的人吗?”
“不是!”萧明握住他拿画笔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比你年龄大的有什么好的,这种城府和心机可深了,你根本斗不过他。”
“我比你大是不是?”段澈抽出手反问道。
“嗯,大三岁。”
“所以,我城府和心机可深了,你斗不过我,趁着没丢财丢色,放弃吧。”段澈拍拍他的肩膀。
对方自知给自己挖了个坑,张张嘴也没想出反驳的话,临走前,他还是不死心,扒在门框边,说自己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追求的。
国庆节七天,段澈一家人去中国某南方城市旅行了接近一星期,回家躺了两天后,他爸拍着他肩膀,问段澈是怎么做到去挪威旅行这么多天没喊过累的,就他那少爷性子,难不成娇气只在家里面展现?段澈打哈哈,没敢直接说,因为那有个男人在照顾你儿子啊。
虽然他爸身体健康得很,中年男人三个大礼包一个没沾上,但段澈实在觉得没必要说出来打探他们的底线。
自己毕竟不是真的g/ay,至少在之前的二十来年里,他没有对男生动心过,之后……也无从得知了。
国庆过后,工作室也渐渐忙碌了起来,硬生生把段澈喜欢熬夜到两三点的作息都给掰正了回来,白天见客户,晚上赶稿,周末带学生,办事效率高,时间排得满当当。
但是这种生活过了接近一个月,被庄呈宇喊停了。
“你到底怎么了?”他把段澈带去了附近一家酒吧,“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这段时间又开始一头栽进工作里了?”
“人难道不应该以工作、赚钱为重吗?”
庄呈宇吸一口气开始胡乱念咒语,手指不停在段澈的肩膀上点穴:“不管你是谁,你快从我好兄弟的身上下来!”
“滚呐,你才被鬼附身了。”段澈一掌给他还过去。
“那我那个做事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躺着不坐着的好兄弟去哪儿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颓废过?要真这样,我考得上大学吗我?”段澈又点了一杯气泡果酒。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工作那么……”庄呈宇半天没想出个措辞来,挠挠脑袋:“反正就是你也不缺钱,何必这么累呢?”
“我就是正常工作,没有很累,累了我自己知道歇。”
“不正常不正常!“庄呈宇敏锐如一头嗅到特殊气味的狗,他眯起眼睛凑到段澈旁边:“你俩是不是又联系上了?”
“没有。”
“真的?”
“真的。”段澈沉默了几秒,“只是之前,听别人说他要离开挪威了。”
“哦~难不成他是要来中国?”庄呈宇眉毛一挑来了兴趣,没忍住“啪”一声手掌落到桌面上,动静把旁边人给吓了一跳,他急忙侧身,双手合十道歉,随后又一脸吃瓜:“然后呢然后呢?他要来中国?”
“不来。”段澈淡淡道,“去伦敦。”
“啊……”庄呈宇肩膀垮了下去,但很快又支棱了起来,“不对,那他去伦敦就去伦敦呗,他都去伦敦了,你还想着他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又想着他了,不是你在问我吗?”
“你没想他的话,我问你你能不打自招吗?我说‘他’,他指的谁?说不定我指的是萧明呢。“庄呈宇一脸有理的表情。
段澈懒得掰扯,翻个白眼,把脸扭到一边去,昏暗暧昧灯光下,对上了一个冲他抛媚眼的肌肉男,对方正用口型对他说道:“宝贝,约吗?”
他抽抽嘴角,又只好把脸转回去,盯着庄呈宇。
“怎么?看了一圈,发现还是我最帅?”庄呈宇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段澈把果酒一口闷完,起身朝酒吧大门走。
“去哪儿?”庄呈宇跟在他身后。
“回头让老段把这家酒吧收购了,顺便在外面贴一张牌子。”
“什么牌子?”
段澈用手指在他胸前画了个大大的叉:“庄呈宇及油腻男不得入内。”
两人都有些微醺,顶着十一月初的夜风漫无目的在街上走。
没一会儿,庄呈宇忽然想起自己有东西落在了工作室里,身上没带钥匙,便找段澈借了一把,打算先回去取一趟。
段澈从兜里取出钥匙,安静的街头上响起“叮铃”、两声很轻的脆响。
“你还挺童真可爱呢。”庄呈宇把钥匙拿在手上晃了晃,“哪儿买的?做工还挺逼真的。”
“给我。”段澈一把将钥匙夺过来,转身将驯鹿挂件从上面取了下来,接着把光秃秃的钥匙塞进了对方手里。
“不是,你那上面镶什么机密了吗?我又不偷。”庄呈宇表示很受伤害。
“你丢三落四的,回头给我连钥匙一起搞丢了怎么办?”段澈理由充足解释道。
“大哥,那也应该是钥匙更重要吧!”
“你去不去取?晚上十二点了,我懒得管你先打个车回去睡觉了。”
“哎哎哎。”庄呈宇挽着他胳膊,“一起呗,我今天晚上去你那睡。”
“段澈,我头有点昏,是不是酒劲上来了?”
十分钟后,庄呈宇“啧”一声,段澈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们互相靠着打开了工作室的门,一进去就倒在了沙发上。
“我去,这什么假酒啊?”庄呈宇摸索着去桌上拿矿泉水喝,顺道问了一嘴:“喂,你喝不喝,我给你打开。”
工作室一楼没有开灯,只有窗户处透着点儿路边的街灯光亮,庄呈宇听见了很轻的呜咽声。
开始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又仔细听了一分钟,发现声音的源头不就是从自己旁边传来的吗?
“段澈?你干什么?你哪里不舒服吗?”他急忙去扶住对方的肩膀,低头询问道。
段澈吸吸鼻子,伸手扯来两张纸巾,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线,庄呈宇看见了他红红的眼眶和鼻尖。
“你到底哪儿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段澈声音带着点儿哭腔。
梨花带雨,庄呈宇脑袋里一下子蹦出这个词,他一拍大腿,瞬间了然:“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
“不是,不知道。”段澈窝在沙发一角,默默擦着鼻涕。
“我去了!你手机给我!”庄呈宇挤到他旁边,伸手去掏手机。
段澈没使劲,手机很快被对方拿去了,庄呈宇又把他的手指头牵过来,指纹解锁,接着点开了某聊天软件。
“他叫什么?”
“你干嘛?”
“干好事。”
段澈脑袋大概是有些不清醒,身子探过去指了指那个名字,“这个。”
“行。”庄呈宇径直点进去,丝毫没偷看两人上面的聊天记录,一通语音电话给对面拨了过去。
挪威时间早上七点,库珀是被一通电话铃声吵醒的。
看清来电人后,他迅速放到耳边接通了,正欲开口,一声带着怒气和醉意的“喂!”就传了过来。
不是段澈的声音,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十二点,库珀立马站起身,以为是对方遇到了紧急情况。
“你给我仔细听!”那头庄呈宇又喊了一嗓子。
“抱歉,可以麻烦你说英文吗?”库珀语速很快。
“不是?你装啥!你给我开开免提,来听。”
“请问他遇到了什么事情?”库珀蹙起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了小声呜咽的声音。
“我兄弟在哭,在哭!你听到没有?”
“……”库珀揉了揉太阳穴,“抱歉,请问你是段澈的朋友吗?”
“没错。”
“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好意思问,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库珀听见那头传来了很小声的一句“不是”。
他马上开口道:“Che?麻烦你让他接电话。”
“就不给你接,你把他搞哭了,你道歉!”
那头又传来抢手机的声音,“庄呈宇,你在说什么?”
库珀已经明显从这人的口吻里听出来了醉意,他又重复了一遍:“抱歉,请你把手机给段澈。”
那头出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他听见电话里传出了轻柔、熟悉的声音,“喂,你好。”
“Che……”
“不好意思,设计图标下周就可以发给您,请注意查收,后续有任何问题,请联系……”
“嘟嘟”两声,通话被掐断了。
他立马重新拨了过去,无人接听。
C.A:你喝酒了?到家没有?
C.A:Che,回消息。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一下。
澈回一条消息:不关你事
——
学院召开了会议讨论后,确认了他的教学任务和科研项目的交接安排,一通资料转到人事处,现在正在核算工龄、薪资结算、离职证明等等。
库珀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正在录入学生的期末成绩,手机屏幕朝上,却没有再等来一条消息,他点进班级群。
Prof.A:Dean,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他说了一声“进”,门就被缓缓推开了。
Dean脸上惶恐的表情被他用强扯出来的微笑努力压了下去,声音都不受控制:“Professor我的论文……”
“坐,今天不聊学习。”库珀微抬下巴。
Dean半信半疑,在桌对面坐下了。
“你和段澈还有联系?”
“嗯嗯。”Dean点头。
“你知道他在中国住哪儿吗?”
“不知道。”Dean摇头。
“他记得他有工作室。”
“是的,但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马上问他。”库珀注视着Dean,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坐过来,我看着你发。”
Dean抱着手机咽了下口水,把椅子挪到了库珀旁边,他迅速删除了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戳进了一片空白的聊天框,接着悄悄抬眼观察了下Professor的表情,对方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Professor,我直接问吗?”
库珀点点头:“不要透露出是我在问。”
Dean开始打字:Che,我挺好奇你的工作室在哪儿?我要是来中国玩的话,就可以来给你一个惊喜了!
他把手机推到库珀面前:“Professor这样可以吗?”
“加一个具体地址。”
【Che,我挺好奇你工作室的具体地址在哪儿?可以告诉我吗?我要是以后来中国玩,就可以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消息发过去后,Dean什么也不敢问,坐在一旁默默看Professor登记成绩,手机就敞开摆在两人中间。
Che!求你了快回消息!Dean在心里疯狂咆哮道。
似乎是声音传到了遥远的国度,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一下。
对方直接发过来了一个地址。
澈回一条消息:到时候一定请你吃很多中国美食哦^O^
库珀的视线从那个微笑符号上一扫而过,手上登记成绩的动作没停,朝Dean道:“把地址转发给我。”
“好的Professor!”Dean动作很快,几秒钟就被库珀发了过去。
“还有,Dean,再次麻烦你不要透露这件事情给对方。”库珀露出会心的笑容,伸手朝大门处做了个请的手势,“辛苦你跑一趟,十分感谢。”——
作者有话说:到一千可加更
第33章 chapter 33 他是我的
急匆匆出了办公室后, Dean拍拍胸口深吸一口气,内心总有一种把小白兔亲手喂到大灰狼嘴边的罪恶感,但不知从何而来, 他搓搓胳膊,干脆一鼓作气把方才和段澈的聊天记录也删了个干净。
Professor能是什么坏人呢!而且他们两个不是好朋友吗?说不定Professor是要悄悄给对方寄生日礼物呢!
对,一定是这样的!
库珀跟学院那边请了三天的假, 届时申请应该也批了下来,他买了最近一班去奥斯陆转机到中国的航班, 前一天晚上熬夜将学生的期末成绩登记完成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他却罕见得失眠了。
电脑邮箱里剩着三封待回复的邮件,他带动鼠标点进德国大学那封邀请函里, 没有犹豫,回复说暂时不考虑, 接着点进伦敦地质研究所的那封邮件里,附件里有一份入职确认函,他打开看了眼截止日期,没有马上确认,回复说还需要处理一些个人事务。
关上电脑, 他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期刊, 里面有一篇关于斯瓦尔斯群岛冻土岩层的研究。
窗外的天黑得很浓稠, 白炽路灯仍然亮着,雪花从一小团光线下翻飞掠过,像是一只只晶莹、易碎的蝴蝶。
早上七点,他将书桌整理好,起身进了浴室。
打开花洒热水很快冒了出来,从头顶顺着肩膀朝下淌, 浸到胸口处,最后沿着紧实有力的腰线砸到地板上。
沐浴露的泡沫滑过每一寸肌肤,他闭上眼睛,一整夜没睡整个人却很清醒,想起段澈趴在自己身上,呼吸很烫,扫过他的下巴、脖子,没做过任何体力活、纤细好看的手指会陷进皮肤里,留下几道红痕,那种细细密密的痒就像是钻进了骨头里。
睁开眼睛,他低头朝下看了一眼,接着将水温调至最低,刺骨冷水淋下的瞬间,他肩膀绷得很紧,手臂抵在浴室的墙面上,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冷水将他身上的所有热气带走,他才关上花洒推开了玻璃门。
浴室里的热气早已经消散完全,连镜面都没有一丝朦胧,他走到洗漱台前,将额前的湿发全部撩到后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骨相极其优越,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颚线线条略显锋利,唇色很淡,现在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他又凑近了些,去看眼尾、额头、眼睑……
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后,发梢还在朝下滴水,整个人都透着股寒气,他看见桌上的手机屏幕正亮着,社交软件上出现了一条好友申请。
没有备注名字和由来,用命令的口吻般写了两个字:通过!
库珀看了眼对方的名字和头像,很陌生,并不是哪一名学生,他果断按了拒绝。
五分钟后,对方又发来了好友申请
这次的备注长了些:你不通过,你就等着后悔吧
库珀静静盯着这句话和那人的头像网名看了半晌,最终通过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通过的几秒后,对方就发来了消息。
招财鱼:你是Cooper?
