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迅速拼合 (强烈建议谨慎观看,……


    亚摩斯神父的虫肢将賽勒赫的肩膀完全贯穿, 关节处生着细密倒刺,抽离时将血肉刮下一层。


    “噗嗤——”


    最后一截虫肢脱离身体时,賽勒赫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的肩膀上留下一个贯穿的血洞。


    暗红色的血不斷从洞口往外涌, 顺着锁骨、胸膛、手臂流下去, 在脚邊积成一小滩黏稠的血水, 疼到每一根神经都像被烧红的铁丝拧紧。


    换作普通人, 这样的伤势早该倒下, 但賽勒赫依旧支撑着身体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他的生命条像是漏水一样迅速减少,系统冷冰冰地计算着他的残损。


    賽勒赫眼前发昏。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体内所有血液都正被什么力量驱赶着, 拚命想从皮膚、伤口、眼眶和喉咙里喷涌出来。


    耳邊的声音越来越遠,亚摩斯神父似乎还在说什么, 那些话语起初还能分辨出音节, 看很快化成模糊的嗡鸣。


    世界开始倾斜,烛火拉长成慘白的线, 地面像被黑色潮水吞没, 赛勒赫想抬手捂住肩膀, 可手指刚动,眼前便彻底暗了下去。


    无邊无际的黑暗将他吞没。


    赛勒赫在那片虚空里睜开眼,最初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可很快,他意識到自己并不是眼睛又失明了,而是周围的一切本就空无, 失去一切声音、方向、温度与时间之后残留下来的空壳。


    他站在那里, 脚下没有地面,头頂没有天空,身体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开的烟, 可下一瞬,脚底忽然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


    一座教堂的轮廓在不遠处无声地从黑暗里显现出来。


    穹頂高高耸立,尖端没入黑暗。


    建筑实在过于庞大,阴暗的色泽像是某个巨兽死后留下的骨骸,教堂外墙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黑色,墙面并不平整,仔细看时,可以看见一根根类似肋骨的弧形结构互相交叠,被黑色的胶状物质粘合在一起。


    巨大的彩绘雕花窗嵌在墙面上。


    赛勒赫也不是没有见过真正的教堂长什么样,按理说,那些彩绘的窗户本该描绘圣徒、天使、殉道者,或者某种神圣庄严的故事。


    可赛勒赫抬头看去时,只看到窗面上斑驳混乱的色块,像器官和腐烂脂肪堆积拚接的产物,那些色块互相交缠,隐约拼出许多被扭曲拉长的人形。


    赛勒赫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識想点开面板查看他现在的状态,然而这里没有系统提示,没有生命值显示,甚至连背包和武器都无法感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任何能让他安心一点的东西都没有。


    这里难道就是被蓬托诅咒后的噩梦吗。


    赛勒赫看了看四周,漆黑的虚空里只有突兀的一座教堂,好像除了那里他别无去处,他索性朝那里走去。


    推开教堂的大门,漆黑阴冷的潮湿空气铺面而来。


    原本教堂里应该摆放长椅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圣像的壁龛里也空空荡荡,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冰冷的地面和黑绿色的墙壁。


    赛勒赫走进教堂,大门在他身后应声关闭,在教堂最深处,距离他很远的地方似乎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神职打扮的男人,背对着赛勒赫,站在教堂尽头。


    黑色长袍垂落到脚边,衣摆纹丝不动,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与这座教堂融为一体。


    “喂——”


    赛勒赫朝他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来回碰撞,听得人后颈发麻。


    那人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是人还是只是一具尸体,赛勒赫盯着他,心里有某种强烈到近乎本能的预感。


    不论怎样他必须走过去看看,否则,他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赛勒赫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哒。”


