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无言。


    直到銮驾摇摇晃晃地快进到宫里,凤御北觉察到裴拜野的情绪趋于稳定,这才试探性地开口。


    “那个……其实,你和朕不是一个世上的人,对吗?”


    凤御北想了一路。


    等他长大后再仔细回想小时候与裴拜野的种种,虽然山还是那座山,寺还是那座寺,人还是那个人,但他敏锐地觉察到他与裴拜野相遇的地方并不是鸾凤,也不是其他的什么国家,更像是超脱于此的另一世。


    裴拜野缄默不语,凤御北就当他承认了。


    他想到那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人们好像都有仙术一样厉害。


    “你是神仙吗?”这是凤御北唯一能想到合理解释。


    “……算是吧。”裴拜野被这句话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但他也没有更合适的说辞,所以就没反驳。


    “那就是喽!”凤御北有些兴奋,他好奇地伸手摸上裴拜野的脸,左捏捏右戳戳,像是新得了什么宝贝。


    神仙欸,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神仙。


    凤御北又想到在那些话本子里,神仙下凡总是有正事的,于是他咳嗽两声正色问裴拜野,是不是有什么事才下到凡间。


    裴拜野柔和下眉眼,神色专一地看着凤御北充满戏谑的眸子,认真地道,“不是,我是被贬下凡间的。”


    “为什么?”凤御北更加好奇。


    裴拜野捧起凤御北的脸,与他抵着额头。


    “因为我对一个人动了凡心。”


    -----------------------


    作者有话说:下下章,估计可以打到本垒!嗯嗯!!


    ——————


    第175章 陛下的裴后(1)


    凤御北的銮驾刚到宫中没多久,就有人来报说谢指挥使回京了。


    于是,正压在凤御北身上肆意占便宜的裴拜野被陛下一脸无辜地推开,身下人如同滑溜溜的一尾鱼,从裴拜野的手臂下钻出来。


    凤御北拍拍脸颊,整整衣领就要出门,但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到铜镜前照了照——


    果不其然,他的唇肿得厉害,有一处还破了皮,脖颈下更是红的粉的紫的各色一大片。


    也不知道裴拜野是怎么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弄出这么多的痕迹,八成是故意的。


    现在是夏日,他总不能围着风领出去,于是幽怨的目光转向身后的某人,结果却对上裴拜野更加忧郁的眼神。


    ……


    好吧好吧,虽然是他先动手在马车上撩拨的裴拜野,但他眼下这不是有正事嘛?


    凤御北默默把衣领向上翻了翻,走到裴拜野跟前,主动献上一吻,“朕真有急事,日后补偿你。”


    “日后是多久?”裴拜野在谈判桌前坐着的时间和凤御北在御案前坐着的时间一样长,陛下这种明显的空头支票他可不会收。


    “呃……”凤御北就是随口一说,本来也是安慰人的话,哪成想这人这么较真,但他又实在急着走,于是随口道,“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


    裴拜野粲然一笑,旋即目光深深看向凤御北,“好。”


    不知为何,凤御北总觉得着这一眼让他瑟缩,但又来宫人通报说谢大人与燕大人已经到了书房等他,于是凤御北便暂且搁置下心中疑虑,匆匆赶过去。


    谢知沧回京,意味着湘州城的事已经全部了结。


    几个罪大恶极的头目早已经被凤御北亲自下令斩首示众,剩下的就是撕开下面的关系网,从里面抓出溜走的鱼儿。


    皇室暗卫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因此天干营很快就顺藤摸瓜又查出不少人,不仅仅是湘州城,还有其他州府与之有利益往来的官员。


    本来这群也都不是什么好人,裴拜野一开始是建议凤御北都砍了省事,但被一同坐在下首禀报的老太傅听到,差点没气死,老头使劲用拐杖敲着地面反驳。


    其一,水至清则无鱼,湘州城一事已经导致上下近百人获罪,五十多人斩首,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其二,盛世不可用重典,这迟早会导致朝廷人心不稳,以至于社稷动荡。


    一年前那场朝廷大清洗的阴影其实仍未从官场散去,但因为凤御北在民间的威望过高,所以这股暗流涌动被众望所归的民意压了下去,如果此时再大开杀戒,很可能会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凤御北想了一夜,第二日晌午一封来自京城的密旨就到了谢知沧手中。


    陛下最终还是开恩赦免了这些人,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该抄家该流放的依旧不能幸免。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湘州城之事不仅仅是科举舞弊一案,更是西疆十皇子勾结山匪行刺鸾凤陛下的的谋逆案。