他没有回复。
招财鱼:应该没错,我是段澈的朋友,就上回,在电话里骂你那人。
C.A:嗯,想起来了
招财鱼:段澈来挪威了,不过你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他并不是来找你的,他来旅行,还带了一名追求者。
招财鱼:大学生,攻势很猛,长得还行,不过我得客观说一句,跟你比确实差远了。
招财鱼:我说这些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如果你还真心对他有感觉,就去找他,如果没有。
那头安静了两分钟。
招财鱼:我知道很多时候,感情里没有对错,但如果你从头到尾都在玩他,呵呵,你等着吧,还有,和段澈道歉!他是我朋友,我懒得管你们啥啥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他伤心了难过了,就是别人的不对!
库珀盯着这些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发梢没再朝下滴水,他回复了对方。
C.A:他现在在哪儿?
招财鱼:他们今天上午落地,现在应该在北极大教堂,然后去Troms??Alpinpark。
C.A:谢谢
招财鱼:我可没有在帮你!你到时候看到两人甜蜜蜜在一起,可别气坏了身体!
——
“段老师,我的腰好酸啊。”
萧明背着个双肩包跟在段澈旁边,低头在对方耳边小声嘀咕,“坐了太久飞机,你的腰不酸吗?要不要我帮你捏捏?”
“不用,我不酸,你不舒服就自己去找家按摩店吧。”段澈果断拒绝道。
对方整天赖在工作室里,要去旅行的时候是怎么也瞒不住的,工作室里的员工都知道对方在追自己的老板,本来还都暗自磕,但后来被老板一棒子打散了,不过萧明一问,他们还是悄悄说了。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异国他乡的,我不放心你。”萧明又跑去广场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杯热烤奶,“你拿着吧,暖暖手。”
段澈没好拒绝,接过了那杯烤奶。
“这就是北极大教堂吗?挺漂亮的,但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会是那种传统造型,没想到还挺有特色。”
两人朝教堂里面走,萧明就一路绕在段澈身边,对方走到哪儿他就走哪儿,直到段澈停在了祭台前,他把烤奶递给萧明:“拿着。”
段澈抬头看着那几扇彩色玻璃窗,透过的光线将颜色打散,映在他的面前,他双手叠在身前,微微低下头。
萧明没有说话,他站在半米远的地方看着对方,段澈的睫毛很长,并不夸张得翘起,闭上眼睛时会微微颤动,光线将他的皮肤渡成了暖白色,那张脸很漂亮,安静时像一只布偶猫。
下面的唇柔软又透着粉,他眼神闪了闪,鬼使神差地低下头,两秒后,对方及时睁开眼睛,躲过他的脸转身走了。
“走吧,去滑雪场还有一段路。”
Troms??Alpinpark滑雪场开门时间为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八点,人不算特别多,两人到达的时候,员工不慌不忙,正在现场安装按板和固定器。
两人提前联系了代排,等了大概半小时就去装备室直接租到了全套滑雪装备,两人选滑雪鞋时,段澈挑了个41码的,他正弯腰试穿,萧明笑了笑,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腕,手指隔着滑雪裤摸了一下:“你腿很细。”
“萧明。”段澈退后一步,“如果你一直动手动脚的,我们以后不要做朋友了。”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明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赶忙跟上前道歉。
这时休息室门口传来点儿声音,一个人正靠在门框边,很高,全套滑雪服,带着护目镜和面罩。
他扫了一眼萧明,护目镜挡着看不清他的神色,然后对着段澈拿出了自己的教练证。
两人提前电话预约好了私人教练,应该就是这个男人。
“你好。”段澈招呼了一声,接着有些不熟练俯身开始调节固定器,金属卡扣半天没有卡进去。
教练点了点头,走过来半蹲在段澈身前,伸手帮他调节,半分钟后,他用手掌轻轻在上面拍了两下,示意段澈自己感受松紧。
“很合适,谢谢你。”段澈笑了笑。
“教练,麻烦你帮我也看一下,我感觉好紧啊,是不是鞋子的尺码没有选对啊?”萧明走了两步,姿势有些不稳,他停下来一只手扶住了段澈的手臂借力。
男人本来已经转身,他余光瞥了一眼又走到两人旁边,将萧明拉到凳子边坐好,接着,他伸出右腿,鞋尖在萧明的固定器上左右碰了两下,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转身走了。
萧明明显愣了一下,对着他背影喊道:“教练!你就两眼睛看一下啊?你不帮我调吗?”
教练没有回头,擦着段澈的肩膀离开了休息室。
他们没有直接去T-bar,先到一个小坡做基础练习,坡度很缓,是基础道,男人手上拿着两块滑雪板,站在雪道起点处,全黑的滑雪服和此刻的冰天雪地形成强烈反差,站在那儿就像一颗雪松。
段澈和萧明隔着半米的距离走到男人旁边,萧明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他,可遮得太严实,只能看到一截露出的鼻梁,几秒后,男人也偏过头,护目镜下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你是我们两个的私教吧?我们都是零基础,你从最基础的开始教就行。”萧明抱起滑雪板,开口道。
男人点头,将滑雪板放下,开始做示范动作,他的姿势很标准,上半身重心很稳,连晃动都没有,他做了一遍,然后转头看着段澈。
段澈慢慢照着他的姿势做了一遍,还算标准,但重心不稳,身体朝后仰了一下,男人很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腰侧,把人轻轻朝前推了一下,便立即收回了手。
“啧。”萧明在旁边看着有些不爽,他把滑雪板扔到地上,开始在旁边喊:“教练,我也不会,你来教教我吧!”
男人走过去,没有上手,用手势同样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但萧明的身体太僵硬了,像是一块木头,怎么都不对劲,如此反复了几次,萧明有些不耐烦,“你就不能上手给我调整一下姿势吗?”
几秒后,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些重,“放松。”
“我在试着放松,你不能温柔耐心一点吗?”萧明耸耸肩膀,继续调整姿势。
男人走过去,将他的膝盖朝外掰了点角度,示意他腿稍稍抬高一点,萧明保持这个动作撑了十几秒,腿有点发颤,男人走过去,压低了声音在他耳侧道:“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只是第一次滑而已,而且这个姿势很累。”
段澈正站在离两人稍远一点的地方,不知道两人在嘀咕什么,他没管继续慢慢朝下滑。
萧明重新调整了卡扣,做出起步的动作,男人退开两步,示意他可以朝前滑。
“你站远点。”萧明撑着雪杆往前进了没几步,身子忽然晃了晃,他想刹住但双腿不受使唤,两块滑雪板交叉在一起,他整个人侧身倒了下去。
速度很慢,倒在厚厚雪地里,不痛不痒,就是四仰八叉的姿势极其狼狈。
他撑着雪地爬起来,看见教练正抱着手臂,视线落在不远处正朝这边笑的段澈身上,萧明抽抽嘴角,都不说来扶自己了,连一个关怀的眼神都没有递过来。
他咬牙重新爬起来,第二次好歹进步了些,滑了十来米才摔了下去,他刚准备抬头“邀功”,就看见教练忽然开始调整滑雪板,快速朝雪道下的某个方向滑去。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的树林子里跑出来一头幼年驯鹿,被雪道的灯光晃了一下,它站在原地没动,歪头看着不受控制朝下滑的段澈,为了躲避它,段澈只能很快朝右转了方向,但动作不熟练,速度又太快,脚下的雪板没跟上他身子的动作,重心忽然完全偏离,雪仗从手里脱落,他整个人向前栽倒,左肩着地,在雪地里向前滑了好几米,直到撞上林子边的一块大石头,才停了下来。
右腿膝盖一阵钝痛,像是有人拿锤头在敲,冰凉的雪贴在脸颊边,段澈取下护目镜,泪珠从眼角溢出来,他咳嗽两声,听见远处萧明在不停叫自己,但靠得更近的,是滑雪板摩擦的声音,几乎是几秒后,男人就停在了自己身侧,蹲下身,将他轻轻翻成侧躺的姿势,动作很专业,从肩膀手臂一路到脚踝,检查有没有骨折的情况。
“段老师!你没事吧?”萧明这才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双手很忙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停问他摔到了哪里。
雪花沾在他的睫毛上,视线有些模糊,段澈摇摇头,他向萧明伸出手,想让人把自己拉起来,就看见面前的男人抬手取下了护目镜。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哪里痛?”库珀问道。
段澈沉默看着那双眼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对方拉下面罩,整张脸都露了出来,他的视线从对方的眼睛一路滑到唇角,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去医院。”库珀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另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腰,刚要把人抱起来,段澈抬起手抵在两人之间,在他胸口处推了一把。
“走开。”
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听见了。
库珀没动,段澈的手还在把人朝外推,力气很小,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走开。”
“段老师叫你走开!你听到没有?”萧明冲上前握住库珀的手臂,想将人拉开,声音有些冲:“你们这什么服务态度,手快拿开,小心我告你性/骚扰啊!”
库珀抬头看了他一眼,萧明下意识松开手朝后退开半步,“干嘛?你要打顾客啊?”他声音弱了下来。
库珀没有理会他,将段澈抵在两人间的手握住,有些用力压下去,手重新穿过腿弯,将人从雪地里抱了起来。
“不是!”萧明瞪大眼睛,两步追过去挡在两人前面,“我真的要举报你!你给我把人放下来!认识你吗你就在这搂搂抱抱的!”
“萧明,你帮……”段澈疼得微微喘气,他从男人肩膀上偏过头,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库珀开口打断了。
"He’s mine.Back off."——
作者有话说:小宝的小性子马上压不住了,这个人啊,你慢慢追老婆吧……
以后每满500加更~
第34章 chapter 34 拳打脚踢ing
两人走出雪场后, 天已经暗了,灰蓝色的空中飘着细雪,风一吹便齐刷刷地扎在段澈的脸上, 他下意识把脑袋埋下去,鼻尖碰到了对方的脖子。
库珀没有说话,把人抱到了停车场, 一手搂腰一手打开车门,将段澈放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随后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他将车内暖气开到最大,俯身过去,段澈的身子却朝左歪整个人贴在车门上, 做出一个有些抗拒的姿态,库珀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车里很安静,只有段澈的手机在兜里不停震动,他拿出来,发现是萧明在给自己一条接一条地发消息,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 手里一空, 库珀将手机夺走了。
“还给我。”段澈微微蹙起眉, 伸手去抢。
库珀径直把手机放进自己的衣兜里,语气有些重:“坐好。”
段澈保持着侧坐的姿势,别着嘴盯了对方半晌,直到轿车滑入主车道,一路向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院驶去,他才整个人重新扭向车窗那头, 不再看身旁的人。
几栋白色的低矮建筑物出现在眼前,轿车降下车速,车杆抬起,库珀把车停到了急诊入口,下车把段澈抱了出来。
段澈没有推他,现在检查身体情况才是大事,只不过他把脑袋偏向一边,刻意不去看对方的侧脸。
进入急诊室后,穿白色制服的护士很快迎了上来,两人用挪威语交流了几句,护士转身从某个小房间里推出来一辆轮椅。
之后就是候诊、拍片,两人全程没有交流一句话,除了缴费和取报告,库珀没有离开过自己一步,段澈的一直压着视线,没有手机,他就把手指搭在腿上绕圈圈,故意不去理会库珀。
检查结果出来了,所幸并没有骨折,不过肌肉拉伤,也需要静养一周,拿上药后,两人出了医院。
段澈的左边小腿上缠着圈厚厚的绷带,前两天都需要冰敷,他的鞋子被脱了下来,脚只能搭在座椅上,坐不了副驾驶。
他躺在后座座椅上,被对方居高临下看着觉得有些奇怪,便用胳膊挡住了眼睛,伸出手:“现在把手机还我。”
库珀关上后座车门,没有把手机还给段澈。
“麻烦你送我回酒店。”段澈取下胳膊,声音淡淡道。
库珀抬眼从车内镜里看着他:“你一个人不方便。”
“我朋友也在,他可以照顾我。”
“男朋友?”