    脚步声在空旷教堂中回荡,明明他走得很轻,却仍然被放大得格外清晰,随着他靠近,空气里的味道开始变化。


    一开始是潮湿的霉味,再往后,那味道开始腐败、发酸,像是密闭地窖里堆满了死去多日的动物尸体,所有内脏、皮毛、骨髓和血液都融成一團。


    滴答——


    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的脸上。


    冰冷黏稠带着浓烈腥臭,赛勒赫抬手摸了一下,从脸颊上取下一團暗褐色的粘稠物质,赛勒赫凑近了看,液体里还混着细小的肉沫和半透明薄膜。


    赛勒赫瞳孔微缩,缓缓抬头。


    教堂穹顶之下,倒挂着一团巨大的东西。


    它几乎占据了整个上方空间。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某种生物——


    不同牲畜的尸体融合在一起,眼珠爆裂,牙床裸露,有鸟类折斷的翅膀,羽毛被脓液粘成一團,鱼鳃般不斷开合的裂缝,里面爬满白色细虫,一团尸块里还融合着还有类似人类手掌的肢体,从肉团各处伸出来,指甲翻卷,掌心裂开血红的口子。


    但更多的是已经无法辨认来源的血肉。


    紫黑色的肠状组织纠缠成绳索,半透明的囊泡一鼓一缩,里面漂浮着未成形的骨片和牙齿,某些地方已经腐烂得露出灰白骨骼,骨缝里却还生长着细密的触须。


    这些东西被粗暴地拼合在一起,缝隙里流出黄绿脓水。


    即便走了一路,见过无數丑陋诡谲的怪异生命,但眼前绝对是他见过最肮脏丑陋的东西。


    那团腐肉似乎察觉到了赛勒赫的注视。


    它表面上很多生物的眼睛同时睜开,不知多少只,大的,小的,浑浊的,充血的,甚至已经腐烂一半的,都齐齐看向他,大部分眼珠里都盖着淡淡的蓝色。


    赛勒赫不是第一次见死尸的眼睛,但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他的头皮发麻,不知该不该转身就跑。


    但很快他就知道跑已经来不及了,那东西从穹顶坠落下来。


    “轰——!”


    腐肉砸在他与神职人员之间,地面震动,血水和烂肉四溅。


    赛勒赫被溅了一身,一截像舌头又像肠子的东西落在他脚边,还在神经性地抽动。


    那怪物缓慢撑起身体。


    它好像根本没有固定形态,身体一边塌陷,一边重新将四落的部件沾粘回身体进行重组,无數肢体从肉团中伸出来,又被自身重量压断,断口处很快钻出新的肢节。


    赛勒赫清楚要过去就必须杀了这头怪物,可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身体比现实中更虚弱,被剥掉所有保护,只剩下最原始、最脆弱的一具血肉。


    不等他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应对,一条由骨片和肌腱组成的长肢横扫过来。


    赛勒赫只来得及后退半步。


    下一瞬,身体从腰腹处被整齐切开。


    世界安静了一秒,疼痛迟迟抵达,无法形容的痛楚,有人将烧红的钩子刺进他的脊椎,再把所有内脏一把拽出。


    赛勒赫低头,看见自己的上半身正在下滑,下半身仍然站在原地。


    血喷出来,滚烫浓烈。


    他的意识却没有消散,他清楚地看着自己分成两截,清楚地听见血液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不。


    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没有读档?


    赛勒赫张了张嘴,却只能吐出血沫。


    然而就在两截身体即将彻底分离时,无数黑色的粘稠纖維从断口里冒了出来,那些纖維细而密,像活着的线,它们从血肉里钻出,互相寻找,互相缠绕,将断裂的骨骼、肌肉、神经和皮膚迅速拉回原处。


    黑线钻进他的血肉,拖拽断裂处,将他两半身体强行按在一起。


    赛勒赫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重新缝合,粗暴地修补在一起,疼痛没有消失,反而在愈合过程中被放大了数倍。


    他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到变形的喘息,可还没等他缓过来,怪物已经扑至面前,竖起庞大的身躯直接将赛勒赫吞了进去,腥臭的肉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赛勒赫感觉像是一辆卡车将自己全身碾碎,手臂、肩膀、脖颈、躯体向不同方向裂开。


    “啊——!”