    这条线上都有谁知晓,谁参与,谁行动……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闻熹的逃脱而变得扑朔迷离,这也是谢知沧再在湘州城驻留如此之久的原因,不过很遗憾,有用的线索并不多。


    但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谢知沧带回了足足五百箱的金银,数目之大就连凤御北都咂舌。


    这里面有从罪臣家里抄没的,有从山匪窝里缴获的,还有从与其两者勾连的地下黑产,譬如赌场里面查封的。


    凤御北想到会有很多,但没想到能有这么多。


    最离谱的是,相比于从朝臣家抄没的,山匪窝和赌场里反而有更多的官字号银,而且都是成箱成箱地存着。


    一问才知道,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是劫的以前朝廷发放给各地官府的用钱……


    凤御北知道那些人大胆,但没想到他们能大胆到如此地步!


    有一瞬间,他都有点后悔法外开恩赦免了那群畜生,若没有官家纵容,这群山匪何至于猖狂至此?!


    “哦对,还有那群西疆人,他们好像只是闻熹的随从,对他具体做了什么一概不知。”


    “很多人都是跟着进了地下山洞,才知道他们主子对鸾凤陛下进行过刺杀。”


    “这些人一直分开关押,各自审讯,他们吐露的东西和裴拜野说的差不多,证词也没有相互辩驳的地方,应当属实。”


    “那吴灵和戚七呢?”这两人怎么也算是闻熹的左膀右臂。


    谢知沧顿了一下,随即跪下请罪,“请陛下恕臣看管不利之罪。”


    “两个人都死了?”凤御北很快猜到发生了什么,皱眉问。


    “……没,吴灵死了,戚七还活着,但他已经被药得失了神智,不似常人。”谢知沧说起这事,就恨不得再回去重新把湘州城翻个底朝天。


    “这是怎么回事?”


    “吴灵是在牢房里用筷子捅了喉咙自尽的,她没发出声,因此直到收碗的时候狱卒才看见。”


    “她的尸体下压着一方巾帕,上面写着闻熹已经顺利出逃,回到西疆的消息,还写了……”谢知沧面上有些不忍,但面对陛下,话断然没有说一半的道理。


    “那上面还写了,闻熹已经在西疆王府中为她以王妃之尊设立了灵堂,她死亡的那日,就是十皇子妃出殡的日子。”


    凤御北眼眸微动,看向燕问澜,燕问澜立马明白陛下意思接话,“没有,我的人一直在监视十皇子府,别说设灵堂送出殡了,闻熹根本就没回过他的王府。”


    所以那方巾帕上的消息只是为了让吴灵甘愿赴死而已。


    不过,吴灵那样的女子,当真不知道这只是一个陷阱吗?还是说,她只是心甘情愿地踏入这场骗局里?


    谁也说不准。


    凤御北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反正他们从吴灵口中能问的已经问完了,之所以还留着她一条命,就是在赌闻熹还有一丝人性,想在日后用吴灵将他钓出来。


    如果闻熹对这个誓死追随的他的姑娘还有一丝情谊,这就是个无解的阳谋,可现在看来,他亲手解了这个阳谋,以吴灵的性命为代价。


    “那戚七呢?”这人的身份已经查清,正是当年北敬王府被抄没时逃脱的漏网之鱼,也是戚无彻曾经最信任的门客,所以才赐了本家姓。


    “他是被人下了毒,和吴灵死是同一天。因为发现及时,所以找了大夫来救,但最后只是勉强留住了性命,人却是彻底废了,若没人管着,估计活不过三日。”


    凤御北对戚七没有任何好生之德,他可还记得裴拜野曾经给他告状,说就是这人撺掇得北敬王邀请自己去赴鸿门宴。


    但是吴灵一死,戚七就成了他们手中最重要的俘虏,他知道的东西绝不会少,否则闻熹也不会在狱中对他痛下杀手。


    “人带回来安置在哪里了?朕派宫中御医去给他瞧瞧。”


    “已经去了,张院首刚刚来回禀过。”燕问澜回道。御医是他派去的,谢知沧一回来他就得到消息,两人聊了几句就把戚七送到了张院首那里。


    “御医如何说?”有谢知沧和燕问澜在,凤御北的确能省心不少。


    “张院首说会尽力一试。”这就是还有希望。


    “呃,不过那老头还说了点其他东西。”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