“不是。”段澈否定得很干脆。
“那他没资格照顾你。”
段澈觉得鼻子好酸,他躺在座椅上深呼吸几下:“那你也没资格。”
轿车一直沿着主街朝前开,时不时会掠过熟悉的街景。
直到两人回到海边公寓楼下,库珀都没有回答这句话。
下车时,段澈左腿悬空吊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
玄关处的灯被打开,客厅的陈设几乎与一年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也没有多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库珀把段澈放在沙发上,用抱枕靠在他的后背处,转身,倒了一杯水壶里温好的热水,放在段澈的手边,蹲下身将他另一只鞋脱了下来,最后起身去了厨房。
碗碟、水声响起,不一会儿段澈就闻到了一阵浓汤的香气,他悄悄吞了下口水,在对方端着碗出来之前又把脑袋扭到了一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吃点东西。”库珀站到沙发边。
段澈没有接过碗。
库珀也没说话,沉默用勺子给肉粥降温,热气在灯光下升起来,僵持了大概两分钟,勺子递到了段澈的嘴边,他的肚子恰好非常不争气地“叽咕”叫了一声。
他干脆张开嘴,把粥咽了下去,大概是累了半天没有吃饭的缘故,他觉得自己好久好久没有喝过这么鲜香的肉粥,对方喂一勺他就吞一勺,一大碗肉粥很快就见了底。
像一只餍足的小猫,段澈舔了下嘴角,被对方发现后,他又马上垮下脸。
等对方洗好碗从厨房出来,段澈再次伸出手:“手机还给我。”
库珀把手机给了他。
打开发现萧明给自己发了几十条消息,大概是问自己到底认不认识那个男人,需不需要报警,让他现在给自己发一个定位过去,段澈回复得很简单,说两人认识,不用担心,今天晚上不回酒店了。
消息刚刚发过去,库珀伸手又将手机拿走了,段澈没有防备,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你该休息了。”
“和你没关系。”
客厅的灯光不算明亮,站着的人一半五官都匿在阴影中,两人对视几秒,库珀率先移开了视线,他俯下身把段澈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到了床上。
浴室响起关门声,段澈静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卧室里没有开灯,只窗帘的缝隙处透出微弱光亮。
二十分钟后,玻璃门被推开,他闻到了熟悉的沐浴露香味,裹着热气蔓延到床边。
库珀没有进卧室,过了几分钟,黑暗里,段澈感觉到有人正站在床头,将他腿边的被子掀开一角,有些冰凉的毛巾搭在了他的左侧小腿处,他被凉得一缩,又被一只温热的手捉住了脚踝,固定在原位。
不知道过了多久,毛巾换过三次,冰凉的触感消失,对方用手心给那处皮肤升了点儿温,紧接着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库珀躺下了,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
段澈闭上眼睛,没有睡着,他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他悄悄吸了下鼻子,身后传来床单摩挲的声音,对方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揽住他的腰把段澈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挣扎两下,对方的手臂就更用力,掌心也在腰侧收拢,段澈觉得肩膀都被压得有些发痛,然后他听见库珀在自己头顶开始说话:“Che,我买了去中国的机票,今晚八点的航班。”
段澈把脸埋进枕头里,眼角滑了一颗泪流进耳廓边,有些发痒。
“去中国……干什么?”他声音很小。
“找你。”
鼻腔有些发堵,他的后背贴在对方胸口处,能感受到心跳,肩膀开始小幅度抖动,像一只害怕的小猫缩成了一团。
“Cooper,去伦敦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他从来没觉得夜晚会这么漫长、安静,如果没有腿伤,自己大概会立刻逃离这间卧室。
“我拒绝了所有的任职邀请。”库珀声音清清晰、平稳,从身后传来。
“……什么?”
“Che,我拒绝了伦敦和德国的任职邀请。”
“你有病吗?“段澈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他翻过身,看见黑暗中对方的眼神很暗,却不易察觉地闪过水光,紧接着消失不见了。
“你有病吗?”段澈锤了下他的肩膀,又小声骂了一遍。
“嗯。”
段澈重新低下头,额头抵在对方的胸口处,他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问道:“Cooper,这一年有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
“为什么不去伦敦?”
“你不说我有病。”
段澈用没有受伤的右腿在被子里踢了对方一下,力道很重,“你能不能认真告诉我?”
他觉得自己或许会听到很多答案,比如薪资没谈好、找到了其他更好的去处、或者想继续留在特罗姆瑟。
等了很久,他闭上眼睛,有了点儿困意,朦朦胧胧之际,眼角落下了很轻的一吻,接着是鼻尖、唇角,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手抬起攥住了对方的衣服,鼻息和热气撒在脸颊上,他张开嘴,吻变得更深了,掌心从头顶一路滑到后颈。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着了,听见对方说:“Che,我爱你。”
——
段澈醒过来的时候,是早上九点,微弱晨光撒了一缕在洁净的地板上,他抬头撞到了对方下巴,接着轻轻从库珀怀里钻出来,发现对方还没有醒,呼吸很匀称,眼睑下面有一层很淡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的乌青。
他盯着看了几秒,指尖在眼尾滑了一下,对方就睁开了眼睛,仿佛刚才是在装睡。
“你没睡觉吗?”
“睡了。”库珀开口回答道,声音有些哑。
“人睡了,眼睛和嗓子没睡?”段澈看出来对方在撒谎,他觉得库珀的神情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便伸手用手背搭在了库珀的额头上,果真很烫。
“你发烧了。”段澈道。
“嗯,没关系。”库珀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冬天洗冷水澡,头发没吹干就跑去外面吹雪风,加上两天没有睡觉,钢铁侠来了都够吃一壶,好在他现在只是觉得头痛,特别痛。
“头痛不痛?”段澈问道。
“还行,没什么感觉。”库珀已经下了床,低头问道,“早餐想吃什么。”
“吃药。”
库珀愣了一下:“果酱吐司可以吗?”
段澈没回答,他便直接转身离开了卧室,从客厅的药箱里取出一片止痛药吞了下去,接着去做烤面包。
听见外面轻轻的响动,段澈扶着床头柜站起身,他单脚趿上一只新的毛绒拖鞋,扶着墙壁蹦到了厨房门口。
库珀背对着他,穿了件深色家居服,手上切菜的动作很熟练,他静静看着那个背影,眼前的场景不断和很久之前的画面重合交叠。
他好像闻到了鱼汤的香气,他好像能从后面拥抱住对方、亲吻对方,只用活在现在的每一秒,多远以后都不用去思考。
库珀转过头,对着他淡淡笑了一下:“去沙发上坐着等。”
段澈没动,他靠在门框边,开口道:“Cooper,我昨晚上是不是做梦听见你说话了?”
烤面包机发出很轻微的运作声,库珀将果酱瓶放在操作台上,转身走到段澈身前。
“我拒绝了所有任职邀请。”
“我爱你。”
他垂下眼睛看着段澈,抬头轻轻敲了敲对方的额头,“Che,现在还是梦话吗?”——
作者有话说:没这么容易追到老婆哈!
解释一下呢:只要中大篇幅出现过的人,都是助攻,好的坏的助,都是助
第35章 chapter 35 开发——书房
段澈在家躺了三天。
左腿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走路需要扶着墙壁,一跳一跳像只小袋鼠,但除了上厕所和必要的挪动, 库珀基本不让他下来走太久。
单人沙发被放在阳台边上,白天可以吹海风,中午时分可以看见微弱的太阳光线, 不刺眼也不晒人,落在身上晒久了才有些暖融融。
水杯、零食、纸巾、遥控器, 一样不少摆在手边单人沙发配套的小圆桌上,他甚至手臂都不用伸直,段澈觉得自己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眼前就差一辆轮椅和一双拐杖了。
他腿上盖着层毛茸茸的毯子, 捧着一小包薯片,投影仪正在播放一部挪威电影, 段澈一边走神一边看,没看懂,眼睛盯在幕布上,脑袋放空。
客厅大门处响了一声,他投去目光, 发现是库珀买了菜回来, 深色外套上落了层细雪。
库珀将袋子放在餐桌上, 走过来提起水壶,朝他的杯子里重新添好了热水,动作自然把桌上的薯片碎屑清理走,最后将薯片抽走。
“你干嘛抢我的?要吃自己去拿一包。”段澈不满嘀嘀咕咕道。
“不抢,要吃午饭了。”库珀把薯片袋子夹好,放在段澈够不到的柜子顶上。
厨房里很快响起洗菜、切菜的声音, 段澈手上没了零食,只好捧起手机刷朋友圈。
段澈前几天跟萧明说清楚了状况,表示自己需要静养,没办法出来玩,萧明虽然嘴上说着遗憾、不开心,但朋友圈已经连着发了几条打卡照,以及每天固定问段澈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出门。
段澈靠在沙发上扭了扭自己的脚踝,不怎么痛,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大半,慢着点儿走路是没什么问题了。
他双手撑着小圆桌,刚刚打算起身,库珀已经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了,他扫了眼姿势呆呆的段澈,问道:“要上厕所?”
“不上,我只是想走会儿路。”段澈趿上对方新买的毛绒拖鞋,有些一瘸一拐朝餐桌边走,库珀没搭手,等人走近后他拉开了椅子。
段澈低头,发现单单这一张椅子上放了一块厚实的坐垫,印着粉色的生气小猪,画风和周围严重不搭调。
他没忍住偷偷弯了下嘴角,屁股落到上面,很柔软、很暖和。
“外面有包装袋,没看清里面是什么图案。”库珀盛了一碗热汤放在段澈手边,随口解释道。
“哦。”段澈用勺子喂一口蒸蛋到嘴边,嫩度刚好上面还撒了几颗葱花,他扫了眼桌上其他两道菜,“你会做这种中餐?”
“简单的。”
“我怎么记得之前问你,你说不会?”
“可能你记错了。”
段澈把勺子叼在嘴里,看了对方几秒,库珀抬头:“怎么了?”
“没怎么。”他摇摇头继续吃饭。
下午,库珀需要去学校收走办公室的东西,段澈死皮赖脸要跟着,并且保证到时候自己在车边玩就好,绝对不乱走。
库珀把车停在教学楼背后的停车场里,解开安全带,侧头看着段澈:“半小时,不要乱跑。”
“知道了,你去吧,啰啰嗦嗦的。”段澈把腿上的小毛毯朝上拉了拉,抵在下巴处点点头。
库珀将暖气的风调大了些,然后才推门下车,段澈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对方的背影,几个抱着书的学生从教学楼拐角处出现,看见库珀后纷纷开口在说着什么,不像是单纯的打招呼,或许是道别,过了大概一分钟,学生走掉了,库珀扭头和车里的段澈对上了视线,但段澈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
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他便推开车门,伸出右脚踩着地上的积雪,发出“吱呀”的踩雪声,接着撑住车门整个人蹦了出去,奈何地上的雪覆了蹭冰渣,又被踩得有些实,滑溜得不行,他眼疾手快抱住车门,不至于整个人躺在地上,稳住身子后,段澈有些尴尬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还好没有过路的人。
空气很清新,夹着冰雪冷冽的气味,深呼吸太久鼻腔内会觉得有些刺痛,但段澈感觉自己在暖气里窝了太久,就像是一条被人从小鱼缸里重新放回大河的鱼,他仰头快速冒了会儿泡泡,才重重叹出口白气,如释重负。
他扶着车身,慢慢在外围绕着走了两圈,段澈忽然笑了一下,想起考驾驶时的——绕车一周。
还没等他乐够,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拿出来一看,接着立马心虚扭头朝教学楼的方向看。
C.A:不要下车乱跑
C.A:[图片]学院在圣诞节给老师发的小玩偶,要吗?
段澈睁大眼睛并没有瞧见库珀的身影,他一边疑惑一边猫猫祟祟先引用了对方第二条消息。
澈回一条消息:要
然后开始狡辩。
澈回一条消息:?我没有下车啊,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C.A:我猜的
啧,还有没有一点信任了?段澈十分不满,但还是装模作样,给对方发过去一张自己提前在车上拍好的照片——他裹着小毛毯,伸出一根手指做“no”的动作。
澈回一条消息:很乖的^O^
又沿着周围被清扫出来的小路走了一会儿,段澈余光扫见旁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深色羽绒服,那张半边藏在围巾里的脸,看起来多了分成熟和锋利。
“好久不见?”他主动打招呼道。
“你腿怎么了?”邱在宁几步走过来,“要扶你去哪儿吗?”
段澈扯扯嘴角,“不用,不小心扭着了。”
“我毕业了,回来取点资料。”对方多余解释一句。
他晃了晃手上的资料,见段澈没说话便继续道:“听说Professor要从大学辞职了,而且还拒绝了伦敦的offer?”
“应该是吧。”段澈无所谓回答道。
邱在宁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之前的冷嘲热讽,也没有感慨,把围巾拉下来露出了整张脸:“啊,我以为Professor会是个花心、爱玩的人,没想到居然挺长情?”
听见那两个词,段澈不易察觉皱了皱眉,“工作的事,他肯定有自己的安排和想法,难道说,一定要为了感情做出牺牲么?”
“我只是猜测一下。”邱在宁没有像之前那样和他杠上,“就像之前我猜测Professor不会喜欢你。”
“我仔细想了下,或许自己对Professor也不是真正的喜欢,我很仰慕他,也欣赏他那份气质,一直吸引我想要靠近,等其实,是因为自己想成为那样的人,当时无论他身边的人是不是你,我都会嫉妒。”
邱在宁耸耸肩,“不过都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赢了。”
段澈沉默几秒,“感情里有什么输赢呢?他不是一个奖品,你觉得自己在和我争,其实到头来只有你一个人在争,他不是我赢来的,你也没什么可输的。”
邱在宁站在原地,看向对方的眼神闪了一下,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没有出声,段澈朝他拜拜手,慢悠悠朝另一个方向走。
“等一下!”邱在宁在后面喊了一声,“那块表,不是Professor落在我这儿的,他上课取下来忘记带走,被那堂课的学生捡到后,传了几次才到我手里的。”
段澈偏过脸点了点头。
邱在宁走后,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半小时,他蹦回车门边,动作有些受阻,不是很麻溜挤了上去,关上车门,盖上小毛毯,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窝了半天的模样。
两分钟后,他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一阵冷风从后背灌进来,库珀将一个大盒子放在后座车椅上,接着递过来一个雪人小玩偶,白白胖胖,带着围巾和帽子。
段澈伸手接过,把玩偶塞进毛毯里,打了个很小的哈欠:“我都差点睡着了。”
库珀没接话,坐进驾驶座也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低头在用手机看什么,段澈听见里面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外面的风声又像是其他什么声音。
他疑惑凑过去:“你在看什么?”
视频里,拍摄的位置离轿车不是很远,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雪团正在表演金鸡独立,他撑着车门,左腿膝盖跪在副驾驶座椅上,露出屁股和半截身子在外头,蛄蛹好几下才钻进了驾驶座,最后,车门被拉上。
“……”
段澈没动,看见对方退出视频,滑到两人的聊天框里,手指在那句“很乖的^O^”上面点了点。
“我尿急,不可以吗?”