    赛勒赫终于慘叫出声。


    他的身体被活生生撕碎,手臂离开肩膀,肋骨被掰开,胸腔被碾碎扯裂,他被怪物吐了出来,视线翻滚着坠落,最后落在一摊血泊里,甚至看见自己的心脏还在抽动。


    黑色纤维再次涌出,一块一块地寻找碎肉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拼合。


    死亡来得无比猛烈迅速。


    无数牙齿从黏膜里钻出,啃咬他的皮肤、眼睑、舌头、骨头,赛勒赫在窒息与剧痛里挣扎,他听见骨骼碎裂,皮肤被撕开的声音。


    某种类似婴儿啼哭的尖锐笑声从怪物身体深处传来,等黑色纤维第三次把他拖回人形时,赛勒赫已经跪在地上,久久无法动弹。


    他浑身都是血,喘着气,手指抠进冰冷地面,指甲断裂,却感觉不到那点疼了。


    这就是蓬托的诅咒吗?


    他的意识开始摇晃,□□上无法承受的痛苦已经严重影响他的精神,一次完整死亡,足以让普通人崩溃,而他在极短时间内死了三次。


    死亡被拉长成一种刑罚。


    他必须从头到尾感受自己的身体怎样裂开,怎样被撕碎,怎样被吞噬,又怎样被某种东西不容拒绝地修补回来。


    倘若这样的过程会无限重复——


    不,要不了几次他就会完全失去理智。


    或许他的理智现在已经不完全了。


    赛勒赫抬头,看向远处那个神职男人,对方依旧背对着他,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仿佛赛勒赫的惨叫、死亡和挣扎,都只是教堂里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赛勒赫忽然觉得可笑。他真的出不去了吗?这里就是终点?


    被永无止境地被杀死,直到他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什么挣扎,变成这座教堂里另一团会惨叫的烂肉。


    怪物再次靠近,腐臭压下来,赛勒赫想站起来,可双腿发软。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第72章 72 彻底锈蚀 “欢迎你,瓦什琴科。……


    即将被刺穿头颅时, 远處的神职者打扮的男人忽然转过了身。


    賽勒赫臉上全是血,血糊住了睫毛,也糊住了视线, 他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只隐约看见一張苍白的臉, 一双深而冷的眼睛。


    于此同时, 他的耳边传来:“死亡领域原本就与你的灵魂绑定, 你可以随意使用。”


    賽勒赫怔住。


    死亡领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些修复他的黑色纤维似乎并没有消失,賽勒赫突然明白他在说什么,它们潜伏在血肉深處, 正在阻止他真正死去。


    賽勒赫忽然笑了一下,像濒临崩溃的人終于抓住了悬崖边缘, 赛勒赫闭上眼, 回想之前召唤死亡领域的感觉,让那片黑暗承认他。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剧痛, 这一次, 不是外物撕裂他, 而是某种东西从他体内醒来,向外生长。


    赛勒赫闷哼一声,猛地弓起背,黑色物质从他的经脉里抽離出来,沿着血管逆流, 撑起皮肤, 在皮下形成一道道蠕动的黑线。


    皮肤上无数细小裂口同时绽开,血混合着黑色物质一起涌了出来,从他身体里硬生生破壳而出。


    赛勒赫疼得几乎站不稳, 却咬着牙没有倒下,黑色血浆在他右手背上凝聚,不斷缠绕出武器的柄刃。


    一把巨大的长镰刀缓慢成形,镰身漆黑,刀刃并不光滑,像由无数骨片和凝固血块拼接而成,边缘却泛着一种类似金属的冷光。


    更可怖的是,镰刀并没有完全離开他的身体,镰刀各处延伸出无数细长的管狀分□□些分支像插管一根根刺入赛勒赫的身体,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血。


