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说,他曾经见过戚七。”


    “张院首说戚七应当是恭阳侯的儿子。”


    “他小时候淘气,在冬日里掉下过池子,因此请太医去治过,他记得这人后腰上有一大块紫红胎记。”


    “再加上与恭阳候极其相似的眉眼,大概率就是此人。”


    “不可能,恭阳候府的人明明早已……”凤御北刚要反驳,就见谢知沧做了个口型,却并没有出声。


    一个见不得光的养在府外私生子,怪不得。


    凤御北若没记错的话,恭阳候死在七年前,是被他下令处满门抄斩的第一户王侯。


    那一年,天底下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陛下迁徙百姓,修筑湘河堤坝,二是恭阳候府满门覆灭,无人幸存。


    这两件事前后脚地发生,聪明人都知道里面有猫腻。


    说到底还是银子的事。


    其实湘河堤坝不是一次性完成修砌的。


    当年堤坝完工后曾经崩塌过一次,是凤御北咬着牙忍痛从国库里又拨出一笔款项,才重新加固成现在的样子。


    而第一次堤坝的崩塌也并非意外,是下面有人胆大包天偷换了砌筑的石料沙子,以次充好。


    凤御北得知后震怒不已,下令彻查,这一查就最终查到了恭阳候府的头上。


    这群人之所以敢如此肆意妄为,不过是因为有恭阳候府为靠山。


    恭阳候是袭爵,其先祖在凤御北的祖爷爷那一朝以武立功,至今已经四代,势力在京城中盘根错节。


    这样的家族早都从内里开始腐坏,但是由于关系复杂,其实并不好说抄就抄。


    但好巧不巧,他们偏偏撞上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帝,凤御北看着愈发空虚的国库,又看了眼肥得流油的恭阳候府,盛怒之下直接让皇室暗卫将其满门抄了个干净,补齐当年修堤筑坝的一大笔钱款。


    如果是这样,那戚七会恨上凤御北,恨上湘州城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虽然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但凤御北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年还是过于冲动。


    因为他那一次灭门恭阳候府,在朝堂上险些闹出兵谏,凤御北也差点拎着着剑和几个老将军去拼命。


    最后是凤重山托孤的几个老臣死死护着凤御北,又在各处周旋,这才把事情平息下来。


    凤御北这辈子都记得,那几个恭阳候的旧部下披甲上殿,用剑指着他大骂“残忍暴戾,为君不仁”之类的话,还口出狂言威胁他,若是国将不国,君不为君,他们必然会匡扶江山,另立明主。


    那是凤御北第一次知道,没有军权的君权就会被削下脑袋。


    此后数十年,凤御北的亲信开始接连不断地在军队中扎根。


    逐渐地,除了赵家自己淬炼出的赵家军还在赵金宝手中控制着,剩下的军队无一例外都只听陛下的命令,只认这一个主子。


    直到赵金宝死亡,凤御北秉雷霆之威而下,重新整合编制赵家军,自此,鸾凤军权彻底归一。


    再也不会出现有人胆敢在朝堂上用剑指着他鼻子的情况。


    这也是为何凤御北当时对朝廷进行大清洗,虽然朝野动荡,人心惶惶,但却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的根本原因。


    敢冒头?和陛下的火树营说去吧!


    谈论完戚七的事,燕问澜又向凤御北禀报了西疆近日的情况,三人商讨了几句便要散,临出门时,燕问澜突然说回头,对凤御北说了句恭喜。


    然后在谢知沧莫名其妙的神色中拉着人快步出了门,他看到裴拜野正跨过门向着这边过来。


    凤御北会心一笑,看样子燕问澜已经知晓他恢复正常之事。


    虽然做小孩子很好,但人终究是要长大的呀,况且有他的爱人和挚友在身侧,长大这件事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糟糕嘛。


    凤御北倚着栏杆,看着门口三人交错而过的身影,认真地想。


    ……


    又过十来日,此次科举的会试在满朝文臣加紧批卷赶工的努力下,终于出了结果。


    因为在京城由礼部主持,所以放榜前自然要将榜单呈上给凤御北过目一遍,他在里面发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苏芥和郭干将。