“不是不准你走路。”库珀有些无奈,“一定要在雪地里走吗?”
“我闷得慌,再不下来就要在车上被憋死了。”段澈道,然后对上对方沉默的视线,“好吧,对不起,我不在雪地里走路了。”
几秒后。
“你凶什么?”他声音很小。
“哪句凶你了。”
段澈把小雪人从毛毯里拿出来,放到后座的盒子上,“我不要你了。”
“那条路不经常清理积雪,车很多,雪被压得湿滑,容易摔倒。”库珀发动轿车离开停车场,“没有凶你。”
那个小雪人玩偶最后还是被段澈带回了公寓,放在床头摆得规规整整,客厅的阳台外不知何时置够了一套桌椅,面朝着夜里静谧的峡湾,黑色天幕上缀了几颗星星,段澈窝在椅子里看得脖子有些发酸。
红酒塞被打开,红色液体顺着壁沿汇了半杯,段澈接过,抿了一小口,酒液在舌面停留了几秒他才咽下去。
直到那小杯酒见了底,两人都没说话,客厅落地门开得很大,暖气从后背缓缓吹出,加上酒精的作用,像是在蒸桑拿,段澈觉得很舒适,偏过头看着对方一半亮一半暗的侧脸,分割的部分像渡了层很淡的暖光。
他的视线从眼尾滑到唇角,脑袋有些晕,整个人轻飘飘的,上半截身子探过去,声音很小:“我可以抱抱你吗?”
没等对方回答,他越过两人中间很小的圆桌,把身上的重量压了过去,红酒瓶前后晃荡两下,“啪”一声掉在地板上,红色的液体慢慢晕开。
段澈把脑袋埋在库珀的脖子里,伸手将桌上的酒杯举到嘴边含了一口进去,几秒后,他仰起脑袋,一侧的腮帮子鼓起点不明显的弧度。
库珀看出他有点醉了,他单手捏住对方的脸颊沉默吻了上去,手指微微用力,唇瓣张开将酒渡了过来,尝到了有些凉的舌尖。
段澈记不清两人是怎么一路从阳台穿过客厅到了书房,光线很暗,对方五官的轮廓在他掌心勾出形状,之前一起买的东西被扔掉了,段澈问为什么要扔掉,对方说他走之后就用不上了,他眯起眼睛,混沌中有点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紧接着感受到冰凉的液体从小腹慢慢淌下,溢出点儿酒香味。
他被凉得缩了一下,攥住对方的头发,把头朝下按了按,嘴唇从小腹处一路向上,有些热的气息和酒香混在一起,库珀抵在他肩膀上,将那条尚未痊愈的腿朝外拉远了点儿。
“你吃药了没有啊?”段澈在他耳边问道。
库珀闻言愣了一下,眼神带着点不敢相信:“吃药?什么药。”
“退烧药,你烧没好。”
“好了。”
段澈表情很认真,握住他的手朝下滑放在某个地方,“骗人,明明很烫。”
“……”
库珀抽出手,“Che,你喝醉了。”他从旁边取出一条带状物,动作很轻塞进了对方嘴里,“现在开始不准说话。”——
作者有话说:呃!太不好意思了,昨天早上有事六点钟就起床了,半夜十一点过才知道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截止的东西没做!遂熬夜,然后晕倒在床上……
我发誓今晚上发肥章!今天掉落五个小红包,原谅我吧
第36章 chapter 36 不要和小孩儿计……
段澈睁开眼睛的时候,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单,那块地方很凉, 没有对方体温的残留。
他窝在被子里缓了五分钟,等那股困劲消散了大半,才下床趿上拖鞋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门的窗帘没有拉上, 远山是朦胧的,匿在灰蓝色天际边,峡湾上飘着层薄薄的烟雾,沿着水面轻柔摆动。
厨房里也没有库珀的身影, 段澈便走到书房前,抬手敲了敲。
隔着扇门, 里面传来声音:“进来吧。”
段澈慢慢推开门,探了一个脑袋进去,看见库珀正坐在书桌前,电脑打开着,亮光印在他脸上, 手边还堆着几份文件, 对方看见段澈后偏头轻声问道:“你醒了, 饿不饿?”
“你又没休息?”段澈蹙起眉毛,瘸着腿几步走进来,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睡了,起得早。”
段澈扶着书桌沿俯下身去摸他的额头,发现烧确实已经退了下去,还没起身, 库珀就拉过他的手臂,让人坐到了腿上。
“你几点醒的?”段澈干脆也懒得动,脑袋靠在对方肩膀上,像一只树懒,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六点。”
“你怎么起得来啊?”段澈偏头扫了一眼电脑,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看得人头痛。
库珀环过他的腰,伸手在键盘上快速打字,“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动作勾起了昨晚的回忆,段澈并没有醉到断片的地步,他清晰记得后面大半的场景,这张书桌承受了太多它不该承受的,他有些心虚在桌面上快速扫了一圈——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放在了正确的位置,应该是对方仔细清理后的成果。
他脸一红,悄悄从对方身上退了下去,“我去外面等你,你先忙吧。”
“嗯,困就再睡会儿,做好早餐叫你。”
“哦。”段澈退出去轻轻拉上了书房的门。
他去浴室洗漱好,虽然昨夜弄到了很晚,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睡意了,他在床上百无聊赖滚了一圈,又坐在飘窗上发了会儿神,最后一拍掌决定去厨房做早餐!
他动静特别小,想要给库珀一个惊喜,开冰箱门的时候甚至是一厘米、一厘米地推进,生怕惊动了房间里面的人。
拿上鸡蛋和番茄,他决定做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听起来简单又不容易翻车。
手机上搜索这种视频教程非常容易,他挑着称心的封面点进去其中一个,随后把手机靠在料理台边,开始在水槽里洗菜,番茄红彤彤的,凉水一冲看起来更加甜润可口,段澈将鸡蛋举起来看了一会儿,也放在水槽里认真清洗起来。
他拿着大番茄开始去皮,但小少爷不知道拿热水滚一圈后会更好剥,此时的番茄皮十分不乖巧,只能一点点撕下来,有些还会和果肉连在一起,他撕了好半晌,终于剥出来一个还算完整的番茄。
将番茄放在案板上,取出菜刀时段澈很小心,他一只手按住番茄顶部,一只手慢慢落刀,番茄汁被挤了些出来,流到料理台上,他微微咧开嘴,手指蜷缩了一下,接着取出一个小陶瓷碗,将鸡蛋打了进去,段澈特意去学了下磕鸡蛋小技巧,自信满满在碗沿边敲下去,结果力道太猛了,蛋液瞬间溢了出来,他又急急忙忙将其放回碗里,用筷子把余下的蛋壳都挑了出来,十分庆幸自己几分钟前将此鸡蛋洗了个澡。
朝小碗里加好盐,他用筷子伸进去搅,“叮里哐啷”了两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十分突兀,他立马停住手,转身用胳膊肘将厨房门关上,像是小偷跑进某个业主家,准备悄悄给对方做个三菜一汤的模样。
冰箱里没有找到葱蒜,干脆作罢,段澈学着视频里的模样开始起锅烧油,闻到点儿油香味,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端着小碗将蛋液哗啦全部倒了下去,“噼里啪啦”的声音把他吓得朝后退了两大步,油烟钻进鼻腔里,段澈捂住嘴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蛋液的边沿开始鼓包,段澈人在后,锅铲在前,速度极快开始翻炒起来,心里只想着炒熟,忘记了不能把它炒得太碎,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将番茄倒下去后,空气很快弥漫着酸甜混着煎蛋的香气,最后加糖、加盐、加水,他用筷子沾了一点汤汁在舌尖抿了一下,段澈眼睛瞬间冒出了光。
自己简直是厨神来着。
最后另起一锅开始煮面条,他把一大把面丢进沸水里,后退的时候抵上了一个人。
转头,发现是库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段澈脸上的表情充斥着失望,眼神光都暗了下去,好好的惊喜做到一半就被人给知道了。
“我还叫了你一声,你太专注了。”库珀走过去两步,“Che,你没有开抽油烟机。”
“我说这么呛人呢,你不早说。”段澈把责任推到对方身上后才发现自己有些不讲理,他揉揉鼻子装作无事。
库珀重新取出一双筷子,将段澈拉到自己身边,低头一边轻轻搅着锅里的面条,一边道:“面下锅后需要搅动,不然可能会粘在一起。”
“哦。”段澈点点头。
“喜欢吃硬一点还是软一点的?”
“软,但是也不要太软。”
库珀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段澈问完后很快反应过来,踮脚在对方耳边悄咪咪说了句什么。
四分钟后,库珀关上火朝后退一步,示意让段澈自己把面条从锅里盛出来。
“你现在就不怕我被烫着么。”段澈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走上前开始捞面条。
面条煮得滑溜溜的,挂在筷子上怎么也挂不稳,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他捞了半天还没捞上来一半。
库珀低头看着他认真绷直的嘴角,有些认真又有些可爱的笨拙,他取出一个小漏勺,递到段澈手边,“用这个。”
西红柿鸡蛋汤汁浇在面条上,香气瞬间溢了出来,段澈埋下脑袋嗅了好半天,又激动拍了两张照片,最后对着库珀抄起手臂,语气很是自豪:“快吃吧!这可是田螺男孩做的豪华早餐!”
“田螺男孩是什么形容词吗?”库珀将碗端在餐桌上放好。
“就是中国传说故事里很厉害、全能、勤劳的一个女孩子,我刚刚只是为了夸自己才说成男的。”
库珀点点头,尝了一口面条。
“怎么样?”段澈紧张兮兮问道,问完又立马接着道:“敢说难吃你就完蛋了。”
库珀犹豫了两秒,“我认为,对于第一次下厨的人来说,不怕油烟已经很厉害了。”
“……”段澈脑袋上的花耷拉了下来,“谢谢夸奖。”
“没有说你做得不好吃,味道很好。”
“真的吗?”
段澈刚用筷子沾着品了一下还觉得不错,可现在和面混在一起,就是哪哪都缺点味道,他磨磨蹭蹭吃了两口,然后把碗朝对方面前推,双脚在桌下面晃了晃。
“我不饿。”
库珀没有戳穿他,将面吃完了,然后站起身去厨房里烤吐司、蒸蛋花。
段澈发现自己被看穿了也不心虚,等早餐端出来后,他就说:虽然自己不饿,但毕竟是你的一份心意。
然后心安理得将美味早餐吃下了肚。
厨房里响起洗碗的声音,段澈在客厅晃悠了一会儿,接着听见库珀在里面叫自己,他几步蹦过去,以为是要让自己帮忙洗碗。
“你朋友,他还在挪威?”库珀已经洗好了碗,正将其放在沥水架上。
“嗯,他一个人在玩。”
“中午请他吃顿饭吧,毕竟是你朋友,一直丢着别人也不太好。”
段澈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行,那你订餐厅吧,我现在跟他说一声。”
他进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后看见库珀仍然穿着一件低领毛衣,段澈盯着他的脖子看了几秒,上面的两道牙印一览无余出现在眼前,甚至比昨晚的颜色还深了些。
“你把衣服换了。”他隔着点儿距离提醒道。
“怎么了?”库珀望着他,表情不解。
“领口太大,外面冷。”
“我不怕冷。”
“你才退烧,想再烧两天吗!”
库珀走到玄关处的镜子边,偏头看向那儿,像是才发现什么东西似的,视线极其自然从镜子里的牙印移到段澈脸上,“嗯,确实应该换一件。”
“流氓……”段澈小声嘀咕了一句。
库珀订了市中心一家挪威菜餐厅,价格高、环境好、除去现场演奏的音乐声,来这儿的人都极有素质,不会高声谈论。
两人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达餐厅,落座后,萧明还在给段澈发信息,说自己在路上看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库珀无意瞥见一眼,微微摇了下头。
萧明卡着点到了餐厅,接待生引路把他带了过来,他一见到段澈就立马走上前,凑到他腿边语调急切,“段老师,你腿痊愈了吗?纱布也不用裹了?”
“快好了,纱布裹着太闷。”段澈点点头。
萧明还欲问什么,库珀就已经站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幸会,我是段澈的朋友。”
他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萧明回握了一下,但看得出表情有些暗暗的不爽。
三人都落座后,服务员递来菜单,萧明接过后翻了几页,接着抬头问段澈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们点吧。”段澈用热毛巾擦着手。
“好吧,那我先随便点几道。”
段澈“咳”一声,萧明从菜单上抬起脑袋和他对视一眼,段澈又轻轻挤了挤眉毛,萧明做出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库珀偏头问道。
“嗓子突然有些痒。”段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下去。
然后开始给对方发消息。
澈回一条消息:Cooper大你一轮不止,你用词稍微礼貌点,而且今天是他请客,点菜应该先把菜单给他看
萧明正在低头研究菜单,全然没注意到手机在旁边响了一声。
几分钟后,他把菜单递到了段澈手边,段澈直接递到了库珀手边。
库珀加了几道菜,段澈扫了一眼几乎都是自己爱吃的,借着递菜单的动作,库珀靠在他旁边,低声道:“别和小孩儿计较。”
等菜的途中,萧明先是打量了库珀几眼,那天在滑雪场他看得不太仔细,但对方的长相确实有些攻击性,他没敢盯太久,在即将对上那双眼睛时,很快收回了视线。
“萧先生,请问你多大了?”库珀率先开口。
“今年二十岁,在读大学。”
“哦,那是很年轻了,我本科毕业已经超过十年了。”
萧明也“哦”一声,“那你这个年纪不会还没结婚吧?”