    每一次脉动,赛勒赫都能感觉到体温被抽走一分,可与此同时,某种冰冷力量也从镰刀反灌进他的身体。


    即便如此疼痛,但好在他終于有了武器。


    赛勒赫抬起头,怪物已经扑来。


    他握緊长镰,管狀分支随之绷緊,像无数连接他与死亡的脐带,第一击,他仍旧被打飞出去,身体撞上骨墙,脊背传来斷裂声。


    赛勒赫吐出一口血,摔落在地。


    怪物没有停顿,肮脏的肉块如雨点般砸下,赛勒赫滚开,镰刀拖过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他挥起镰刀,刀刃砍进怪物身体,黑色刃口与腐肉接触的瞬间,那块肉像被死亡本身咬住,迅速干瘪发黑,怪物发出猛烈的蠕动,整座教堂的彩绘窗都在颤抖。


    有效。


    赛勒赫眼神燃起希望,但这远远不够,怪物身体太庞大。


    他砍斷块肉,下一刻便会被其他部分填充,它用长滿牙齿的肉瓣抽中赛勒赫胸口,赛勒赫胸骨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黑色物质立刻开始修补断骨。


    他疼得眼前发黑,却强迫自己爬起来。


    不能停,一停就会被撕碎。


    他冲上前,镰刀横扫,切开一片腐烂肉壁,浓稠黄绿色脓液喷涌而出,浇了他滿身,脓液落在皮肤上,发出腐蚀般的轻响,赛勒赫几乎闻到自己皮肉被灼开的味道。


    他咬紧牙关,反手又是一刀。


    怪物用身体硬生生抱住他的刀刃,镰刀上管状分支瘋狂抽动,赛勒赫体内的血被快速吸走,他臉色苍白,手却没有松。


    艹,给我断开。


    他要紧牙关,长镰猛地震动,死亡领域像终于听懂了他的命令,刀刃上爆出黑色细线,顺着怪物咬住镰刀的身体蔓延上去,所过之处血肉迅速枯萎。


    赛勒赫趁机跃起,将镰刀狠狠斩进怪物正中央那团不断开合的巨大裂口里,怪物瘋狂扭动,赛勒赫被甩得几乎脱手,背后的插管撕扯皮肤,血不断飞溅。


    他却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贴上怪物腐烂的身体,腥臭热气扑面而来,那些眼睛离他极近。


    赛勒赫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死亡时的恐惧。


    如果这就是诅咒。


    如果蓬托想让他在死亡里变成疯子,那他就把死亡握在手里。


    他猛地旋转镰柄,黑色刀刃撕开怪物内部,无数腐肉、牙齿、脓液和碎骨被搅成一团,怪物剧烈抽搐,庞大的身体朝他壓下,贯穿了他的腹部,刺入他的肩膀,抓住他的脸,指甲抠进眼眶边缘,做垂死挣扎。


    赛勒赫疼得浑身发抖,可他没有后退。


    “我已经死过三次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怪物的蠕动吞没,“你还能让我更疼吗?”


    长镰彻底落下,怪物从中央被剖开,腐烂肉山崩塌,赛勒赫没有给它重组的机会,疯了一样挥动镰刀,镰刀吸食着他的血,也吞噬着怪物的腐败生命。


    血喷得到处都是,直到怪物被砍成无数块肮脏肉块。


    有些肉块还在蠕动,残缺的□□仍然向他爬来,有一颗半融化的兽头滚到赛勒赫脚边,嘴巴一張一合,吐出一串白色虫卵。


    赛勒赫抬脚踩碎。


    “啪。”


    汁液四溅。


    他喘着气站在尸块中央,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身上的傷口还在修补,镰刀仍然连接着他,每一根插管都在缓慢脉动,似乎并不满足于这场猎杀。


    赛勒赫感觉怪物没有死。


    但足够了。


    他抬起眼,看向教堂尽头,那名神职男人仍站在那里。


    赛勒赫拖着镰刀,踩过满地腐肉和血浆,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教堂里安静得过分。


    赛勒赫背抵着墙,肩头傷口仍在渗血,黑色物质时隐时现,沿着皮肤下方游走,他握着镰刀的手并没有松懈,虽然那个男人看着没有什么威胁,但他已经腦补出他裂成两半从中间蹦出什么怪物的场景。