    凤御北眉眼微动,有些感慨。


    也许这才应该算是湘州大案的真正结果。


    会试过后该是殿试。


    好巧不巧和老国师出殡的日子撞了,凤御北权衡一番,决定让老国师再多等几日,终究是鸾凤的江山社稷要紧。


    老国师当然没有提出意见,于是这事儿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定下来,先行殿试,殿试半月后,老国师出殡,陪葬皇陵。


    殿试前一日,裴拜野有些焦虑,弄得凤御北莫名其妙,但问什么他也不说,陛下只得作罢。


    殿试当日,裴拜野在金銮殿听完了整场问答,眼神总不住地多往几人身上瞟。


    凤御北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裴拜野看的三人,正是他犹豫的探花人选。


    登时,陛下便有些不爽。


    状元和榜眼他已心中有数。


    一个是来自京城高氏,其祖父乃凤御北曾经的太子太傅,也就是李古德死后重新出山的老太傅。


    一个是来自北地的寒门之子,在北地官学读书时,其才学品行让燕问澜曾特意上书向凤御北称赞过。


    至于探花……凤御北有些犹豫。


    历朝历代选探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容貌。在同等才学的情况下,择容貌上等者为探花郎。


    凤御北犹豫的三个人选容貌皆不俗,品性才学又旗鼓相当,所以一时让他有些犯难。


    不过陛下犯难理所应当,裴拜野的眼神总在那三人身上瞟是什么意思?!


    凤御北最后又把三位探花人选的文章看了一遍,择其更优者赐为第三甲,至此,这场命途多舛的科举便彻底落下帷幕。


    放榜那日,不少王公贵族当即便在榜下捉婿,相看好了儿郎。


    那几日多的是人一步登天,平步青云而上,一时间民间读书举士之风盛行,各种官学私学兴起,更不必说同样的盛况在几日后的武举放榜时再一次上演。


    又几日,裴拜野照常来书房寻凤御北。


    结果陛下不在,但他却在桌案上发现了数十张男人的画像,个个都生得品貌不凡,各有各的俊秀。


    裴拜野认得这些人,正是此次科举中所取进士,那个让他醋了好几日的探花郎也在其中。


    裴拜野舔了下嘴唇,不动声色地收起凤御北桌案上的画像,然后全部抱到后院里堆放好,再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火石点燃,顷刻间便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裴拜野拍拍衣袖上的尘灰翩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凤御北接见完朝臣回来,发现自己桌上的画像都消失不见,分外疑惑,问殿外宫人,说只有裴公子进来过。


    那些画像是凤御北特意要的,这些人多品貌不俗,才学优秀,皇室宗亲里有不少优秀的女孩子到了待嫁年龄,希望陛下能赏脸赐婚。


    对于皇室宗亲来说,与新科进士联姻向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凤御北便要了这些人的画像相看。


    只不过他出个门的功夫,他的画像竟然全都不翼而飞了?!


    “许是裴公子拿错了。”王公公赔着笑解释。


    屁!


    别人不了解裴拜野,凤御北还能不了解?


    他不动脑子都能猜到裴拜野的心思,这人百分百是故意的,而且丝毫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甚至后院里那堆没扫干净的灰就是他故意留下的证据!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裴拜野就主动找凤御北承认了这事是他干的。


    但他只是承认事实,并不是承认错误。


    “我不喜欢那些人,清安也不许喜欢。”裴拜野像只大狗一样压在凤御北身上不满抱怨。


    凤御北被他气笑,自暴自弃地道,“朕因为你天天挨朝臣的骂,你又在担心哪门子的破事?”


    这话说得没错,因为裴拜野这个“男宠”,凤御北每隔几日就要被几个迂腐的老头说一嘴,说到最后凤御北都想把草拟好的封后诏书扔在他们脸上。


    “封后诏书?”裴拜野挨骂挨多了根本懒得搭理,那些人骂他的字句在他看来都是赞美,他敏锐地抓住了凤御北话里最关键的词。


    “昂,怎么啦?你不愿意?”凤御北柳眉倒竖,抓着裴拜野的肩膀瞪他。


    裴拜野要是敢说一句不愿意,这辈子都不别想再进圣凰殿的大门。


    “没有,我好高兴。”裴拜野咬着凤御北的脖颈肉,亲得气喘吁吁。


    他抬起头啄了凤御北一下,虔诚道,“清安,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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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一丝,要推到下一章了,本章剧情才刚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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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陛下的裴后(2)


    清晨薄雾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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