“咳。”段澈又卡一声,喝了口水。
“嗯,还没有。”库珀微笑回答道,“萧先生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这个年龄也该考虑一下未来的事情了。”
“哦,暂时没有,不过我们专业毕业应该不愁找不到工作,我们老师说了……”
库珀听完后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事业目标确实不够明确,跟你的性格有些不符。”
“我的性格?你觉得我是什么性格呢?”萧明身子朝前倾了点儿,姿态里带着些不服输的劲儿。
“勇敢、莽撞,有时候是好事,但有时候也会坏事。”
“比如?能麻烦你具体说说是哪方面吗?”萧明语气比方才生硬了些。
库珀笑了笑,提起水壶给对方续好了水:“我随口一说,不必太当回事。”
“诶,这个花真好看呢。”段澈适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菜也陆陆续续上了桌。
吃到一半,段澈站起身说自己要去一趟洗手间,萧明放下筷子抬头看他:“段老师,需要我扶着你一起去吗?”
“不用,又没多远。”段澈站起身,视线和库珀短暂搭了一下线。
两分钟后,库珀起身朝萧明道:“麻烦你照看一下段澈的包,我去趟洗手间。”
“看啥?”萧明还没回过神,对方已经离开了。
餐厅的洗手间在靠窗走廊的最尽头,库珀过去后在门口等了对方一会儿,看见段澈稍稍扶着墙从隔间里走出来。
“上厕所?”
“洗手。”库珀走过去和段澈隔着一个洗手台的距离,水声哗哗响起,镜子里映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洗手间外有一个小阳台,能看到不远处的海面,段澈走过去吹了下风,回头发现对方也跟了过来。
“风好大,走吧。”段澈转身到阳台侧推门处,库珀站在他身后,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萧明在追求你。”
“我知道啊。”段澈抬头看着对方。
“你对他呢?”
“我拒绝过他几次,只把他当普通朋友。”
他看见对方的表情沉了沉,库珀开口道:“你打算怎么解决问题?”
段澈沉默了,萧明不是坏人,但确实年轻,思维很简单,他不想伤害对方,也明确拒绝过对方很多次,没有给过任何暧昧信号,奈何年轻人心气盛,太固执。
“我会再认真和他说最后一次,如果他还这样,我不会和他做朋友了。”
“可他现在还会缠着你。”库珀又逼近了一步,语气有些认真,“你说,你已经有人了。”
段澈偏开脑袋,“不要,我又没同意和你在一起。”
他听见对方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会同意?”
“看你表现,自己想去吧。”
“嗯,好。”
“走了,菜都快凉了。”段澈刚要转过身,库珀先一步伸手,掌心放在他的后脑勺上,小声道:“我现在可以帮你。”
“帮……“段澈步子被打断,话还没问出口,对方就吻了下来,唇瓣很快被撬开,他双手攥住对方的衣服,后背抵在透明的推拉门上,整个人被压着有些动不了,但他也没动。
一分钟后,对方退开了,段澈调整了两下呼吸,嘴唇上还有残留的温度,他有些抱怨道:“你干什么?”
库珀沉默几秒,将视线从段澈的身后收回来,“好像有人看到了。”
“啊?”段澈立马扭过头,看见后面的走廊空荡荡一片,连一只蚊子都没有。
“还好,你朋友看到了而已。”
段澈慢悠悠把脑袋转回来,看见库珀嘴角很细微的一点弧度,“你故意的?”
“什么?”
“你故意让萧明看到的。”
“不是。”库珀表情平淡,垂眸看着段澈,“只是想吻你,不小心被他看见了,现在怎么办?”
第37章 chapter 37 再动就直接进来
段澈回到餐桌边的时候, 萧明正在切一块肉排,刀尖没拿稳滑了下去,盘子发出”嘎吱”一声, 有些刺耳,他抬头看了段澈一眼,露出比平时僵硬一点的笑, “段老师,洗手间人很多吗?”
“不多, 我走路慢。”
段澈脸皮要薄一些,坐下后就开始端着杯子喝水,把半张脸都给挡住了,他余光瞥见库珀不急不慢从那头走过来, 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
“菜有些凉了,需要重新加两份吗?”库珀看了萧明一眼。
“谢谢, 我已经吃饱了。”萧明放下刀叉,视线不经意间落到库珀唇角处一道很细的红痕上,他站起身,拿上手机朝着段澈道,“段老师, 我脑袋忽然有些不舒服, 可能昨天吹了风, 就先回酒店了。”
“行,我们送你吧。”段澈撑住桌沿站起身,对方步子迈得很大,已经从餐厅离开了。
他转头向库珀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对方抬手,让服务员过来核对账单。
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 段澈还在怀疑是不是库珀在逗自己,其实萧明根本没有看见他们两人,但对方现在的反应,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有多担心被对方发现自己和库珀接吻,只是这种感觉微妙、奇怪,他有些形容不出来。
两人从餐厅出来后,库珀垂下胳膊,手背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轻声询问道:“刚刚的事情让你不舒服了吗?”
“什么?”段澈抬起眼睛看他一眼,摇摇头:“不是,没有不舒服。”
“抱歉,我没有注意到有人,如果让你为难,我以后不会在公共场合吻你。”
“都说不是了。”段澈耳尖悄悄变红了点,他收回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没有说你是故意的。”
“你刚刚一直觉得我是故意的。”库珀语气在质问,但隐隐之中仿佛透着点被误解的委屈。
尽管他确实是故意的。
“Che,我很抱歉。”
“我没有怪你。”段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方才确实觉得库珀是故意在这样做,但对方现在的神情很认真,也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段澈抿了下唇,语速极快,“没有不舒服,没有怪你,也可以亲!听见没有!”
话刚刚落地,他拉开驾驶座的门,连腿伤都顾不上,整个人钻了进去,“嘭!”一声,在库珀面前拉上了车门。
库珀拉开另一侧车门,弯腰很轻地笑了一下,“听见了。”
第二天早上,天色还未亮,库珀就已经去研究所了,说自己今天可能很晚才会回来。
段澈倒在床上又睡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给萧明发信息,先是问了对方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医院,对方回复得很快,说休息了一晚上已经好多了。
段澈想了想,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如果没有,自己可以带他在特罗姆瑟玩一圈,那头沉默了半分钟,发过来一个“好”。
临出门前,他从书桌上取来一张便利贴:我今天带萧明在周围玩一圈,然后,会和他把事情都说清楚^O^晚一点回来,别担心哦
他把便利贴贴在了玄关的全身镜上,然后出门了。
两人在最近的公交站汇合了,萧明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些,见到段澈后他低头看了下对方的脚:“段老师,你的腿没问题吧?”
“没问题,小伤好得很快。”段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提前查好了特罗姆瑟市中心的公交路线图,两人买了包日的车票,没去太远的地方,码头、海边、大桥,最后打了一辆车,去最北麦当劳打卡。
“你之前来过这家店吗?”萧明从菜单上抬起头问道。
段澈点点头,“打卡地,肯定要来看看嘛。”
萧明的状态从两人今天刚见面的微微局促,到现在放开了大半身心,让段澈觉得心里舒了一口气。
从麦当劳离开后,天也已经暗了下来,云层看不见了,深蓝色像是一张落入海底的大网。
两人隔着半米距离走了十分钟消食,段澈慢下脚步偏头道:“找个地方喝点什么吧,有些话,我们聊一聊?“
地方是萧明选的,一个地方不大的小酒吧,两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段澈点了一杯普通气泡水,萧明犹豫几秒,换了一杯他没喝过的当地酿酒。
木头搭的小台子上,驻唱歌手用英文询问两位是否需要点歌,因为萧明点的那杯酒恰好是今天酒吧的幸运酒品,他们可以免费点两首。
萧明眼神放空想了想,抬头道:“想听,小英雄大肚腩。”
驻唱歌手先是点点头,手指刚搭上吉他弦就愣住了:“抱歉,您可以唱两句吗?我的脑袋里暂时没有搜索到这首歌曲,听起来像是一个很强壮的男人拯救世界的故事。”
段澈没忍住笑,朝后道:“他有些醉了,来一些欢快点的歌曲就好。”
“段老师,我没醉。”萧明靠在椅背上,偏头望着段澈的侧脸,暖黄的暗色灯光下,连上面的绒毛都被渡上了层浅浅的金光。
“聊聊吧。”
段澈放下玻璃杯,先给对方点了杯椰子水,接着认真道:“萧明,谢谢你对我的喜欢,你是个很勇敢的人,能大胆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我很羡慕你,我很多时候都做不到这一点。”
“喜欢的人和事不去争取,难道等着别人捷足先登吗?”萧明趴下去,半边脑袋枕在胳膊上,“我本来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早了,没想到……”
段澈正欲开口,萧明直接开口打断道,“段澈,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没有想把我当成普通朋友的感觉?”
“没有,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
萧明盯着他看了两秒,手伸向酒杯又拐了个弯,将椰子水喝了半杯下去,“我知道了。”
“你和库珀,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们没有在一起。”
萧明眼神闪了一下,有些迟疑:“可他亲了你。”
段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两人现在的关系,也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只好回答道:“你可能看错了吧?“
“段老师,我在你心里就有这么幼稚吗,接吻都能看错,难道他是在帮你检查口腔健康不成?”
“不过谢谢你,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段澈没再说什么,起身扶了下他的胳膊,“嗯,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车上,两人没有说话,萧明低头不知道在手机屏幕上捣鼓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买了明天下午两点的机票。”
段澈点点头看着他,“好,我们开车送你去机场吧,有行李不方便打车。”
“不用。”萧明靠着车窗玻璃,没再说话。
段澈回到公寓的时候,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卧室开着门,漏了点儿光线在地板上,库珀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口的动静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开灯呀?”段澈看见对方起身,朝这边走过来,他找出拖鞋,刚要换上,对方却将那双拖鞋踢远了些,接着手指勾住他的衣领,低头鼻尖在他的脖颈间嗅了嗅。
“你喝酒了。”
暗光里,段澈觉得那双眼睛像藏着点什么情绪,他解释道:“我喝的饮料,萧明喝了酒,可能沾上味道了。”说完才发觉那后半句话有些歧义,又立马补充,“分子在空气中的扩散。”
几秒后,库珀俯身将拖鞋重新放在他面前,打开客厅的灯,“去了哪儿玩?”
段澈看见对方的表情已经与平时无异,他耸耸肩:“就是周围啊,没去太远,我腿走不了,还有他明天就回国了,我们去酒店把他送去机场吧,如果你有事情,我去送他就好。”
“没事,一起去。”
库珀从卧室取出他的一套睡衣,递到段澈面前:“去洗澡,然后把脏衣服拿出来给我。”
“我放衣服篓里面呗,给你干什么?”段澈有些疑惑,接过睡衣朝浴室走。
“我正好要洗衣服。”
“这么晚了,一定要洗衣服吗?”段澈不理解,但也没再说什么。
车停在酒店楼下的时候,时间还很充足,段澈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收拾好了下楼就好。
萧明来得很快,拖着行李箱在副驾驶车窗上敲了敲,库珀已经开门走下去,帮他把行李箱放在了后备箱里。
“谢谢,还有那顿饭,下次遇到我请回来。”他想扯出个笑容,但半晌憋不出,库珀转身笑了一下:“没关系,上车吧。”
到机场后把人送到登机口后,段澈挥手和他告了别,看着人背影走了几秒,他和库珀说自己想去趟卫生间,库珀点点头,说自己在这儿等他,十几秒后,萧明转身了,他走到库珀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睛:“你们没有在一起。”
“萧先生,你还有什么事吗?”
萧明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段澈是个很好的人,他年轻,我放弃了,但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很多的追求者。”
“他说他喜欢你,那他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你比他大那么多,你难道比他还想不明白那些事吗?”
库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垂下眼睛看着萧明,淡淡道:“我想,或许不会再有像你一样没礼貌的追求者。”
“我和他有没有在一起你没有资格操心,Che昨晚上把你拒绝得很明白了吧?”库珀朝前走一步,“如果你再缠着他,我不介意再在你面前……”
“萧明,你怎么倒回来了?”段澈隔着几米走过来问了一声。
“那个。”萧明朝后退几步,“我东西好像拿漏了。”
“找到了吗?是不是在车上啊。”
“找到了,我先走了,段老师再见。”萧明挥挥手,在库珀很快脸上扫了一眼,转身走掉了。
回到公寓后,库珀将外衣脱下挂好,倒了一杯冰水,跟段澈说自己有些工作要处理,便进了书房。
段澈听见了很轻的、屋门落锁的声音,他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压下去。
直到傍晚七点,书房的门才被推开,库珀问了段澈想吃什么,随后进厨房做晚餐,段澈站在后面观察了对方半晌,也没看出他有任何异样,或许只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他没再多想。
饭后半小时,段澈走进浴室,又退出来探出一个脑袋:“你要不要先洗澡?”