    每次不都是这样吗。


    赛勒赫走到男人身后,男人的身高和他几乎相同,身材却显得略微清瘦,黑色长袍垂落脚边,他的衣服非常精美,戴着复杂华丽的红宝石项链,头顶的冠冕也缀着昂贵的珠宝。


    没有呼吸声,像一座等待了太久太久的雕像。


    赛勒赫停在距离他数步之外,试探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终于动了,似乎因为保持这个动作太久,动作僵硬而缓慢。


    神职者缓缓转身,赛勒赫呼吸停住了,他看到一张格外熟悉的脸,那是他的脸,一模一样的那种。


    可又不完全相同,眼前的人更成熟,皮肤也更苍白,常年不锻炼不晒太阳,身上没有多余的肌肉,时间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磨掉了所有锋利和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那双眼睛尤其陌生。


    明明和他是一模一样的颜色,却一点神采都没有。


    赛勒赫怔住,他也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幻觉还是事实,他的腦在在经历一场杀戮后已经彻底锈蚀。


    不对。


    不可能。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忽然想起治疗室里那座雕像,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分明就是年长几岁的他自己。


    当时觉得怪异的地方,现在忽然全部连在一起。


    神职者安静看着他,嘴唇忽然慢慢张开,低声说:“欢迎你,瓦什琴科。”


    突然被点起真名,赛勒赫猛地抬头:“什么?”


    男人看着他,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男人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一下,朝赛勒赫伸出手,笑意却淡得近乎悲伤:


    “我很羡慕你,拥有凡人的人生,在泥潭里挣扎,一次次站起来,被人簇拥,众星拱月,这些东西,我都没有。”


    赛勒赫皱眉:“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


    赛勒赫瞳孔骤缩,这一切简直荒谬,他开始确定自己一定是在梦里:“你开什么玩笑——”


    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花,身体被猛地壓倒。


    砰!


    后背撞上地面。


    赛勒赫闷哼一声,那些刚修补好的伤口瞬间裂开,鲜血沿着侧腰流下去,神职者跨坐在他身上,黑色长袍垂落下来,阴影将赛勒赫整个罩住。


    距离太近,近到呼吸都快纠缠。


    赛勒赫脑子是蒙的,他刚从那场猎杀里活下来,身体还残留着被撕碎、吞噬和死亡的错觉,现在又忽然被另一个自己压制,现实感已经开始模糊。


    “放开——”


    话音未落,身上的男人忽然伸手,掌心压上他的胸口,冰凉,没有温度,隔着衣服与他火热的胸膛形成鲜明的对比。


    赛勒赫身体一僵,下一秒,剧痛骤然传来。


    男人忽然开始脱两个人的衣服,赛勒赫刚经历完血腥的猎杀,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清醒状态,实则整个人都是蒙的,不得已下意识地配合着男人的动作。


    不对,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抬手无力地去推那个人,但对方的力气却超乎常人的大。


    神职者握着他的手,两根手指将他的中指和无名指分开,他低下头,舌尖舔上赛勒赫的掌心。


    第73章 73 复制意识 “需要我帮你想起来吗……


    男人像是被困已久的野兽终于迎来一顿丰盛的每餐, 并不着急品味,极有耐心地欣赏着賽勒赫被困惑包裹的恐惧。


    皮肤裂开,黑色血浆一样的东西从神职者身体里缓慢浮现, 从衣袍下伸出无数细长分支, 像血管又像神经, 活着的寄生触须一根根刺进賽勒赫皮肤。


    賽勒赫绷紧身体, 黑色触须钻进血肉, 熟悉的刺骨的感觉钻进他的血管, 不用看他都知道那是死亡领域里的物质。


    賽勒赫猛地回神,呼吸瞬间乱掉。


    “滚开!”


    他用力挣扎,朝身上那人吼, 声音都在发抖:“你不是我,你不会是我!”