“你先洗。”库珀抬头应了一声。
段澈打开花洒,热水从脊背慢慢浇下来,他闭着眼睛又想起萧明的事情已经解决,觉得身心都放松了不少,愉快地哼了两声,而后听见浴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有人站在外面敲了敲浴室门。
“怎么了?我马上就洗好了。”段澈关掉花洒,向门外的人道。
没有人回答,接着,门把转动的声音响起,一阵微凉的风顺着灌进来,段澈还没回过神,眼前就暗了下去,库珀关掉了浴室的灯。
“Cooper?你干什么?”
他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浴巾,刚刚摸到一角,就被对方拉住了手臂,浴巾滑落到地上,他后背撞上了库珀的胸口,半边身子被压在有些冰凉的浴室瓷墙上,一冷一热把他夹在中间,受刺激没忍住抖了两下,他伸手朝后握住了对方的手臂,声音有些小,“你到底怎么了?”
库珀沉默低下头埋在他的脖颈间,鼻尖抵在锁骨的位置,呼吸有些重,他双臂把段澈整个人困在淋浴间的角落,重新打开花洒,将温度调高了一些,微烫的水顺着两人的身体流到地板上,段澈感受到那双手滑到他的腰侧,手指慢慢缩紧印出红痕。
雾气腾起,他腿站得有些发软,受伤的位置隐隐作痛,他朝后退,刚想开口说什么,库珀就用手指压住他的舌头,在耳侧沉声道:“再动我就直接进来。”——
作者有话说:昨天在上一章评论区蠢蠢算错日期,还好无人在意我今天换榜 ,所以更新晚了点
作者话痨,希望大家都来话痨话痨!
第38章 chapter 38 别闹了
段澈的后脑勺靠在对方的肩膀处, 他没有再动,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付给对方,库珀的手从他腰侧收回来, 挤了洗发露在手心揉开,接着指腹沿着头皮按压,力道很轻。
“你第一次给别人洗头吗?”段澈闭着眼睛。
库珀没有回答, 打开花洒将头发上的泡沫冲净,手指在他的耳廓边勾了一下, 将残留的白沫带走。
“今天在机场。”段澈没忍住,转过身,“他和你说什么了吗?”
“什么?”
“我去卫生间的时候,他和你说什么了?”段澈把库珀挡住自己眼睛的手挥开, “你从机场回来后就一直这样。”
库珀沉默把头偏到一侧,眼眶边沿看得见很细微的闪烁, “别看我。”
“你不是说不和小孩计较吗?”段澈指尖弹了几颗水珠到对方脸上,带了点笑,“有什么不好意思哭的,谁都会哭,我到了七老八十也会哭。”
“Che, 我打算来中国找你的那天,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段澈顿了几秒, “想自己应该去哪儿找我。”
“在想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哭,在想你走的那天我为什么没来机场送你,没有问你。”他关掉花洒,让浴室重新安静下来,“问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段澈没有抬头,目光穿过对方的肩膀落到白色的瓷墙上。
“但我也很庆幸。”库珀将他额前滴水的碎发撩到两侧, “你是在为我哭。”
“对不起,我不想你难过。”
他的手指从段澈的眉骨移开,一路滑到鼻尖、颧骨,段澈微微偏头把脸送进了湿热的掌心,柔软的唇在上面吻了一下:“我一直都在等你。”
他感受到库珀的呼吸乱了几拍,手指擦过他的唇角,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鼻尖相触,他以为对方会吻下来,但什么都没有,库珀将浴巾递过来,帮他擦干净身上的水迹,段澈整个人裹在浴袍里被拉出了浴室。
他坐在卧室的凳子上,对方就站在后面帮他吹头发,风档调得很低,手指带着热风一阵一阵穿过发梢,段澈舒服得不自主出了口长气。
吹风机电源被拔掉,卧室里只有两人很浅的呼吸声,段澈以为库珀方才会在浴室里,但库珀没有,甚至提前在段澈洗澡的时候,就将客房铺好了被子。
“我买了明天去观鲸的票,五点半要到巴士站点集合。”库珀走到卧室门前道。
段澈走上前,手指勾住他的衣角,仰头表情有些疑惑:“你干什么?要去睡沙发?”
“因为明天需要起很早。”库珀简言意骇道。
“你意思是,如果你睡卧室,明天就不能起很早?”
段澈踮脚在库珀耳边吹气:“刚刚在浴室里,我就发现你……”
嘴巴被捂住了,库珀把他拉到卧室床边,拉开被子一角,语气带了点命令:“不想明天错过观鲸,就马上睡觉。”
段澈把毛绒拖鞋甩在地板上,乖乖躺了上去,“明天你几点叫我起床?”
“你动作慢,四点半叫你。”
“怎么,你嫌弃我动作慢?”段澈故意找茬道。
库珀关掉床头灯,黑暗里伸手将被子拉到段澈的下巴处,轻声道:“Lille uke”
“Cooper!你没偷摸骂我两句吧!”段澈抬腿蹬两下被子,对方已经拉上卧室门离开了。
深夜,凌晨两点。
客房的门被轻轻敲了敲,一个身影从门缝里快速挤进来,还没等床上的人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从背后抱住了对方。
“我睡不着。”段澈小声道,他用脑袋抵住对方的后背,“我明天要回国了,你一点儿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么?”
“怎么还不睡。”库珀有些无奈,手覆上他的掌心,把人拉进了怀里。
“你不也没睡吗?”段澈在他怀里蹭了蹭。
库珀没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右手在段澈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睡觉。”
五分钟后,库珀睁开眼睛,看着一直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拱火的人,“Che,四点半要起床。”
“我知道,但是我可能认床,我们去卧室睡吧,好不好?”
“那就自己回去睡。”库珀回答得很无情。
黑暗中,段澈仰头盯着对方闭着的眼睛,几秒后,他毛茸茸的头顶慢慢下移,伸手经过对方的腹部,在某个地方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他听见对方吸了一口气,段澈偷乐两声刚想钻出被子逃离犯罪现场,手臂就被一股力量捉住了。
“我困了,我要回卧室睡觉!”他挣脱两下却丝毫没有作用。
“我不小心碰到的。”他继续狡辩道。
“你困了?”库珀在他身后问道。
段澈后腰有些发烫,他身子朝前倾躲开:“困,我现在要回去睡觉!”
“可我不困了。”
库珀把人从被子里捞起来,低头嗅到段澈身上暖烘烘的沐浴露香味,几秒后,他没忍住低头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别闹了。”
“我没闹,我都说了我一个人睡不着嘛。”段澈得了便宜还卖乖,把头埋了进去。
库珀把被子拉上来,盖到段澈的脖子边,然后把人圈进怀里,叹口气:“现在、马上安静睡觉。”
“都两点半了,我们只能睡两个小时了。”段澈嘀嘀咕咕,“你白天可别在海上睡着了,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鲨鱼。”
“那是鲸鱼。”
“海里面肯定有鲨鱼啊,你会不会游泳?”
库珀伸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嘴唇。
清晨五点钟,段澈感觉眼睛前面的家具都在旋转,坐在床边缓了好半天神,被库珀拉去浴室洗脸刷牙,衣服都是对方帮他换的。
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两人已经到了大巴集合点,库珀在Green Gold Tours预定了Skjerv??y观鲸一日游,需要先坐三个小时的大巴到谢尔沃伊,再换船出海观鲸。
一位穿着防风服的短头发女士正站在车门边,朝两人挥了挥手,走过去后她很自来熟地对他们打招呼,“Good morning,今天早上风真大,可以看一下你们的预定票吗?”
库珀将手机打开递给对方看了一眼,段澈则站在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把脑袋靠在了库珀胳膊上
“预祝观鲸成功。”她在名单上打了个勾,唇角勾起笑,指了指车上连着的两个座位。
“睡一会儿?”库珀示意段澈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段澈朝他投去一个有些幽怨的眼神,“早就不困了,你难道不知道,通宵过后才是最精神的吗?”
“这不算通宵,如果我们从前天晚上做到第二天的早上,才叫通宵。”库珀简单举了个例子,语气非常平淡。
段澈脖子瞬间红了半截,他心虚朝前后左右各扫了一眼,不甘示弱道:“你老年人还是算了吧!”
“我是怕你不行。”
“我怕你不行!”段澈继续学舌。
“嗯,我不行。”
对方虽然先一步示弱,但段澈总觉得自己输在了哪一步,他思索半晌也没得出个结果,耷拉着脸转过去冲着库珀小声道:“讨厌死你了。”
大巴驶出车站上了主路,外面的天还是漆黑一片,连峡湾对岸的山都暗得瞧不见,水面很安静,海鸟似乎也在歇息,只有一两只时不时会从远处掠过。
段澈嘴上说着精神,但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靠在了库珀的肩膀上,发出很均匀的呼吸声。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际已经出现了灰蓝色的亮光,从云层后慢慢溢出,像流动的水彩蒙了层薄纱,似乎风一吹这点儿色彩就会消散不见。
“醒了?快要到了。”库珀侧头道。
段澈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看见巴士拐进了谢尔沃伊小镇,小镇位于特罗姆瑟东北方向大约一百公里的地方,坐落于谢尔沃伊岛上,一座跨海大桥与大陆相连。
整个镇子的面积不大,常住居民也只有几千人,但每年十一月到次年一月,数以百计的座头鲸和虎鲸会追着鲱鱼群涌进这里的峡湾,迁徙到特罗姆瑟附近的谢尔沃伊海域,这里因此成为了世界上最有名的观鲸点之一。
几十栋彩色木屋沿着峡湾排开,码头边系着一排船,几艘黑色快艇上面印有“RIB”的标识,绑着厚厚的橡胶圈,船尾挂着一台大马达。
大巴停在了一个双层木屋的前面,他们跟着司机走进去,发现里面的面积并不算大,架子上叠着很多防水服和救生衣,工作人员正在确认名单每人分发装备。
防水服很厚实,黑绿双拼色,有一股橡胶混合着海水的气味,又换上防水靴子和手套后,段澈从全身镜里看了自己一眼,像一只呆头呆脑的企鹅,他把护目镜推到头顶,转身去看库珀。
“为什么你穿上很好看,我穿上很傻?像大脚掌企鹅。”他语气故作不满。
“衣服偏大,你太瘦了。”库珀解释道。
段澈捏了捏他的胳膊,心有不甘:“等我回国后,我立马去报健身房。”
“你身上没肉,吃胖点再说吧。”库珀轻轻揽了下他的腰,“上船了,小企鹅。”
登船口在码头的尽头,窄窄的木板栈道伸向海面,系着三艘RIB快艇,快艇一共五排座位,每排可坐两人,他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系上安全带,十分钟后,人员到齐,工作人员顺着前排开始检查安全带,用力拽了两下,确认扣紧,他才朝船长做了个手势,“开船了,各位坐稳,前半小时速度会非常快,晕船的可以闭上眼睛。”
马达被发动,在水面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段澈感受到船头抬了起来,推背感传来,他身子微微朝前倾,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水痕,浪花在船身两侧炸开,白色泡沫追着船尾拖出长长的尾巴。
段澈隔着手套碰了碰库珀的手指,对方张开手扣住了他,海风隔着护目镜吹在脸上溅起了几滴水珠,在海上颠簸了接近四十分钟,船速突然慢了下来,嗡鸣的引擎被关掉,周围瞬间只剩下海水翻涌和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船员站起来喊了一声:“虎鲸!正前方偏右!”
空荡、深蓝色的海面泛着波光,下一秒,黑色、光滑的背脊从水面下拱起来,鳍划破水面,在灰蓝色的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它的尾巴高高翘起,如同向世人展示它的美丽,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接着“啪”落回了海里,水面炸开,像一朵盛放在其中的莲花。
紧接着,水面下出现了一群黑色的影子,它们游动速度很快,从船下穿过,又从另一头跃出,黑白相间的身体,高挺的背脊,眼侧有一块洁白的椭圆斑纹。
是虎鲸集体捕食,极少见、非常幸运才能遇见的画面,天空开始放晴,橘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无数海鸟低空掠过,成群的虎鲸跃起又落下,亮光下,能看见它们嘴里的两排尖牙,海面不断波动,快艇被这些巨大的生物包围着,如同一片颠簸的浮叶。
周围响起源源不断的快门声,人们很兴奋,嘴里不断惊呼着什么。
“它们真的好漂亮,跟在海洋馆里面看见的完全不一样,在这里它们是永远自由、无拘无束的。”
段澈发表完感慨,侧头有些不好意思望着库珀,“我就这样,看见点什么东西就总喜欢扯出一点人生感悟。”
库珀的脸在面罩下看不清表情,他的声音隔着风声透进段澈的耳边,“这是你对生命和美好事物的见解,证明你活着、幸福地活着。”
“你说得对。”段澈笑着回答道,他似乎和一只在快艇边跃出海面的虎鲸对上了视线。
“Che”
段澈闻言转过头,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散在空中,“Cooper,它会在看我吗?”
“嗯。”库珀取下护目镜,灰绿色眼睛在橙黄的日光下落到段澈的眼中。
“我现在认真地请求你的答案。”
“Che,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到你身边的时间。”
第39章 chapter 39 吞金兽把钱都花……
“小宝, 明天周末有没有时间?”
手机搭在段澈右侧耳朵上,卧室没拉拢的窗帘泄了点儿光亮进来,撒在干净的大理石地板上, 昨晚熬夜被庄呈宇带着玩游戏,他现在还没睡醒,迷迷糊糊从嗓子里“嗯”了一声。
“那正好, 妈妈朋友的女儿,最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是学平面设计的,跟你的专业也有共同话题,明天中午你两一起吃个饭吧?”
“嗯……”段澈翻个身,没听清就应了一声。
“行, 妈妈给你们订好餐厅了,你打扮得稍微正式点, 头发也做个造型,我让造型师早点来你公寓……”
“啊?什么造型师?”
段澈睁开眼睛,大脑转了会儿才把刚才的话消化掉,“妈,我不相亲。”
“又不是相亲, 只是让你们认识一下, 吃个饭而已。”
“你今年都要满24岁了, 还连个对象都不谈,让你多认识一些朋友总没什么坏处了吧!”
段澈对于安女士的时间计算大法表示很无奈,跨完年还没两天,自己的生日甚至在八月份。
“妈,你别说得我奔三了一样好吗?”段澈起身趿上拖鞋,“我年轻得很。”
“行行行, 我们小宝永远十八岁行了吧?”
“那也不至于。”段澈想了想,最终无奈叹口气,“那您把餐厅定位发我。”
今天是元旦复工第一天,段澈睡了个回笼觉,下午才去了工作室。
大门口处的两颗冬樱花盛开了,花朵一团簇着一团,风一吹花瓣就孤零零飘几朵下来,段澈停下脚步赏了一会儿才踏进门。
“老大,我以为你要在门口作诗一首呢。”前台女孩笑着打趣道。
“肚子里没墨水,暂时憋不出。”段澈眼尾弯起,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两半饱满月牙。
女孩抿唇愣了下神,才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段澈道:“老大,这是今早一个学员送过来的,说给你。”
“给我?”段澈接过那个盒子问道,“是哪一位学员?”
女孩犹豫几秒,语气有些磨蹭,段澈偏头看了她一眼,“萧明吗?”
“……嗯,他说希望你不要扔掉,起码在扔掉前看一眼。”女孩语速很快。
段澈失笑,站在前台的位置打开了这个盒子,里面是一副卷起来的画,他拿出展开,纸上画的是特罗姆瑟北极大教堂。
to:段澈
段老师,这段时间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后来没有选择退钱而是换了个老师,也是希望某天我能够画出我心中的这幅画,用来送给你,我不会再来工作室打扰你了,谢谢这段时间你愿意把我当好朋友,我很开心。
感情方面的事情我知道不能强求,我想好了放手,但也希望你同样能够想好,我知道我比你小几岁,有些话说出来很可笑,但我还是想说,那天在特罗姆瑟机场,我对Cooper说过一些不太友好的话,抱歉,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你……反正我就是想说,你告诉我觉得自己不够勇敢,但我觉得,你们其实都很勇敢。
祝好
段澈没说什么,把画重新卷好,规整放进盒子里递给前台女孩:“放柜子里吧。”
“就、直接放装学生画稿的柜子里吗?很容易搞丢吧。”女孩接过迟疑问道。
段澈点点头,“我答应他不会扔掉,毕竟是一份朋友的心意,但同时我没有对它珍藏的义务。”
女孩抱着盒子没太听懂但还是应了一声好,接着小声嘀咕道:“cp还没在一起就be了。”
“停。”段澈本来已经转身准备走了,又九十度转弯回来,向女孩竖起手指,“第一,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哪怕一点儿苗头都没有,第二,你去转告其他人,谁再敢提我两,我就把谁开、除。”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大对不起!其实我们后来私下没再说过了,我会和他们再说一次的!”女孩急急忙忙将盒子扔进了柜子里。
“你们这么爱……”段澈脸上的阎王表情渐渐散去,声音比刚才小了点,“说不定过段时间,正主就来了。”
“正主……老大?”女孩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站在原地没动,看见段澈晃着圈钥匙若无其事上了楼。
半晌,她捂住嘴开始在他们的小群里发语音消息。
“啊啊啊!跟你们说,咱老大快有对象啦!”
“他说这才是正主!正主!以后我将仔细观察每个进工作室的帅哥和美女!”
员工A:哪个老大?庄老大?
员工B:庄老大的暧昧对象不都是一周一个换着玩吗?有什么稀奇的?
员工C:不对!是段老大!
后面是一连串的感叹号。
段澈在楼梯上朝下探了个脑袋,“工作时间,玩手机的全部扣钱!”
恐吓了一波员工,段澈美滋滋到三楼阳台喝咖啡,最近清闲无事,他也不想给自己揽什么活,索性躺平。
他去网上淘了个手机支架,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打开手机相机看了下自己的脸,接着把手机架好,给Cooper发消息问现在方不方便视频,对方回复得很快,说可以。
下一秒,对方弹了视频通话过来。
库珀现在应该是在一间屋子里,但四周的窗帘拉得特别严实,房间里开着灯,他正在走路,镜头有些晃。
“Cooper?特罗姆瑟应该快晚上十一点钟了吧,你怎么还穿的正装?”段澈嘴里叼着块曲奇问道。
“嗯,才忙完,没来得及回家。”库珀把镜头朝上提了点,把半张脸露了出来。
段澈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滑到下巴,笑了一声。
“笑什么?”库珀从屏幕里看着他。
“笑你,笑你长得好看。”段澈整个人窝在软椅里,“Cooper,你长得更像妈妈还是更是爸爸?”
“一半一半,有空给你看照片。”库珀道。
“好啊,有空再见见你妹妹呗。”
“之前不是那么害羞?”
“因为之前……我那样子是正经人吗看起来!”段澈假装生气的口吻。
“那你更像谁?你妈妈?”库珀找到个地方坐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段澈开玩笑道,“你调查我了?”
“因为你很漂亮,无论脸还是身体。”
靠。
段澈抬起咖啡杯闷灌了一口,莫名有一种白日宣淫的感觉。
“我说了我要报健身房,到时候你看到的就是肌肉发达,能一拳头打死一头牛的我。”
“嗯,我可以看看你和家人的合照吗?”
“不要。”段澈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我想你亲自看。”
那头安静了几秒,“好。”
“对了,我明天要去相亲。”段澈故意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想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嗯,去哪儿相亲?”
段澈啧一声有些不满,“你难道不应该关心我为什么要去相亲吗?”
“你家里人让你去的。”
“我……”段澈噎了一下,“你还知道这些事啊,我以为外国人不会有这种烦恼呢……”
“吃个饭,早点回来吧。”
段澈心里偷着乐,还欲开口,那边就传出了别人的声音
“先生,您是下午四点三十分的预约吗?请……”
听到一半通话就被对方挂断了。
C.A:研究所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然后他给段澈转过来了一笔钱。
澈回一条消息:都快半夜了还忙……
澈回一条消息:你又给我转钱干什么?特罗姆瑟混不下去要资金转移了?
C.A:不是明天要去约会?
段澈一拍桌,气得直接发过去一条语音:“你拿钱让我和别人约会?”
C.A:不是,让你约会完自己去玩。
澈回一条消息:哦,退下吧
然后把钱给收掉了。
安女士订的餐厅在离工作室有一点儿距离的某大型商圈里,意思就是饭后最好带着人女孩子去逛一圈。
段澈提前了半小时到餐厅,在预定好的餐位上坐下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一位穿着浅色高领毛衣、画着淡妆的年轻女孩朝这头走了过来。
他站起身朝对方伸出手,“你好,请问你是陈意吗?”
女孩微笑伸手,两人的指节很轻地交握了一下,“是的,你好。”
服务员很快递来菜单,陈意在平板上滑了几下将其递给了段澈,“我有选择困难症,我不挑,你选菜吧。”
然后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推到段澈的手边,“这是我做的一些小饼干,听说你有一家自己的工作室,我就多拿了些,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尝尝。”
“谢谢,太麻烦你了。”段澈觉得这个女孩倒想得非常周到。
他低头看了几页,“你有什么忌口吗?从国外回来倒时差有时候会胃口不好,我先点两份清爽一点的菜品吧。”
菜吃了一半,两人的谈话一直在大学、专业和现在的工作上围着打转,双方都没有提任何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
段澈觉得是时候提出那句话了,他稍稍坐直身子,“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吧。”陈意微笑道。
段澈没推辞,“陈小姐,这顿饭和你聊得很开心,听说你之后打算在国内开设计工作室,我虽然只能算有一点经验,但如果有我能帮到的地方,你随时联系我。”
“谢谢,我会的。”
“就是,我其实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如果你父母那边……”
“太好了!”陈意忽然露出了更开心的笑容,然后又立马摆摆手:“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觉得和你成为朋友非常好!只是,我其实也已经有对象了,只不过……我父母还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气氛比刚开始更轻松愉悦了点。
“你说有喜欢的人,那是还没有在一起吗?”陈意问道,而后又觉得有些不礼貌,“抱歉,一时嘴快。”
“没关系,我们确实没在一起,因为情况有些特殊。”
陈意眨眨眼睛,“我可以猜测一下吗?他是男生?”
段澈愣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感觉你快写脸上了。”陈意笑了笑递出手机,“你把我好友加上吧,我和安阿姨关系可好了,之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肯定派得上用场。”
饭后,陈意说自己下午约了朋友去玩,段澈便带她去买了几份甜点,两人分别了。
他正思考着开车回家,库珀就发来信息问自己今天玩了什么、吃了什么。
他去网上下载了一个大金手镯的图片发给对方。
澈回一条消息:去买了个手镯,钱花光光咯π_π
对方发过来一个大拇指,下面接着又是一笔转账。
澈回一条消息:骗你的,这都信!哈哈
澈回一条消息:鬼脸吐舌头.jpg
C.A:你发的图片上有水印。
“……”段澈尴尬摸摸鼻子。
他下午没再去工作室,气温入冬变低,他打算回公寓将卧室里的厚衣服拿出来整理一下,该送去干洗的提早让人上门取。
段澈对于穿搭算得上讲究,什么衣服配什么裤子,什么裤子配什么鞋子,什么什么配什么,他干脆直接腾出来一整间客房,背着他爸妈直接改造成了衣帽间。
前年带去挪威的行李箱里面的衣服甚至还没取出来,那箱子报废了,堆在角落段澈一直没注意到,他走过去把箱子打开,将里面的衣服裤子一股脑掏出来,一小片纸条掉出来,飘了两圈落到地板上。
他捡起来刚准备扔进垃圾桶,又鬼使神差打开看了一眼。
一串号码。
Mila在飞机上给他相亲,对方亲哥的电话号码。
越看越眼熟。
段澈“嘶”一声连忙掏出手机,滑了半天对照着联系人列表里某串号码,几乎是对上一个数字他就吸一口气。
但是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一定是自己存错了号码!
他找到自己和Mila的聊天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几日,Mila在英国吃到了一家十分正宗的中国菜餐厅。
澈回一条消息:Mila,你哥他叫什么名字?
澈回一条消息:最好是有照片,我想看看,很急!
焦急等待了半个小时。
Mila:你终于想通了!
Mila:【图片】
Mila:【图片】
Mila:怎么样?是不是你喜欢的那款?不过你可千万别和他说我发过照片,他不喜欢!
段澈抽抽嘴角,打开照片,放大,退出去,打开照片,放大,闭上眼。
喜欢,可太喜欢了。想起前年和Mila在海边公益节上遇到的那次,对方说他和库珀搞地下恋,他拉着嘴角否认,说自己已经有其他对象了,还有在公寓的那次,他死活埋着脑袋不露脸,活像捉奸。
每次都急头白脸否认,这下段澈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好像真的是刻意背着妹妹和他哥搞在一起似的。
段澈捂住脸,还是把事情一五一十给Mila说了一遍,那头安静了整整十分钟,接着Mila直接给他弹来了语音。
“太棒了!Che!你知道我刚刚笑了多久吗?我旁边的人以为我彩票刮出了一个亿!这下你必须是我嫂子了!对了那天在公寓,坐在浴室地板上脖子边还有吻痕的是不是也是你!不用回答,我就知道!”
段澈张张嘴几次想插话都没插上。
“我现在就要去告诉我哥这个好消息!”
“Mila你等等!”段澈立马阻止道。
“我、我想自己和他说。”
Mila笑得一脸看透,“没问题!那你先忙,让我独自消化一下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吧。”
电话挂断,段澈坐在衣服堆里陷入沉思,半晌,他拿出手机退出了自己的社交软件账号登录。
——
尊敬的Cooper Atherton教授:
您好!我是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负责这次的人才引进工作。您在冻土学领域的研究成果,我们这边几位老师都很关注,特别是您去年发表的那篇关于……对我们正在做的青藏高原冻土监测项目很有参考价值……我们注意到您已经从特罗姆瑟大学和地质研究所离职,目前正在寻找新的研究方向。我们诚挚地邀请您来中国,担任我所的地质灾害与冻土研究室外聘专家。
于此,我们将提供:
1. 五年期聘书,期满可续签
2. 独立办公室及实验室使用权限
3. 可组建中型研究团队
4. 协助办理来华工作许可及居留手续
附件是研究所的介绍和我们目前正在做的项目概要,期待您的回复。
他前天已经去研究所进行了面谈,工作协议方面的事情已经商讨完毕,库珀打开附件,里面有一份正式的聘用协议,十几页PDF,他逐字看完了。
【确认任职,期待合作】
完成了一件大事,他松了口气,手机半小时前就在桌上震了几下,库珀关掉电脑现在才解锁查看消息。
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
kitten:哥哥,我是好久之前在飞机上收到你联系方式的人,你的妹妹应该和你提过这个事情,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嘛~
“……”库珀微挑起一侧眉毛,往下看到了搜索来源:精准搜索。
IP正确。
在塞尼亚岛民宿,他给段澈取裤子,对方兜里掉出的、自己的联系方式纸条。
简直,呆得可爱。
他唇角无奈勾起点笑,不知道对方到底要玩哪一出,还是没犹豫直接通过了好友申请。
kitten:你好呀(^o^)/
C.A:你好。
kitten:哥哥,怎么称呼?