    神职者低头看着他, 赛勒赫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自己的臉, 面无表情的冷淡的臉上露出堪称同情的神色:“我当然是,你应该非常清楚我是谁, 我是你的意识複制体。”


    他的额头抵在赛勒赫的臉颊, 亲昵的握住他的手, 与他十指相扣:“当然,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如果你像我一样在这个世界待上几百年,你和我,没有任何区别。”


    赛勒赫呆呆地看着他撕扯开自己的衬衫, 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的腹部, 手指若有似无地掠过上面的肌肉:


    “好好想想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只是被抓了而已,为什么外界都以为你死了?为什么没有人打算救你?”


    “赛勒赫·瓦什琴科, 这么有名的一张脸却没有人认出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柯特·怀斯医生,你还记得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吗?”


    “需要我帮你想起来吗?”


    空气死寂。


    赛勒赫浑身发冷,思維与那些黑色的胶状物一起被共享,腿被人抬起,他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无数陌生记忆不斷涌进来。


    “同步率上升。”


    “意识複制稳定。”


    “……继续。”


    “实驗体没有排异。”


    “成功了,很好。”


    头頂悬吊着惨白色的刺眼灯光,赛勒赫被固定在金属台上,四肢绑带勒进皮肤,手腕已经磨出血,脑袋两侧插满管子,透明药剂袋里的液体正通过导管一滴滴流进他的脑子里。


    赛勒赫朝着磨砂玻璃看去,许多人站在玻璃外,只能看见模糊轮廓。


    赛勒赫朝旁邊看去,检测电脑日志上标注的时间——


    3月22日,凌晨两点三十分。


    实驗室里的白墙,医生手中闪烁着银光的针头,一次次死亡剥离,把意识拆碎,再重新拼起来,最后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刺眼的手电筒光照向他的虹膜。


    医生脸上的笑容疯狂而变/态,提着酒瓶,另一只手颤抖着举起针管:“不愧是N/PSS的高层,很结实,很经玩,我宣布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玩具,要不要我们再来一次?”


    赛勒赫的脸色惨白,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看起来凄惨又可怜。可即便如此,他看向一生的眼神依旧充满挑衅和至上而下的怜悯:“我是J·M集團最重视的俘虏之一,如果我死了,你觉得你的老板会放过你?”


    赛勒赫慢慢从回忆里挣脱,反抗的动作完全消失。


    他想起来了。


    他早就已经死掉了,或者说,变成植物人。


    因为这项实验的研究人员只有柯特·怀斯一个人,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被他带走的实验体到底是谁。


    除非是被实验对象本人。


    他就是死于柯特·怀斯手中的那个倒霉实验体,也難怪他会那么在意自己的身份。


    “如果所有意识碎片不全部死亡,我们就会永无止境地在这个世界死亡重生,放过我吧,死亡没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死过很多次,被腰斩时没哭,被撕碎时没哭,被怪物吞掉时没哭。


    可这一刻,他眼眶忽然发酸,血淋淋的过往被撕开。


    而且撕开的人是另一个自己。


    眼泪顺着脸侧掉下去。


    神职者忽然停住了,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一点东西,赛勒赫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思維连接还没斷,那一瞬间,他清晰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情绪。


    对方真的格外痛苦。


    可下一秒。


    那点情绪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东西。


    庞大得近乎窒息的憎恨像海啸般铺天盖地压下来。


    赛勒赫身体僵住。


    因为那恨意不是冲着他。


    神职者突然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教堂深处很安静。


    安静得连血落到地面的声音都能听见。


    赛勒赫靠在骨墙邊,呼吸还没有平複,他的意识复制体捧着他的脸颊,没有任何活人感的冰冷嘴唇冷淡地轻轻触碰他的脸颊,甚至都称不上是在亲吻。


    刚经历过一场苦战,浑身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身体浑身都在痛,赛勒赫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至于是在游戏里关了太久没机会找人谈恋爱,看到个人就扑上来吧?他是这种人?


    好吧好像是。


    神职者似乎在他脸上亲够了,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手,终于有心思谈及正事。他引导着赛勒赫的视线,看向两人身后。


    教堂中央还烂着一地碎肉。


    那是刚才处决怪物后留下的残骸,乱七八糟的骨血和肉块还未完全丧失活力,肌肉拉扯着韧带蠕动,场景诡异又恶心。


    神职者突然开口:“你就没想过,刚才打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赛勒赫愣了一下,下意识看过去,那些恶心的残骸还在缓慢抽动,眉头皱得更紧。


    怪物呗,还能是什么?


    神职者撩开他鬓角的碎发,垂眼看着地上那些碎块:“亲爱的,那玩意儿就是上位者本尊,你不会没发现吧?”


    赛勒赫看着面前和他长着一样面孔的男人,与他相似的语气让他即便感到很别扭,也忍不住下意识仔细品味着他的话。


    按照游戏设定里的上位者,不就是三位异神吗,这样的设定听着就像最终大boss,難道……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地烂肉,威尔维斯是花的形状,蓬托是女神,那这个难道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源莱。


    “你难道不好奇,即然你自己的意识可以被作为複制体保存在这里,你又为什么觉得你会是唯一一个。”


    赛勒赫越想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意识保存这种頂尖技术可以在完全不依赖肉/体的情况下保存一个人的意识,换言之,能帮助那些富人达到永生。


    难道说……


    赛勒赫看着那團肉,脸色变得很差,似乎声音都不再属于他自己:“所以我刚才殺死的……”


    神职者从后面抱住他,手在他的小腹前交叉,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离得很近:“上位者,或者换一个你更熟悉的称呼,他就是你的皇帝。”


    伊凡四世。


    赛勒赫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荒诞,不经意地开着玩笑,当初他为了这场刺殺任务搭上了自己的命,却误打误撞找到了任务目标的意识体。


    所以即便他曾经在现实世界铲除了那么多毒瘤,只要不消灭所有的意识复制体,他们就有可能在某个午后輕而易举的重生。


    科幻里的常见设定,而且并不是不可能达到。


    赛勒赫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你把我引导到这里来到底是想做什么,我都能除掉这份意识体,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他不相信自己遇到的那些怪物会是现实中的人物副本。


    那些东西没有基本的善恶观,纯粹是依赖本能行事的野兽


    “你猜得没错,那些都是云端的杀毒工具,係统饲养怪物来处决像我们这样未经授权的闯入者。”他玩弄着赛勒赫的头发,像是对他身上的一切充满兴趣。


    “但是我改造了它们,它们接受了我的能力,成为我的信徒。”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食指小心地擦过脸颊,赛勒赫的身体抖了抖。


    如果死亡领域原本就是他自己的技能,按照他这么说,蛇怪和屠夫从他手里获得这些能力,因此会对他产生莫名其妙的感情。


    原来是这样。


    赛勒赫不知道是不是该怅然若失。


    其实也很正常,本来就不可能会有无缘无故的亲近。但是其他几头怪物又是什么情况?


    [??:驯服值:10/10]


    复制体的头顶突然跳出红色的係统界面,赛勒赫盯着那个十杠十,突然有种怪不得原来如此的感觉。之前他还在奇怪为什么会有一头boss还没见面对他就是满驯服值。


    如果这头怪物是他自己那就不奇怪了。


    不得不说面前的人的确很像他,他在这个世界生活得足够久,对整个係统的改造和利用已经超过他的想象,某种程度上来说,复制体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


    如果这份力量可以属于他……


    复制体的思维依旧通过死亡领域的胶体链接,他的耳边传来輕微的笑声:“只要你想,如你所愿。”


    ……


    窗外暴雨未停,雨水顺着高耸玻璃幕墙缓慢滑落,将整座天空切割成无数扭曲的灰色线条。


    帝国中央区第十七层,馬克辛集团私人研究塔。


    房间里安静得近乎压抑,巨大的环形屏幕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的数据瀑布一样向下滚动,红色警报不断闪烁,投映在银白色墙壁上,上面的图像还在播放城堡最后一夜发生的一切。