库珀盯着那个称谓看了几秒,退出两人的聊天框,给段澈“大号”发过去一条消息,问对方现在在做什么。
段澈回复得很快,说自己正在整理衣柜,顺带拍了一张自己叠穿外套的照片。
编得挺像,他又切回和kitten的聊天框。
C.A:发照片,看看是不是我喜欢的款。
第40章 chapter 40 小惩罚
kitten:o>_
C.A:没空。
kitten:QAQ
五分钟后。
kitten:【图片】
一张手指朝下勾住衣领, 露出下巴和锁骨的图片。
库珀点开对方发来的图片,保存进相册。
C.A:嘴。
kitten:这个不行哦
C.A:为什么?
kitten:【图片】
一个握紧的拳头,指甲修剪得圆润齐整, 甲床透着健康的粉色,看着没什么震慑力。
库珀知道, 如果再多聊几句,段澈大概会自己把自己给惹生气,他无奈摇摇头,决定早点断了他的小把戏。
C.A:角色扮演结束。
kitten:你在说什么呀哥哥?
C.A:Che, 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线下玩。
——
从研究所办理好入职后, 库珀用下午的时间熟悉了一下所里的环境,晚上参加了接风宴,几位领导和相关课题组的负责人都来了,安排在附近一家挺有名的中餐馆。
包厢在走廊的尽头,库珀走进去的时候, 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站在旁边的负责人开始一一介绍, 这群领导和负责人里最年轻的年纪也是四十出头了,他们看见库珀后均是愣了下神,亲眼看到的震惊绝对大于资料年龄处那个三开头的数字。
所里资质最深、在青藏高原投身地质研究三十余年的王老师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出现岁月风霜雕刻的痕迹,他伸出手,声音敦厚、温和:“Atherton教授, 欢迎你加入我们。”
“青藏高原是亚洲十几条大河的源头,冰川退缩、冻土退化、降水模式改变的问题,都在影响下游几亿人的用水安全。”酒过三巡,王老师眼圈里有些红血丝,他叹口气放下酒杯,认真看着库珀:“教授,我由衷感谢你愿意放弃国外更高薪的工作,为我们的研究贡献一份力量,但我也很好奇,你辞掉了挪威的工作,为什么会想到来中国呢?”
库珀半侧着身,唇角牵起很淡的笑容,“我的母亲是中国人,在中国长大,后来去了英国读书,认识了我的父亲。”
王老师点点头,没有插话。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总会提起许多在中国的事情,饮食、文化,甚至是楼下小巷子里的一家早餐店,街边摆摊卖的童年玩具。”库珀和对方对视一眼,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我流着一半的中国血液,您问我为什么这样选择,我想,我不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国家,而是回到了故土。”
“能在漂泊多年后,回到故土做点微小的贡献,是我的荣幸。”
王老师看着他,没有说话,眼底晕着圈水光,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你妈妈一定很为你骄傲。”
“对了,你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需不需要所里帮你联系附近的几个小区,问问有没有合适的?”
“不用麻烦您了。”库珀顿几秒,“还有第二个原因,我的爱人在这。”
王老师微抬起头露出了然的笑容,“那你的中文,是为你爱人学的吗?”
“嗯,从去年开始学习的,平时有空希望能和各位老师请教。”
参加完接风宴,时间还算早,A市落起了第一场小雪,细碎的雪花从灰白色空中散落,掉在大衣上很快化成一小圈看不见的水迹,他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将写在纸条上的地址给了司机。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条街边停下,库珀走下去,推开某扇玻璃门,馥郁的花香瞬间带走了风雪的凛冽,正在插花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先生,买花吗?”
“嗯。”
老板放下剪刀从工作台后面走出来,“您送给什么人呢?我帮您推荐。”
库珀想了想:“对象。”
“好的没问题。”老板笑了一下从旁边取出几只玫瑰,“卡罗拉、蜜桃雪山、洛神……还有比较经典的红玫瑰,都是女孩子喜欢的。”
“不是女生。”
老板的手在空中顿了半秒钟,脸上微笑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手上的几朵粉玫瑰放了回去,换了些暗粉和白色的玫瑰,“卡布奇诺和白雪山,可以再配一些尤加利叶。”
“嗯,头。
“您想要一边挑出新鲜的花枝一边问道。
“花束,跟这个展示柜里的大捧花束。
“好的,修理和包装完可能的时间,您可以在这边儿等一下,也可以留个地址,
库珀在桌边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看见段澈还在另一头抱怨今天的客户。
澈回一条消息:事儿太多了简直!没见过这么麻烦的!你看看都几点了,我现在还没回工作室呢。
C.A:那就不做这一单了。
澈回一条消息:合同都签了那要赔钱的
C.A:赔,多少?
澈回一条消息:你咋越来越幼稚了,不过我喜欢^O^,心意领了
澈回一条消息:不对!你那边现在是凌晨吧?你还不睡觉?
C.A:失眠。
半分钟后,段澈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库珀很快站起身,老板疑惑抬头:“怎么了先生?”
“请问这有卫生间吗?”
“哦有的,这边进去左转。”
“谢谢。”库珀步子迈很快,打开卫生间的门,进去之后没有开灯。
视频接通了,段澈那边的光线同样很暗,应该是他偷偷跑到了外面,“Cooper,快一点,我一会儿还要进去呢,差不多搞完我就能走了。”
“嗯,快一点什么?”库珀把镜头靠得很近,担心对方发现自己并不在床上。
好在段澈可能真的很匆忙,完全没顾上注意他的背景,走路的时候带了点儿微微的喘息声,“你把脸靠近一点。”
“嗯。”库珀应了声,把手机拿得更近了些。
段澈对着屏幕很响地亲了一口,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把自己逗笑了没忍住乐半天,“好了好了,晚安吻,你快点睡吧。”
库珀看着屏幕里的人,没有挂断视频,压低了声音:“Che,你今天答应过我什么。”
“啊?什么?”
“在网上骗我的小惩罚。”
段澈在那头支支吾吾两声,躲也躲不掉,干脆一鼓作气、语速极快对着麦克风的位置喊了一声。
“嗯,还有照片别忘了拍……”
视频急匆匆被挂断了。
这家花店的位置距离工作室很近,就隔着一条街,晚上九点,工作室的门还开着,门口的风铃随着风摆动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前台女孩正坐在里头无所事事追剧。
前台处的招财猫,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条胖乎乎的招财鱼,正摆着尾巴嘴里不停喊道:“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库珀走进了店里,整个一楼干净整洁,装修又透着股艺术气息。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她站起身,眼睛从手机屏幕落到那一捧花束和身后的人脸上。
手中的芒果干“啪”掉在桌上,她睁大眼睛舌头差点打结:“您好,您、您有预约吗?”
库珀从前台放着的名片盒里抽出一张推过去,接着把那捧花放下,“您好,麻烦告诉他,这束花是送给他的。”
“就说,是普通花店配送人员送来的。”库珀转头很浅地笑了一下,随后推开门离开了。
前台女孩捂住胸口又捂住嘴,朝远些的同事投去目光,那几人也早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几双眼睛齐刷刷追着那个已经离开的背影。
“我去!你们看到了吗?”
“我们眼睛不瞎。”
“他真是花店的配送人员啊?”
“你傻啊!怎么可能有这么这么帅的!”
“他是外国人还是混血啊?他刚刚的中文说得很好。”
“他说,他让我们骗段老大,说这捧花不是他送来的,是花店配送人员送来的而已。”
“等等,送给谁?”
“段老大。”
“啥花?”
“玫瑰啊。”
“那我们要骗老大吗?”
“你真傻啊!当然要骗啊!”
回到工作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庄呈宇挂在段澈胳膊上连连打哈欠,“真服了,我发誓我明天不睡到晚上十二点我不起床。”
进门后,几个员工正面面相觑,看见他两又立马坐直了身子。
“你们什么表情呀?工作室进贼了?”段澈开玩笑道。
“段老大,今天晚上有人给你送东西。”
“不是人,是花店送来的。”
段澈疑惑道:“啊?花店给我送什么东西?”
“不是,是花店的配送人员送来的。”
“是有人在花店订了花,然后花店的配送人员把那束花给你送来了!”前台女孩一口气道,阻止了他们继续七嘴八舌,走到前台处把那大捧花抱了出来。
“霍!”庄呈宇都快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他走过去围着花束转两圈,嘴里一连串“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的声音,“你们确定是送给姓段的不是姓庄的?”
“庄老大你快去睡觉。”前台女孩认真道。
“喂,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王法和人性了!同样累半天,为什么有人能收到一大捧花有人收到了空气!”
段澈走过去拿过花束抱在身上,拍拍他的肩膀,“冰箱里的夜宵都归你了,可别说我对你不好。”
说罢便在一众目光里,强忍着脸红抱上花去了三楼的阳台。
花束中间卡着一张纸片,背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谢谢你的晚安吻。
段澈低头,鼻尖擦着花瓣嗅了嗅,抿嘴忍着笑找好角度拍了一张照片给对方发过去。
澈回一条消息:谢谢你的花
特罗姆瑟现在的时间还早,对方应该是睡着了。
花束放在小圆桌上,段澈靠在椅子上看了又看,直到逼近工作室的锁门时间,他从里面抽出一支花,才依依不舍离开。
翌日上午,段澈是被一通电话轰炸醒的。
“出来看电影?”声音来自昨天说要睡到晚上十二点才醒的人。
“不来。”段澈想也没想拒绝道。
“不行啊,我票都买好了!咱们先去吃个午饭,开你的车。”
“你包场了啊非要我凑数?”
“说什么呢听不清,那个你快点的,我已经在你楼下了!”
“啧。”段澈睁开眼睛发现通话已经被挂断了,他慢吞吞走下床,慢吞吞拉开窗帘,看见人果真已经站在楼下了,穿得挺薄,在路灯下搓手升温。
澈回一条消息:庄呈宇你大早上脑袋被门夹了?
招财鱼:公主请下楼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商圈的泰餐馆,周末的缘故,生意非常好,庄呈宇提前预订了座位,两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小情儿那么多今天就偏要把我扯出来约会?”段澈卷一口面放进嘴里。
庄呈宇哎一声张口就来,“他们跟你不一样,我真心爱的还是你啊。”
段澈放下筷子,“真求你了,我要吐了。”
“你先别吐,昨晚那个花,是他送的吧?”
“嗯。”
庄呈宇身子微微朝前倾,手肘放在餐桌上,打探道:“那你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就还行吧。”段澈耸耸肩。
“还行是个什么意思?在一起了?”
“没有。”
“哦——”庄呈宇拉个长音,喝口水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就好奇问问,你两挺喜欢暧昧拉扯这一套啊。”
“不是,是因为还有些事情。”段澈用叉子在碗里划了几道,“就没那么简单嘛。”
最近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一部喜剧片一部恐怖片一部家庭片,在网上连宣传都没刷到过,也不知道这人是犯什么病要来看,还特意选了个恐怖片。
“最近生活太平淡了,鬼屋不想去,刚好看个鬼片嘛。”庄呈宇笑嘻嘻取了电影票递给段澈。
段澈拿起来看了一眼,吸口气两眼一黑:“庄呈宇你没事闲出屁买什么情侣厅啊?还是最边上靠走廊的位置,鬼来捉好逃跑吗?”
“是吗?”庄呈宇探头过去随意扫了一眼,就把他往检票处推,“可能手快了吧,你别这么多讲究,现在恋爱自由,又没人会说什么的。”
电影厅里只坐了一半的人不到,百分之九十是正常情侣,剩下的就是他们这种一看就是同性朋友,坐在一起谁也不挨着谁。
他们看的是国外一部才上映不久的恐怖片,剧情依旧是最经典的搬家闹鬼、但没钱搬走。
看了不到一半,庄呈宇在旁边“嘶”两声,弓着背站起身来。
“你怎么了?”
他捂住肚子:“突然有点痛,你先看着,我去趟卫生间。”说完就步子很快出了影厅。
段澈点点头把视线重新转回去,过了几分钟,正巧这有个高能片段,男主人正在别墅里被鬼魂追赶,段澈把背抬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身子朝前探了点。
旁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庄呈宇估计是上完厕所回来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你快看,全片就这点好看呢。”段澈伸手过去拍了拍对方,小声道。
“嗯。”
鬼影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开始在地板上以诡异的姿势快速爬行,嘴里还发出难听的低吼,周围传来一阵紧张的吸气声,还伴随着“宝宝,我害怕”和“宝宝,别怕有我在”。
段澈只好把屁股朝那头挪了挪,肩膀抵在对方的身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更小了点:“你一会儿可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跑啊。”
耳侧传来了声轻笑,库珀回握住他的手,“Che,我不会丢下你跑。”——
作者有话说:段·网恋未遂·被惩罚·澈:不嘻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