    作为游戏的发起人,站在J·M财团最顶点的女人,这种无聊的游戏根本不需要她本人参加。


    【意识数据库受损率:87%】


    【复制体003,代号:不洁的源莱,人格污染已失控】


    【警告:世界底层架构异常!】


    【错误——】


    【错误——】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骤然响起。


    啪——


    鲜红酒液顺着地面缓慢流淌,馬克辛夫人坐在高背椅上,手里还握着半截高脚杯,锋利碎片划破掌心,血顺着苍白手腕滴落。


    她却像毫无知觉,房间内站着十余名技术人员,无人敢说话,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助手站在旁边,额头已经全是冷汗。


    “夫人,第三、第七、第十一深层节点全部损毁,陛下的人格碎片丢失率持续扩大,我们怀疑……有人主动攻击了底层意识库。”


    过了许久,马克辛女士才缓缓抬起头。


    她生得极美,岁月没有在那张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金色长发披散肩头,皮肤苍白,像古老油画里永远不会老去的贵妇人,只是此刻,那双蓝灰色眼睛冷得像冰。


    “我记得上个季度提交的报告中,我们顶尖的技术团队曾经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整个云端係统里所有的蛀虫意识已经全部被抹杀,”


    “那有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皇帝陛下的意识复制体会受到损伤?”


    助手喉结滚动,已经吓得魂不守舍:“夫人,请你给我们一点时间,对方非常狡猾,一直躲在杀毒系统无法检测的死角,我们正在对整个系统进行更深层的排查。”


    马克辛夫人冷冷看着他们。


    这次的行动来得很突然,显然是筹备已久,在他们眼皮底下居然有人你能闯入云端深层攻击他们的底层信息流。


    每一个封存在云端中的数据意识都不是轻易能得罪的,她必须在外界得知消息前找到解决办法,不然畈谷娱乐,连带着整个J.M集团都会被清算。


    她还不想真的变为狗咬狗的局面。


    她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云端已经不安全,中止所有直播,将所有复制体切片全部消除,不允许让任何消息流入公众视野。”


    助手担忧道: “停止直播会导致大量违约,我们的合作信用会受损……”


    而就在这时,另一侧屏幕忽然亮起,助理接起电话,小声地说了什么,按住听筒对马克辛夫人说:“夫人,有人发来通讯请求。”


    伯爵夫人缓缓侧头。


    屏幕上只有一个代号。


    ——H·O


    “赫尔曼·奥斯塔,”她冷淡地笑了笑,“没关系,接进来吧。”


    数秒后屏幕亮起,画面里一片黑暗,对面的人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道人影坐在阴影深处,手边似乎点着烟,红色火星微微亮起。


    过了几秒,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晚上好。”


    伯爵夫人没说话,几秒后,她忽然冷笑一声:“如果不是这个电话,我几乎以为,这件事没有第四方参与。”


    烟头亮了一下。


    奥斯塔没说话,伯爵夫人缓慢起身,高跟鞋踩过玻璃碎片,讽刺道:“伊凡四世陛下的意识复制体崩坏,而现在——你主动联系我,赫尔曼,你是来认领功劳?”


    通讯另一头沉默很久。


    随后,奥斯塔笑了,声音很低:“功劳?夫人,您太高看我了,我们的人并没有毁掉系统,非要说的话,我只是推了一把。”


    问对方是什么时候渗透进来这种问题已经毫无意义。


    云端是整个权贵阶层储存意识复制体的地方,只要意识永远保存,就不可能真正死亡。


    这项技术在公司和皇庭内部已经相当成熟,唯一的问题,不时会冒出一些企图破坏整个系统的小老鼠。


    为了保护整个政要系统意识复制体的生命安全,畈谷公司拥有全球最顶尖的消杀系统,没有相关的技术,每一个入侵的意识体都能被轻而易举地找个。


    当然,没有任何防火墙是密不透风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断用人海战术寻找系统的漏洞,不断分散他们注意力,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他们确实成功了。


    然而马克辛夫人不敢想象,他们为了达到目的到底牺牲了多少人——


    作者有话说:哇,埋了巨久的伏笔终于收回来了


    哎呀不要卡了,亲亲脸都不行吗我错了啊,憋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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